收藏【零一小说wWw.db229.Com】，热门网络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我们此次行动的首要战略目标，非常明确。那就是要尝试，在这整个兽园镇的范围之内，通过精心策划和布置的庆典活动，主动地引导，并最终持续维持，一个足以覆盖绝大多数市民的稳定的积极情绪共振场域。”兰德斯的指尖在那投影的全息地图之上，如同指挥着千军万马般划过了那些代表着不同功能区域的标记，广场、公园、主干道以及大片的居民区，每一处都被他精准地触及，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着这场净化行动即将席卷的范围。
“当这股由我们亲手创造和引导的、凝聚了整个城镇所有灵魂最真挚情感的集体正向心念能量场，被成功地构建、稳固，并攀升至我们预估的那个足以引发质变的临界点时，它就将化作一把无形而炽烈的圣火之剑。
“它将对那些潜藏在兽园镇每一个最隐蔽角落的精神病毒残余，及其所散发出的如同阴魂不散的迷雾般笼罩着我们的‘异样氛围’，造成足以从根本上瓦解其邪恶结构、使其无法再继续传播扩散的、毁灭性的、不可逆转的结构性彻底瓦解。”
兰德斯指尖再度轻划，那原本呈现着城镇地图和庆典蓝图的全息投影，应声骤然变幻。
那温暖而充满希望的光芒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翻涌沸腾如同在深渊最底层燃烧的暗红色‘星云’。这是他利用之前在赛场内外，以及从先前对抗精神病毒时采集到的珍贵数据，结合他对这诡异病毒残余扩散规律的深入分析和建模，所构建出的一个动态的威胁评估模型。
无数如同血色眼眸般明灭闪烁的暗红色光点，在那代表着兽园镇的虚拟地图之上，如同蛰伏在阴影最深处的毒蛇，此起彼伏地闪烁着。那光芒阴冷而充满了恶意，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与不适。
“而当这全城情绪共振场域，在我们的精心引导和强力维持下，成功地、稳定地攀升至那个足以对它构成实质性威胁的临界点时，”兰德斯的声音在这片被暗红色光芒所充斥的压抑氛围中，依旧保持着一如既往的沉稳与冷静。
他伸出了手，食指如同最精准的标枪，点向了那模型之中，一个突然以前所未有的亮度骤然亮起的猩红色坐标点：“那个一直隐藏在事件最深处操纵着这一切的幕后黑手，将会发现他之前那如同温水煮青蛙般缓慢而隐蔽的渗透策略已经彻底失效。他将被迫面临我们为他精心准备的三条道路，而无论他做出何种选择，都必将付出代价。”兰德斯点在猩红坐标点上的食指猛地一划，投影中的那处坐标应声如同被某种无形的力量从内部引爆了般，骤然分裂，化作了三道如同伤痕般深深烙印在那片暗红色星云之上的刺目光轨。
“第一条路，”兰德斯的指尖如同最锋利的解剖刀，精准地指向了第一道呈现出诡异螺旋状、仿佛在不断试图渗透却又被某种无形屏障牢牢阻挡的光轨，“他可能会选择在最短的时间内，不顾一切地增派更多携带着高浓度精神病毒的感染者，试图以最直接、最暴力的方式强行对抗乃至污染我们的净化力场。但，这正是我们所期待的。大规模地在短时间内催动如此庞大的精神污染进行远距离传输，他所需要的‘成本’固然不小，其过程绝不可能做到完全无迹可寻。必然会在我们覆盖了整个城镇的能量监控网络节点上，留下足以让我们在第一时间锁定其来源的清晰的能量痕迹。
“更不用说，任何来自外部的、试图直接入侵兽园镇范围的实体入侵，都将被学院和镇卫府共同构筑的能量屏障挡下，并且必然会遭到我们早已枕戈待旦的守护力量最坚决的激烈对抗。那样的话，他那引以为傲的、也是我们之前最为头疼的精神病毒无形无迹的优势，就将彻底荡然无存。”兰德斯的指尖在那第一条光径上一按，那光径之上骤然爆发出了一片如同蜂巢般密集而有序的耀眼网格，将那试图渗透的螺旋光轨牢牢地锁定包围。
“第二条路，”兰德斯的手指没有丝毫停顿，转而指向了第二条呈现出层层叠叠的法阵形态的光轨，“如果他足够谨慎，或者说足够狡猾，不愿意以最直接的方式与我们硬碰硬，那么他或许会选择亲自或派出最得力的手下，直接攻击甚至试图摧毁我们这个净化场域最核心也最脆弱的环节，也就是由那些聚集在一起共同释放着正面情绪的民众所构成的情绪共振核心部位。但这同样意味着他必须派出足以在短时间内深入突破我们重重防御的实体攻击力量。其结果大致上和第一条路相同，他必然会暴露，会在短时间内遭到我们最猛烈的反击。而如果那个幕后黑手真的敢亲自出手，那反而正好省去了我们所有的麻烦。他的本体真身将在那片由正面情绪能量和我们共同构成的天罗地网之中无所遁形，我们正好借此机会将这只一直躲在阴影中的老鼠彻底锁定，并立刻集中我们所有的力量对其展开不死不休的进一步追击与彻底歼灭。”
“而第三条路……”兰德斯的声音在指向第三条光径时，骤然间变得无比凝重，他的指尖仿佛也带上了一丝沉甸甸的重量。
那第三条光径与之前两条截然不同，它如同一条挣脱了所有束缚、奔腾咆哮的毁灭性血色河流，以一种不顾一切、同归于尽的疯狂姿态，向着那代表着兽园镇的虚拟地图狂猛地冲去：“在某种意义上，这第三条路才是我们最需要警惕、也最为危险的。他可能会选择在我们的净化力场彻底成型并对他造成不可逆转的反噬伤害之前，提前地、不顾一切地激活所有那些已经被他埋藏在兽园镇每一个角落、甚至可能就潜伏在某个无辜市民灵魂深处的、尚未被我们发现和清除的潜伏污染位点。他要在我们的内部，从我们的心脏最深处，人为地降临一场足以撕裂我们所有秩序、足以让正面情绪场域瞬间崩溃的规模空前的巨大混乱与恐慌，以此来为他赢得最后的一丝喘息之机，甚至是翻盘的机会。但这同样也意味着他已经被我们逼到了那没有任何退路的万丈悬崖边缘，他已经完全地、彻底地放弃了继续推进他的布局。他打算押上他所有的一切，进行这最后一次破釜沉舟式的最终一搏。”兰德斯的声音在这片被那奔腾的血色光河映照得如同末日降临般的办公室中，如同敲响了某座悠远的警钟。
“妙啊！实在是太妙了！”拉格夫那压抑了许久的兴奋与狂躁，在兰德斯这番将敌人所有可能的选择和应对都推演得如此清晰的战略分析面前，终于彻底地爆发了出来。他猛地如同一头看到了猎物的雄狮般，挥舞起自己那只如同铁锤般沉重的砂锅大的右拳，虚虚地砸向了那仍在缓缓旋转的全息投影。飞溅的光粒如同被打碎了的星辰般在他那肌肉贲张的手臂上跳跃闪烁，将他那张因极度亢奋而显得有些扭曲的刚毅面孔映照得如同从地狱归来的复仇战神。
他亢奋地转动着那满是肌肉的脖颈，骨节发出了清脆而充满暴戾之气的咔嚓脆响：“这简直是天衣无缝！选第一条，我们就顺着那骚哄哄的能量轨迹，把这躲在老鼠洞里的杂碎揪着尾巴狠狠地拖出来往死里打！选第二条那更好，直接来个瓮中捉鳖，让这王八蛋也尝尝被当成猎物、无处可逃的滋味！”
随后他咧开了那张大嘴，嘴角几乎要碰到耳根，森白的牙齿在那猩红的投影光芒映照之下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寒芒：“要是这个杂碎想不开选了第三条……”他突然张开他那五根如同铁钳般粗壮而有力的手指，对着那仍在奔腾不息的血色光河的投影，做了一个狠狠捏碎的动作，仿佛他手中捏着的不是什么虚拟的光影，而是那躲在幕后操纵着一切的敌人的头颅，“那正好，求之不得！就让老子好好把之前不小心吃的瘪，受的那些窝囊气，通通原封不动、连本带利地给这杂碎喂回去！让他也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生不如死！”
这个浑身上下都充满了无穷精力的壮汉，此刻兴奋得如同一个得到了最心爱玩具的孩子。他绕着那仍在缓缓旋转的全息投影手舞足蹈，一边狂笑着，一边用那蒲扇般的大手反复拍打着自己的胸膛：“前半段，办那个把所有人都聚在一起、让他们忘掉一切烦恼、尽情地笑、尽情地闹的庆典，那简直就是为我拉格夫大爷量身定做的！那就像我平日里在丰收祭和那些花车大游行上最喜欢干的，撺掇着兄弟们一起起哄、把整个场子都彻底搞热起来的那套活儿！搞气氛，弄热闹，把所有人都调动起来，这方面不是老子吹牛，整个兽园镇，老子认第二，就没人敢认第一！”
他突然龇了龇那排还在隐隐作痛的牙，然后用那只刚刚还在空中狂乱挥舞的大手，以一种看似粗野、实则充满了兄弟般信任的力道，狠狠地拍在了兰德斯的后背之上。那力道大得让兰德斯整个人的身形都忍不住猛地向前一倾，就连那被他指尖所操控的稳定的全息投影都被震得一阵剧烈晃动：“可后面这如同蜘蛛织网般，一环套一环，把敌人所有的退路和选择都给算得死死的连环绝杀计谋，嗯……够狠！够绝！不愧是你，兰德斯！真他妈对我的胃口！”
他突然俯下了那庞大的身躯，那双闪烁着灼热光芒的瞳孔死死地紧盯着投影中那条仍在奔腾咆哮的血色光径。他眼底最深处燃烧着滚烫而跃跃欲试的疯狂战意。“老子现在倒真有点盼着那个只敢躲在阴沟里算计人的杂碎选这第三条路了。正好，让这全镇的老少爷们儿都亲眼看看，什么才叫做真正的庆典压轴节目！老子要用那杂碎的惨叫和骨头碎裂的声音，给这场大戏画上一个最完美、最令人难忘的句号！”
格蕾雅副所长那双如同冬日冰湖般冷静而深邃的灰蓝色眼眸之中，在兰德斯那番战略推演，以及拉格夫那充满了原始野性的补充说明之后，仿佛有无数道密集而复杂的数据流在以前所未有的极速疯狂闪过，甚至映照着她面前那片虚空之中隐隐地浮现出无数密密麻麻的由纯粹能量微光所勾勒出的推演公式，片刻后才停息：
“根据你刚才所描述的，那些在拉格夫和班特兹的比赛中你所捕捉到的观众集体正面情绪强度峰值，与我们目前所掌握的这精神病毒异样氛围在不同能量环境下的衰变速率模型，进行实时的数据拟合与逆向演算……”
她那清冷而平稳的嗓音，此刻却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无法完全被理智所压制的激动，语速比平时快了至少一倍：“结果显示，你所提出的‘集体情绪共振能够有效抑制并瓦解精神病毒残余结构’的核心假设，其理论上的情绪波频，与我们最新建立的病毒影响曲线模型之间，确确实实地呈现出了一种我之前从未设想过的强烈的负相关关系……
“这虽然在目前我们已有的理论体系框架内还找不到足够有力的依据，但它至少在现阶段、在我们所掌握的所有数据和情报的支撑下，确确实实地存在着切实的可行性。”她那一直如同冰封般冷峻的面容之上，竟在这一刻泛起了一抹虽然极淡、却又如此清晰的动容与决断，“那么，接下来，关于这场足以决定整个兽园镇命运的庆典，其具体的安全保障方面，以及我们可能遭遇的任何形式的潜在冲突与威胁的应急预案方面，我，格蕾雅·蒙克托什，以兽园镇研究所副所长兼菲斯塔学院首席顾问的身份，暂代全权负责进行统一的协调。
“我会立刻亲自出面，召集学院和镇卫府之中所有还能联系得上并且值得信赖的精锐强者，将他们统一编入临时的应急待命预备战斗序列，用于随时应对任何可能出现的、足以威胁到庆典安全和净化计划顺利进行的最坏情况。”她那如同最上等玉石般白皙而修长的手指，在那份她刚刚签下自己名字的羊皮卷文件上重重地点了一点，“根据我初步的保守预估，我们至少需要三个以上人员齐整、装备精良、并且具备在不同战场环境下进行协同作战能力的满编战术小队，来负责驻守我们在全城范围内所精心挑选和布置的那些作为整个净化场域能量枢纽的关键能量节点。并且这每一个战术小队之中，都必须至少配备一名在精神领域有着足够造诣、能够抵御甚至反击精神攻击的真正强者。
“另外，如此大规模、高规格的庆典活动，其安保等级已经远远超出了日常管理的权限范围，我们还必须立刻取得卫府的正式空域管制特别特许，以确保我们头顶的这片天空不会成为敌人突袭的漏洞。”
她那锐利的笔尖在她那番掷地有声的话语落下的同一瞬间重重一顿，然后她的视线，缓缓地扫过了眼前这三张或兴奋、或凝重的面孔。她那张如同用最坚硬的极地寒冰所雕刻而成的冷峻面容上，竟浮现出了一丝极其罕见的严肃的无奈与疲惫：“但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最大也最现实的问题是，在这场史无前例的、几乎覆盖了整个城镇的大型庆典其具体的筹办、组织和执行过程之中，那如同山一般堆积、如同乱麻一般错综复杂的各种各样的杂事和俗务，有谁能够来负责，有谁能够来承担？
“比如为了应对届时那数以万计涌入各个庆典区域的大量人流，我们至少需要临时增加并合理地调配不少于三百个的流动厕所，这涉及到复杂的卫生设施调度、排污系统的临时改装，以及对公共卫生造成影响的评估和审批。谁来负责？
“又有谁能够去协调我们从全镇、甚至是外地紧急召集而来的不下于十五支的风格迥异的表演团队？他们的时间安排、人员统筹、节目审核与编排，以及最重要的，他们之间那可能因为各种原因而产生的矛盾和冲突，谁来负责？
“还有，谁来确保那至少需要超过五千份的、要能够准时热腾腾地送达每一个相对应的分散在城市各处的最前线工作人员手中的食水及其他补给？这涉及到庞大的物资采购、运输、储存以及分发，任何一个环节的疏漏，都可能让我们辛苦建立起来的正面情绪场因为饥饿、口渴、或者仅仅是排队时间过长而产生的不满和抱怨，而瞬间功亏一篑。”
在这番如同狂风暴雨般的问题轰炸之后，格蕾雅副所长的视线再次缓缓地环顾着这间突然之间陷入了沉默的办公室，然后用一种如同在陈述着一个铁一般冰冷而无奈的事实的语气，缓缓补充道：“除了学院的高层人员都各自有更加重要的、我们目前还无法透露的要务在身，早已分身乏术无法顾及此处之外，现在整个菲斯塔学院所有能够调动的、熟悉这些日常事务的行政后勤人员，都早已为了维持这特殊时期的大赛和学院的日常运转，而处于极限的超负荷运转状态。我们现在，连多派一个最普通的文职人员，都抽不出来。”她那张冷峻的面孔上，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如同被这残酷的现实所打败般的深深无力感。
就在格蕾雅这番话让整间办公室都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令人窒息的沉默与僵局之时，一个庞大的身影缓缓站起了身。
肯特·达尔瓦将那支陪伴了他整个下午却几乎未曾真正品尝过几口的雪茄残骸，用力地按灭在了那只水晶烟灰缸里。当最后一丝青烟彻底消散于无形之后，这位几乎掌控了兽园镇的实体经济命脉半壁江山的男人，将他那双布满了粗粝老茧的大手，沉沉地撑在了格蕾雅那张厚重的黑檀木办公桌的桌沿之上。“既然在场的诸位都已经认同了这个由兰德斯提出的、虽然听起来有些天方夜谭却似乎还算有用的方案……”
他那如同被熔岩反复灼烧过的低沉而沙哑的嗓音，在这片压抑的空气中缓缓炸响。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那声音里仿佛带着他身后那整座昼夜不息的钢铁熔炉的灼热温度：“那么我，肯特·达尔瓦，在此，代表达尔瓦重工，向诸位郑重承诺。我们愿意一力承担这整个净化庆典计划所需要的、从最微不足道的琐碎小事到最复杂庞大的系统工程，全部的后勤保障任务。”
他那如同闷雷般的声音在这片被无数档案柜所包围的略显狭小的空间中反复回荡：“从你们所提到的那三百个流动厕所的液压冲水系统的临时改装与铺设，到为了支撑那覆盖全城的超大规模全息投影和能量屏障而必须临时新增的数十公里高负荷能源管网的紧急架设与调试，还有由我达尔瓦重工的私人安保部队与学院和卫府共同构建的覆盖全城的临时治安维护通讯中继网络和包括了紧急医疗、火灾控制以及小范围骚乱镇压在内的全套快速反应应急预案与相应的快速反应小队……所有你们现在能想到的和将来可能还会出现的一切后勤设施和物资保障。”他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此刻却燃烧着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般炽热光芒的眼睛，缓缓地扫过了在场的每一个人。“我，肯特·达尔瓦，在此，用达尔瓦家的名誉来担保。这一切，由我来负责。”他那撑在桌面上的粗壮大手，在那光滑而坚硬的黑檀木桌面上留下了一道道清晰的汗渍指痕。
拉格夫闻言，就像一头嗅到了潜在危险气息的猎犬，那双铜铃般的眼眸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质疑与挑衅：“喂喂喂！等一下！肯特大叔！不是我们不相信你，也不是我们菲斯塔的人不懂得感恩。你刚才这话确实说得漂亮，够豪气！但是，老子就是有点想不通。你工坊里那些连个最基础的螺丝都拧不紧的学徒工，还有你为了节省成本专门从码头区那些最便宜的临时劳动力市场雇来的、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利索的临时工，他们能靠谱吗？老子可是亲眼见过，就在上周，你们在码头旁边那个最大的装卸区，那条号称永不损坏的主传送带就那么莫名其妙地卡死了整整三个小时，害得我们学院那一整批刚从北境运来的特种合金板材就那么被堵在了路上，差点耽误事。这种事儿，要是到时候在节骨眼上再来一次，哪个关键环节因为你这边的不小心掉了链子，那我们这整个计划，这场赌上了整个兽园镇命运的大局，就全他妈的得跟着一起完蛋！”
肯特那保养得宜、平日里总是如同雕塑般冷静而威严的额角，在这一刻竟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了般，那粗壮的青筋骤然暴起。他那只之前一直稳稳撑在桌面上的右手，突然如同不受控制般，被某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强烈应激反应所驱动，下意识地猛地摸向了他那件如同深海般幽蓝的西装内袋，却陡然停在了中途。
“拉格，少说几句。我们现在需要的，是团结，而不是内讧。”兰德斯不着痕迹地一个巧妙的荡步向前，恰到好处地隔开了这对峙的两人。但他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深邃眼眸，那目光却始终如同一柄被磁石牢牢吸引的无形利剑般，地锁定在了肯特那双燃烧着怒火与屈辱的眼眸之上，“肯特先生，令郎莱尔在那场比赛中所遭遇的痛苦与折磨，是我兰德斯在擂台上亲眼所见。他的挣扎，他的绝望，他所承受的那一切，我们感同身受。对于您的愤怒，您的不甘，以及您此刻想要为令郎复仇、想要亲手揪出那幕后黑手并将其碎尸万段的心情，我们完全能够理解。”
兰德斯、话锋骤然一转，如同那在战场上骤然变向直插敌人心脏要害的最锋利的骑枪：“但此刻，我们所要守护的，绝不仅仅只是某一个人的仇恨，某一个人的荣辱。而是我们身后这整座城镇，这十万多户和我们一样有血有肉、有家人、有梦想、有他们想要守护的平凡生活的无辜家庭，他们所有人的生死安危。
“在这等足以决定整个兽园镇生死存亡的天大危机面前，任何哪怕只是一丝一毫最细微的疏忽与大意，都可能导致这场由我们亲手点燃的、本该代表着希望与净化的盛大庆典，在转瞬之间彻底失控，沦为我们所有人的埋骨之地，将那原本充满了欢声笑语的庆典街道化作那如同地狱般死寂的、蔓延着无尽死亡的绝望坟场。”
肯特，此刻在兰德斯那双清澈而深邃的眼眸的无声逼视之下，在拉格夫那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般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质疑与赤裸裸挑衅的暴怒目光的反复炙烤之下，竟第一次在这两个如同朝阳般充满了无限可能的年轻人面前，感受到了一种他已经很久都未曾体验过的沉重的压力与内心深处某个被遗忘了太久的角落里正在剧烈燃烧的灼热躁动。
他深深地用力吸了几口气，那胸腔如同正在被全力鼓动的老旧液压风箱般以前所未有的幅度剧烈起伏着。那一身价值不菲的西装在他这如同巨人深呼吸般的动作之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细微拉扯之声。
突然，他猛地抬起了他那双如同铁钳般粗壮有力的大手，狠狠地扯下了那条如同束缚了他太久的昂贵真丝领带，随手扔在了身后的椅子之上！
随着这个充满了象征意义的粗野动作，他衬衫领口那精致的纯金领扣也被粗暴地扯开，露出了底下他那布满了如同被岁月和风霜反复啃噬过的古铜色脖颈之上的一道狰狞得如同蜈蚣般从锁骨一直蔓延到耳后的巨大撕裂旧伤。那伤疤边缘极不规则，如同被某种巨大的布满了利齿的齿轮给强行咬合、撕裂、再被用最粗糙的方式缝合起来般，无声地昭示着这个男人那充满了血与火的真实过往：“近二十年前，当你们还在襁褓中享受学院和卫府庇护的时候……”肯特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眸中竟在这一刻爆发出了如同从地心最深处喷涌而出的滚烫熔岩般充满了炽热与骄傲的光芒。他的声音如同在暴风雨中滚过的低沉闷雷。他猛地伸出了粗糙大手，一把抓起了格蕾雅办公桌角那尊沉重无比的古董黄铜镇纸。然后，在拉格夫和兰德斯那骤然收缩、充满了难以置信之震惊的目光注视之下，他那如同铁钳般的大手五指猛地用力。那坚硬得足以在上面砸核桃的厚实黄铜镇纸，竟在他那如同液压机般恐怖的手劲之下，被硬生生地徒手捏成了一朵扭曲而狰狞的、却又带着某种奇异暴力美感的冰冷金属花骨朵。
那变形的镇纸被他随手扔在了冰冷的桌面上，发出了一声如同敲在了所有人心脏上的沉闷而充满力量的巨大声响：“我肯特·达尔瓦，带着区区五十个同样穷得只剩下一条命的兄弟，在这片鸟不拉屎的荒地上白手起家，重建了当时已经被海啸彻底摧毁的第三货运码头。那个码头，每一个桥墩，每一块承重板，每一个哪怕是最不起眼的角落里的铆钉，都是老子肯特·达尔瓦亲手用那把跟了我十多年的液压扭矩扳手一个一个反复检验过的。直到今天，那个码头依然像山一样稳固。”
他的视线缓缓地扫过了那朵被他亲手捏成花骨朵的扭曲黄铜镇纸：“这次，为了我的儿子，也为了你们口中那十万多户家庭的安危，老子破例动用我们达尔瓦家从不轻易示人的家族暗卫。整个庆典期间，每一个环节，从最简单的物资搬运到最复杂的能量节点守卫，都给我安排上至少三重的、层层叠加的、互相独立的监察和复核机制。
“所有参与此次行动的人员，不论是我达尔瓦重工的学徒，还是从码头临时雇来的搬运工，都必须在进入岗位之前给我通过智能侦测端口扫描和高精度光谱分析仪的双重身份和生理状态的实时检测，确保没有任何一个被那该死的病毒暗中操控的漏网之鱼能混进我们的队伍。
“如果就算这样，在这场庆典之中，还出现了任何因为我达尔瓦重工后勤保障不力而导致的纰漏，哪怕只是一个流动厕所的排污管道堵塞，我肯特·达尔瓦不用你们动手，老子自己就把自己焊进熔矿炉里谢罪！”
一阵压抑的安静之后，是一阵压抑着的憋笑声。
拉格夫正用自己那粗壮的食指指节死死地抵着自己那因想笑而不断抽搐的嘴唇，肩膀却在不住地剧烈耸动着：“哈！这招够狠！真他妈的够狠！”他那双之前还充满了怀疑和挑衅的铜铃般的眼眸之中，此刻竟闪烁着一种如同看到了某种同类般的奇异而复杂的光芒，那光芒混合了敬佩、认同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疯狂兴奋，“很好！老子开始有那么一点点喜欢你这个老混蛋了！够种！够担当！配得上跟我们一起干这票大的！”
肯特那双燃烧着愤怒与决绝火焰的眼眸极其不易察觉地微微眯了一下。他没有再理会这个如同炮仗般一点就炸的赤发莽汉，只是沉默地缓缓转过了他那因愤怒和激动而显得有些僵硬和疲惫的庞大身躯，深深地望向了兰德斯。
然后，肯特郑重其事地从他那件高级定制西装的内侧口袋，取出了一枚不知由何种特殊金属铸造而成的古老徽章。那徽章在昏暗的萤石灯光下闪烁着如同寒冰与烈火交织般的奇异光芒，其上以极其精妙的手法蚀刻着一枚被一柄出鞘利剑从中一分为二、却又被无数细密锁链牢牢缠绕在一起的巨大齿轮。
他沉默地一言不发，轻轻地将徽章推过了那张宽大而冰冷的黑檀木桌面：“此乃我达尔瓦家族传承了百年的最高信物，其名为‘铁誓徽章’。持此徽章者，如我肯特·达尔瓦本人亲临。在接下来的行动中，它可以发挥两次等同于家主当面、所有达尔瓦家族成员和所属势力都必须无条件服从和执行的绝对权力。”
那如同被岁月和风霜反复磨砺过的低沉而沙哑的嗓音，在这片因这枚徽章的出现而充满了庄重与肃穆的氛围之中缓缓响起之后，又难得带上了一丝笑意：“等这桩该死的事情彻底了结之后，我地窖里那桶我珍藏了整整三十年、连我自己都舍不得喝上一口的‘龙吼’威士忌，差不多也正好到了最佳的开启年份，到时候可以一起……不过……”
他极其不自然地朝着格蕾雅副所长的方向极其迅速地瞥了一眼，然后下意识地将自己那本就低沉的声音再次压低了几分：“千万……千万别带学院里那些老学究和老古板来。他们要是在场的话，那气氛总是会被搞得很怪异。而且这些老古板最让人受不了的毛病就是，他们连喝口酒都非要用那台该死的、能瞬间分析出所有成分的元素解析仪反复地一遍又一遍地过个没完，麻烦得要死……”
当这场漫长而激烈、充满了试探、交锋与最终决断的战略会议的最后回音仍在这间小小的办公室中隐隐回荡之时，兰德斯与拉格夫率先站起了身。
他们微微欠身，向着格蕾雅副所长和肯特行了一个简洁而标准的学院礼节，然后便带着那份沉甸甸的关乎整座城镇命运的决心与计划，转身离开。
肯特·达尔瓦这位巨汉身影，也紧随其后。
他沉默地、动作有些迟缓地推开了那张仿佛承载了太重的承诺与压力的宽大座椅。那沉重的檀木椅腿在冰冷而坚硬的石质地面上刮出了一道如同某种不情愿的、充满了疲惫的刺耳声响。他走向门口的那被萤石灯光拉得格外庞大、却又带着几分孤寂与决绝的背影，仿佛被这整个房间内那沉甸甸的关于责任与牺牲的话语给压得有些佝偻。
当肯特那只布满了粗粝老茧和旧日伤痕的粗糙而粗壮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那扇冰冷的黄铜门把的瞬间。
“肯特。”
肯特那原本正欲推门而出的宽厚背影在这声呼唤落下的同一瞬间停住了。
“肯特。很高兴，你今天能够主动地，放下你心中那或许存在的所有顾虑和算计，来找我们坦诚地商讨这件事。”格蕾雅副所长的唇角竟牵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这让我很欣慰。这至少证明了，我之前的判断是正确的。你，肯特·达尔瓦，终究不是那种会被眼前的利益和权势彻底蒙蔽了双眼与良知的男人。”
肯特呆滞了片刻，才终于又挤出话来：“我的儿子莱尔，他也同样是这所学院的毕业生……他出了这种事，我这个做父亲的，不来找学院帮忙，我还能去找谁？更何况，这些年来，我们达尔瓦重工与菲斯塔学院以及镇上的卫府之间，在能源核心以及武器锻造和符文技术研发上，一直都维持着非常深入且互利的长期稳固合作关系……我完全没有理由不来找学院，这是最明智、也最合理的选择。”他这番话语的底层，却掩盖不住那份属于一个父亲最真实的脆弱与无助。
格蕾雅副所长站起身，她双手如同两根由最坚硬的极地寒冰所铸就的冰冷支柱般用力地撑在了那张宽大而冰冷的黑檀木办公桌的桌沿之上，整个人的上半身以一种充满了力量与危险的姿态猛地向前大幅倾去：“但这一次，肯特。这一次，与以往你们达尔瓦家族与学院之间任何一次所谓的合作都截然不同。”
她那清冷嗓音竟也被压得极低极沉，像是充满了沉甸甸的分量：“此刻，摆在你面前的那座决定着你、决定了你儿子、决定了你整个达尔瓦家族、乃至这整座兽园镇最终命运的无形天平之上。
“这早已不再仅仅是你们达尔瓦家族与学院之间关于利益、关于合作、关于那该死的合同条款的算计与权衡。这是一场关乎人类最底线良知、关乎我们作为守护者的尊严与责任。
“所以我恳求你，不，我要求你，肯特·达尔瓦。我要求你必须就在此刻，就在这里，当着我们的面，当着这墙上所有菲斯塔先贤英灵的面，做出你真正明智的、真正不会让你在未来的每一个午夜梦回都被自己那沾满了鲜血的双手所惊醒的最终选择。”
肯特那张如同被刀削斧凿般棱角分明的刚毅面孔，在格蕾雅这番话之下，终于彻底无法再维持任何沉稳与风度了。
窗外远处那依旧在持续沸腾的属于菲斯塔学院的学子们为他们英雄所发出的震耳欲聋的欢呼与呐喊声，与这间如同坟墓般死寂的小小办公室内那几乎凝固了的凝重死寂，形成了最鲜明、最诡异的极致反差。而他肯特·达尔瓦那如同用最坚硬的岩石雕刻而成的宽厚额角，此刻在萤石台灯那冰冷而明亮的光晕之下，竟极其清晰地渗出了一片如同细密露珠般布满了整个额头的滚烫汗珠。
“行了……”不知过了多久，肯特总算艰难地挤出了这两个字。他的声音干涩得如同被放在烈日下暴晒了整整一个夏天的干裂河床，再没有了之前那如同闷雷般充满了力量和威严的厚重与自信，“我知道了……我会做到的。”
当肯特再次伸手握住了那门把手时，格蕾雅副所长却又用一种轻飘飘的、不带任何情感波动的平淡语气，仿佛突然想起般追加了一句：“顺便提醒你，肯特。你刚才随手捏坏的那个黄铜镇纸，是由半块稀有的山铜铸造而成的考古级珍贵文物。其修复费用，以及因此次损坏而可能造成的无法用金钱衡量的历史和学术价值的损失，稍后会有专门的法务人员和古董修复专家根据学院的相关条例和镇上的文物保护法规进行详细的评估与核算。届时，希望您能配合赔付。”
肯特·达尔瓦，这位如同移动堡垒般魁梧而充满了力量感的壮汉，在这句轻飘飘却又带着千钧之重的补充说明落下的同一瞬间，他那正准备用力拧开门把的庞大身躯竟猛地剧烈一晃。
但他却硬是没有回头，只是从自己那仿佛被什么东西给死死堵住了的喉咙最深处发出了一声如同受了伤的、被彻底打败了的野兽般的沉闷而嘶哑的“嗯”。
随即，他几乎是带着一种逃亡般的决绝用力拧开了那黄铜门把，将他那依旧如山般宽厚、此刻却带着几分无法掩饰的狼狈与仓惶的庞大身影，几乎是逃离般地迈入了门外那条冰冷而幽暗的空无一人的走廊。
而房间内，格蕾雅副所长只是缓缓地、优雅而威严地重新坐回了那张宽大的黑檀木办公椅之中。她伸出了那白皙而修长的指尖，极其轻柔地抚过了桌面上那个被肯特以蛮力捏成了扭曲花骨朵的可怜的山铜镇纸。那双刚刚还燃烧着如同冰焰般足以洞穿人心的灰蓝色眼眸，此刻却仿佛被某种更加深沉、更加复杂的情绪所取代。她的目光落在那扭曲的金属上，却仿佛穿透了它，看到了更遥远的那些关于责任、牺牲与抉择的更加沉重的东西。
“我们此次行动的首要战略目标，非常明确。那就是要尝试，在这整个兽园镇的范围之内，通过精心策划和布置的庆典活动，主动地引导，并最终持续维持，一个足以覆盖绝大多数市民的稳定的积极情绪共振场域。”兰德斯的指尖在那投影的全息地图之上，如同指挥着千军万马般划过了那些代表着不同功能区域的标记，广场、公园、主干道以及大片的居民区，每一处都被他精准地触及，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着这场净化行动即将席卷的范围。
“当这股由我们亲手创造和引导的、凝聚了整个城镇所有灵魂最真挚情感的集体正向心念能量场，被成功地构建、稳固，并攀升至我们预估的那个足以引发质变的临界点时，它就将化作一把无形而炽烈的圣火之剑。
“它将对那些潜藏在兽园镇每一个最隐蔽角落的精神病毒残余，及其所散发出的如同阴魂不散的迷雾般笼罩着我们的‘异样氛围’，造成足以从根本上瓦解其邪恶结构、使其无法再继续传播扩散的、毁灭性的、不可逆转的结构性彻底瓦解。”
兰德斯指尖再度轻划，那原本呈现着城镇地图和庆典蓝图的全息投影，应声骤然变幻。
那温暖而充满希望的光芒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翻涌沸腾如同在深渊最底层燃烧的暗红色‘星云’。这是他利用之前在赛场内外，以及从先前对抗精神病毒时采集到的珍贵数据，结合他对这诡异病毒残余扩散规律的深入分析和建模，所构建出的一个动态的威胁评估模型。
无数如同血色眼眸般明灭闪烁的暗红色光点，在那代表着兽园镇的虚拟地图之上，如同蛰伏在阴影最深处的毒蛇，此起彼伏地闪烁着。那光芒阴冷而充满了恶意，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与不适。
“而当这全城情绪共振场域，在我们的精心引导和强力维持下，成功地、稳定地攀升至那个足以对它构成实质性威胁的临界点时，”兰德斯的声音在这片被暗红色光芒所充斥的压抑氛围中，依旧保持着一如既往的沉稳与冷静。
他伸出了手，食指如同最精准的标枪，点向了那模型之中，一个突然以前所未有的亮度骤然亮起的猩红色坐标点：“那个一直隐藏在事件最深处操纵着这一切的幕后黑手，将会发现他之前那如同温水煮青蛙般缓慢而隐蔽的渗透策略已经彻底失效。他将被迫面临我们为他精心准备的三条道路，而无论他做出何种选择，都必将付出代价。”兰德斯点在猩红坐标点上的食指猛地一划，投影中的那处坐标应声如同被某种无形的力量从内部引爆了般，骤然分裂，化作了三道如同伤痕般深深烙印在那片暗红色星云之上的刺目光轨。
“第一条路，”兰德斯的指尖如同最锋利的解剖刀，精准地指向了第一道呈现出诡异螺旋状、仿佛在不断试图渗透却又被某种无形屏障牢牢阻挡的光轨，“他可能会选择在最短的时间内，不顾一切地增派更多携带着高浓度精神病毒的感染者，试图以最直接、最暴力的方式强行对抗乃至污染我们的净化力场。但，这正是我们所期待的。大规模地在短时间内催动如此庞大的精神污染进行远距离传输，他所需要的‘成本’固然不小，其过程绝不可能做到完全无迹可寻。必然会在我们覆盖了整个城镇的能量监控网络节点上，留下足以让我们在第一时间锁定其来源的清晰的能量痕迹。
“更不用说，任何来自外部的、试图直接入侵兽园镇范围的实体入侵，都将被学院和镇卫府共同构筑的能量屏障挡下，并且必然会遭到我们早已枕戈待旦的守护力量最坚决的激烈对抗。那样的话，他那引以为傲的、也是我们之前最为头疼的精神病毒无形无迹的优势，就将彻底荡然无存。”兰德斯的指尖在那第一条光径上一按，那光径之上骤然爆发出了一片如同蜂巢般密集而有序的耀眼网格，将那试图渗透的螺旋光轨牢牢地锁定包围。
“第二条路，”兰德斯的手指没有丝毫停顿，转而指向了第二条呈现出层层叠叠的法阵形态的光轨，“如果他足够谨慎，或者说足够狡猾，不愿意以最直接的方式与我们硬碰硬，那么他或许会选择亲自或派出最得力的手下，直接攻击甚至试图摧毁我们这个净化场域最核心也最脆弱的环节，也就是由那些聚集在一起共同释放着正面情绪的民众所构成的情绪共振核心部位。但这同样意味着他必须派出足以在短时间内深入突破我们重重防御的实体攻击力量。其结果大致上和第一条路相同，他必然会暴露，会在短时间内遭到我们最猛烈的反击。而如果那个幕后黑手真的敢亲自出手，那反而正好省去了我们所有的麻烦。他的本体真身将在那片由正面情绪能量和我们共同构成的天罗地网之中无所遁形，我们正好借此机会将这只一直躲在阴影中的老鼠彻底锁定，并立刻集中我们所有的力量对其展开不死不休的进一步追击与彻底歼灭。”
“而第三条路……”兰德斯的声音在指向第三条光径时，骤然间变得无比凝重，他的指尖仿佛也带上了一丝沉甸甸的重量。
那第三条光径与之前两条截然不同，它如同一条挣脱了所有束缚、奔腾咆哮的毁灭性血色河流，以一种不顾一切、同归于尽的疯狂姿态，向着那代表着兽园镇的虚拟地图狂猛地冲去：“在某种意义上，这第三条路才是我们最需要警惕、也最为危险的。他可能会选择在我们的净化力场彻底成型并对他造成不可逆转的反噬伤害之前，提前地、不顾一切地激活所有那些已经被他埋藏在兽园镇每一个角落、甚至可能就潜伏在某个无辜市民灵魂深处的、尚未被我们发现和清除的潜伏污染位点。他要在我们的内部，从我们的心脏最深处，人为地降临一场足以撕裂我们所有秩序、足以让正面情绪场域瞬间崩溃的规模空前的巨大混乱与恐慌，以此来为他赢得最后的一丝喘息之机，甚至是翻盘的机会。但这同样也意味着他已经被我们逼到了那没有任何退路的万丈悬崖边缘，他已经完全地、彻底地放弃了继续推进他的布局。他打算押上他所有的一切，进行这最后一次破釜沉舟式的最终一搏。”兰德斯的声音在这片被那奔腾的血色光河映照得如同末日降临般的办公室中，如同敲响了某座悠远的警钟。
“妙啊！实在是太妙了！”拉格夫那压抑了许久的兴奋与狂躁，在兰德斯这番将敌人所有可能的选择和应对都推演得如此清晰的战略分析面前，终于彻底地爆发了出来。他猛地如同一头看到了猎物的雄狮般，挥舞起自己那只如同铁锤般沉重的砂锅大的右拳，虚虚地砸向了那仍在缓缓旋转的全息投影。飞溅的光粒如同被打碎了的星辰般在他那肌肉贲张的手臂上跳跃闪烁，将他那张因极度亢奋而显得有些扭曲的刚毅面孔映照得如同从地狱归来的复仇战神。
他亢奋地转动着那满是肌肉的脖颈，骨节发出了清脆而充满暴戾之气的咔嚓脆响：“这简直是天衣无缝！选第一条，我们就顺着那骚哄哄的能量轨迹，把这躲在老鼠洞里的杂碎揪着尾巴狠狠地拖出来往死里打！选第二条那更好，直接来个瓮中捉鳖，让这王八蛋也尝尝被当成猎物、无处可逃的滋味！”
随后他咧开了那张大嘴，嘴角几乎要碰到耳根，森白的牙齿在那猩红的投影光芒映照之下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寒芒：“要是这个杂碎想不开选了第三条……”他突然张开他那五根如同铁钳般粗壮而有力的手指，对着那仍在奔腾不息的血色光河的投影，做了一个狠狠捏碎的动作，仿佛他手中捏着的不是什么虚拟的光影，而是那躲在幕后操纵着一切的敌人的头颅，“那正好，求之不得！就让老子好好把之前不小心吃的瘪，受的那些窝囊气，通通原封不动、连本带利地给这杂碎喂回去！让他也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生不如死！”
这个浑身上下都充满了无穷精力的壮汉，此刻兴奋得如同一个得到了最心爱玩具的孩子。他绕着那仍在缓缓旋转的全息投影手舞足蹈，一边狂笑着，一边用那蒲扇般的大手反复拍打着自己的胸膛：“前半段，办那个把所有人都聚在一起、让他们忘掉一切烦恼、尽情地笑、尽情地闹的庆典，那简直就是为我拉格夫大爷量身定做的！那就像我平日里在丰收祭和那些花车大游行上最喜欢干的，撺掇着兄弟们一起起哄、把整个场子都彻底搞热起来的那套活儿！搞气氛，弄热闹，把所有人都调动起来，这方面不是老子吹牛，整个兽园镇，老子认第二，就没人敢认第一！”
他突然龇了龇那排还在隐隐作痛的牙，然后用那只刚刚还在空中狂乱挥舞的大手，以一种看似粗野、实则充满了兄弟般信任的力道，狠狠地拍在了兰德斯的后背之上。那力道大得让兰德斯整个人的身形都忍不住猛地向前一倾，就连那被他指尖所操控的稳定的全息投影都被震得一阵剧烈晃动：“可后面这如同蜘蛛织网般，一环套一环，把敌人所有的退路和选择都给算得死死的连环绝杀计谋，嗯……够狠！够绝！不愧是你，兰德斯！真他妈对我的胃口！”
他突然俯下了那庞大的身躯，那双闪烁着灼热光芒的瞳孔死死地紧盯着投影中那条仍在奔腾咆哮的血色光径。他眼底最深处燃烧着滚烫而跃跃欲试的疯狂战意。“老子现在倒真有点盼着那个只敢躲在阴沟里算计人的杂碎选这第三条路了。正好，让这全镇的老少爷们儿都亲眼看看，什么才叫做真正的庆典压轴节目！老子要用那杂碎的惨叫和骨头碎裂的声音，给这场大戏画上一个最完美、最令人难忘的句号！”
格蕾雅副所长那双如同冬日冰湖般冷静而深邃的灰蓝色眼眸之中，在兰德斯那番战略推演，以及拉格夫那充满了原始野性的补充说明之后，仿佛有无数道密集而复杂的数据流在以前所未有的极速疯狂闪过，甚至映照着她面前那片虚空之中隐隐地浮现出无数密密麻麻的由纯粹能量微光所勾勒出的推演公式，片刻后才停息：
“根据你刚才所描述的，那些在拉格夫和班特兹的比赛中你所捕捉到的观众集体正面情绪强度峰值，与我们目前所掌握的这精神病毒异样氛围在不同能量环境下的衰变速率模型，进行实时的数据拟合与逆向演算……”
她那清冷而平稳的嗓音，此刻却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无法完全被理智所压制的激动，语速比平时快了至少一倍：“结果显示，你所提出的‘集体情绪共振能够有效抑制并瓦解精神病毒残余结构’的核心假设，其理论上的情绪波频，与我们最新建立的病毒影响曲线模型之间，确确实实地呈现出了一种我之前从未设想过的强烈的负相关关系……
“这虽然在目前我们已有的理论体系框架内还找不到足够有力的依据，但它至少在现阶段、在我们所掌握的所有数据和情报的支撑下，确确实实地存在着切实的可行性。”她那一直如同冰封般冷峻的面容之上，竟在这一刻泛起了一抹虽然极淡、却又如此清晰的动容与决断，“那么，接下来，关于这场足以决定整个兽园镇命运的庆典，其具体的安全保障方面，以及我们可能遭遇的任何形式的潜在冲突与威胁的应急预案方面，我，格蕾雅·蒙克托什，以兽园镇研究所副所长兼菲斯塔学院首席顾问的身份，暂代全权负责进行统一的协调。
“我会立刻亲自出面，召集学院和镇卫府之中所有还能联系得上并且值得信赖的精锐强者，将他们统一编入临时的应急待命预备战斗序列，用于随时应对任何可能出现的、足以威胁到庆典安全和净化计划顺利进行的最坏情况。”她那如同最上等玉石般白皙而修长的手指，在那份她刚刚签下自己名字的羊皮卷文件上重重地点了一点，“根据我初步的保守预估，我们至少需要三个以上人员齐整、装备精良、并且具备在不同战场环境下进行协同作战能力的满编战术小队，来负责驻守我们在全城范围内所精心挑选和布置的那些作为整个净化场域能量枢纽的关键能量节点。并且这每一个战术小队之中，都必须至少配备一名在精神领域有着足够造诣、能够抵御甚至反击精神攻击的真正强者。
“另外，如此大规模、高规格的庆典活动，其安保等级已经远远超出了日常管理的权限范围，我们还必须立刻取得卫府的正式空域管制特别特许，以确保我们头顶的这片天空不会成为敌人突袭的漏洞。”
她那锐利的笔尖在她那番掷地有声的话语落下的同一瞬间重重一顿，然后她的视线，缓缓地扫过了眼前这三张或兴奋、或凝重的面孔。她那张如同用最坚硬的极地寒冰所雕刻而成的冷峻面容上，竟浮现出了一丝极其罕见的严肃的无奈与疲惫：“但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最大也最现实的问题是，在这场史无前例的、几乎覆盖了整个城镇的大型庆典其具体的筹办、组织和执行过程之中，那如同山一般堆积、如同乱麻一般错综复杂的各种各样的杂事和俗务，有谁能够来负责，有谁能够来承担？
“比如为了应对届时那数以万计涌入各个庆典区域的大量人流，我们至少需要临时增加并合理地调配不少于三百个的流动厕所，这涉及到复杂的卫生设施调度、排污系统的临时改装，以及对公共卫生造成影响的评估和审批。谁来负责？
“又有谁能够去协调我们从全镇、甚至是外地紧急召集而来的不下于十五支的风格迥异的表演团队？他们的时间安排、人员统筹、节目审核与编排，以及最重要的，他们之间那可能因为各种原因而产生的矛盾和冲突，谁来负责？
“还有，谁来确保那至少需要超过五千份的、要能够准时热腾腾地送达每一个相对应的分散在城市各处的最前线工作人员手中的食水及其他补给？这涉及到庞大的物资采购、运输、储存以及分发，任何一个环节的疏漏，都可能让我们辛苦建立起来的正面情绪场因为饥饿、口渴、或者仅仅是排队时间过长而产生的不满和抱怨，而瞬间功亏一篑。”
在这番如同狂风暴雨般的问题轰炸之后，格蕾雅副所长的视线再次缓缓地环顾着这间突然之间陷入了沉默的办公室，然后用一种如同在陈述着一个铁一般冰冷而无奈的事实的语气，缓缓补充道：“除了学院的高层人员都各自有更加重要的、我们目前还无法透露的要务在身，早已分身乏术无法顾及此处之外，现在整个菲斯塔学院所有能够调动的、熟悉这些日常事务的行政后勤人员，都早已为了维持这特殊时期的大赛和学院的日常运转，而处于极限的超负荷运转状态。我们现在，连多派一个最普通的文职人员，都抽不出来。”她那张冷峻的面孔上，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如同被这残酷的现实所打败般的深深无力感。
就在格蕾雅这番话让整间办公室都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令人窒息的沉默与僵局之时，一个庞大的身影缓缓站起了身。
肯特·达尔瓦将那支陪伴了他整个下午却几乎未曾真正品尝过几口的雪茄残骸，用力地按灭在了那只水晶烟灰缸里。当最后一丝青烟彻底消散于无形之后，这位几乎掌控了兽园镇的实体经济命脉半壁江山的男人，将他那双布满了粗粝老茧的大手，沉沉地撑在了格蕾雅那张厚重的黑檀木办公桌的桌沿之上。“既然在场的诸位都已经认同了这个由兰德斯提出的、虽然听起来有些天方夜谭却似乎还算有用的方案……”
他那如同被熔岩反复灼烧过的低沉而沙哑的嗓音，在这片压抑的空气中缓缓炸响。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那声音里仿佛带着他身后那整座昼夜不息的钢铁熔炉的灼热温度：“那么我，肯特·达尔瓦，在此，代表达尔瓦重工，向诸位郑重承诺。我们愿意一力承担这整个净化庆典计划所需要的、从最微不足道的琐碎小事到最复杂庞大的系统工程，全部的后勤保障任务。”
他那如同闷雷般的声音在这片被无数档案柜所包围的略显狭小的空间中反复回荡：“从你们所提到的那三百个流动厕所的液压冲水系统的临时改装与铺设，到为了支撑那覆盖全城的超大规模全息投影和能量屏障而必须临时新增的数十公里高负荷能源管网的紧急架设与调试，还有由我达尔瓦重工的私人安保部队与学院和卫府共同构建的覆盖全城的临时治安维护通讯中继网络和包括了紧急医疗、火灾控制以及小范围骚乱镇压在内的全套快速反应应急预案与相应的快速反应小队……所有你们现在能想到的和将来可能还会出现的一切后勤设施和物资保障。”他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此刻却燃烧着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般炽热光芒的眼睛，缓缓地扫过了在场的每一个人。“我，肯特·达尔瓦，在此，用达尔瓦家的名誉来担保。这一切，由我来负责。”他那撑在桌面上的粗壮大手，在那光滑而坚硬的黑檀木桌面上留下了一道道清晰的汗渍指痕。
拉格夫闻言，就像一头嗅到了潜在危险气息的猎犬，那双铜铃般的眼眸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质疑与挑衅：“喂喂喂！等一下！肯特大叔！不是我们不相信你，也不是我们菲斯塔的人不懂得感恩。你刚才这话确实说得漂亮，够豪气！但是，老子就是有点想不通。你工坊里那些连个最基础的螺丝都拧不紧的学徒工，还有你为了节省成本专门从码头区那些最便宜的临时劳动力市场雇来的、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利索的临时工，他们能靠谱吗？老子可是亲眼见过，就在上周，你们在码头旁边那个最大的装卸区，那条号称永不损坏的主传送带就那么莫名其妙地卡死了整整三个小时，害得我们学院那一整批刚从北境运来的特种合金板材就那么被堵在了路上，差点耽误事。这种事儿，要是到时候在节骨眼上再来一次，哪个关键环节因为你这边的不小心掉了链子，那我们这整个计划，这场赌上了整个兽园镇命运的大局，就全他妈的得跟着一起完蛋！”
肯特那保养得宜、平日里总是如同雕塑般冷静而威严的额角，在这一刻竟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了般，那粗壮的青筋骤然暴起。他那只之前一直稳稳撑在桌面上的右手，突然如同不受控制般，被某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强烈应激反应所驱动，下意识地猛地摸向了他那件如同深海般幽蓝的西装内袋，却陡然停在了中途。
“拉格，少说几句。我们现在需要的，是团结，而不是内讧。”兰德斯不着痕迹地一个巧妙的荡步向前，恰到好处地隔开了这对峙的两人。但他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深邃眼眸，那目光却始终如同一柄被磁石牢牢吸引的无形利剑般，地锁定在了肯特那双燃烧着怒火与屈辱的眼眸之上，“肯特先生，令郎莱尔在那场比赛中所遭遇的痛苦与折磨，是我兰德斯在擂台上亲眼所见。他的挣扎，他的绝望，他所承受的那一切，我们感同身受。对于您的愤怒，您的不甘，以及您此刻想要为令郎复仇、想要亲手揪出那幕后黑手并将其碎尸万段的心情，我们完全能够理解。”
兰德斯、话锋骤然一转，如同那在战场上骤然变向直插敌人心脏要害的最锋利的骑枪：“但此刻，我们所要守护的，绝不仅仅只是某一个人的仇恨，某一个人的荣辱。而是我们身后这整座城镇，这十万多户和我们一样有血有肉、有家人、有梦想、有他们想要守护的平凡生活的无辜家庭，他们所有人的生死安危。
“在这等足以决定整个兽园镇生死存亡的天大危机面前，任何哪怕只是一丝一毫最细微的疏忽与大意，都可能导致这场由我们亲手点燃的、本该代表着希望与净化的盛大庆典，在转瞬之间彻底失控，沦为我们所有人的埋骨之地，将那原本充满了欢声笑语的庆典街道化作那如同地狱般死寂的、蔓延着无尽死亡的绝望坟场。”
肯特，此刻在兰德斯那双清澈而深邃的眼眸的无声逼视之下，在拉格夫那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般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质疑与赤裸裸挑衅的暴怒目光的反复炙烤之下，竟第一次在这两个如同朝阳般充满了无限可能的年轻人面前，感受到了一种他已经很久都未曾体验过的沉重的压力与内心深处某个被遗忘了太久的角落里正在剧烈燃烧的灼热躁动。
他深深地用力吸了几口气，那胸腔如同正在被全力鼓动的老旧液压风箱般以前所未有的幅度剧烈起伏着。那一身价值不菲的西装在他这如同巨人深呼吸般的动作之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细微拉扯之声。
突然，他猛地抬起了他那双如同铁钳般粗壮有力的大手，狠狠地扯下了那条如同束缚了他太久的昂贵真丝领带，随手扔在了身后的椅子之上！
随着这个充满了象征意义的粗野动作，他衬衫领口那精致的纯金领扣也被粗暴地扯开，露出了底下他那布满了如同被岁月和风霜反复啃噬过的古铜色脖颈之上的一道狰狞得如同蜈蚣般从锁骨一直蔓延到耳后的巨大撕裂旧伤。那伤疤边缘极不规则，如同被某种巨大的布满了利齿的齿轮给强行咬合、撕裂、再被用最粗糙的方式缝合起来般，无声地昭示着这个男人那充满了血与火的真实过往：“近二十年前，当你们还在襁褓中享受学院和卫府庇护的时候……”肯特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眸中竟在这一刻爆发出了如同从地心最深处喷涌而出的滚烫熔岩般充满了炽热与骄傲的光芒。他的声音如同在暴风雨中滚过的低沉闷雷。他猛地伸出了粗糙大手，一把抓起了格蕾雅办公桌角那尊沉重无比的古董黄铜镇纸。然后，在拉格夫和兰德斯那骤然收缩、充满了难以置信之震惊的目光注视之下，他那如同铁钳般的大手五指猛地用力。那坚硬得足以在上面砸核桃的厚实黄铜镇纸，竟在他那如同液压机般恐怖的手劲之下，被硬生生地徒手捏成了一朵扭曲而狰狞的、却又带着某种奇异暴力美感的冰冷金属花骨朵。
那变形的镇纸被他随手扔在了冰冷的桌面上，发出了一声如同敲在了所有人心脏上的沉闷而充满力量的巨大声响：“我肯特·达尔瓦，带着区区五十个同样穷得只剩下一条命的兄弟，在这片鸟不拉屎的荒地上白手起家，重建了当时已经被海啸彻底摧毁的第三货运码头。那个码头，每一个桥墩，每一块承重板，每一个哪怕是最不起眼的角落里的铆钉，都是老子肯特·达尔瓦亲手用那把跟了我十多年的液压扭矩扳手一个一个反复检验过的。直到今天，那个码头依然像山一样稳固。”
他的视线缓缓地扫过了那朵被他亲手捏成花骨朵的扭曲黄铜镇纸：“这次，为了我的儿子，也为了你们口中那十万多户家庭的安危，老子破例动用我们达尔瓦家从不轻易示人的家族暗卫。整个庆典期间，每一个环节，从最简单的物资搬运到最复杂的能量节点守卫，都给我安排上至少三重的、层层叠加的、互相独立的监察和复核机制。
“所有参与此次行动的人员，不论是我达尔瓦重工的学徒，还是从码头临时雇来的搬运工，都必须在进入岗位之前给我通过智能侦测端口扫描和高精度光谱分析仪的双重身份和生理状态的实时检测，确保没有任何一个被那该死的病毒暗中操控的漏网之鱼能混进我们的队伍。
“如果就算这样，在这场庆典之中，还出现了任何因为我达尔瓦重工后勤保障不力而导致的纰漏，哪怕只是一个流动厕所的排污管道堵塞，我肯特·达尔瓦不用你们动手，老子自己就把自己焊进熔矿炉里谢罪！”
一阵压抑的安静之后，是一阵压抑着的憋笑声。
拉格夫正用自己那粗壮的食指指节死死地抵着自己那因想笑而不断抽搐的嘴唇，肩膀却在不住地剧烈耸动着：“哈！这招够狠！真他妈的够狠！”他那双之前还充满了怀疑和挑衅的铜铃般的眼眸之中，此刻竟闪烁着一种如同看到了某种同类般的奇异而复杂的光芒，那光芒混合了敬佩、认同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疯狂兴奋，“很好！老子开始有那么一点点喜欢你这个老混蛋了！够种！够担当！配得上跟我们一起干这票大的！”
肯特那双燃烧着愤怒与决绝火焰的眼眸极其不易察觉地微微眯了一下。他没有再理会这个如同炮仗般一点就炸的赤发莽汉，只是沉默地缓缓转过了他那因愤怒和激动而显得有些僵硬和疲惫的庞大身躯，深深地望向了兰德斯。
然后，肯特郑重其事地从他那件高级定制西装的内侧口袋，取出了一枚不知由何种特殊金属铸造而成的古老徽章。那徽章在昏暗的萤石灯光下闪烁着如同寒冰与烈火交织般的奇异光芒，其上以极其精妙的手法蚀刻着一枚被一柄出鞘利剑从中一分为二、却又被无数细密锁链牢牢缠绕在一起的巨大齿轮。
他沉默地一言不发，轻轻地将徽章推过了那张宽大而冰冷的黑檀木桌面：“此乃我达尔瓦家族传承了百年的最高信物，其名为‘铁誓徽章’。持此徽章者，如我肯特·达尔瓦本人亲临。在接下来的行动中，它可以发挥两次等同于家主当面、所有达尔瓦家族成员和所属势力都必须无条件服从和执行的绝对权力。”
那如同被岁月和风霜反复磨砺过的低沉而沙哑的嗓音，在这片因这枚徽章的出现而充满了庄重与肃穆的氛围之中缓缓响起之后，又难得带上了一丝笑意：“等这桩该死的事情彻底了结之后，我地窖里那桶我珍藏了整整三十年、连我自己都舍不得喝上一口的‘龙吼’威士忌，差不多也正好到了最佳的开启年份，到时候可以一起……不过……”
他极其不自然地朝着格蕾雅副所长的方向极其迅速地瞥了一眼，然后下意识地将自己那本就低沉的声音再次压低了几分：“千万……千万别带学院里那些老学究和老古板来。他们要是在场的话，那气氛总是会被搞得很怪异。而且这些老古板最让人受不了的毛病就是，他们连喝口酒都非要用那台该死的、能瞬间分析出所有成分的元素解析仪反复地一遍又一遍地过个没完，麻烦得要死……”
当这场漫长而激烈、充满了试探、交锋与最终决断的战略会议的最后回音仍在这间小小的办公室中隐隐回荡之时，兰德斯与拉格夫率先站起了身。
他们微微欠身，向着格蕾雅副所长和肯特行了一个简洁而标准的学院礼节，然后便带着那份沉甸甸的关乎整座城镇命运的决心与计划，转身离开。
肯特·达尔瓦这位巨汉身影，也紧随其后。
他沉默地、动作有些迟缓地推开了那张仿佛承载了太重的承诺与压力的宽大座椅。那沉重的檀木椅腿在冰冷而坚硬的石质地面上刮出了一道如同某种不情愿的、充满了疲惫的刺耳声响。他走向门口的那被萤石灯光拉得格外庞大、却又带着几分孤寂与决绝的背影，仿佛被这整个房间内那沉甸甸的关于责任与牺牲的话语给压得有些佝偻。
当肯特那只布满了粗粝老茧和旧日伤痕的粗糙而粗壮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那扇冰冷的黄铜门把的瞬间。
“肯特。”
肯特那原本正欲推门而出的宽厚背影在这声呼唤落下的同一瞬间停住了。
“肯特。很高兴，你今天能够主动地，放下你心中那或许存在的所有顾虑和算计，来找我们坦诚地商讨这件事。”格蕾雅副所长的唇角竟牵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这让我很欣慰。这至少证明了，我之前的判断是正确的。你，肯特·达尔瓦，终究不是那种会被眼前的利益和权势彻底蒙蔽了双眼与良知的男人。”
肯特呆滞了片刻，才终于又挤出话来：“我的儿子莱尔，他也同样是这所学院的毕业生……他出了这种事，我这个做父亲的，不来找学院帮忙，我还能去找谁？更何况，这些年来，我们达尔瓦重工与菲斯塔学院以及镇上的卫府之间，在能源核心以及武器锻造和符文技术研发上，一直都维持着非常深入且互利的长期稳固合作关系……我完全没有理由不来找学院，这是最明智、也最合理的选择。”他这番话语的底层，却掩盖不住那份属于一个父亲最真实的脆弱与无助。
格蕾雅副所长站起身，她双手如同两根由最坚硬的极地寒冰所铸就的冰冷支柱般用力地撑在了那张宽大而冰冷的黑檀木办公桌的桌沿之上，整个人的上半身以一种充满了力量与危险的姿态猛地向前大幅倾去：“但这一次，肯特。这一次，与以往你们达尔瓦家族与学院之间任何一次所谓的合作都截然不同。”
她那清冷嗓音竟也被压得极低极沉，像是充满了沉甸甸的分量：“此刻，摆在你面前的那座决定着你、决定了你儿子、决定了你整个达尔瓦家族、乃至这整座兽园镇最终命运的无形天平之上。
“这早已不再仅仅是你们达尔瓦家族与学院之间关于利益、关于合作、关于那该死的合同条款的算计与权衡。这是一场关乎人类最底线良知、关乎我们作为守护者的尊严与责任。
“所以我恳求你，不，我要求你，肯特·达尔瓦。我要求你必须就在此刻，就在这里，当着我们的面，当着这墙上所有菲斯塔先贤英灵的面，做出你真正明智的、真正不会让你在未来的每一个午夜梦回都被自己那沾满了鲜血的双手所惊醒的最终选择。”
肯特那张如同被刀削斧凿般棱角分明的刚毅面孔，在格蕾雅这番话之下，终于彻底无法再维持任何沉稳与风度了。
窗外远处那依旧在持续沸腾的属于菲斯塔学院的学子们为他们英雄所发出的震耳欲聋的欢呼与呐喊声，与这间如同坟墓般死寂的小小办公室内那几乎凝固了的凝重死寂，形成了最鲜明、最诡异的极致反差。而他肯特·达尔瓦那如同用最坚硬的岩石雕刻而成的宽厚额角，此刻在萤石台灯那冰冷而明亮的光晕之下，竟极其清晰地渗出了一片如同细密露珠般布满了整个额头的滚烫汗珠。
“行了……”不知过了多久，肯特总算艰难地挤出了这两个字。他的声音干涩得如同被放在烈日下暴晒了整整一个夏天的干裂河床，再没有了之前那如同闷雷般充满了力量和威严的厚重与自信，“我知道了……我会做到的。”
当肯特再次伸手握住了那门把手时，格蕾雅副所长却又用一种轻飘飘的、不带任何情感波动的平淡语气，仿佛突然想起般追加了一句：“顺便提醒你，肯特。你刚才随手捏坏的那个黄铜镇纸，是由半块稀有的山铜铸造而成的考古级珍贵文物。其修复费用，以及因此次损坏而可能造成的无法用金钱衡量的历史和学术价值的损失，稍后会有专门的法务人员和古董修复专家根据学院的相关条例和镇上的文物保护法规进行详细的评估与核算。届时，希望您能配合赔付。”
肯特·达尔瓦，这位如同移动堡垒般魁梧而充满了力量感的壮汉，在这句轻飘飘却又带着千钧之重的补充说明落下的同一瞬间，他那正准备用力拧开门把的庞大身躯竟猛地剧烈一晃。
但他却硬是没有回头，只是从自己那仿佛被什么东西给死死堵住了的喉咙最深处发出了一声如同受了伤的、被彻底打败了的野兽般的沉闷而嘶哑的“嗯”。
随即，他几乎是带着一种逃亡般的决绝用力拧开了那黄铜门把，将他那依旧如山般宽厚、此刻却带着几分无法掩饰的狼狈与仓惶的庞大身影，几乎是逃离般地迈入了门外那条冰冷而幽暗的空无一人的走廊。
而房间内，格蕾雅副所长只是缓缓地、优雅而威严地重新坐回了那张宽大的黑檀木办公椅之中。她伸出了那白皙而修长的指尖，极其轻柔地抚过了桌面上那个被肯特以蛮力捏成了扭曲花骨朵的可怜的山铜镇纸。那双刚刚还燃烧着如同冰焰般足以洞穿人心的灰蓝色眼眸，此刻却仿佛被某种更加深沉、更加复杂的情绪所取代。她的目光落在那扭曲的金属上，却仿佛穿透了它，看到了更遥远的那些关于责任、牺牲与抉择的更加沉重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