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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轰——!!!

    雷球与金属球体悍然碰撞的瞬间,众人面前的整个世界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猛地按下了静音键。

    炽烈的白光亮起,无数狂暴的、如同被赋予了独立生命和恶毒意志的银蛇般的电流,从那爆炸的核心疯狂地窜动、鞭挞着金属球体的表面,每一次抽打都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牙齿发酸的噼啪巨响。空气中弥漫开浓烈的、几乎令人窒息的焦糊味。

    这足以将任何常规目标瞬间化为焦炭的毁灭性雷击,除了给那颗巨大的金属圆球再增添一片焦黑与几道新绽开的细微裂纹外,还击碎了球体表面厚重泥灰、成片成片的锈蚀层、苔藓残骸以及某些硬化得如同树胶般顽固的污垢,露出了底下那被隐藏了不知多久的、真实的表面。

    借着眼底那残留的白光照明,一直死死盯着战局、大脑在疯狂运转着无数种可能性的兰德斯,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骤然收缩。

    他清晰地看到了——在那斑驳的、看似历经了万古风化和无数次惨烈战斗的破烂外表之下,被剥落区域所露出的,绝非任何寻常的铸造钢铁或天然陨铁。那些粗糙的、充满了气泡和杂质的锻造痕迹完全不存在。那是一种他曾经伴随过相当长一段时间、对其每一道纹理和每一处反光都相当印象深刻的特殊合金基底。

    “不可能吧……这个形态……还有这金属质感和纹路……难道是……”

    一个荒谬绝伦、如同被雷劈中般带着烧灼感的念头,如同挣脱了所有理性束缚的惊雷,带着无可辩驳的、如同宿命般必然的力量,狠狠地劈入了他的脑海。那金属的哑光质感,那表面隐约可见的、呈特定几何规律分布的微细能量导流纹路,那被雷击烧灼后呈现出的、与其他区域截然不同的氧化色泽……所有这一切细节都在无声地、却又是无比清晰地指向一个他不愿相信却又不得不相信的答案。

    他猛地甩了甩头。

    不,还不能仅凭一眼就下定论……也许是巧合……

    这世上拥有类似金属质感的上古遗物虽然稀少,但并非绝无仅有。也许是某种相似的古代科技产物——那些被埋葬在历史尘埃中的失落文明,曾经创造过无数远超当代理解范畴的奇迹。他还需要更多的证据,更确凿的、不容任何质疑的证据。

    风险?他已经顾不上了。此刻每一秒的犹豫都可能意味着某个同伴被那头巨躯的能量冲击波撕成碎片,意味着那个还在山谷中安静地飘着炊烟的村庄将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卷入这场毁灭的漩涡。与这些相比,他个人的安危——不过是天平上一根轻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羽毛。

    兰德斯眼中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疯狂的决绝。他猛地又从藏身的那根粗壮石柱后冲出,不顾四处迸射的强烈震荡波。他将简化兽驭天轮的机动性提升到了极限——那双飞翼末端的喷口发出的幽蓝色尾焰在昏暗的地穴中拖曳出了一道亮得刺目的轨迹,身体在嶙峋的怪石与那些被巨躯踩踏出的崩塌坑洞之间疯狂地穿梭,每一次加速都让他本就所剩无几的体力向着枯竭的边缘又滑落了一分。

    他拼命地换了一个更加倾斜的、近乎于趴在悬崖边缘才能勉强观察到圆球顶部区域的危险角度。从这个角度看下去,那颗金属圆球的全貌几乎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他的视野中。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住那颗在灰狼头巨躯狂暴攻击下不断震颤、滚动、被一次次砸得偏离原本轨迹的金属大球。他观察的焦点不再是那些被攻击最频繁的侧面和底部,而是圆球在每一次因撞击或突然变向而偶尔露出的、靠近顶部的某些特定区域。

    他清清楚楚地记得——那个位置被标注了一个极其特殊的符号。那个符号代表着一个被设计得极其隐蔽、只有在特定条件下才能被激活的应急入口。

    找到了!

    就在灰狼头巨躯一记重爪挥击,圆球侧面激起漫天火星的刹那,剧烈的震动让圆球侧面的一片硬化树胶被猛地震落。一个周边布满了深刻划痕、但整体结构依旧清晰可辨的、如同含苞待放的花瓣般严密闭合的金属舱盖轮廓,赫然显现在那片区域之中。那舱盖的每一片“花瓣”之间都有着极其精密的咬合结构,即便经历了如此粗暴的对待,它们之间的缝隙依旧细密到了几乎无法用肉眼分辨的程度。

    而在那舱盖旁边不到半米的位置,一个专属标记正无声地宣告着它的身份。

    “王者……战线……原型机?!”

    兰德斯的失声惊呼几乎变了调。

    一股混杂了荒谬、狂喜、恐慌的情绪洪流在他脑海中冲撞,却始终找不到答案的出口。

    这怎么可能?!

    这台原型机他清清楚楚地记得,它在那次试验之后就被明确标注为“封存待命”,本应被层层力场锁和数道物理屏障牢牢禁锢在学院地下深处、连一只苍蝇都不可能飞进去的更别提接近的绝密研究区域之中。理论上,在没有任何授权驾驶员或高级别机械师在场的情况下,仅凭外部力量,就算是一整支专业的工程队带着最先进的重型牵引设备来,想要将它从那些多重保险的禁锢中移动哪怕一寸,都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那么,这样一台被无数道安全协议层层包裹的球体原型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片偏远的、与世隔绝、连最近的村落都要走上大半天的山林地穴之中?!它现在这种多系统静默只会本能般撞击的状态,不像是有人工操控的样子,到底是谁做的?如果没有人在操控,它又为何能自主行动到如此程度?又为何会如此“巧合”地出现在这里,就在他们即将被那头巨躯碾成碎片的时刻,与这来历不明的、同样充满了谜团的恐怖巨躯展开这场仿佛被命运安排好的死斗?

    无数的疑问如同冰冷的海啸,一浪高过一浪,瞬间淹没了他的脑海。

    但现实没有给他哪怕多一秒钟去消化、去深思这些足以颠覆他所有认知的谜团。他脚下的岩石还在震颤,同伴们的能量气息在精神链接中越来越微弱,如同几盏在狂风中拼命摇曳的烛火。那台原型机的移动轨迹也正在变得越来越迟缓、越来越滞涩,每一次被巨躯击中都会让它的外壳迸出更多的火花。兰德斯知道,它的能量储备在这种缺乏效率的战斗方式中已经开始入不敷出了,一旦它在这次缠斗中彻底停止运作,他们所有人,还有下面那个村庄,都将毫无疑问地成为这头巨躯发泄毁灭欲望的牺牲品。

    “吼——!!!”

    这时,灰狼头巨躯显然已经厌倦了这场消耗了它太多时间和耐性的缠斗。它那双猩红的狼眼中凶光骤然爆射,充斥了无尽要将眼前这碍事的铁疙瘩和躲在后面的虫子们一起撕成碎片的纯粹欲望。

    它在猛地后撤了一大步之后陡然飞起一脚,将那仍在试图通过滚动来保持距离的原型机崩开了数米远。那力道之猛,让原型机在翻滚的轨迹上留下一连串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和四溅的火花。

    而就在原型机被踢开的那一瞬间,巨躯的双爪已然缓缓合握于胸前,在它那两只覆盖着暗沉金属和蠕动生物组织的巨掌之间,一颗高度压缩的、散发着不祥紫黑色光芒、内部仿佛囚禁了无数正在痛苦哀嚎的怨魂般的能量球,以惊人的、几乎是瞬间成型的速度被凝聚了出来。

    那能量球的体积并不大——相对于它那庞大如山的身躯而言——但它周围的空间却开始肉眼可见地扭曲、塌陷,连那些从洞顶簌簌落下的碎石在飞入它的影响范围时,都会无声无息地化为最细微的粉末,彻底消失在这片空间中。它散发出一种纯粹到了极致的、不带任何杂质、也不存在任何怜悯的湮灭气息。下一秒,它就要将这足以将万物归于虚无的终极攻击,狠狠地砸向那颗正发出刺耳的嘎吱声的球形原型机。

    原型机似乎也感知到了这致命的威胁。它竭力试图滚动闪避,它的驱动系统在那一刻以前所未有的功率疯狂运转,但左侧的驱动单元似乎显然在之前的雷击和连续受击中遭受了损伤,整台机体滚动的轨迹变得扭曲而滞涩。眼看就要无法避开那湮灭能量球的正面轰击——一旦被命中,哪怕是以这台原型机那被誉为“不可摧毁”的特殊合金外壳,也绝无可能承受得住这股连空间本身都能扭曲的毁灭性能量。

    千钧一发间,兰德斯眼中最后一丝彷徨,被一股更加坚定的决断取代了。

    无论这台原型机为何在此,无论它身上隐藏着多少足以让学院那些老学究们发疯的惊天秘密,无论他未经授权便擅自进入并试图操控它,可能会引发何等严重的后果,此刻,它是自己唯一可用于和这头恐怖巨躯抗衡的力量。

    那是“他的”球体。

    是他曾在学院最深处的试验场中,在那些被格蕾雅副所长亲自监督着的模拟训练里,亲身感受过其内部澎湃力量、感受过那独特的能量共鸣在自己掌心震颤、梦想着有朝一日能真正驾驭这台代表了学院最高技术结晶的强横机体的球体。

    “戴丽!拉格夫!大家!”

    兰德斯的声音通过精神链接和喉咙同时爆发,有如军令般的急切和决绝,“帮我制造机会!吸引它的注意力!哪怕只有几秒钟!用尽你们所有能用的手段,把它从原型机……那个球体身边引开!”话音未落,他已如同扑向猎物的猎豹般从藏身的石柱后猛地窜了出去。他的身体在那一刻化为了一道在昏暗地穴中急速穿梭的星蓝色流光,身后拖曳着兽驭天轮简化飞翼全力运转时产生的、如同彗星尾迹般的幽蓝色等离子尾焰。

    “明白!”戴丽毫不犹豫地回应,她的声音在精神链接中因为精神力的透支而显得虚弱无力,她强忍着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同时刺入脑髓般的剧痛,将残余的精神力一滴不剩地全部榨取出来,双手在胸前猛地向前一推。一道半透明的、表面流转着细微银光的念动力偏转护盾瞬间在她和兰德斯的冲刺路径前方凝聚成型,为他的冲刺开辟出了一条相对干净的、虽然只有不到几米宽的临时通道。

    “嘿!大块头!看这边!”拉格夫几乎是同时发出了挑衅的怒吼。他身上那件早已破烂不堪的战术服被残余的地脉之力撑得鼓鼓的,古铜色的肌肉上青筋根根暴起。他驾驭着石牙野猪悍然从侧面冲出,那头忠诚的契约异兽此刻也是浑身伤痕累累,身上厚厚的岩石甲胄被震碎了大半,露出底下仍在渗血的皮肤。但它那双小眼睛中的战意丝毫未曾减退,反而因为主人的暴怒而燃烧得更加炽烈。

    拉格夫将冲击锤斧高高举起,在石牙野猪冲到巨躯腿弯附近时,猛地将斧头狠狠砸向地面。“动能爆破!”他刻意将爆破的方向调整为一个向前的扇形,一道粗大的、混合了碎石和泥土的冲击波如同地龙翻身般直扑巨躯那条支撑着全身重量的后腿腿弯。

    与此同时,杰斯、班特兹和依妮芙的眼神也在那一瞬间变得锐利如刀。他们此前一直在躲避和防守,早已憋了一肚子的怒火和不甘。此刻,在兰德斯的指令下,他们将所有的压抑都化作了最猛烈的反击。杰斯的战斗服上所有能量导流纹路在一瞬间亮到了极限,他双掌之间凝聚出一道高频震颤的、边缘极其锋利的淡蓝色能量刃,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直射巨躯那猩红的右眼。班特兹与他身下的丛林暴熊气息完全相连,双臂向前一挥,数根由土属性和木属性能量共同编织而成的、粗壮得如同蟒蛇般的藤蔓从地底破土而出,如同活物般缠向巨躯另一条腿的脚踝,试图绊住它的步伐。依妮芙则在那一瞬间将双手的炽焰和风旋融合在了一起,一道被旋风包裹的、温度极高的深红色火柱如同一条愤怒的火龙般,咆哮着直扑巨躯的面门。

    灰狼头巨躯的攻击动作果然不免出现了被干扰的迹象。那些从四面八方同时袭来的攻击——不论是拉格夫制造的那道直扑腿弯的冲击波,还是杰斯射向它眼球的能量刃,或是班特兹那缠住它脚踝的粗壮藤蔓,以及依妮芙那道足以在瞬间烧毁它面部那些敏感触须的火龙——虽然都无法对它那厚重的装甲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但那冲击波撞击腿弯时产生的瞬间失衡,那高速射向眼球的能量刃所带来的本能闭眼反应,那缠绕在脚踝上的藤蔓在收紧时带来的轻微阻碍,以及那道火龙扑面时产生的高温与刺目亮光,所有这些因素叠加在一起,依旧成功地分散了它一丝本能的注意力。就在这微不足道的一丝注意力的转移之下,它那双巨掌中那颗即将砸下的湮灭能量球微微一停顿。

    就是这生死一瞬的机会。兰德斯将简化兽驭天轮的性能催谷到了极限。他后腰处那对小型飞翼的喷口在这一刻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接近临界点的尖锐嘶鸣,星蓝色的等离子尾焰从喷口中猛烈喷射而出,在昏暗的地穴中拉出了一道曲折而惊险的、如同闪电般凌厉的Z字型轨迹。紧接着,他足下以及背部的微型推进器喷口在这一刻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几乎要将它们自身都熔化的光芒。强大的推力将他的身体如同被无形巨手投掷出的标枪般,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上方疾射而去。

    时机、角度、速度,完美契合。

    在众人那几乎是屏住了呼吸的紧张注视下,兰德斯的身影在空中划过一道精准的弧线,稳稳地落在了那颗不断剧烈震颤、滚动的球形原型机的顶部偏后位置。

    他一落地就双膝一曲,将那股巨大的冲击力均匀地分散到全身,同时双手如同铁钳般迅速伸出,死死地抓住了顶部那几个用于检修的凸起辅助结构。

    脚下传来的金属触感冰冷而坚实,却在这片冰冷之中,带着一种奇异的、如同血脉相连般的熟悉感。他像是能感受到这台机体的“脉搏”——那是它内部能量核心仍在顽强运转的微弱震动,透过厚厚的金属外壳,传递到他的脚心,又沿着他的骨骼一路传导至他的心脏。他迅速压低身体重心,几乎是整个人匍匐在了球体的表面。然后,他的目光瞬间锁定了他记忆中那个隐蔽的、位于顶部偏后位置的应急入口——就是刚才在雷光中暴露出来的那个如同含苞待放花瓣般严丝合缝的金属舱盖。

    “打开!我知道你能识别我的能量签名!给我打开!”他低吼着,仿佛在与这台沉默的巨兽进行一场深入灵魂层面的对话。

    嗡……

    一声微弱的、仿佛沉睡了万古的巨兽那早已被岁月和尘埃掩埋的心脏,在终于等到了那个命中注定的唤醒者之后,重新开始跳动的轻响,从球体内部的极深处幽幽地传来。那声音极其细微,几乎被周围仍在持续的爆炸和崩塌声完全掩盖,但兰德斯感受到了——他的掌心清晰地捕捉到了那股从金属深处传来的、如同被囚禁了太久的生命终于被释放时的震颤。

    紧接着,那“花瓣”状的金属舱盖边缘,亮起了一圈极其细微的、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的幽蓝色光芒。伴随着金属摩擦与齿轮咬合的刺耳声响,那原本严丝合缝、仿佛与周围的金属融为一体的舱盖,在短暂的迟滞之后,向内旋开。

    没有丝毫犹豫,兰德斯深吸了一口这混杂着硝烟、臭氧、机油与未知气息的、令人肺部刺痛的空气,然后蜷缩起身体——那动作既迅速又精准,每一个关节的弯曲角度都经过了最精密的计算——如同灵活而决绝的猿猴般,毫不犹豫地钻入了那片黑暗之中。

    内部的空间还是一样狭窄、逼仄,变得比他记忆中更加压抑、更加黑暗。许多原本应该亮起的、散发着柔和蓝色光芒的全息仪表盘和操作光屏此刻都处于完全熄灭的状态,只留下一片片冰冷的、死寂的黑色屏幕。只有少数几个嵌在墙壁和天花板上的应急指示灯,还在顽强地散发着幽绿而微弱的光芒。那光芒勉强勾勒出舱室内大致的轮廓——那些他记忆中熟悉的控制台、那些他曾触摸过的操作界面和设备——此刻都被笼罩在一片模糊的、如同鬼域般的昏暗之中。

    兰德斯也顾不得许多了,他摸索着找到了位于舱室中央的位置。那是整个原型机操控系统的核心——一个被略微抬高了几寸的、呈椭圆形的操作平台。他熟练地在这片黑暗中找到了那几处关键的感应区域,将双手——以及他左臂上小轰变化出的那数道细长而灵活的触须——分别贴合在了相应的位置。那些控制感应区在他触碰到时微微地发出了一缕极其微弱的蓝光,仿佛在确认着他的身份。

    “基础系统启动!紧急协议授权:兰德斯·埃尔隆德,权限代码Gamma-Seven!切换至多足机动模式!”他集中起全部的精神,双手和触须按照记忆中的那些操作顺序,迅速在各个感应区之间移动着。同时,他在脑海中以最清晰、最不容置疑的方式,尝试与这台似乎正处于深度“休眠保护”或“严重受损”状态的原型机的核心系统建立起一种超越了普通机械操控的、类似于他与小轰和隆隆之间的那种更深层次的精神共鸣般的连接。

    你刚才……是在呼唤我吧……

    在那片黑暗和混乱之中,在那道雷光照亮你的真实面貌之前,我就已经感受到了你的存在……

    你一直在那里,在这片被遗忘的地底深处,独自承受着并进行着某种无人知晓的战斗……

    你在呼唤一个能够理解你、能够驾驭你、能够与你并肩作战的人……

    而现在,我来了……

    所以,回应我现在的召唤吧!

    嗡——!!!

    整个球体内部猛地一震!如同某种沉睡的远古意志被骤然唤醒般的充满了无穷生命力和力量感的震颤!

    原本昏暗到只余下几盏应急指示灯的舱内,瞬间如同被点亮了的星图般,亮起了无数指示灯。那些红色和黄色的光点在黑暗中疯狂地闪烁着,将兰德斯那张被汗水和灰尘覆盖了一半的面孔映照得明暗不定。前方那块最大的、表面布满了如同蛛网般细密裂纹的主屏幕,在经历了一阵剧烈的闪烁和扭曲之后,挣扎着亮了起来。

    屏幕上显示出的外部环境图像极其模糊,不时有横跨整个屏幕的雪花和撕裂线条闪过,但至少,它已经能够勉强辨认出那头正在疯狂攻击的灰狼头巨躯的轮廓,以及屏幕边缘那些不断滚动的、以极高速度刷新着的、密密麻麻的错误代码和系统损伤评估报告。同时,脚底深处传来了一阵密集而有力的、如同钢铁巨兽在舒展它那被禁锢了太久的筋骨般的、混合了铿锵巨响与液压系统全力运作的嘶鸣。那声音沿着骨骼传遍了他的全身,让兰德斯感到一阵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的震颤。

    通过外部传感器传回的那些虽然模糊却勉强可辨的图像,兰德斯看到,数支粗壮无比的、每一根关节处都覆盖着装甲、末端则带着尖锐抓地锥的银灰色机械足,正从球体下方那些原本平整得毫无缝隙的装甲板下迅速伸出、展开。它们的动作极其流畅而有力,如同巨蛛那致命的节肢,在黑暗中反射着幽冷的光芒,带着令人心潮澎湃的力量感。那些机械足在完全展开之后,猛地向下踏去,尖锐的抓地锥如同被刺入豆腐般深深地没入了下方那片坚硬的岩石之中,稳稳地将整台原型机支撑了起来。一颗原本只能依靠滚动来进行单一方向冲击的“铁疙瘩”,在这一瞬间,被赋予了全新的生命和全新的战斗形态。

    球形原型机,在这一刻,完成了它的形态切换。它不再是一颗被动的、只能依靠蛮力和厚重装甲进行冲撞的金属球体,而是瞬间转变成了一个可以多角度灵活移动并进行复杂战术闪避、甚至能够在特定地形下实现全方位机动的多足机械堡垒。

    “成功了!初步连接建立!”

    兰德斯心中一定。那股从进入这片地穴以来便一直死死攥着他心脏的冰冷大手,在这一刻终于被一股更加汹涌的、属于胜利和希望的热流所冲开了一道缝隙。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与沉甸甸的责任感同时涌上了他的心头——这份责任不仅仅是作为指挥官对同伴安危的责任,更是作为一个驾驶者对这台将生命托付给他的传奇机体的责任。他迅速尝试操控原型机。

    虽然眼下的操控起来感觉异常生涩、沉重,每一次向驱动系统发送指令,都感觉像是在泥潭中拖动一块千钧巨石,系统的反馈延迟高得令人发指。这与他在学院试验场中体验过的那种如同臂使指的、流畅到了极致的操控感简直天差地别。而且他眼前那些不断滚动的错误代码也在不断提醒着他,这台机体目前超过百分之八十的高级武器系统和防御矩阵都暂时处于无法调用的灰色状态——那些曾经在模拟战中让他叹为观止的粒子束武器、能量屏障、甚至据说能够在短时间内实现局部空间跃迁的终极战术单元,此刻都变成了一片死寂的灰色。但至少,最基本的移动、转向和闪避功能,已经重新上线。这已经足够了。

    他立刻尝试操控原型机,将指令精准地发送给右侧的三条机械足。那三条机械足在他指令的控制下同时发力,带动着整台沉重的球体身躯,以一个略显笨拙但效果显着到了极致的侧向滑移,在千钧一发之际,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灰狼头巨躯随之发射出来的那道湮灭能量球。那枚散发着紫黑色不祥光芒的球体擦着原型机左侧的装甲板掠过,在那一瞬间,兰德斯甚至能通过外部传感器听到那能量球表面所携带的、足以让任何物质从分子层面被瓦解的湮灭之力正在疯狂地侵蚀和撕裂空气的刺耳噪音。然后,它狠狠地撞在了身后的洞壁上。

    没有预想中惊天动地的爆炸——那面洞壁在接触到能量球的瞬间,就像是从来不曾存在过般,被无声无息地、彻底地、没有任何残留地抹除了。一个直径超过数米、边缘光滑得如同镜面、还在不断向外逸散着微弱紫黑色电弧的巨大窟窿,赫然出现在了那片原本由坚硬岩石构成的洞壁之上。

    兰德斯瞪大了眼睛,隔着那布满裂纹的主屏幕,死死地盯着那个巨大的空洞,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一时之间竟然说不出话来。他不由得暗自庆幸刚才没有选择硬接——在那样的力量面前,任何形式的防御、任何程度的装甲,都不过是一个不好笑的笑话。

    “戴丽!拉格夫!杰斯!班特兹!依妮芙!”

    兰德斯的声音通过原型机外部残存的扩音设备——那扩音设备显然也受损不轻,发出的声音带着几分失真和刺耳的电流杂音——以及那仍在顽强维持着的精神链接,同时传达到了地穴中正为他这惊险的举动而集体屏息、又因原型机那突如其来的形态变化而震惊得目瞪口呆的每一个伙伴的耳中,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急切:“快!找机会爬上来!应急入口在顶部偏后的位置!这里面还有内部空间,快!我尽量稳住机体!”

    他一边喊着,一边竭力与那套生涩而沉重的操控系统进行着近乎于搏斗般的较量。他操控着多足机动模式带来的、相对于之前那单一的纯滚动而言优越了不知多少倍的灵活性,在灰狼头巨躯如同狂风暴雨般接踵而至的愤怒攻击下周旋。

    那头巨躯显然再度被激怒了——它的每一次爪击都比之前更加凶猛,每一次能量吐息都比之前更加狂暴,每一次沉重的践踏都让整座地穴发出濒临崩塌般的哀鸣。兰德斯时而将原型机右侧那三条最为完好的机械足如同巨盾般立起,硬生生地格挡住那些无法完全闪避的爪击。那碰撞的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强烈的冲击力透过机械足一路传导至整个机体;时而利用多足结构那远超滚动的、可以进行快速而密集的短距突进或后撤闪避的优越机动性,在巨躯攻击的间隙中如同在刀尖上跳舞般惊险地穿梭。每一次闪避都险之又险,他几乎能感受到那些从巨躯掌心喷出的能量冲击波擦过机体外壳时产生的灼热和震动。球体表面的伤痕虽然也在不断增加,但被直接命中的程度和频率相比之前都大幅下降。

    地穴中,戴丽、拉格夫、杰斯、班特兹和依妮芙五人,此前已经将这颗圆球视为某种强大的、但终究只是被动的古代遗物或未知异兽,从未想过它竟然是一台可以被操控的机械造物。在短暂的震惊之后。他们看着那台机体在兰德斯进入之后便如同被赋予了灵魂般灵活地移动、闪避、格挡,与那头不可一世的巨躯进行着有来有回的周旋,彼此对视了一眼。

    “上!跟着兰德斯的节奏!”

    拉格夫抹了一把脸上那混合了汗水和灰尘和鲜血的污迹,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打磨过,那双粗壮的双腿猛地一夹石牙野猪的腹部,向着兰德斯操控原型机一个短暂的停顿格挡所创造出来的时机,朝着原型机基座的方向猛冲过去。

    戴丽强撑着精神,那张本就苍白的面孔此刻几乎如同透明。她将自己残存的精神力再次压榨了出来,在拉格夫冲刺的路径上构筑起了一道小范围的念动力路径。杰斯则继续以他那精准而密集的能量弹射击打出片片烟尘,试图继续干扰灰狼头巨躯的感知。班特兹将双手狠狠地插入脚下的岩石之中,他体内残存的土属性和木属性能量被同时激发,在原型机基座周围的地面上,一块块厚重的石板和一根根粗壮的藤蔓从地底生长出来,自动地组合、堆叠成了一道道足以让同伴们借力攀爬的临时台阶和简易护壁。依妮芙则在攀登的过程中,将左手凝聚出的炽焰与右手凝聚出的风旋同时打出,制造出不断旋转和扩散的浓密烟雾和刺目火光,试图配合杰斯在最短的时间内最大限度地干扰灰狼头巨躯的视线和能量感知,为其他同伴的攀爬争取到宝贵时间。

    在一番险之又险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死亡边缘的纠缠和躲闪之间,拉格夫第一个从石牙野猪背上跳起,伸出那双粗壮的手臂,被兰德斯从原型机内部操控着的一条机械足稳稳地接住,然后顺着那条机械足攀爬到了顶部,在兰德斯的指引下,钻入了那个敞开的入口。紧接着是斜斜飞至的戴丽,然后是杰斯、班特兹、依妮芙。

    当他们六人全部挤入了这台原本只为单人操控而设计的狭窄操控舱内时,这狭小的空间几乎被填得严严实实。兰德斯甚至能感受到身后同伴们那急促的、带着血腥味的呼吸声和从他们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混合了汗水和烧灼气味的、滚烫的体温。但他没有时间去感受这些,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面前那块仍在闪烁着无数错误代码的主屏幕,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嘎当——”那由数片“花瓣”构成的金属舱盖,在他那带着一丝颤抖却无比坚定的指令下,终于在他的头顶缓缓闭合。

    那片充满了毁灭和混乱的世界总算被隔绝在了外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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