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1章 像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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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羡眉头蹙起。</p>
“那里的河水湍急，他与那些刺客缠斗时，一同落了水。浪头带着人一路冲下险滩。</p>
那些刺客全部被激流卷走，尸骨无存。</p>
算他命大，抱住一截浮木才勉强撑到岸边。</p>
青风寻到他的时候，人也昏了过去。他的腿被水里尖利乱石刺穿，血肉外翻。”</p>
陆羡抓着她的手很紧，苏枝意感觉到，他手心微微有些出汗。</p>
“刚刚你看到的那辆马车，载的便是我特意命人寻来的好药材。</p>
我也不希望看到这般局面。</p>
他是为了救你才落得如此，我怕你心中会觉得亏欠他。</p>
你难受，我亦不好受。”</p>
“昨日那大夫怎么说？”</p>
“那大夫说他腿伤耽搁太久，又在寒水里长时间浸泡。怕是这辈子都站不起来。”</p>
“谢兰辞听完诊断，沉默许久，这才想要与我长谈。</p>
他再三叮嘱，千万不能把实情告诉你。”</p>
陆羡撑着额头：“他心里害怕，不愿让你知道他成了个废人。</p>
我也藏着私心，我怕你会因为这份恩情，心疼他的这般境地。</p>
最后因为这份亏欠，选择留在他的身边。”</p>
说罢，他一把将苏枝意揽在怀里，双臂收得很紧。</p>
他很不安。</p>
“意意，我一定会寻遍天下名医，尽量治好他的。”</p>
苏枝意脑海中只废人二字。</p>
她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脑袋中一片混沌。</p>
好半晌，她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陆羡，停车。”</p>
陆羡不肯松开她，他的头埋在她的颈窝。</p>
男人哀求道：“意意，不要走，求求你，跟我回京城吧。”</p>
苏枝意的声音却坚定无比。</p>
“陆羡，我们不能那么自私的。</p>
谢兰辞是因为救我才伤成那样，你该清楚，双腿对他意味着什么。</p>
何况他的伤势到底有多严重，我还没看过，谁能说他一定站不起来？”</p>
苏枝意边说，眼泪还是流了下来。</p>
无声无息，划过脸颊。</p>
她心里一阵阵发紧。</p>
她见过谢兰辞意气风发的模样，知道这人骨子里有多骄傲。</p>
他的锋芒，他的底气，他的偏执，全部来自这一身能披甲上马的身躯。</p>
他有他的骄傲。</p>
他有他的傲骨。</p>
他从未怕过什么。</p>
可越是这样的人，外表越是强悍，内里便越是脆弱。</p>
他又怎能接受旁人对他的怜悯和施舍？</p>
一旦他的仇家得知他再也无法站起来，不知会是何等嘲讽的嘴脸。</p>
陆羡顾不上别的，只是紧紧抱着她，不愿松开。</p>
“意意，可他不愿你看见他这般狼狈。我也不想你内疚，我宁愿断了腿的人是我。”</p>
苏枝意的手指抵上他的唇瓣。</p>
“陆羡，别说这种话。</p>
我不愿谢兰辞出事，同样，我也绝不想受伤的人是你。</p>
但他确确实实因我受难，眼下这种关头，我不能让他一个人去面对这些。”</p>
苏枝意擦去眼角的泪水，果断地看向陆羡。</p>
“掉头，让马车掉头，我要回驿站。”</p>
陆羡拿她没辙，只得吩咐车夫掉头。</p>
马车行了一小段路，停在驿站门前，一眼便瞧见另一辆车架。</p>
上头是长公主专属徽记。</p>
她竟没有回京？</p>
“我先进去看看，你在这里等着。”陆羡轻声吩咐。</p>
苏枝意点了点头。</p>
不一会儿，就见沈鸢从驿站走了出来，显然已经知道里头发生的事情。</p>
车外传来了一道声音。</p>
“苏姑娘在里面吗？”</p>
果然是沈鸢的声音，她竟知道自己在马车里，还亲自找了过来。</p>
苏枝意深吸一口气，掀帘下车，行礼道：“民女见过长公主殿下。”</p>
这次再遇上，两人皆是心知肚明。</p>
沈鸢走上前，勾了勾唇角。</p>
“苏姑娘，好久不见，我正好想与你说几句话。”</p>
苏枝意：“殿下想聊什么。”</p>
“我觉得你，倒像一个人。”</p>
苏枝意神情一滞，心中隐约不安，问道：“民女不明白，殿下说的是何人。”</p>
“像郑袖。</p>
昔日待魏美人比亲姐妹还亲，转头哄得人家没了鼻子。</p>
你身边的那些人，不也是被你一个个害了，还觉得你顶好？”</p>
郑袖是战国时期楚怀王的宠妃。表面天真无害，跟魏美人姐妹相称，背地里却让楚王割了魏美人的鼻子。</p>
苏枝意看着面前的高高在上的女子。</p>
二人自从沈鸢要送苏枝意离开应天府的计划失败后，相交甚少。</p>
那时，陆羡不允许。</p>
她也不知道怎么面对沈鸢。</p>
不见便不见吧。</p>
直到后来听闻陆羡和长公主退婚一事，她更是与沈鸢刻意保持着距离。</p>
苏枝意自然记得往日的种种。</p>
当时她被登徒子调戏，是沈鸢出手相救。那时候，她是真心敬佩这位风骨卓然的长公主。</p>
她也记得太后寿宴，沈鸢撞破她和陆羡的关系后，她单独来寻自己的那些敲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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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当真以为，沈鸢和陆羡的婚约是真的，以为二人的感情也是真的。</p>
就连二人退婚后，她们在玲珑坊里相遇，沈鸢依旧在她面前细数她与陆羡那两年的深情。</p>
直到陆羡与她坦白，他们之间只是一场合作。</p>
苏枝意这才恍然，从前沈鸢的那些种种，显然是她对陆羡早就生出了男女之情。</p>
她才一次次的在自己面前，展现她对陆羡毫不掩饰的占有欲。</p>
而今日，更是当着自己的面，说着这些诛心的话。</p>
意图最为明显了。</p>
苏枝意直视着沈鸢。</p>
不卑不亢。</p>
“殿下抬举我了，您身份尊贵，说什么自然是什么。我辩也是我的错，不辩也是我的错。那我便不辩了。”</p>
“你这是，还要装起无辜来了？”</p>
沈鸢的眉眼冷了几分。</p>
“你瞧你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出事。</p>
你爹，你娘，你的管家……</p>
一次是别人害的，两次是命不好，三次呢？</p>
总不能是上天专门同你作对？</p>
你说你自己无心，可无心伤人便不是伤人吗？</p>
刀剑无眼，扎入皮肉，一样是血淋淋的伤口。你也别委屈，这一副样子做给谁看？”</p>
苏枝意心中沉闷，却没有心情与她纠缠，转身就要走。</p>
“你可知里面躺着的人是谁？</p>
他是我大佑的战神，一旦大佑与西州战火再起，何人能够领兵御敌？</p>
苏姑娘，你还真是害人不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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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羡眉头蹙起。</p>
“那里的河水湍急，他与那些刺客缠斗时，一同落了水。浪头带着人一路冲下险滩。</p>
那些刺客全部被激流卷走，尸骨无存。</p>
算他命大，抱住一截浮木才勉强撑到岸边。</p>
青风寻到他的时候，人也昏了过去。他的腿被水里尖利乱石刺穿，血肉外翻。”</p>
陆羡抓着她的手很紧，苏枝意感觉到，他手心微微有些出汗。</p>
“刚刚你看到的那辆马车，载的便是我特意命人寻来的好药材。</p>
我也不希望看到这般局面。</p>
他是为了救你才落得如此，我怕你心中会觉得亏欠他。</p>
你难受，我亦不好受。”</p>
“昨日那大夫怎么说？”</p>
“那大夫说他腿伤耽搁太久，又在寒水里长时间浸泡。怕是这辈子都站不起来。”</p>
“谢兰辞听完诊断，沉默许久，这才想要与我长谈。</p>
他再三叮嘱，千万不能把实情告诉你。”</p>
陆羡撑着额头：“他心里害怕，不愿让你知道他成了个废人。</p>
我也藏着私心，我怕你会因为这份恩情，心疼他的这般境地。</p>
最后因为这份亏欠，选择留在他的身边。”</p>
说罢，他一把将苏枝意揽在怀里，双臂收得很紧。</p>
他很不安。</p>
“意意，我一定会寻遍天下名医，尽量治好他的。”</p>
苏枝意脑海中只废人二字。</p>
她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脑袋中一片混沌。</p>
好半晌，她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陆羡，停车。”</p>
陆羡不肯松开她，他的头埋在她的颈窝。</p>
男人哀求道：“意意，不要走，求求你，跟我回京城吧。”</p>
苏枝意的声音却坚定无比。</p>
“陆羡，我们不能那么自私的。</p>
谢兰辞是因为救我才伤成那样，你该清楚，双腿对他意味着什么。</p>
何况他的伤势到底有多严重，我还没看过，谁能说他一定站不起来？”</p>
苏枝意边说，眼泪还是流了下来。</p>
无声无息，划过脸颊。</p>
她心里一阵阵发紧。</p>
她见过谢兰辞意气风发的模样，知道这人骨子里有多骄傲。</p>
他的锋芒，他的底气，他的偏执，全部来自这一身能披甲上马的身躯。</p>
他有他的骄傲。</p>
他有他的傲骨。</p>
他从未怕过什么。</p>
可越是这样的人，外表越是强悍，内里便越是脆弱。</p>
他又怎能接受旁人对他的怜悯和施舍？</p>
一旦他的仇家得知他再也无法站起来，不知会是何等嘲讽的嘴脸。</p>
陆羡顾不上别的，只是紧紧抱着她，不愿松开。</p>
“意意，可他不愿你看见他这般狼狈。我也不想你内疚，我宁愿断了腿的人是我。”</p>
苏枝意的手指抵上他的唇瓣。</p>
“陆羡，别说这种话。</p>
我不愿谢兰辞出事，同样，我也绝不想受伤的人是你。</p>
但他确确实实因我受难，眼下这种关头，我不能让他一个人去面对这些。”</p>
苏枝意擦去眼角的泪水，果断地看向陆羡。</p>
“掉头，让马车掉头，我要回驿站。”</p>
陆羡拿她没辙，只得吩咐车夫掉头。</p>
马车行了一小段路，停在驿站门前，一眼便瞧见另一辆车架。</p>
上头是长公主专属徽记。</p>
她竟没有回京？</p>
“我先进去看看，你在这里等着。”陆羡轻声吩咐。</p>
苏枝意点了点头。</p>
不一会儿，就见沈鸢从驿站走了出来，显然已经知道里头发生的事情。</p>
车外传来了一道声音。</p>
“苏姑娘在里面吗？”</p>
果然是沈鸢的声音，她竟知道自己在马车里，还亲自找了过来。</p>
苏枝意深吸一口气，掀帘下车，行礼道：“民女见过长公主殿下。”</p>
这次再遇上，两人皆是心知肚明。</p>
沈鸢走上前，勾了勾唇角。</p>
“苏姑娘，好久不见，我正好想与你说几句话。”</p>
苏枝意：“殿下想聊什么。”</p>
“我觉得你，倒像一个人。”</p>
苏枝意神情一滞，心中隐约不安，问道：“民女不明白，殿下说的是何人。”</p>
“像郑袖。</p>
昔日待魏美人比亲姐妹还亲，转头哄得人家没了鼻子。</p>
你身边的那些人，不也是被你一个个害了，还觉得你顶好？”</p>
郑袖是战国时期楚怀王的宠妃。表面天真无害，跟魏美人姐妹相称，背地里却让楚王割了魏美人的鼻子。</p>
苏枝意看着面前的高高在上的女子。</p>
二人自从沈鸢要送苏枝意离开应天府的计划失败后，相交甚少。</p>
那时，陆羡不允许。</p>
她也不知道怎么面对沈鸢。</p>
不见便不见吧。</p>
直到后来听闻陆羡和长公主退婚一事，她更是与沈鸢刻意保持着距离。</p>
苏枝意自然记得往日的种种。</p>
当时她被登徒子调戏，是沈鸢出手相救。那时候，她是真心敬佩这位风骨卓然的长公主。</p>
她也记得太后寿宴，沈鸢撞破她和陆羡的关系后，她单独来寻自己的那些敲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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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当真以为，沈鸢和陆羡的婚约是真的，以为二人的感情也是真的。</p>
就连二人退婚后，她们在玲珑坊里相遇，沈鸢依旧在她面前细数她与陆羡那两年的深情。</p>
直到陆羡与她坦白，他们之间只是一场合作。</p>
苏枝意这才恍然，从前沈鸢的那些种种，显然是她对陆羡早就生出了男女之情。</p>
她才一次次的在自己面前，展现她对陆羡毫不掩饰的占有欲。</p>
而今日，更是当着自己的面，说着这些诛心的话。</p>
意图最为明显了。</p>
苏枝意直视着沈鸢。</p>
不卑不亢。</p>
“殿下抬举我了，您身份尊贵，说什么自然是什么。我辩也是我的错，不辩也是我的错。那我便不辩了。”</p>
“你这是，还要装起无辜来了？”</p>
沈鸢的眉眼冷了几分。</p>
“你瞧你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出事。</p>
你爹，你娘，你的管家……</p>
一次是别人害的，两次是命不好，三次呢？</p>
总不能是上天专门同你作对？</p>
你说你自己无心，可无心伤人便不是伤人吗？</p>
刀剑无眼，扎入皮肉，一样是血淋淋的伤口。你也别委屈，这一副样子做给谁看？”</p>
苏枝意心中沉闷，却没有心情与她纠缠，转身就要走。</p>
“你可知里面躺着的人是谁？</p>
他是我大佑的战神，一旦大佑与西州战火再起，何人能够领兵御敌？</p>
苏姑娘，你还真是害人不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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