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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国华在进入科研区的第三天。
前面两个穿着灰色制服的初级研究员走得飞快，像身后有风在撵。
老谋士跟在最后面，步子不快不慢，怀里抱着一个半旧的记录板。
板子上夹着几页纸，是他自己的笔迹，写的全是配合测试时记录下的数据值。
此时此刻的李国华的左眼已经有点模糊看不见了。
从外面看，那只眼睛像被一层灰白色的冰给封住了，瞳孔、虹膜、眼白，全都混在一起，像冬天结冰的湖底。
但李国华自己知道，这只眼睛不是瞎了。它只是不再去看这个世界了。
这只眼睛现在看到的是另一种很奇怪的东西。
能量。波动。
那些藏在机器、电线、人体里的、像烟一样流动的、普通人看不见的痕迹。
每当老谋士被带入到科研区的深处，这些东西就像从墙壁里面自己浮出来一样，灰蒙蒙地罩在每一寸空间之上。
有些地方很浓，有些地方很淡，像用不同深浅的墨画给画出来的地图。
就在今天这个时候，老谋有点很不一样，他眼中的那张能量地图，比前几日更要混乱得多。
科研区东翼的走廊，能量如同被搅动的湖水， 四处横冲乱撞。
李国华只是用右眼就已看清楚了墙上的指示牌，再靠左眼的特殊能力看穿这样厚实的墙体。
只见那些紫色的微光顺着线槽并向外进行着渗透，好似一根根细密的血管。
其中一根线路已经断裂，看不见的能量正从破损的接口处不断的在往外溢出，如同怪兽的伤口在往外涌出了鲜艳的鲜血。
可外面依旧是风平浪静，危险又已经悄悄埋藏在了这里。
“今天东翼有设备检修。”前面的研究员忽然说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跟谁解释。
李国华依然保持着沉默，既高深莫测又平平淡淡的样子，也不多话，也不乱去接话。
老谋士被带到了一间中等大小的观察室。
这间屋子来过两次，门牌上写着“c7-观测”，里面沿墙摆着四台设备，中间是一张金色属性的椅子，背后是整面玻璃墙。
玻璃那面有个小房间，里面坐着一个人，看不清脸，只有一个逆光的轮廓。
李国华在金属椅上坐下，把记录板放在了腿上。
左眼里的世界像蒙了一层热浪，所有东西的轮廓都变得不再那么确定。
有人在调试设备。
老谋士听见了按键声，一声接着一声，像在往什么地方输入密码。
过了几秒，头顶的灯暗下去，只剩设备屏幕上流动的光，蓝白色的，像冰层下面的水。
“李先生，今天还是和昨天一样，请您配合一下。”一个声音从扬声器里传了出来。
李国华只是很平淡的点了点头，意思是收到了一个很稀松平常确认。
流程是一样的。
先是用仪器扫描了老谋士的左眼，再让他看着屏幕上的一些图案，最后对着他的头部做了一个“常规能量共振测试”。
每次大约四十分钟。
说是研究，其实是在仔仔细细观察着老谋士的一却，包括了一些细微的变化。
就好比在看着一个正在进化的普通人，怎么和周围环境里的能量互相影响。
李国华始终表现得格外配合研究人员的所有安排，温顺又听话，没有半点的反抗和异常举动。
不管时间的长短，只是一味的顺从，慢慢的去打消这些研究人员的戒备。
起初，研究员们时刻在一直留意着老谋士的状态，频繁观察他的坐姿、神情和细微幻反应，生怕老谋士会在暗中搞小动作。
可时间久了，大家就彻底放下了心，再也不会特意盯着老谋士的检查。
在研究员的眼中，李国华就像是一件完全顺手、可控的工具。
他们习惯了李国华的乖巧，理所当然地随意支配他，这让老谋士乖乖的待在原地，任由所有人摆布、利用，没人觉得他能暗藏心思，更不会料到李国华藏着隐秘的算计。
此刻所有的研究人员都被老谋士完美的伪装给蒙骗了，唯有李国华自己清楚，他从来没有真正顺从过。
每一次进入研究场地、配合实验的过程中，他都在默默执行着自己的计划。
老谋士刻意隐藏自己的目的，只用左眼，不动声色地扫视、观察现场所有的设备屏幕，默默记下屏幕上的画面、数据和信息。
他伪装出麻木顺从的模样，用极致的隐忍骗过了所有人，在无人察觉的暗处，悄悄收集有关键的线索，为自己的后续谋划积蓄筹码。
固然，普通人看屏幕，看到的是图像、数字、曲线。
可他看到的，远不止这些。
李国华用晶化的左眼“看”屏幕，能看到屏幕背后流动的能量结构。
那些数据只不是死的，它们像一群被关在玻璃后面的萤火虫，不停地撞来撞去。
也就在今天，在第三次扫描进行到一半的时候，老谋士看到了这些飞来飞去的萤火虫。
左边的第三台设备亮了一下。
不是普通的那种亮，是能量层面上的一次剧烈产生的波动。
李国华没有转过头，只是把视线稍稍微偏，用那只灰白色的左眼去“抓”。
那台设备的屏幕朝内，只有坐在斜侧方的人能看到这一视角。
李国华的位置正好能看见那一个视角。
在那一个视角上，有一条曲线正在疯狂的跳动。
红色的，近乎垂直的波峰一个接一个，像心脏骤停前的最后几下抽搐。
那条曲线老李很熟悉。
不、不是熟悉。
是刻在骨头里的东西。
老谋士曾经在铁砧营地，在大雪里，在灯塔外围的防线旁，一次又一次的曾经看见过马权释放九阳真气时那种独特的波动。
这东西和所有人的都不一样。
别人的能量像风、像水、像火，总是有迹可循。
马权的能量像太阳本身。
不像被激发出来的东西，倒像被从另一层世界里生拉硬拽出来的光。
李国华在那些夜晚看得太多。
所以当那条曲线在屏幕上一闪而过时，他几乎不用思考，就知道那是什么。
“实验体编号7”的字样就印在曲线的右上方。
小小的，黑底白字，像一枚被按进屏幕里的钢印。
下面是两行更小的注释，李国华没全部看清，只抓住了一组词——“能量特征匹配”。
曲线下面还有一段对比波形。
灰白色的，起伏平缓。
那是对比的样本。
两条线几乎同步，像两条交缠在一起的蛇。
此时李国华的心正一点点的沉了下去。
有人在研究马权。
而且不是普通的研究。
这套数据不是随便采来的。
老谋士认得屏幕左下角的时间戳，那是他们还在铁砧营地的时候。
那些数据来自外面，来自战斗，来自马权毫无保留地释放九阳之力的那些瞬间。
有人在远处远远的观望着他们。
观望着马权的一举一动。
从很早很早以前就开始了。
李国华的手在记录板下轻轻的蜷了一下。
他的脸对着正前方，脸上没有表情。
右眼皮都没动一下。
李国华现在是真的不能有任何太多的异动，他知道那个房间后面的人正在看自己。
老谋士不能让他们察觉到自己的异样，这只晶化的眼睛已经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扫描还在继续。
设备还在发出声响。
研究员在自己的座位上翻动着文件。
一切正常得不像真的。
李国华慢慢地、极其自然地把视线收了回来。
他看向对面墙壁上的一处指示灯，好像只是在发呆。
脑子里却拼命在记录着。
文件编号不是“c7”，是“c7—Σ”。
存放路径：东翼服务器，第三分区，加密层五级。
屏幕上方有一段极小的地址字符，他只抓到前面一半，但大头如果拿到这些碎片，就能继续往下寻到线索。
“可以了。”扬声器里的声音说。
灯亮了起来。
李国华眨了眨右眼，发现额头已经出了一层细细的汗珠。
他抬手擦了擦，手指很凉，贴在额头上像五根冰条。
扫描终于结束了。
一个研究员走上来，递给他一瓶水。
李国华摆摆手，示意不用。
他站起来，记录板从腿上滑了下来，老谋士及时接住。
动作稍微慢了一点，那研究员也没在意，只低头在手里的表格上打勾。
李国华往门口走去。
左眼里，房间的能量还在到处乱窜，有几道从设备后面漏出来的淡红色波动，像被切断的血管。
老谋士尽量控制自己不去多看。
此刻走廊里的光线比他进去时更佳明亮了一些。
李国华沿着墙走，步子还是进来时一样不急不缓。
走到第三道门附近时，他听见身后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李先生。”
李国华本能的停住。
一个穿着白色外套的人从旁边的小门里走了出来。
这人脸色青白，像很久没离开过室内。
他的眼睛很犀利，像两片薄薄的刀片，从李国华脸上一扫而过。
“如果有可能的话明天下午三点你能在来一次，还有一次深度扫描。”那人说，“对您的眼睛恢复情况再做一次评估。请务必到。”
“好。”李国华点了点头。
那人又看了老谋士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了。
李国华等那个人完全消失，才继续往前走。
他还是老样子走得很慢，像膝盖不舒服似的，但其实他的腿没有不舒服，他只是现在需要慢下来，慢到能记下更多东西。
慢到把那条曲线、那组词、那个地址一样一样刻进脑子里。
老谋士知道自己现在很害怕。
当然不是怕被发现，是怕大头曾经下过的结论。
“他们可能也在查马队的过往。”
这是李国华回到住处后，对马权说的第一句话。
那时天已经黑了，屋里只有一盏灯，挂在屋子中间，轻轻晃着。
刘波依然还在科研部，火舞在擦刀，十方在角落里闭着眼。
大头坐在桌边，抬头看着老李。
李国华站在门口，半边身子还带着科研区里那股冷气。
“你看到什么了？”大头问。
“一份文件。”李国华说，“能量波动曲线，七分像马权的九阳真气。
标注实验体编号7，能量特征匹配。
文件编号c7—Σ。
存放位置我记了一半。”
屋里很安静。
火舞擦刀的手停了。
十方睁开眼睛，又闭上了。
大头、低下头在自己的平板上划了几下，像在把一个可能不存在的地方先画出来。
马权靠着窗。
窗外是塔外永不消失的风声，还有探照灯照不到的大片黑暗。
他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
“看来我们谁都不在暗处。”
李国华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最终只嗯了一声。
他的右眼又开始发胀，晶斑像在里面慢慢爬。
老谋士闭上眼睛，黑暗里，那条红色的曲线还在他眼皮底下跳，像一根被火烫过的线。
那些躲在暗处的人不只是把小雨当成了猎物。
他们也把马权当成了一个标准的模板。
李国华睁开眼，看到小月正蹲在火舞旁边，睁着一双绿幽幽的眼睛看着自己。
老谋士勉强的笑了笑，小月从地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把一块从外面捡回来的小石头放到了他的手心里。
“伯伯，你冷吗？”小月问。
李国华低下头看着那块小石头，灰白色的，表面有几道极细的裂痕，像被冰层压出来的。
握着那块小石头，发现竟然还带着一点不知从哪里来的温度。
“伯伯不冷。”李国华说。
老谋士走到桌边，把石头放在大头的平板旁边。
那石头在灯光下泛着极淡极淡的灰光，像一枚从塔底翻上来的旧硬币。
李国华看着这东西，心里忽然有了一个极其清晰、又极其让人不安的念头：
我们正在被这座塔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看穿。
李国华坐了下来。
众人突然保持了统一的沉默。
只有风从外面贴着墙壁挤进来，呜呜发出声响，像在替他们说着太多太多的不甘。
一路走来，历经千辛万苦，受尽千般磨难。
是为生存为活着而活着。
李国华在进入科研区的第三天。
前面两个穿着灰色制服的初级研究员走得飞快，像身后有风在撵。
老谋士跟在最后面，步子不快不慢，怀里抱着一个半旧的记录板。
板子上夹着几页纸，是他自己的笔迹，写的全是配合测试时记录下的数据值。
此时此刻的李国华的左眼已经有点模糊看不见了。
从外面看，那只眼睛像被一层灰白色的冰给封住了，瞳孔、虹膜、眼白，全都混在一起，像冬天结冰的湖底。
但李国华自己知道，这只眼睛不是瞎了。它只是不再去看这个世界了。
这只眼睛现在看到的是另一种很奇怪的东西。
能量。波动。
那些藏在机器、电线、人体里的、像烟一样流动的、普通人看不见的痕迹。
每当老谋士被带入到科研区的深处，这些东西就像从墙壁里面自己浮出来一样，灰蒙蒙地罩在每一寸空间之上。
有些地方很浓，有些地方很淡，像用不同深浅的墨画给画出来的地图。
就在今天这个时候，老谋有点很不一样，他眼中的那张能量地图，比前几日更要混乱得多。
科研区东翼的走廊，能量如同被搅动的湖水， 四处横冲乱撞。
李国华只是用右眼就已看清楚了墙上的指示牌，再靠左眼的特殊能力看穿这样厚实的墙体。
只见那些紫色的微光顺着线槽并向外进行着渗透，好似一根根细密的血管。
其中一根线路已经断裂，看不见的能量正从破损的接口处不断的在往外溢出，如同怪兽的伤口在往外涌出了鲜艳的鲜血。
可外面依旧是风平浪静，危险又已经悄悄埋藏在了这里。
“今天东翼有设备检修。”前面的研究员忽然说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跟谁解释。
李国华依然保持着沉默，既高深莫测又平平淡淡的样子，也不多话，也不乱去接话。
老谋士被带到了一间中等大小的观察室。
这间屋子来过两次，门牌上写着“c7-观测”，里面沿墙摆着四台设备，中间是一张金色属性的椅子，背后是整面玻璃墙。
玻璃那面有个小房间，里面坐着一个人，看不清脸，只有一个逆光的轮廓。
李国华在金属椅上坐下，把记录板放在了腿上。
左眼里的世界像蒙了一层热浪，所有东西的轮廓都变得不再那么确定。
有人在调试设备。
老谋士听见了按键声，一声接着一声，像在往什么地方输入密码。
过了几秒，头顶的灯暗下去，只剩设备屏幕上流动的光，蓝白色的，像冰层下面的水。
“李先生，今天还是和昨天一样，请您配合一下。”一个声音从扬声器里传了出来。
李国华只是很平淡的点了点头，意思是收到了一个很稀松平常确认。
流程是一样的。
先是用仪器扫描了老谋士的左眼，再让他看着屏幕上的一些图案，最后对着他的头部做了一个“常规能量共振测试”。
每次大约四十分钟。
说是研究，其实是在仔仔细细观察着老谋士的一却，包括了一些细微的变化。
就好比在看着一个正在进化的普通人，怎么和周围环境里的能量互相影响。
李国华始终表现得格外配合研究人员的所有安排，温顺又听话，没有半点的反抗和异常举动。
不管时间的长短，只是一味的顺从，慢慢的去打消这些研究人员的戒备。
起初，研究员们时刻在一直留意着老谋士的状态，频繁观察他的坐姿、神情和细微幻反应，生怕老谋士会在暗中搞小动作。
可时间久了，大家就彻底放下了心，再也不会特意盯着老谋士的检查。
在研究员的眼中，李国华就像是一件完全顺手、可控的工具。
他们习惯了李国华的乖巧，理所当然地随意支配他，这让老谋士乖乖的待在原地，任由所有人摆布、利用，没人觉得他能暗藏心思，更不会料到李国华藏着隐秘的算计。
此刻所有的研究人员都被老谋士完美的伪装给蒙骗了，唯有李国华自己清楚，他从来没有真正顺从过。
每一次进入研究场地、配合实验的过程中，他都在默默执行着自己的计划。
老谋士刻意隐藏自己的目的，只用左眼，不动声色地扫视、观察现场所有的设备屏幕，默默记下屏幕上的画面、数据和信息。
他伪装出麻木顺从的模样，用极致的隐忍骗过了所有人，在无人察觉的暗处，悄悄收集有关键的线索，为自己的后续谋划积蓄筹码。
固然，普通人看屏幕，看到的是图像、数字、曲线。
可他看到的，远不止这些。
李国华用晶化的左眼“看”屏幕，能看到屏幕背后流动的能量结构。
那些数据只不是死的，它们像一群被关在玻璃后面的萤火虫，不停地撞来撞去。
也就在今天，在第三次扫描进行到一半的时候，老谋士看到了这些飞来飞去的萤火虫。
左边的第三台设备亮了一下。
不是普通的那种亮，是能量层面上的一次剧烈产生的波动。
李国华没有转过头，只是把视线稍稍微偏，用那只灰白色的左眼去“抓”。
那台设备的屏幕朝内，只有坐在斜侧方的人能看到这一视角。
李国华的位置正好能看见那一个视角。
在那一个视角上，有一条曲线正在疯狂的跳动。
红色的，近乎垂直的波峰一个接一个，像心脏骤停前的最后几下抽搐。
那条曲线老李很熟悉。
不、不是熟悉。
是刻在骨头里的东西。
老谋士曾经在铁砧营地，在大雪里，在灯塔外围的防线旁，一次又一次的曾经看见过马权释放九阳真气时那种独特的波动。
这东西和所有人的都不一样。
别人的能量像风、像水、像火，总是有迹可循。
马权的能量像太阳本身。
不像被激发出来的东西，倒像被从另一层世界里生拉硬拽出来的光。
李国华在那些夜晚看得太多。
所以当那条曲线在屏幕上一闪而过时，他几乎不用思考，就知道那是什么。
“实验体编号7”的字样就印在曲线的右上方。
小小的，黑底白字，像一枚被按进屏幕里的钢印。
下面是两行更小的注释，李国华没全部看清，只抓住了一组词——“能量特征匹配”。
曲线下面还有一段对比波形。
灰白色的，起伏平缓。
那是对比的样本。
两条线几乎同步，像两条交缠在一起的蛇。
此时李国华的心正一点点的沉了下去。
有人在研究马权。
而且不是普通的研究。
这套数据不是随便采来的。
老谋士认得屏幕左下角的时间戳，那是他们还在铁砧营地的时候。
那些数据来自外面，来自战斗，来自马权毫无保留地释放九阳之力的那些瞬间。
有人在远处远远的观望着他们。
观望着马权的一举一动。
从很早很早以前就开始了。
李国华的手在记录板下轻轻的蜷了一下。
他的脸对着正前方，脸上没有表情。
右眼皮都没动一下。
李国华现在是真的不能有任何太多的异动，他知道那个房间后面的人正在看自己。
老谋士不能让他们察觉到自己的异样，这只晶化的眼睛已经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扫描还在继续。
设备还在发出声响。
研究员在自己的座位上翻动着文件。
一切正常得不像真的。
李国华慢慢地、极其自然地把视线收了回来。
他看向对面墙壁上的一处指示灯，好像只是在发呆。
脑子里却拼命在记录着。
文件编号不是“c7”，是“c7—Σ”。
存放路径：东翼服务器，第三分区，加密层五级。
屏幕上方有一段极小的地址字符，他只抓到前面一半，但大头如果拿到这些碎片，就能继续往下寻到线索。
“可以了。”扬声器里的声音说。
灯亮了起来。
李国华眨了眨右眼，发现额头已经出了一层细细的汗珠。
他抬手擦了擦，手指很凉，贴在额头上像五根冰条。
扫描终于结束了。
一个研究员走上来，递给他一瓶水。
李国华摆摆手，示意不用。
他站起来，记录板从腿上滑了下来，老谋士及时接住。
动作稍微慢了一点，那研究员也没在意，只低头在手里的表格上打勾。
李国华往门口走去。
左眼里，房间的能量还在到处乱窜，有几道从设备后面漏出来的淡红色波动，像被切断的血管。
老谋士尽量控制自己不去多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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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国华沿着墙走，步子还是进来时一样不急不缓。
走到第三道门附近时，他听见身后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李先生。”
李国华本能的停住。
一个穿着白色外套的人从旁边的小门里走了出来。
这人脸色青白，像很久没离开过室内。
他的眼睛很犀利，像两片薄薄的刀片，从李国华脸上一扫而过。
“如果有可能的话明天下午三点你能在来一次，还有一次深度扫描。”那人说，“对您的眼睛恢复情况再做一次评估。请务必到。”
“好。”李国华点了点头。
那人又看了老谋士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了。
李国华等那个人完全消失，才继续往前走。
他还是老样子走得很慢，像膝盖不舒服似的，但其实他的腿没有不舒服，他只是现在需要慢下来，慢到能记下更多东西。
慢到把那条曲线、那组词、那个地址一样一样刻进脑子里。
老谋士知道自己现在很害怕。
当然不是怕被发现，是怕大头曾经下过的结论。
“他们可能也在查马队的过往。”
这是李国华回到住处后，对马权说的第一句话。
那时天已经黑了，屋里只有一盏灯，挂在屋子中间，轻轻晃着。
刘波依然还在科研部，火舞在擦刀，十方在角落里闭着眼。
大头坐在桌边，抬头看着老李。
李国华站在门口，半边身子还带着科研区里那股冷气。
“你看到什么了？”大头问。
“一份文件。”李国华说，“能量波动曲线，七分像马权的九阳真气。
标注实验体编号7，能量特征匹配。
文件编号c7—Σ。
存放位置我记了一半。”
屋里很安静。
火舞擦刀的手停了。
十方睁开眼睛，又闭上了。
大头、低下头在自己的平板上划了几下，像在把一个可能不存在的地方先画出来。
马权靠着窗。
窗外是塔外永不消失的风声，还有探照灯照不到的大片黑暗。
他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
“看来我们谁都不在暗处。”
李国华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最终只嗯了一声。
他的右眼又开始发胀，晶斑像在里面慢慢爬。
老谋士闭上眼睛，黑暗里，那条红色的曲线还在他眼皮底下跳，像一根被火烫过的线。
那些躲在暗处的人不只是把小雨当成了猎物。
他们也把马权当成了一个标准的模板。
李国华睁开眼，看到小月正蹲在火舞旁边，睁着一双绿幽幽的眼睛看着自己。
老谋士勉强的笑了笑，小月从地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把一块从外面捡回来的小石头放到了他的手心里。
“伯伯，你冷吗？”小月问。
李国华低下头看着那块小石头，灰白色的，表面有几道极细的裂痕，像被冰层压出来的。
握着那块小石头，发现竟然还带着一点不知从哪里来的温度。
“伯伯不冷。”李国华说。
老谋士走到桌边，把石头放在大头的平板旁边。
那石头在灯光下泛着极淡极淡的灰光，像一枚从塔底翻上来的旧硬币。
李国华看着这东西，心里忽然有了一个极其清晰、又极其让人不安的念头：
我们正在被这座塔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看穿。
李国华坐了下来。
众人突然保持了统一的沉默。
只有风从外面贴着墙壁挤进来，呜呜发出声响，像在替他们说着太多太多的不甘。
一路走来，历经千辛万苦，受尽千般磨难。
是为生存为活着而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