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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了,庭院里的虫鸣渐渐稀疏,月光透过窗棂,在走廊上投下长长的、安静的影子。妮诺把诺伦和爱夏送回各自的房间,看着她们躺好盖好被子,才轻轻带上房门。回到自己的房间,她却毫无困意,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脑海里反复回响着日记里那些零碎的片段,还有费兰牺牲前的决绝。最终,她还是站起身,决定去鲁迪的书房看一看——或许那里会有更多关于未来、关于人神的线索。

    为了不惊扰其他人的睡眠,妮诺刻意放轻了脚步,鞋底蹭过木地板,只发出极轻微的声响。转过走廊的拐角,书房的门就在不远处,黑漆漆的,像一个沉默的秘密。妮诺伸出手,轻轻推了推房门,眉头微微皱起:“锁住了?”

    她有些疑惑,鲁迪的书房很少上锁,平时大家都可以随意进出。想了片刻也没琢磨出缘由,妮诺不再犹豫,将体内的魔斗气缓缓注入双眼,红色的魔眼悄然开启,瞳孔中闪过一丝微光。她将眼睛对准锁孔,清晰地看到了内部锁芯的结构和弹子的位置。随后,她伸出手指,指尖凝聚起一缕微弱的土魔术能量,慢慢塑形,制造出一把与锁芯匹配的细长钥匙。

    钥匙插入锁孔,轻轻转动,“咔嗒”一声轻响,门锁应声而开。妮诺眯了眯好看的碧蓝色眼睛,眼神中带着一丝探究,随后推门进入了书房。

    书房的布局很简单,正中央放着一张深色的木质书桌,搭配一把宽大的椅子,两面墙上立着高高的书架,摆满了各种书籍和卷轴。一些空着的书架格子里,摆放着几个做工精致的土人偶,有男有女,神态各异。妮诺认得,这些都是鲁迪的作品,他从小就喜欢制作人偶,尤其是在魔法还不熟练的时候,常常一个人躲在房间里琢磨这些。

    妮诺走到书桌前,轻轻拉开椅子坐下,椅面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她的目光扫过桌面,突然注意到一本被摊开的书,翻到了一半,书页边缘已经泛黄,看起来十分老旧,封面也磨损得厉害,看不清原本的字迹。

    妮诺皱了皱眉,伸手拿起桌上的油灯,用火柴点亮。昏黄的灯光照亮了书页,她拿起那本旧书,仔细看了起来。这一页的内容大多是些琐碎的日常,比如在酒馆里和陌生女人调笑,或者偷偷观察街边走过的漂亮姑娘,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年轻时的轻浮和玩世不恭。

    妮诺看得有些无奈,心里嘀咕着“果然还是那个好色的弟弟”,正准备翻页,目光却被结尾的一段话吸引住了。

    “已经多久过去了?”

    字迹变得潦草起来,墨色也深浅不一,看得出来书写者当时的心境并不平静。

    “魔术的潜力似乎是无限的,但我没有更多的时间去钻研了。人神……人神究竟在哪里?我究竟要怎么样才能到达无之世界?”

    “累了……不只是身体上的累,更是精神上的累。过去太久了……我一开始究竟是为什么才开始这么做的?”

    “随着时间的流逝,我的年龄也越来越大,我已经能清晰地感觉到我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了,就连对人神的恨意也开始变得淡薄。现在的我,即便找到更多的龙族遗迹,即便杀死再多的人神使徒,又有什么用?”

    “通往无之世界的条件之一是五龙将的秘宝,还有龙神的秘术。然而这些都不是我现在能够制作出来的东西,我有些绝望了。无论是秘宝还是龙神的秘术,我现在一样都没有,难道真的没有能打败人神的方法吗?”

    “好累……好想就这样睡过去。可是……如果明天醒不来了,怎么办?不行!如果找不到能打败人神的方法,是否有能够穿越到过去的魔术呢?就这么干吧!无论结果是成功还是失败,都无所谓了。”

    “好想找姐姐聊一聊,可是如果让她现在看到我这副样子,大概也会像艾莉丝一样来阻止我吧……算了,反正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烂命一条。总之……算了。”

    看完这段话,妮诺的眉头紧紧拧在了一起,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书页,指节微微发白。人神?无之世界?五龙将的秘宝?龙神的秘术?这些词汇像重锤一样敲在她的心上,让她瞬间想起了未来的自己曾经说过的那些碎片化的信息。

    她没有多想,立刻把书翻回第一页,从头开始看起。书中的内容越来越沉重,起初的轻浮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对人神的憎恨,对命运的不甘,还有一次次寻找龙族遗迹、对抗人神使徒的记录。书中的很多描述,都和未来的自己跟她说过的内容一模一样——比如人神的阴谋,比如龙神奥尔斯帝德的使命,比如那些被人神操控的悲剧。

    越往下看,妮诺的眉头皱得越紧,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有些喘不过气。书中还有很多注释,都是用一种潦草的、类似于日文的文字写的,妮诺根本看不懂,只能结合上下文大概判断出注释的意思,大多是对魔术公式的补充,或者对某个遗迹位置的标记。

    她快速翻动着手上的日记,眼睛快速扫过书页,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关键信息。日记中的视角,分明就是鲁迪乌斯的,记录的是他未来的人生。只是中间有很大一段空白,没有任何记录,不知道那段时间里,鲁迪经历了什么。

    最终,妮诺翻到了最后一页。这一页的字迹更加潦草,甚至有些扭曲,看得出来书写者当时的状态已经非常糟糕。内容大致写了老年的鲁迪乌斯,通过融合龙族遗迹中的秘术以及转移魔法阵的原理,终于制作出了能够逆流时间而上的时间转移魔法阵。然而,老年的鲁迪乌斯并不知道这个魔法阵到底能不能成功,失败的后果是什么。已经是风中残烛的他,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只想抓住最后一丝希望。

    在日记的末尾,只写着一句话:“在那之前,至少要见到洛琪希和希露菲,哪怕只有一面。”

    妮诺放下手上的日记,脸色阴沉得可怕。结合这本日记里的内容,以及未来的自己跟她讲述的事情,一切都豁然开朗了。未来的自己,就是利用了鲁迪乌斯制造的这个时间转移魔法阵,穿越时空,回到了西隆王国时期的自己面前,只为传递那些关键信息。

    那么,这个魔法阵的第一任创作者,老年的鲁迪乌斯,人呢?

    妮诺想到了未来的自己回到这里之后的下场——仅仅是跟自己说了几句话,最后就化为尘埃消散了。可见时间转移魔法阵的巨大缺陷,强行穿越时空,会付出多么惨重的代价。那么如此一来,老年的鲁迪乌斯,或许也已经在魔法阵启动的瞬间,或者穿越之后,彻底消失了吧。

    相较于未来的自己只交代了几句话便死去,这本日记中所记载的内容相当详细。妮诺不敢去想,弟弟在未来的那些年里,究竟有多绝望。他独自背负着对抗人神的使命,四处寻找线索,与强大的敌人周旋,甚至到了生命的最后时刻,都不敢找自己倾诉,反而觉得那时的自己会阻止他……

    妮诺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沉重和酸涩。她回头撇了一眼窗外,天边已经渐渐泛起一丝鱼肚白,夜色即将褪去,新的一天就要到来。就在这时,她感觉自己的手碰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就在日记的背面。

    她将书翻了过来,赫然看到日记的封底内侧,贴着两颗彩色的石头碎片。碎片破碎得很严重,边缘参差不齐,但还是能隐隐约约看出来,原本的形状是百合花。在这两颗石头的旁边,还有一处明显的空位,大小和形状都与这两颗碎片吻合,显然是缺少了第三块一模一样的石头。

    妮诺的手指微微颤抖着,轻轻摸向那两块彩色的石头碎片。粗糙的表面带着一丝冰凉的触感,瞬间勾起了她尘封已久的回忆。

    那是在转移事件还没有发生之前,那时的她还在布耶纳村,因为母亲和洛琪希老师对斯佩路迪亚这个魔族的描述,所以对希露菲的绿色头发抱有极大的警惕,误以为她是危险的斯佩路德族,冲动之下伤害了希露菲。后来得知真相后,她心里充满了愧疚,便找到了一块彩色的宝石,用剑术将其切成三朵百合花的样子,分别送给了希露菲、鲁迪,还有自己,作为道歉和友谊的见证。只是在转移事件发生后,她自己的那块百合花石就遗失了,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另外两块的碎片。

    看着手中的日记,还有这两块破碎的宝石,妮诺心中突然涌起一丝后怕。就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自己就会失去所有家人。如果未来的自己和未来的鲁迪没有及时赶来,如果那些关键信息没有传递到自己手中,那么鲁迪可能会按照原本的命运死去,希露菲和洛琪希也会遭遇不测,这个家就会彻底破碎。

    她用力将手上的日记合拢,动作轻柔地将日记放回原地,仔细翻到原本摊开的那一页,确保没有留下任何翻动过的痕迹。做完这一切,妮诺站起身,走到书桌前,目光落在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空,脑海中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计划。

    首先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提前布局。她必须先写信给费兰,让他务必保护好帕库斯的安全。根据日记中的记载,帕库斯未来会成为重要的关键人物,不能让他出任何意外。

    然后是第二件事,提升自己的实力。以她目前的实力来看,仅凭现在所掌握的魔术以及剑术,还远远不够。想要去往无之世界,需要五龙将的秘宝,以及龙神的秘术。但通过翻阅日记她得知,五龙将的最后一人,现在还没有诞生,距离现在最少还要接近八十年的时间。八十年,她等不起,鲁迪也等不起,这个家更等不起。

    即便有奥尔斯帝德的庇护,也不能确保万无一失。人神的手段诡异莫测,谁也不知道他下一步会做出什么。那么剩下的路,就只有两条。

    一条是相信人神所说的,未来鲁迪的孩子会协助龙神打倒人神。但这条路太慢了,而且她不能让鲁迪的孩子们以身犯险。那些都是她的侄子侄女,是鲁迪和希露菲、洛琪希、艾莉丝的心头肉,她这个做姐姐的,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去面对那么可怕的敌人?

    另一条路,就是由自己来干掉人神,永绝后患。

    可是……自己做得到吗?

    妮诺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对方似乎真的是神,拥有能够看到命运与未来的能力,而自己终究只是个凡人,血肉之躯,力量有限。她真的能对抗一个全知全能的神吗?

    难道真的要等弟弟的孩子们出生之后,让他们协助奥尔斯帝德先生打败人神吗?

    不行。妮诺摇了摇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那样太慢了,而且风险太大。人神不会坐以待毙,在这几十年里,他可能会发动更多的阴谋,伤害更多的人。她不能让悲剧重演,不能让鲁迪再经历一次失去家人的痛苦。

    如果自己能提前解决掉这个隐患,那么弟弟的后代们就不用再冒风险,这个家就能一直这样幸福下去。

    妮诺的拳头微微握紧,指甲陷入掌心。她知道这条路会很难,甚至可能会付出生命的代价,但她别无选择。为了家人,为了鲁迪,为了所有她在乎的人,她必须试一试。

    最终,妮诺又看了一眼桌子上的日记,眼神复杂,有心疼,有坚定,还有一丝决绝。她轻轻推开书房的门,退了出去,反手将房门重新反锁,确保和之前一样。

    走廊上已经泛起了淡淡的晨光,新的一天开始了。妮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所有的情绪,快步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总之,先给费兰写一封信。”她在心里默默说道,脚步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作者pS :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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