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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人走出苍梧山脉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山风从密林间穿过来,把一路积攒的沉闷和疲惫吹散了一些。小安走得慢,风无涯走在她身侧,步子也放得缓,像是怕走快了她会累着。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小安忽然停住了。她转过身,面朝顾云初,整了整衣襟,然后认认真真地行了一礼。

    道友。我在那片空间里待了很多年,出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带。我能拿得出来的,只有一句谢谢。

    她直起身,看着顾云初的眼睛。

    谢谢你。你救了我,也让他……走完了最后一段。

    她说完这句话,嘴唇轻轻抿了一下,把涌上来的情绪压住了。

    风无涯站在她旁边,顾宗主,我欠你的太多了。你飞升之后大大小小的事,虽然我帮过你,但你把最大的情分还给我了。我现在想不出怎么还你。

    顾云初摆了摆手。

    你们别这样。我下去碎阵眼,一半是为了你们——风阁主你帮了我那么多,我记着的。另一半是为了我自己。云胤把那么多东西留给我,他信任我才让我去做那件事,我不能辜负他。

    风无涯看着她,缓缓点了点头。

    小安在旁边听完这些话,她的目光在顾云初和风无涯之间来回转了一圈,然后偏过头问风无涯:

    宗主?哪个宗的呀?我知道吗?

    风无涯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问这个。是太初宗,她建的宗门。在东域,近两年的事。现在已经是东域南盟的盟主宗门了。

    小安眨了眨眼,目光落到顾云初身上。顾道友好厉害呀!这么说的话,既然秘境已经认你为主,你还可以把秘境拿回宗门里面当个弟子试炼用地呢。

    对。那片空间认我为主之后,入口可以移动。我确实也打算把它安置在太初宗后山。

    小安忽然往前迈了半步,拉住顾云初的手腕,笑了一下:那我也去太初宗吧。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不能干坐着。我没什么别的手艺,但是在那个空间里关了那么多年,我对秘境里面的阵法、禁制、灵脉走向熟得很。你安置秘境的时候我能在旁边看着,哪里需要调整我也能搭把手。

    风无涯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小安已经转过头来看向他,眨了一下眼:你不想去?

    风无涯顿了两息,然后说:……去,你去我就去。

    小安笑了一下,松开顾云初的手腕,转身挽住了风无涯的胳膊。那走吧。你带我认认路。

    四人御剑回程的时候,夜空澄澈如洗。飞到半路小安忽然指着远处一座灯火通明的山头问:那边是不是?

    是太初宗。

    好亮啊。小安的声音里带着一点不加掩饰的惊叹,像个不夜城。

    太初宗的灯火确实比走之前更密了。

    山门两侧挂满了灯笼,主道两侧的银杏树间也系着一串串暖黄色的光,沿着青石板路一路蜿蜒到正殿前面。

    四人落在山门口的时候,守门的弟子认出了顾云初,一溜烟跑去通报。

    片刻之后院子里涌出来一大群人,赤练跑在最前面,嘴里喊着云初你回来了——!

    跑到面前看到小安的时候脚步猛地刹住,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转头看向风无涯,又转头看向顾云初。

    ……这位是?

    这是听风阁的风阁主,这位是风阁主的道侣,小安。以后也住在太初宗。

    赤练的嘴张成了一个圆,然后又迅速合上了,朝小安咧嘴一笑:欢迎欢迎!我是赤练!你饿不饿?我去厨房给你热点饭!

    小安被她这股热情劲弄得微微一愣,随即笑了。……好。谢谢。

    安置秘境入口的活比顾云初想象的要复杂。

    后山选了一片地势平坦的空地,小安蹲在空地中央,用手掌贴着地面感受了半柱香的时间,然后站起来沿着空地走了一圈,一边走一边用脚尖在地上画线。

    你这边的灵脉走向跟秘境的气息不太匹配,得在中间加一道过渡阵,不然灵气接不上会断流。

    她在图纸上画了四道弧线,四道弧线恰好围成一个不规则的圆,边角处留了一个细小的缺口,像是特意留的。阵眼留在这里。你把秘境入口放进来的时候,从缺口处引导灵脉对接,接上了再把缺口封住。

    顾云初按照她的指引一步步操作,混沌灵力托着那片秘境的光影缓缓下沉,嵌入小安画好的阵圈中央。接地的瞬间后山地面微微震动了一下,一圈暖白色的光从地下透出来,沿着小安画的弧线扩散开去,渗入土壤深处。

    片刻之后那片空地恢复了平静,但站在上面的人都能感觉到脚底下多了一股温热的、源源不断的气息。

    秘境入口安置好了。

    等阵圈稳定下来之后,想进去历练的弟子可以从缺口处进入。里面的灵气浓度很高,而且空间里有一些云胤当年留下的禁制残片,拆解起来也够练练手。小安拍了拍手上的泥站起来,后面半个月我帮你盯一下阵圈的稳定,如果有问题我随时调整。

    顾云初看着那片已经恢复如常的空地,站了一会儿。

    秘境安顿好了,但有一件事还悬在心里——那枚星光鱼玉佩。

    她回到正殿把那枚玉佩拿出来对着灯光又看了一遍,星光鱼在玉石中央游动的姿态流畅而自然,尾鳍的摆动频率均匀。但整块玉佩没有钥匙孔、没有灵气接口、没有认主烙印,就是一个被精心封存在玉石里的生灵。

    流光林在上古仙府里,百年一开。

    距离下一次开启还有六十多年。

    她握着玉佩坐在长案后面,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脚步声从殿外传来,顾长生走了进来。他在她对面坐下,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玉佩。

    还在想这个玉佩的事?

    嗯。玉佩主人在上古仙府,我总不能等六十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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