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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二十七分，境外军事禁区外围。
阿土在夜视仪中看到第三道激光绊线时，停下了脚步。红外光束横亘在泥泞小径上，离地十公分，细如发丝，连接着两侧树干上伪装成树瘤的感应器。光束后方二十米，是禁区铁丝网——高四米，双层，顶部缠着带倒刺的刀片网，每隔十米挂着一块警示牌，用至少三种语言写着“军事禁区，擅入者格杀勿论”。
“有改动。”阿土蹲下身，用镊子小心拨开地上的落叶。落叶下埋着几根极细的金属探针，针尖在夜视仪中泛着幽蓝的冷光——是压力感应地雷的触发杆。“这不是军方的制式布局。布防更密，触发方式也更隐蔽。像是有意针对能避开常规探测手段的……特殊目标。”
凌清墨伏在他身侧，用观墨之眼扫视前方。视野中，整片铁丝网区域笼罩着一层极淡的、流动的暗红色光晕，像一层半透明的薄膜。是低浓度的血墨能量场，用于强化探测和干扰“墨”相关存在的感知。
“能量场覆盖范围大概五十米，强度不高，但很稳定。穿过时会暴露位置，而且会削弱墨痕之力。”她压低声音，“有办法绕过去吗？”
阿土展开手绘的卫星地图。禁区呈不规则多边形，面积约十五平方公里，核心区域在山体内部。他们现在位于东南角，是地势相对平缓的入口之一。其他方向要么是陡峭崖壁，要么是雷区，要么是监控密度更高的正门。
“绕不过去。但可以制造干扰，在能量场被触发的瞬间快速通过，赌守卫的反应时间。”阿土从背包里取出一个香烟盒大小的黑色装置，调节着旋钮，“这是从第七局仓库‘借’的短时全频段干扰器，能瘫痪半径一百米内的所有电子设备三十秒。但也会触发警报，我们需要在这三十秒内冲过铁丝网，进入前方树林。那里是监控盲区，能暂时躲藏。”
“三十秒，够吗？”
“直线距离六十米，有障碍。正常情况下需要十五到二十秒。但如果途中遇到额外防御，或者守卫提前预警……”阿土没有说下去，但意思明确。
凌清墨看向手中的脉络拓印箔片。在接近禁区后，箔片内部的光丝流动明显加快，指向性也更强了，笔直地指向禁区深处。那种若有若无的、冰冷的“牵引感”越来越清晰，像一根无形的线，拴着她的心脏，向黑暗深处拖拽。
这不是诱饵的感觉。诱饵不会有这么强烈的、近乎“召唤”的共鸣。
箔片指向的东西，真的在那里。而且，在等她。
“准备吧。”她将箔片贴身收好，无相砚化作的短刀握在右手，左手捏着一枚闪光弹。
阿土将干扰器固定在一棵树后，设定三十秒倒计时。然后两人退到二十米外的掩体后，深吸一口气。
“三、二、一。”
干扰器无声启动。
没有爆炸，没有闪光，但周围的空气骤然“凝滞”了一瞬。远处监控塔上的红色指示灯同时熄灭，铁丝网上的感应器发出细微的电流杂音，那道暗红色的能量场剧烈波动，像被石子打破的水面，出现短暂的紊乱。
“走！”
两人如离弦之箭冲出。阿土在前，凌清墨在后，几乎脚不沾地，在泥泞地面上踏出一串急促的足迹。十五米，二十米，三十米——
铁丝网近在眼前。阿土从背包侧袋抽出一把特制的液压剪，咔嚓一声剪断两层铁丝，扯开一个勉强容人通过的缺口。凌清墨侧身钻过，铁丝上的倒刺划破了衣袖，在手臂上留下几道血痕，但她浑然未觉。
四十米，四十五米——
前方树林的阴影已经清晰可见。
但就在距离树林边缘还有十米时，右侧的黑暗中，忽然亮起了两点幽绿的光。
不是监控探头的指示灯。是某种生物的眼睛。
低沉的、如同野兽咆哮的呜咽声响起，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一头通体漆黑、形似狼犬、但体型大如牛犊的生物，从树后走出。它没有毛发，皮肤是光滑的、暗红色的、布满细密鳞片的质感，背脊上生长着一排骨刺，末端滴落着粘稠的黑色液体。嘴巴咧开，露出两排锯齿状的尖牙，唾液滴落处，地面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墨傀兽。用血墨和某种猛兽基因混合培育出的战斗单位。
“不止一头！”凌清墨低喝，同时侧身翻滚。另一头墨傀兽从左侧扑出，利爪擦着她的后背掠过，撕裂了战术背心。
阿土已经举枪射击。特制的穿甲弹命中第一头墨傀兽的头部，但子弹只在鳞片上擦出一串火星，就被弹开。墨傀兽低吼一声，加速扑来。
“鳞片太硬！”阿土连续后退，更换弹夹，但第二头墨傀兽已经堵住了退路。
凌清墨挥刀。无相刀斩在墨傀兽的前爪上，传来金铁交击的震感。刀刃切入鳞片半寸，就被卡住。墨傀兽痛嚎，猛地甩头，将她连人带刀甩飞出去。
她撞在一棵树上，脊椎剧痛，喉头泛起腥甜。但手中的刀没有脱手，胸口的印记传来温热的搏动，墨痕之力快速流过受伤的脊椎，缓解了部分痛楚。
不能硬拼。
凌清墨咬牙站起，从腰间摸出一枚裂墨弹，塞进手枪，对着最近的那头墨傀兽扣动扳机。
子弹命中胸口，爆开一团墨蓝色的雾。墨傀兽的动作明显一僵，体表的血墨鳞片出现了短暂的、类似融化的迹象。有效，但效果有限。
“干扰时间还剩十秒！”阿土的喊声传来。他已经用完了最后一发特制子弹，正在用军刀和第三头扑来的墨傀兽缠斗。手臂被利爪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血流如注。
来不及了。
凌清墨看向手中的无相刀。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内部的“镇岳”二字微微发烫。墨龙鳞中的记忆碎片，在此刻自动浮现——一段关于墨砚师基础战斗术“墨痕共鸣”的使用方法。
以自身墨痕为引，共鸣周围环境中的“墨”能量，短时间内强化武器或身体，造成范围性冲击。
消耗巨大，但现在是唯一的机会。
她将所有的墨痕之力，毫无保留地注入无相刀。刀身的暗金色纹路骤然亮起，表面的温度急速升高，几乎烫手。然后，她将刀尖插进地面，低喝一声：
“震！”
嗡——
无形的冲击波，以刀尖为中心，呈环形扩散。地面剧烈震动，落叶和泥土被掀起。三头墨傀兽如遭重击，同时发出痛苦的嘶嚎，体表的血墨鳞片寸寸碎裂，暗红色的液体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它们踉跄后退，动作变得迟缓、僵硬。
冲击波也触发了更多警报。远处传来刺耳的警铃声，探照灯的光柱开始扫射这片区域。
“走！”凌清墨拔刀，冲向阿土。阿土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军刀捅进一头墨傀兽的眼窝，然后转身跟上。
两人冲进树林的瞬间，干扰时间结束。
身后，监控塔的指示灯重新亮起，探照灯的光柱扫过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但已经迟了，他们没入了树林的黑暗。
警报声、犬吠声、引擎发动声，在禁区边缘响成一片。
“不能停……继续跑……”阿土喘着粗气，手臂的伤口在流血，但他没有处理，只是撕下一截袖子草草缠住，继续向前。
凌清墨的状态也好不到哪去。刚才那一下“墨痕共鸣”，几乎抽干了体内本就不充裕的墨痕之力。胸口印记的光芒黯淡到了极限，传来强烈的疲惫和空虚感。但箔片的“牵引感”还在，而且越来越强，像一根燃烧的线，灼痛着她的神经。
他们沿着箔片指引的方向，在树林中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行。身后追兵的声音渐渐远去，但前方，某种更庞大、更压抑的“存在感”，正在缓缓显现。
树林尽头，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巨大的混凝土建筑。方正的轮廓，没有窗户，只有几处隐蔽的通风口。建筑表面爬满了枯萎的藤蔓，墙面斑驳，有明显的修补痕迹。正门紧闭，门前是一片平整的水泥地，停着几辆没有标识的黑色越野车。
这里就是脉络拓印指向的终点。
也是军事禁区的核心。
“入口在那里。”阿土指着建筑侧面，一个半人高的通风管道入口。格栅锈蚀，用几颗螺丝固定，看起来很久没人维护了。“但肯定有监控和警报。”
“从上面走。”凌清墨抬头。建筑顶部，有几个凸出的通风井和管道接口，距离地面约十五米。墙面虽有风化，但混凝土的粗糙表面，配合无相刀化形出的短刃，可以作为攀爬支点。
“我先上。”阿土卸下背包，从里面取出两副特制的、带倒钩的攀爬手套。他受伤的手臂在颤抖，但动作依然精准。戴上手套，用匕首在墙面凿出几个浅坑作为起步点，然后手脚并用，如壁虎般向上爬去。
凌清墨在下方警戒。周围的树林很安静，安静得诡异。没有虫鸣，没有鸟叫，只有夜风吹过枯枝的沙沙声，和她自己急促的心跳。
阿土爬到顶部，固定好安全绳，扔了下来。凌清墨抓住绳子，用脚蹬着墙面，也快速攀上。手臂的伤口在摩擦中传来刺痛，但她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忽略。
顶部是平坦的水泥平台，中央有几个通风井的金属盖，都用粗重的螺栓固定。阿土正在用工具拆卸其中一个盖子的螺栓。螺栓锈死了，他用了加力杆，才勉强拧动。
“里面……可能有压力感应或者红外探测。”阿土喘着气，额头上满是冷汗。失血和疲劳，让他的动作越来越慢。
“我来。”凌清墨接过工具。胸口的印记虽然黯淡，但肉体力量还在。她咬紧牙，用尽全力，将最后一颗螺栓拧松。
盖子掀开，露出一条垂直向下的通风管道，内壁光滑，有微弱的气流从下方涌上来，带着一股消毒水、机油和某种甜腻气味的混合味道。
阿土放下一条绳索，固定好，然后率先滑了下去。凌清墨紧随其后。
管道深约二十米，底部连接着横向的主通风道。主通风道很宽敞，足以容人弯腰行走，内壁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地面有拖拽的痕迹，像是有人或什么东西，经常从这里通过。
箔片的牵引感，在这里变得异常强烈。甚至不需要拿出箔片，凌清墨就能“感觉”到，那股冰冷的、黑暗的意志，从通风道深处传来，如潮汐般脉动，与她的印记产生某种不稳定的共鸣。
是K-07。他真的还活着，而且就在这栋建筑深处。
阿土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前方。通风道尽头，有一扇百叶窗式的出风口，从缝隙中，透出明亮的、惨白的光线，还有人说话的声音。
两人悄无声息地靠近，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看向内部。
是一个巨大的、类似实验室的空间。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地砖，白色的无影灯。空间中央，是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圆形平台，平台高出地面约半米，表面覆盖着复杂的银色电路纹路。平台周围，环绕着十几台巨大的、布满屏幕和指示灯的控制台，每个控制台前，都坐着身穿白色防护服、头戴呼吸面罩的工作人员，正在忙碌地操作。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平台中央那个透明的、圆柱形的培养槽。
培养槽高约三米，直径两米，内部充满了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液体中，悬浮着一个人。
赤裸，苍白，身体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暗红色纹路，那些纹路如活物般蠕动、延伸，最终在胸口汇聚成一个巨大的、旋转的、深黑色的旋涡。旋涡中心，一点暗金色的光，在微弱地闪烁——是焚心契残存的印记，被强行压制、固定在心脏位置。
是K-07。
但和矿坑时不同，此刻的他，双眼紧闭，表情平静，像是在沉睡。体表的血墨纹路，和培养液中的暗红色液体，保持着同步的、缓慢的脉动。每一次脉动，都让整个培养槽微微震颤，让平台上的银色电路纹路，亮起一瞬暗红的光。
而在培养槽前方，站着一个人。
穿着白色的实验服，没有戴面罩，手里拿着一块平板电脑，正在记录数据。五十岁上下，国字脸，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角有深深的皱纹。即使隔着防护玻璃和通风口的缝隙，凌清墨也一眼认出了他——
周振。
第七局行动处处长，化工厂带队围捕她的人，凌锋手册里记录的、与狩墨者合作的叛徒。
他还活着，而且看起来，是这里的主持者。
“生命体征稳定，能量吸收率72%，还在上升。”周振对着平板电脑说话，声音透过实验室的扩音器传出，清晰、冷静，没有任何情绪波动，“‘钥匙’的融合进度如何？”
一个控制台前的技术人员回答：“同步率89%，但‘锁’的部分有排斥反应。守墨人血脉和墨砚师血契的冲突，比预期更剧烈。如果强行推进融合，可能导致载体崩溃。”
“那就调整参数，降低血契的压制，给守墨血脉更多的‘养分’。”周振抬起头，看向培养槽中的K-07，眼神里有一种近乎狂热的专注，“我们需要一具完美的、能完全承载‘两脉合一’力量的容器。否则，‘新纪元’计划就无法进入最终阶段。”
“可是，如降降低血契压制，焚心契的印记可能会重新激活……”另一个技术人员犹豫道。
“那就用新的‘燃料’来中和它。”周振的目光，忽然转向通风口的方向。明明隔着百叶窗，隔着距离，隔着防护玻璃，但凌清墨有种错觉——他“看”到了她。
“我们的‘客人’，不是已经到了吗？”
话音落落，整个实验室的灯光，骤然变成刺目的红色。尖锐的警报声响起，所有控制台前的技术人员同时站起，快速而有序地向实验室两侧的紧急通道撤离。
周振站在原地，没有动。他收起平板电脑，从怀里掏出一把造型古怪的、枪管粗大的手枪，枪身银白色，有发光的蓝色纹路。
“凌清墨警官，既然来了，就请进来坐坐吧。”他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来，带着一丝冰冷的笑意，“你哥哥留下的东西，也该物归原主了。”
通风口的百叶窗，自动向两侧滑开。
凌清墨和阿土暴露在明亮的、刺目的红光中。
没有退路了。
凌清墨握住无相刀，刀身的温度冰凉，但胸口的印记，却在疯狂搏动，传来灼痛、渴望、愤怒，以及一丝……恐惧。
对那个培养槽中，那个正在与她的血脉产生共鸣的存在的恐惧。
K-07的眼睛，在暗红色的培养液中，缓缓睁开。
瞳孔是纯粹的墨色，中心倒映着她的身影。
然后，嘴角，浮起一丝冰冷的、无声的笑意。
“欢迎……回来……钥匙……”
凌晨三点二十七分，境外军事禁区外围。
阿土在夜视仪中看到第三道激光绊线时，停下了脚步。红外光束横亘在泥泞小径上，离地十公分，细如发丝，连接着两侧树干上伪装成树瘤的感应器。光束后方二十米，是禁区铁丝网——高四米，双层，顶部缠着带倒刺的刀片网，每隔十米挂着一块警示牌，用至少三种语言写着“军事禁区，擅入者格杀勿论”。
“有改动。”阿土蹲下身，用镊子小心拨开地上的落叶。落叶下埋着几根极细的金属探针，针尖在夜视仪中泛着幽蓝的冷光——是压力感应地雷的触发杆。“这不是军方的制式布局。布防更密，触发方式也更隐蔽。像是有意针对能避开常规探测手段的……特殊目标。”
凌清墨伏在他身侧，用观墨之眼扫视前方。视野中，整片铁丝网区域笼罩着一层极淡的、流动的暗红色光晕，像一层半透明的薄膜。是低浓度的血墨能量场，用于强化探测和干扰“墨”相关存在的感知。
“能量场覆盖范围大概五十米，强度不高，但很稳定。穿过时会暴露位置，而且会削弱墨痕之力。”她压低声音，“有办法绕过去吗？”
阿土展开手绘的卫星地图。禁区呈不规则多边形，面积约十五平方公里，核心区域在山体内部。他们现在位于东南角，是地势相对平缓的入口之一。其他方向要么是陡峭崖壁，要么是雷区，要么是监控密度更高的正门。
“绕不过去。但可以制造干扰，在能量场被触发的瞬间快速通过，赌守卫的反应时间。”阿土从背包里取出一个香烟盒大小的黑色装置，调节着旋钮，“这是从第七局仓库‘借’的短时全频段干扰器，能瘫痪半径一百米内的所有电子设备三十秒。但也会触发警报，我们需要在这三十秒内冲过铁丝网，进入前方树林。那里是监控盲区，能暂时躲藏。”
“三十秒，够吗？”
“直线距离六十米，有障碍。正常情况下需要十五到二十秒。但如果途中遇到额外防御，或者守卫提前预警……”阿土没有说下去，但意思明确。
凌清墨看向手中的脉络拓印箔片。在接近禁区后，箔片内部的光丝流动明显加快，指向性也更强了，笔直地指向禁区深处。那种若有若无的、冰冷的“牵引感”越来越清晰，像一根无形的线，拴着她的心脏，向黑暗深处拖拽。
这不是诱饵的感觉。诱饵不会有这么强烈的、近乎“召唤”的共鸣。
箔片指向的东西，真的在那里。而且，在等她。
“准备吧。”她将箔片贴身收好，无相砚化作的短刀握在右手，左手捏着一枚闪光弹。
阿土将干扰器固定在一棵树后，设定三十秒倒计时。然后两人退到二十米外的掩体后，深吸一口气。
“三、二、一。”
干扰器无声启动。
没有爆炸，没有闪光，但周围的空气骤然“凝滞”了一瞬。远处监控塔上的红色指示灯同时熄灭，铁丝网上的感应器发出细微的电流杂音，那道暗红色的能量场剧烈波动，像被石子打破的水面，出现短暂的紊乱。
“走！”
两人如离弦之箭冲出。阿土在前，凌清墨在后，几乎脚不沾地，在泥泞地面上踏出一串急促的足迹。十五米，二十米，三十米——
铁丝网近在眼前。阿土从背包侧袋抽出一把特制的液压剪，咔嚓一声剪断两层铁丝，扯开一个勉强容人通过的缺口。凌清墨侧身钻过，铁丝上的倒刺划破了衣袖，在手臂上留下几道血痕，但她浑然未觉。
四十米，四十五米——
前方树林的阴影已经清晰可见。
但就在距离树林边缘还有十米时，右侧的黑暗中，忽然亮起了两点幽绿的光。
不是监控探头的指示灯。是某种生物的眼睛。
低沉的、如同野兽咆哮的呜咽声响起，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一头通体漆黑、形似狼犬、但体型大如牛犊的生物，从树后走出。它没有毛发，皮肤是光滑的、暗红色的、布满细密鳞片的质感，背脊上生长着一排骨刺，末端滴落着粘稠的黑色液体。嘴巴咧开，露出两排锯齿状的尖牙，唾液滴落处，地面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墨傀兽。用血墨和某种猛兽基因混合培育出的战斗单位。
“不止一头！”凌清墨低喝，同时侧身翻滚。另一头墨傀兽从左侧扑出，利爪擦着她的后背掠过，撕裂了战术背心。
阿土已经举枪射击。特制的穿甲弹命中第一头墨傀兽的头部，但子弹只在鳞片上擦出一串火星，就被弹开。墨傀兽低吼一声，加速扑来。
“鳞片太硬！”阿土连续后退，更换弹夹，但第二头墨傀兽已经堵住了退路。
凌清墨挥刀。无相刀斩在墨傀兽的前爪上，传来金铁交击的震感。刀刃切入鳞片半寸，就被卡住。墨傀兽痛嚎，猛地甩头，将她连人带刀甩飞出去。
她撞在一棵树上，脊椎剧痛，喉头泛起腥甜。但手中的刀没有脱手，胸口的印记传来温热的搏动，墨痕之力快速流过受伤的脊椎，缓解了部分痛楚。
不能硬拼。
凌清墨咬牙站起，从腰间摸出一枚裂墨弹，塞进手枪，对着最近的那头墨傀兽扣动扳机。
子弹命中胸口，爆开一团墨蓝色的雾。墨傀兽的动作明显一僵，体表的血墨鳞片出现了短暂的、类似融化的迹象。有效，但效果有限。
“干扰时间还剩十秒！”阿土的喊声传来。他已经用完了最后一发特制子弹，正在用军刀和第三头扑来的墨傀兽缠斗。手臂被利爪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血流如注。
来不及了。
凌清墨看向手中的无相刀。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内部的“镇岳”二字微微发烫。墨龙鳞中的记忆碎片，在此刻自动浮现——一段关于墨砚师基础战斗术“墨痕共鸣”的使用方法。
以自身墨痕为引，共鸣周围环境中的“墨”能量，短时间内强化武器或身体，造成范围性冲击。
消耗巨大，但现在是唯一的机会。
她将所有的墨痕之力，毫无保留地注入无相刀。刀身的暗金色纹路骤然亮起，表面的温度急速升高，几乎烫手。然后，她将刀尖插进地面，低喝一声：
“震！”
嗡——
无形的冲击波，以刀尖为中心，呈环形扩散。地面剧烈震动，落叶和泥土被掀起。三头墨傀兽如遭重击，同时发出痛苦的嘶嚎，体表的血墨鳞片寸寸碎裂，暗红色的液体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它们踉跄后退，动作变得迟缓、僵硬。
冲击波也触发了更多警报。远处传来刺耳的警铃声，探照灯的光柱开始扫射这片区域。
“走！”凌清墨拔刀，冲向阿土。阿土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军刀捅进一头墨傀兽的眼窝，然后转身跟上。
两人冲进树林的瞬间，干扰时间结束。
身后，监控塔的指示灯重新亮起，探照灯的光柱扫过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但已经迟了，他们没入了树林的黑暗。
警报声、犬吠声、引擎发动声，在禁区边缘响成一片。
“不能停……继续跑……”阿土喘着粗气，手臂的伤口在流血，但他没有处理，只是撕下一截袖子草草缠住，继续向前。
凌清墨的状态也好不到哪去。刚才那一下“墨痕共鸣”，几乎抽干了体内本就不充裕的墨痕之力。胸口印记的光芒黯淡到了极限，传来强烈的疲惫和空虚感。但箔片的“牵引感”还在，而且越来越强，像一根燃烧的线，灼痛着她的神经。
他们沿着箔片指引的方向，在树林中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行。身后追兵的声音渐渐远去，但前方，某种更庞大、更压抑的“存在感”，正在缓缓显现。
树林尽头，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巨大的混凝土建筑。方正的轮廓，没有窗户，只有几处隐蔽的通风口。建筑表面爬满了枯萎的藤蔓，墙面斑驳，有明显的修补痕迹。正门紧闭，门前是一片平整的水泥地，停着几辆没有标识的黑色越野车。
这里就是脉络拓印指向的终点。
也是军事禁区的核心。
“入口在那里。”阿土指着建筑侧面，一个半人高的通风管道入口。格栅锈蚀，用几颗螺丝固定，看起来很久没人维护了。“但肯定有监控和警报。”
“从上面走。”凌清墨抬头。建筑顶部，有几个凸出的通风井和管道接口，距离地面约十五米。墙面虽有风化，但混凝土的粗糙表面，配合无相刀化形出的短刃，可以作为攀爬支点。
“我先上。”阿土卸下背包，从里面取出两副特制的、带倒钩的攀爬手套。他受伤的手臂在颤抖，但动作依然精准。戴上手套，用匕首在墙面凿出几个浅坑作为起步点，然后手脚并用，如壁虎般向上爬去。
凌清墨在下方警戒。周围的树林很安静，安静得诡异。没有虫鸣，没有鸟叫，只有夜风吹过枯枝的沙沙声，和她自己急促的心跳。
阿土爬到顶部，固定好安全绳，扔了下来。凌清墨抓住绳子，用脚蹬着墙面，也快速攀上。手臂的伤口在摩擦中传来刺痛，但她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忽略。
顶部是平坦的水泥平台，中央有几个通风井的金属盖，都用粗重的螺栓固定。阿土正在用工具拆卸其中一个盖子的螺栓。螺栓锈死了，他用了加力杆，才勉强拧动。
“里面……可能有压力感应或者红外探测。”阿土喘着气，额头上满是冷汗。失血和疲劳，让他的动作越来越慢。
“我来。”凌清墨接过工具。胸口的印记虽然黯淡，但肉体力量还在。她咬紧牙，用尽全力，将最后一颗螺栓拧松。
盖子掀开，露出一条垂直向下的通风管道，内壁光滑，有微弱的气流从下方涌上来，带着一股消毒水、机油和某种甜腻气味的混合味道。
阿土放下一条绳索，固定好，然后率先滑了下去。凌清墨紧随其后。
管道深约二十米，底部连接着横向的主通风道。主通风道很宽敞，足以容人弯腰行走，内壁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地面有拖拽的痕迹，像是有人或什么东西，经常从这里通过。
箔片的牵引感，在这里变得异常强烈。甚至不需要拿出箔片，凌清墨就能“感觉”到，那股冰冷的、黑暗的意志，从通风道深处传来，如潮汐般脉动，与她的印记产生某种不稳定的共鸣。
是K-07。他真的还活着，而且就在这栋建筑深处。
阿土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前方。通风道尽头，有一扇百叶窗式的出风口，从缝隙中，透出明亮的、惨白的光线，还有人说话的声音。
两人悄无声息地靠近，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看向内部。
是一个巨大的、类似实验室的空间。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地砖，白色的无影灯。空间中央，是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圆形平台，平台高出地面约半米，表面覆盖着复杂的银色电路纹路。平台周围，环绕着十几台巨大的、布满屏幕和指示灯的控制台，每个控制台前，都坐着身穿白色防护服、头戴呼吸面罩的工作人员，正在忙碌地操作。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平台中央那个透明的、圆柱形的培养槽。
培养槽高约三米，直径两米，内部充满了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液体中，悬浮着一个人。
赤裸，苍白，身体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暗红色纹路，那些纹路如活物般蠕动、延伸，最终在胸口汇聚成一个巨大的、旋转的、深黑色的旋涡。旋涡中心，一点暗金色的光，在微弱地闪烁——是焚心契残存的印记，被强行压制、固定在心脏位置。
是K-07。
但和矿坑时不同，此刻的他，双眼紧闭，表情平静，像是在沉睡。体表的血墨纹路，和培养液中的暗红色液体，保持着同步的、缓慢的脉动。每一次脉动，都让整个培养槽微微震颤，让平台上的银色电路纹路，亮起一瞬暗红的光。
而在培养槽前方，站着一个人。
穿着白色的实验服，没有戴面罩，手里拿着一块平板电脑，正在记录数据。五十岁上下，国字脸，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角有深深的皱纹。即使隔着防护玻璃和通风口的缝隙，凌清墨也一眼认出了他——
周振。
第七局行动处处长，化工厂带队围捕她的人，凌锋手册里记录的、与狩墨者合作的叛徒。
他还活着，而且看起来，是这里的主持者。
“生命体征稳定，能量吸收率72%，还在上升。”周振对着平板电脑说话，声音透过实验室的扩音器传出，清晰、冷静，没有任何情绪波动，“‘钥匙’的融合进度如何？”
一个控制台前的技术人员回答：“同步率89%，但‘锁’的部分有排斥反应。守墨人血脉和墨砚师血契的冲突，比预期更剧烈。如果强行推进融合，可能导致载体崩溃。”
“那就调整参数，降低血契的压制，给守墨血脉更多的‘养分’。”周振抬起头，看向培养槽中的K-07，眼神里有一种近乎狂热的专注，“我们需要一具完美的、能完全承载‘两脉合一’力量的容器。否则，‘新纪元’计划就无法进入最终阶段。”
“可是，如降降低血契压制，焚心契的印记可能会重新激活……”另一个技术人员犹豫道。
“那就用新的‘燃料’来中和它。”周振的目光，忽然转向通风口的方向。明明隔着百叶窗，隔着距离，隔着防护玻璃，但凌清墨有种错觉——他“看”到了她。
“我们的‘客人’，不是已经到了吗？”
话音落落，整个实验室的灯光，骤然变成刺目的红色。尖锐的警报声响起，所有控制台前的技术人员同时站起，快速而有序地向实验室两侧的紧急通道撤离。
周振站在原地，没有动。他收起平板电脑，从怀里掏出一把造型古怪的、枪管粗大的手枪，枪身银白色，有发光的蓝色纹路。
“凌清墨警官，既然来了，就请进来坐坐吧。”他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来，带着一丝冰冷的笑意，“你哥哥留下的东西，也该物归原主了。”
通风口的百叶窗，自动向两侧滑开。
凌清墨和阿土暴露在明亮的、刺目的红光中。
没有退路了。
凌清墨握住无相刀，刀身的温度冰凉，但胸口的印记，却在疯狂搏动，传来灼痛、渴望、愤怒，以及一丝……恐惧。
对那个培养槽中，那个正在与她的血脉产生共鸣的存在的恐惧。
K-07的眼睛，在暗红色的培养液中，缓缓睁开。
瞳孔是纯粹的墨色，中心倒映着她的身影。
然后，嘴角，浮起一丝冰冷的、无声的笑意。
“欢迎……回来……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