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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长顺快步迎上来，脸上堆着满满的笑，双手伸过来想握手，语气里带着几分紧张的热络：“市长亲自来深择检查指导工作，我们准备不充分，招待不周，还请市长多包涵。”
任正浠跟他握了握手，力度不轻不重，面上没什么表情，只说了三个字：“进去说。”
管委会三楼会议室不大，长条桌挤挤地坐下了所有人。
任正浠坐在会议桌正中，冯国辉和余学成分坐两侧，市直部门的人依次落座。
深择县的班子坐在对面，空气压抑得像暴雨前的闷热天，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陆明川没有入席，在会议室角落找了把折叠椅坐下，把公文包搁在膝头，摊开笔记本，握好笔便准备记录。
任正浠没让人泡茶，也没说半句客套话，开门见山说道：“今天这个会，不是座谈会，不是调研会，是现场调度会。”
“我和冯副市长、余副秘书长，加上市发改委、财政局、国土局、环保局、商务局几个部门的同志，今天上午实地看了大营镇、赵庄乡、留营镇三个乡镇级园区，加上专班之前排查的情况，深择县的园区问题，已经很清楚。”
他目光扫过对面那排低着头的人，语速不快，却字字敲在人心上：“四个乡镇级园区，全部是空壳，没有一家实质性入驻企业，省级皮革加工园区空置率超过六成。”
“违规圈占耕地、虚假注册企业套取财政补贴、土地大面积闲置，这些问题，专班的报告里写得明明白白。”
“我今天来，不是来听汇报的，是来核实情况、解决问题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刘长顺脸上：“刘书记，你先说说，这些园区是怎么回事？”
刘长顺端坐着的身子微微前倾，喉结滚了一下，开口时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和委屈：“市长，深择县的工业底子您也看到了，传统农业县，财政穷，招商难，这些园区是前几届班子为了搭建招商平台搞起来的。”
“初衷是好的，想先搭台子再请客，可受限于区位条件和资金短缺，招商效果确实不理想，一步步就拖成了现在这个局面。”
他抬眼看了看任正浠的脸色，小心翼翼地继续说道：“先挂牌后培育，这其实是全市各区县的惯例，不光我们深择这么干。”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骤然被抽走了一层。
任正浠的目光锐利了几分，却没有立刻发作，只是端起面前的白开水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时动作很轻，声音却清晰可闻。
“惯例？”他语气平淡得让人心里发寒，“刘书记的意思是，因为别人也这么干，所以深择这么干就是合理的？”
“三百亩耕地圈起来种玉米，虚假注册企业骗财政补贴，这也是惯例？”
刘长顺的脸色白了一瞬，嘴唇动了动，想解释什么，却没能组织出完整的句子。
他心里其实是有些不服气的，一个三十岁的年轻市长，从省里下来，在基层待过几年？懂得什么叫招商难吗？
可这话只能在心里转，嘴上半个字都不敢说。
县长张德利见状，赶紧出来打圆场，语气放得很低：“市长，刘书记的意思不是说这些做法对，是说基层确实有实际困难，县里每年的招商任务压得重，财政又紧，不搭几个园区架子，出去招商连个抓手都没有。”
“这些问题我们认，也愿意改，但能不能给县里一个整改周期，比如说半年之内，我们自己先把能盘活的盘活，该撤的撤，分步推进。”
任正浠没有接张德利的话茬，而是转向余学成：“学成，专班排查的数据，你给县里的同志再通报一遍。”
余学成翻开排查底稿，语气沉稳地念道：“深择县五个工业园区，乡镇级四个均为空壳园区，无实质性入驻企业，圈占土地合计一千二百三十七亩，其中违规圈占基本农田三百四十二亩。”
“省级皮革加工园区入驻企业十二家，实际开工生产的仅五家，空置厂房十八栋，园区配套的污水处理设施未建成，污水直排周边沟渠。”
“此外，专班核查园区入驻企业台账发现，有九家企业注册地在园区内，但实际经营地址不在园区，涉嫌虚假注册套取招商引资奖励和财政补贴，涉及金额四十三万元。”
余学成念完，合上底稿，会议室里静得连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都清晰可闻。
任正浠的目光缓缓扫过对面那排人，开口时语气已经不再平淡，而是带上了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同志们，一千二百多亩土地，其中三百多亩是基本农田，就这么荒在那里。四十三万财政资金，被虚假注册的企业套走了。”
“污水处理设施没建，污水直排。这些不是什么历史遗留四个字能搪塞过去的。”
他敲了敲桌面，严厉地说道：“政绩观出了问题，就是出了大问题，园区不是为了挂牌子、撑面子，是为了发展产业、创造税收、解决就业。”
“搞一堆空壳园区，在考核表上数字好看，实际产出是零，这不是政绩，这是欠债，欠的是老百姓的土地债、财政的资金债、环境的生态债。”
任正浠这番话说得很重，刘长顺和张德利的脸都涨红了，坐在后排的几个县直部门负责人更是恨不得把头埋到桌子底下。
冯国辉坐在任正浠左侧，一直没说话，但眉头越皱越紧。
他看了一眼对面那些灰头土脸的县里干部，又看了看任正浠铁青的脸色，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市长，情况确实严峻，县里在园区建设上确实存在把关不严、管理不到位的问题。”他的语气比任正浠缓和了不少，像是刻意往双方之间塞一块缓冲垫，“但深择县的客观条件摆在这里，工业基础薄弱，区位优势不明显，招商难度大，这些园区虽然现在空着，可土地和基础设施还是有价值的。”
“我建议，整改不宜一刀切，能不能区分情况分类处理，有条件盘活的给一定期限引导企业入驻，确实没有前景的再逐步撤销，避免一下子全砍了，对县里的招商环境造成太大冲击。”
这番话说得很有分寸，既没有公然反驳任正浠，又替深择县争取了回旋余地，也符合他一贯“不一刀切”的主张。
刘长顺快步迎上来，脸上堆着满满的笑，双手伸过来想握手，语气里带着几分紧张的热络：“市长亲自来深择检查指导工作，我们准备不充分，招待不周，还请市长多包涵。”
任正浠跟他握了握手，力度不轻不重，面上没什么表情，只说了三个字：“进去说。”
管委会三楼会议室不大，长条桌挤挤地坐下了所有人。
任正浠坐在会议桌正中，冯国辉和余学成分坐两侧，市直部门的人依次落座。
深择县的班子坐在对面，空气压抑得像暴雨前的闷热天，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陆明川没有入席，在会议室角落找了把折叠椅坐下，把公文包搁在膝头，摊开笔记本，握好笔便准备记录。
任正浠没让人泡茶，也没说半句客套话，开门见山说道：“今天这个会，不是座谈会，不是调研会，是现场调度会。”
“我和冯副市长、余副秘书长，加上市发改委、财政局、国土局、环保局、商务局几个部门的同志，今天上午实地看了大营镇、赵庄乡、留营镇三个乡镇级园区，加上专班之前排查的情况，深择县的园区问题，已经很清楚。”
他目光扫过对面那排低着头的人，语速不快，却字字敲在人心上：“四个乡镇级园区，全部是空壳，没有一家实质性入驻企业，省级皮革加工园区空置率超过六成。”
“违规圈占耕地、虚假注册企业套取财政补贴、土地大面积闲置，这些问题，专班的报告里写得明明白白。”
“我今天来，不是来听汇报的，是来核实情况、解决问题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刘长顺脸上：“刘书记，你先说说，这些园区是怎么回事？”
刘长顺端坐着的身子微微前倾，喉结滚了一下，开口时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和委屈：“市长，深择县的工业底子您也看到了，传统农业县，财政穷，招商难，这些园区是前几届班子为了搭建招商平台搞起来的。”
“初衷是好的，想先搭台子再请客，可受限于区位条件和资金短缺，招商效果确实不理想，一步步就拖成了现在这个局面。”
他抬眼看了看任正浠的脸色，小心翼翼地继续说道：“先挂牌后培育，这其实是全市各区县的惯例，不光我们深择这么干。”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骤然被抽走了一层。
任正浠的目光锐利了几分，却没有立刻发作，只是端起面前的白开水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时动作很轻，声音却清晰可闻。
“惯例？”他语气平淡得让人心里发寒，“刘书记的意思是，因为别人也这么干，所以深择这么干就是合理的？”
“三百亩耕地圈起来种玉米，虚假注册企业骗财政补贴，这也是惯例？”
刘长顺的脸色白了一瞬，嘴唇动了动，想解释什么，却没能组织出完整的句子。
他心里其实是有些不服气的，一个三十岁的年轻市长，从省里下来，在基层待过几年？懂得什么叫招商难吗？
可这话只能在心里转，嘴上半个字都不敢说。
县长张德利见状，赶紧出来打圆场，语气放得很低：“市长，刘书记的意思不是说这些做法对，是说基层确实有实际困难，县里每年的招商任务压得重，财政又紧，不搭几个园区架子，出去招商连个抓手都没有。”
“这些问题我们认，也愿意改，但能不能给县里一个整改周期，比如说半年之内，我们自己先把能盘活的盘活，该撤的撤，分步推进。”
任正浠没有接张德利的话茬，而是转向余学成：“学成，专班排查的数据，你给县里的同志再通报一遍。”
余学成翻开排查底稿，语气沉稳地念道：“深择县五个工业园区，乡镇级四个均为空壳园区，无实质性入驻企业，圈占土地合计一千二百三十七亩，其中违规圈占基本农田三百四十二亩。”
“省级皮革加工园区入驻企业十二家，实际开工生产的仅五家，空置厂房十八栋，园区配套的污水处理设施未建成，污水直排周边沟渠。”
“此外，专班核查园区入驻企业台账发现，有九家企业注册地在园区内，但实际经营地址不在园区，涉嫌虚假注册套取招商引资奖励和财政补贴，涉及金额四十三万元。”
余学成念完，合上底稿，会议室里静得连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都清晰可闻。
任正浠的目光缓缓扫过对面那排人，开口时语气已经不再平淡，而是带上了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同志们，一千二百多亩土地，其中三百多亩是基本农田，就这么荒在那里。四十三万财政资金，被虚假注册的企业套走了。”
“污水处理设施没建，污水直排。这些不是什么历史遗留四个字能搪塞过去的。”
他敲了敲桌面，严厉地说道：“政绩观出了问题，就是出了大问题，园区不是为了挂牌子、撑面子，是为了发展产业、创造税收、解决就业。”
“搞一堆空壳园区，在考核表上数字好看，实际产出是零，这不是政绩，这是欠债，欠的是老百姓的土地债、财政的资金债、环境的生态债。”
任正浠这番话说得很重，刘长顺和张德利的脸都涨红了，坐在后排的几个县直部门负责人更是恨不得把头埋到桌子底下。
冯国辉坐在任正浠左侧，一直没说话，但眉头越皱越紧。
他看了一眼对面那些灰头土脸的县里干部，又看了看任正浠铁青的脸色，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市长，情况确实严峻，县里在园区建设上确实存在把关不严、管理不到位的问题。”他的语气比任正浠缓和了不少，像是刻意往双方之间塞一块缓冲垫，“但深择县的客观条件摆在这里，工业基础薄弱，区位优势不明显，招商难度大，这些园区虽然现在空着，可土地和基础设施还是有价值的。”
“我建议，整改不宜一刀切，能不能区分情况分类处理，有条件盘活的给一定期限引导企业入驻，确实没有前景的再逐步撤销，避免一下子全砍了，对县里的招商环境造成太大冲击。”
这番话说得很有分寸，既没有公然反驳任正浠，又替深择县争取了回旋余地，也符合他一贯“不一刀切”的主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