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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精门，一刀峰，江晚的别墅中。
烟如柳与妙珠分坐玲珑塔两侧，二人盘膝而坐，双目微阖，神识如同无形的触角，向外延伸，探查着周围的一切。她们的呼吸悠长而平缓，每一次吐纳都带动着空气中的灵气微微波动，如同一池春水被微风拂过。
手并山下的套豹城，作为凡人城池，规模已经超过五百万人。城市的面积比十年前扩大了十倍有余，高楼林立，街道纵横，车马川流不息。南来北往的商贾在此汇聚，东来西去的货物在此中转，一片繁华兴旺的景象。
梁浪深被派来就任城主。这位刚刚突破化神中期的修士，红光满面，意气风发。要知道一般的凡人城主，只会让金丹期以下的修士镇守，而这套豹城意义非凡，所以紫霄震雷宫专门交代他任务的艰巨。梁浪深深知这是独宫主的信任，所以不会因为自己被大材小用而生气，反而知道这是自己的机缘——面对神精门这棵大树，比去当仙城城主还要让他兴奋。
紧挨着套豹城，一座仙城也已建起。四面八方的修士纷纷搬迁至此，第一任城主便是已入炼虚境的解良神。独浮心专门找他谈话，讲明神精门的利害关系，让他打起十二分精神维护这一方安宁。解良神知道这是件苦差事，这一方稳定根本轮不到他来维护，只不过是协助神精门做些杂事，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神精门的一些内门弟子，都是些初入金丹的纨绔，他们纷纷在这仙城中置房购地，不可一世，颐指气使。虽然出手阔绰，但那盛气凌人的样子着实让人难忍。城主府元婴期的执事、化神期的主簿都不被他们放在眼中，被呼来喝去，毫无尊重可言。
解良神当众教训了神精门两名亲传弟子，此事不胫而走。神精门兆肉与东阳两位长老亲自上门道歉，才刹住了这股歪风邪气。
套豹城中的神精学院，人才济济。他们将制作的各种造物卖向相邻的城市，一条东西走向的铁路也已连通数座城市。冒着黑烟的第一辆火车拉载着货物，奔驰在铁道上，剪彩仪式上鲁工春风得意。
看似这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墅中的气氛，依然凝重。
玲珑塔上的白色烟尘缓缓褪去。那烟尘如同乳液，光滑细腻，如有实质——那是先天一气的具象法则，是嫜婷仙子用来遮掩天机的最后屏障。当这乳液褪去，青色的塔身便显现出来，九条青链在风中轻轻摆动，发出叮叮当当的清灵之声。
烟如柳与妙珠同时睁眼。
嫜婷仙子的声音从塔中传出，清冷而郑重：“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凌河可有消息？”
烟如柳与妙珠同时皱眉，对视一眼。
烟如柳道：“消息是有，但是……”
玲珑“咦”了一声：“但是什么？风盈呢？怎么没有她的气息？”
烟如柳道：“数月前，苗娇?的断彩飞来一刀峰求援，风盈便去了荒墟地，说是要给她解围。那断彩可以与凌河联系上，但是必须由凌河那边主动联系我们。”
江晚的声音从塔中传出，带着一丝疲惫：“我们九人已经全部登入仙境。这玲珑塔，我们是出不去了。风盈数月都没有回来，是不是也遇到了什么困难？”
妙珠道：“风盈乃是半仙之境，在这重元大陆应该无人能将她困住。之所以迟迟不归，定是贪玩所致。”
凌土的声音从塔中传出，带着一丝怒意：“贪玩个屁！我现在通过量子连接都无法感应到她的存在！她肯定是进入了某个遮掩天机的秘境！如果断彩是与凌河连接的唯一方式，那么我们务必要尽快找到她！”
青塔之中，九人围坐。
他们身下的光芒已经相融，那泛着九色黎光的阵法涌动着一圈圈神秘的涟漪。赤、橙、黄、绿、青、蓝、紫、黑、白——九种颜色交织在一起，如同一片流动的极光，在塔中缓缓旋转。
浩瀚的能量被封锁其中，创世之力仿佛随时都能爆发出来。那力量之庞大，足以颠覆天地，足以重塑乾坤。可它却被九人牢牢压制在阵法之内，含而不发，引而不动。
妄舒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急切：“烟如柳，你带上我们去趟天门。若联系上凌河，我们就在那里动手！”
烟如柳将手一翻，青塔悬于掌上。她感受着那塔身传来的温热，如同握着重元大陆所有人的命运。她看着妙珠道：“我先去天门处等你。你去荒墟地寻找风盈，若找到她，让她来天门处与我们汇合。”
她出了别墅，凌空而起，向着元泰仙城的方向而去。金色的身影如同一道流星，划过天际，转瞬便消失在云层之中。
妙珠看着她远去的身影，心里空落落的。
突然，她头上的天海钗传音而来进入了她识海，是凌土的声音：“妙珠，你就在一刀峰等我，哪里也不要去！此次大争，危机重重。如若我们失败，必是十死无生！你在这里留守，莫要以身犯险！”
妙珠知道这是凌土的关心，但她不以为意，嘴角勾起一抹倔强的笑意：“若是败了，我与你共同赴死便是。没了你，我也不愿苟活于世。”
说着，她飞身而起，向着元泰仙城的方向，随烟如柳而去。
黑色仙宫中。
凌河与芝雨剑拔弩张，空气中的灵力如同被点燃的炸药，一触即发。
凌河催动龙灵道骨，头上青龙角发出幽碧之光，如同两柄绿色的匕首，直指苍穹。他的太玄道体也被催至极致，每一寸肌肤都流转着青色的光芒，如同一尊由青玉雕琢而成的神像。
他口中喃喃自语，眉心青色光芒流转间，刚刚被芝雨斩掉的胳膊瞬间复原——血肉生长，骨骼接合，皮肤愈合，如同时间在倒流，如同命运在改写。那过程只用了一息，一条崭新的手臂便重新出现在他的肩上。
蛊惑道果与规律道果化为红蓝二气，在他周身流转。红色如血，蓝色如水，二气交织缠绕，如同一幅流动的太极图，将他保护在中间。
芝雨笑道：“尽是些无用的道果！就你这杂乱不堪的道气，融合了这么多劣质道法，就以为能与我相争吗？不听我的安排，还想与我较量——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此时，陈田、朱奇、昌智抱着他们的道侣，已经远远地躲进了自己的仙宫中。他们关门闭户，害怕被即将到来的战斗波及生命。门扉合拢，结界升起，将外界的一切隔绝。
空旷无极的大殿内，只剩下对峙的凌河与芝雨。
还有跪伏在一旁的新娘。
那新娘盖着红盖头，一动不动，如同一尊雕塑。她仿佛在侧耳聆听，又仿佛置身事外，好像他们的争斗与自己毫无关系。她的身形纤细而单薄，在巨大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渺小，如同风中摇曳的烛火，随时都会被这场风暴所吞噬。
凌河怒怼芝雨：“就算我斗你不过，也不能任你宰割！你如此强势，随意拉郎配，也不问人家愿不愿意！就算你是开创重元界修仙之路的祖师，也不能如此霸道！身为万仙之祖，也不能强人所难……”
芝雨将他话语打断：“我给你安排的新娘，乃你意念之所及，心念亦所依，乃是最完美的安排！如此好意，你竟不知感恩，反而以怨报德，反噬其泽！如此不知好歹，看我将你镇压，让你后悔莫及！”
凌河哈哈大笑，声音中带着一丝癫狂：“你这不男不女的东西，真是给脸不要！彼之蜜糖，吾之砒霜！都说了不要，还要强塞硬给，你不知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嘛！”
说着，凌河大手一挥。
孕育之道，发动！
一片连绵起伏的山峰拔地而起，从大殿的地面上隆起、生长、延展。山峰之上，一座座宫殿楼宇在云雾间展开——飞檐翘角，雕梁画栋，金瓦红墙，玉阶朱柱。
重元宗。
芝雨此时已经动了真怒。他秀发飘飞，仙人的威压形成罡风，将凌河禁锢。那罡风如同无形的牢笼，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让凌河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的骨骼在“嘎嘎”作响，仿佛随时都会在这恐怖的威压下碎裂。
可当芝雨看到突然出现的这一片宫殿时，不禁一愣。
重元宗——这是他在重元大陆建立的天下第一宗。
更让他诧异的是——凌河竟然运用出了造化之道。这是裘垔的道果之力。
“你怎么会……而且如此熟练地掌握此道，非一朝一夕之能！”芝雨的眉头紧锁，声音中带着一丝惊异，“这是裘垔传授予你的吗？”
凌河也不作答，他一边对抗着这股让人窒息的压力，一边看着重元宗。
重元宗飞来一人。
她一身白衣胜雪，轻纱薄雾，傲人的曲线若隐若现。一条红绸断彩系于腰间，在风中飘舞，如同一条红色的火焰。她的身后，冰玄二剑现出神光，将她的身形衬托得美轮美奂。
裘垔。
芝雨眯起眼睛，却不看她。他对凌河道：“你这是何意？”
凌河邪魅一笑，指着从重元宗刚刚飞来的裘垔：“你心爱之人已至，为何不敢看她？”
芝雨恶狠狠地看着他：“你既如此大不敬，行这取死之道，我便成全了你！”
说着，芝雨一掌拍出。
一只黑色的大手从天而降，如同神罚，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手掌之中，星辰在翻滚涌动，无数法则在其中流转——空间、时间、因果、命运、创世、泯灭——一切都在那一掌之中，一切都在那一掌之下。
这灭世一击，犹如天塌！
凌河浑身爆发出所有的力量。大乘后期的瓶颈被瞬间冲破，他的气息节节攀升，如同一头苏醒的远古巨兽——半仙之境！
他来不及感受这新境界的奥妙，一拳向天轰出。
“喝——！”
绝地一击，倾尽所有。
拳掌相交。
“轰——！”
一声闷响，天地为之色变。地动山摇间，空间破碎，法则湮灭。无数黑色的虫洞旋转着出现，又转瞬即逝地消散。那碰撞的余波如同一圈圈涟漪，向四面八方扩散，将大殿的墙壁震得开裂，将地面的砖石震得粉碎。
芝雨倒退了一步。他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可置信——这个不过大乘后期的小子，居然能将他击退一步？
凌河却受到重创。他伏地不起，喷血不止，鲜血如同泉水般从口中涌出，染红了身下的地面。他的气息瞬间萎靡，如同狂风中的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芝雨抬手，第二掌就要拍下——
一个身影挡在了他的面前。
裘垔。
她站在芝雨面前，与他对视。她的目光平静如水，却带着一种让芝雨心颤的深邃。
芝雨的眼中刚刚闪过一丝波动，便被裘垔捕捉。
她上前一步，一把抱住芝雨。
深深地吻了上去。
芝雨心神一动，瞪大了双眼，连连后退。他的嘴唇被堵住，他的呼吸被夺走，他的思绪在这一刻全部停滞。
裘垔将他环抱，香舌已深入芝雨口中。
“唔——！”
芝雨发出一声闷哼，用力将她推开。
他的脸色绯红，如同喝了酒，如同着了火。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刚刚被掐住了脖子，让他无法呼吸。
裘垔媚笑着看着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看了看手指，又看向芝雨。
“师尊，何必压抑心中之苦？我知道你对我有情有义，只是在乎这天下悠悠众口，不敢做这乱伦悖逆之事！”
她的声音轻柔，却字字如刀：“你早已证道，却还陷在这俗世纲常、人伦虚理之中！你被执念心囚，枷锁比凡人还重！囿于物议，压抑情火，让你面目全非！这是比贪嗔痴更毒的心魔之障！你强迫凌河娶妻——便是你这业障的显化！”
芝雨紧锁眉头，看向凌河。
凌河强撑着身子，擦了擦嘴角的血，向着芝雨邪魅一笑。
“你若现在娶了裘垔仙子——”
他用手一指那伏在一旁的新娘。
“我就娶她！”
大殿中，一片死寂。
芝雨的目光在凌河和裘垔之间来回移动，他的呼吸依然急促，他的脸色依然绯红。他的眼中，有愤怒，有困惑，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松动。
裘垔看着他，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那新娘依然跪伏在地，如同被遗忘的礼物，不悲不喜，不发出一点声音。她的红盖头微微摇晃，仿佛被风吹动了一角，似有光亮从缝隙中透出，映出她微微颤动的唇角。
陈田、朱奇、昌智在仙宫中的门缝里透出几道小心翼翼的目光，如同躲在洞穴中的老鼠，观察着外面的天敌。
凌河站起身来，虽然摇摇晃晃，却依然挺直了脊背。
他看着芝雨，目光中带着挑衅，带着期待，带着一种“来啊，梭哈啊”的决绝。
芝雨的拳头握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握紧。
他从未如此犹豫过。
三十万年来，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道，或许并不像自己以为的那么坚固。
这个年轻人，用一场闹剧，用一次梭哈，将他推到了悬崖边上。
前面的路，只剩两条。
要么，一错再错。
要么，放下执念。
芝雨抬起头，看着裘垔。她的目光依然温柔，依然深邃，依然带着幽怨与无尽的情愫。
大殿中，烛火在风中轻轻摇曳。
红色的绸缎依然垂落，红色的灯笼依然高悬。
可那喜庆的气氛，早已荡然无存。
神精门，一刀峰，江晚的别墅中。
烟如柳与妙珠分坐玲珑塔两侧，二人盘膝而坐，双目微阖，神识如同无形的触角，向外延伸，探查着周围的一切。她们的呼吸悠长而平缓，每一次吐纳都带动着空气中的灵气微微波动，如同一池春水被微风拂过。
手并山下的套豹城，作为凡人城池，规模已经超过五百万人。城市的面积比十年前扩大了十倍有余，高楼林立，街道纵横，车马川流不息。南来北往的商贾在此汇聚，东来西去的货物在此中转，一片繁华兴旺的景象。
梁浪深被派来就任城主。这位刚刚突破化神中期的修士，红光满面，意气风发。要知道一般的凡人城主，只会让金丹期以下的修士镇守，而这套豹城意义非凡，所以紫霄震雷宫专门交代他任务的艰巨。梁浪深深知这是独宫主的信任，所以不会因为自己被大材小用而生气，反而知道这是自己的机缘——面对神精门这棵大树，比去当仙城城主还要让他兴奋。
紧挨着套豹城，一座仙城也已建起。四面八方的修士纷纷搬迁至此，第一任城主便是已入炼虚境的解良神。独浮心专门找他谈话，讲明神精门的利害关系，让他打起十二分精神维护这一方安宁。解良神知道这是件苦差事，这一方稳定根本轮不到他来维护，只不过是协助神精门做些杂事，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神精门的一些内门弟子，都是些初入金丹的纨绔，他们纷纷在这仙城中置房购地，不可一世，颐指气使。虽然出手阔绰，但那盛气凌人的样子着实让人难忍。城主府元婴期的执事、化神期的主簿都不被他们放在眼中，被呼来喝去，毫无尊重可言。
解良神当众教训了神精门两名亲传弟子，此事不胫而走。神精门兆肉与东阳两位长老亲自上门道歉，才刹住了这股歪风邪气。
套豹城中的神精学院，人才济济。他们将制作的各种造物卖向相邻的城市，一条东西走向的铁路也已连通数座城市。冒着黑烟的第一辆火车拉载着货物，奔驰在铁道上，剪彩仪式上鲁工春风得意。
看似这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墅中的气氛，依然凝重。
玲珑塔上的白色烟尘缓缓褪去。那烟尘如同乳液，光滑细腻，如有实质——那是先天一气的具象法则，是嫜婷仙子用来遮掩天机的最后屏障。当这乳液褪去，青色的塔身便显现出来，九条青链在风中轻轻摆动，发出叮叮当当的清灵之声。
烟如柳与妙珠同时睁眼。
嫜婷仙子的声音从塔中传出，清冷而郑重：“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凌河可有消息？”
烟如柳与妙珠同时皱眉，对视一眼。
烟如柳道：“消息是有，但是……”
玲珑“咦”了一声：“但是什么？风盈呢？怎么没有她的气息？”
烟如柳道：“数月前，苗娇?的断彩飞来一刀峰求援，风盈便去了荒墟地，说是要给她解围。那断彩可以与凌河联系上，但是必须由凌河那边主动联系我们。”
江晚的声音从塔中传出，带着一丝疲惫：“我们九人已经全部登入仙境。这玲珑塔，我们是出不去了。风盈数月都没有回来，是不是也遇到了什么困难？”
妙珠道：“风盈乃是半仙之境，在这重元大陆应该无人能将她困住。之所以迟迟不归，定是贪玩所致。”
凌土的声音从塔中传出，带着一丝怒意：“贪玩个屁！我现在通过量子连接都无法感应到她的存在！她肯定是进入了某个遮掩天机的秘境！如果断彩是与凌河连接的唯一方式，那么我们务必要尽快找到她！”
青塔之中，九人围坐。
他们身下的光芒已经相融，那泛着九色黎光的阵法涌动着一圈圈神秘的涟漪。赤、橙、黄、绿、青、蓝、紫、黑、白——九种颜色交织在一起，如同一片流动的极光，在塔中缓缓旋转。
浩瀚的能量被封锁其中，创世之力仿佛随时都能爆发出来。那力量之庞大，足以颠覆天地，足以重塑乾坤。可它却被九人牢牢压制在阵法之内，含而不发，引而不动。
妄舒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急切：“烟如柳，你带上我们去趟天门。若联系上凌河，我们就在那里动手！”
烟如柳将手一翻，青塔悬于掌上。她感受着那塔身传来的温热，如同握着重元大陆所有人的命运。她看着妙珠道：“我先去天门处等你。你去荒墟地寻找风盈，若找到她，让她来天门处与我们汇合。”
她出了别墅，凌空而起，向着元泰仙城的方向而去。金色的身影如同一道流星，划过天际，转瞬便消失在云层之中。
妙珠看着她远去的身影，心里空落落的。
突然，她头上的天海钗传音而来进入了她识海，是凌土的声音：“妙珠，你就在一刀峰等我，哪里也不要去！此次大争，危机重重。如若我们失败，必是十死无生！你在这里留守，莫要以身犯险！”
妙珠知道这是凌土的关心，但她不以为意，嘴角勾起一抹倔强的笑意：“若是败了，我与你共同赴死便是。没了你，我也不愿苟活于世。”
说着，她飞身而起，向着元泰仙城的方向，随烟如柳而去。
黑色仙宫中。
凌河与芝雨剑拔弩张，空气中的灵力如同被点燃的炸药，一触即发。
凌河催动龙灵道骨，头上青龙角发出幽碧之光，如同两柄绿色的匕首，直指苍穹。他的太玄道体也被催至极致，每一寸肌肤都流转着青色的光芒，如同一尊由青玉雕琢而成的神像。
他口中喃喃自语，眉心青色光芒流转间，刚刚被芝雨斩掉的胳膊瞬间复原——血肉生长，骨骼接合，皮肤愈合，如同时间在倒流，如同命运在改写。那过程只用了一息，一条崭新的手臂便重新出现在他的肩上。
蛊惑道果与规律道果化为红蓝二气，在他周身流转。红色如血，蓝色如水，二气交织缠绕，如同一幅流动的太极图，将他保护在中间。
芝雨笑道：“尽是些无用的道果！就你这杂乱不堪的道气，融合了这么多劣质道法，就以为能与我相争吗？不听我的安排，还想与我较量——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此时，陈田、朱奇、昌智抱着他们的道侣，已经远远地躲进了自己的仙宫中。他们关门闭户，害怕被即将到来的战斗波及生命。门扉合拢，结界升起，将外界的一切隔绝。
空旷无极的大殿内，只剩下对峙的凌河与芝雨。
还有跪伏在一旁的新娘。
那新娘盖着红盖头，一动不动，如同一尊雕塑。她仿佛在侧耳聆听，又仿佛置身事外，好像他们的争斗与自己毫无关系。她的身形纤细而单薄，在巨大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渺小，如同风中摇曳的烛火，随时都会被这场风暴所吞噬。
凌河怒怼芝雨：“就算我斗你不过，也不能任你宰割！你如此强势，随意拉郎配，也不问人家愿不愿意！就算你是开创重元界修仙之路的祖师，也不能如此霸道！身为万仙之祖，也不能强人所难……”
芝雨将他话语打断：“我给你安排的新娘，乃你意念之所及，心念亦所依，乃是最完美的安排！如此好意，你竟不知感恩，反而以怨报德，反噬其泽！如此不知好歹，看我将你镇压，让你后悔莫及！”
凌河哈哈大笑，声音中带着一丝癫狂：“你这不男不女的东西，真是给脸不要！彼之蜜糖，吾之砒霜！都说了不要，还要强塞硬给，你不知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嘛！”
说着，凌河大手一挥。
孕育之道，发动！
一片连绵起伏的山峰拔地而起，从大殿的地面上隆起、生长、延展。山峰之上，一座座宫殿楼宇在云雾间展开——飞檐翘角，雕梁画栋，金瓦红墙，玉阶朱柱。
重元宗。
芝雨此时已经动了真怒。他秀发飘飞，仙人的威压形成罡风，将凌河禁锢。那罡风如同无形的牢笼，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让凌河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的骨骼在“嘎嘎”作响，仿佛随时都会在这恐怖的威压下碎裂。
可当芝雨看到突然出现的这一片宫殿时，不禁一愣。
重元宗——这是他在重元大陆建立的天下第一宗。
更让他诧异的是——凌河竟然运用出了造化之道。这是裘垔的道果之力。
“你怎么会……而且如此熟练地掌握此道，非一朝一夕之能！”芝雨的眉头紧锁，声音中带着一丝惊异，“这是裘垔传授予你的吗？”
凌河也不作答，他一边对抗着这股让人窒息的压力，一边看着重元宗。
重元宗飞来一人。
她一身白衣胜雪，轻纱薄雾，傲人的曲线若隐若现。一条红绸断彩系于腰间，在风中飘舞，如同一条红色的火焰。她的身后，冰玄二剑现出神光，将她的身形衬托得美轮美奂。
裘垔。
芝雨眯起眼睛，却不看她。他对凌河道：“你这是何意？”
凌河邪魅一笑，指着从重元宗刚刚飞来的裘垔：“你心爱之人已至，为何不敢看她？”
芝雨恶狠狠地看着他：“你既如此大不敬，行这取死之道，我便成全了你！”
说着，芝雨一掌拍出。
一只黑色的大手从天而降，如同神罚，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手掌之中，星辰在翻滚涌动，无数法则在其中流转——空间、时间、因果、命运、创世、泯灭——一切都在那一掌之中，一切都在那一掌之下。
这灭世一击，犹如天塌！
凌河浑身爆发出所有的力量。大乘后期的瓶颈被瞬间冲破，他的气息节节攀升，如同一头苏醒的远古巨兽——半仙之境！
他来不及感受这新境界的奥妙，一拳向天轰出。
“喝——！”
绝地一击，倾尽所有。
拳掌相交。
“轰——！”
一声闷响，天地为之色变。地动山摇间，空间破碎，法则湮灭。无数黑色的虫洞旋转着出现，又转瞬即逝地消散。那碰撞的余波如同一圈圈涟漪，向四面八方扩散，将大殿的墙壁震得开裂，将地面的砖石震得粉碎。
芝雨倒退了一步。他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可置信——这个不过大乘后期的小子，居然能将他击退一步？
凌河却受到重创。他伏地不起，喷血不止，鲜血如同泉水般从口中涌出，染红了身下的地面。他的气息瞬间萎靡，如同狂风中的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芝雨抬手，第二掌就要拍下——
一个身影挡在了他的面前。
裘垔。
她站在芝雨面前，与他对视。她的目光平静如水，却带着一种让芝雨心颤的深邃。
芝雨的眼中刚刚闪过一丝波动，便被裘垔捕捉。
她上前一步，一把抱住芝雨。
深深地吻了上去。
芝雨心神一动，瞪大了双眼，连连后退。他的嘴唇被堵住，他的呼吸被夺走，他的思绪在这一刻全部停滞。
裘垔将他环抱，香舌已深入芝雨口中。
“唔——！”
芝雨发出一声闷哼，用力将她推开。
他的脸色绯红，如同喝了酒，如同着了火。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刚刚被掐住了脖子，让他无法呼吸。
裘垔媚笑着看着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看了看手指，又看向芝雨。
“师尊，何必压抑心中之苦？我知道你对我有情有义，只是在乎这天下悠悠众口，不敢做这乱伦悖逆之事！”
她的声音轻柔，却字字如刀：“你早已证道，却还陷在这俗世纲常、人伦虚理之中！你被执念心囚，枷锁比凡人还重！囿于物议，压抑情火，让你面目全非！这是比贪嗔痴更毒的心魔之障！你强迫凌河娶妻——便是你这业障的显化！”
芝雨紧锁眉头，看向凌河。
凌河强撑着身子，擦了擦嘴角的血，向着芝雨邪魅一笑。
“你若现在娶了裘垔仙子——”
他用手一指那伏在一旁的新娘。
“我就娶她！”
大殿中，一片死寂。
芝雨的目光在凌河和裘垔之间来回移动，他的呼吸依然急促，他的脸色依然绯红。他的眼中，有愤怒，有困惑，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松动。
裘垔看着他，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那新娘依然跪伏在地，如同被遗忘的礼物，不悲不喜，不发出一点声音。她的红盖头微微摇晃，仿佛被风吹动了一角，似有光亮从缝隙中透出，映出她微微颤动的唇角。
陈田、朱奇、昌智在仙宫中的门缝里透出几道小心翼翼的目光，如同躲在洞穴中的老鼠，观察着外面的天敌。
凌河站起身来，虽然摇摇晃晃，却依然挺直了脊背。
他看着芝雨，目光中带着挑衅，带着期待，带着一种“来啊，梭哈啊”的决绝。
芝雨的拳头握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握紧。
他从未如此犹豫过。
三十万年来，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道，或许并不像自己以为的那么坚固。
这个年轻人，用一场闹剧，用一次梭哈，将他推到了悬崖边上。
前面的路，只剩两条。
要么，一错再错。
要么，放下执念。
芝雨抬起头，看着裘垔。她的目光依然温柔，依然深邃，依然带着幽怨与无尽的情愫。
大殿中，烛火在风中轻轻摇曳。
红色的绸缎依然垂落，红色的灯笼依然高悬。
可那喜庆的气氛，早已荡然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