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8章 叶式杯酒释兵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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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叶展颜等来了李勋的回信到了。
不，不是回信，是李勋本人真来了。
他带着一万凉州精锐，亲自押解凉王妃和小凉王的囚车，浩浩荡荡地从凉州出发，穿过整个关中平原，直奔长安而来。
消息传到长安时满朝文武都愣住了！
让你来长安面圣，你带一万军队？
你是来讨封的还是来逼宫的？
不过，即便如此叶展颜也还是让他们过了潼关。
至少在李勋没造反之前，他不能让凉州军士寒了心。
于是，李勋的人马在长安城外五十里处扎营。
他本人只带了一百亲兵入城，押着凉王妃和小凉王的囚车直奔摄政王府。
一路上百姓夹道围观，囚车里的凉王妃披头散发面色灰败，昔日号令雍凉二州、敢与女帝分庭抗礼的凉王妃，如今像个普通囚犯一样被关在铁栏囚车中，任由路人指指点点。
小凉州王缩在她身边，穿着那件早已脏污不堪的明黄小袍，眼神空洞而茫然。
李勋骑在高头大马上，穿着一身新崭崭的明光铠，腰间佩着那把从凉王妃府中缴获的镶玉宝刀，脸上意气风发。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当年在潼关之下他被叶展颜拖住三天，最终不得不狼狈退回凉州。
如今他带着平定凉州的不世之功重返长安，他不是来求饶的，是来要债的。
摄政王府正堂，叶展颜端坐在主位上，手中端着一盏碧螺春，面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贾羽和程立分坐两侧，王彧按刀立于阶下。
李勋大步跨进门槛，抱拳行礼的姿态还算恭敬，但眉眼间的得意之色压都压不住。
“末将李勋，参见摄政王！”
“末将已将凉王妃及小凉王押解到京，交朝廷处置。”
“另有一事，摄政王信中曾言，西北王之封可在长安面议。”
“如今末将来了，敢问九千岁，朝廷何时封王？”
李勋直起腰来目光灼灼地盯着叶展颜，声音洪亮得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叶展颜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放下茶盏，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
“李将军辛苦了。凉州全境平定，将军功不可没。”
“本王已奏明陛下，封将军为凉州都督，加太子少保衔，节制凉州军政。”
“至于西北王，本王信中说的是‘面议’，不是‘面封’。”
“将军远道而来，先在驿馆歇息几日，此事容后再议。”
李勋的脸上的得意之色顿时僵了一瞬，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再次抱拳道：
“九千岁，凉州全境是末将一刀一枪打下来的，凉王妃是末将亲手擒获的，小凉王也是末将亲手俘获的。”
“末将这一万精兵就驻扎在城外，若朝廷觉得末将功不配封王，末将可以再立新功……”
“比如率这一万精兵南下，替朝廷平了楚州。”
这话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你不给我封王，城外那一万凉州兵可还在呢。
王彧闻言面色骤变，手已按上了刀柄，正要开口呵斥，叶展颜抬手止住了他，然后从椅子上缓缓站起来，走到李勋面前，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李将军，本王在潼关城下跟你讲过，识时务者为俊杰。”
“你不远千里来长安讨封，勇气可嘉，忠心可鉴。”
“但有些事不是带兵来就能解决的。”
“你先回去歇着，等你想明白了，再来找本王谈。”
“你长女扶凌寒在凉州过得很好，你若见了她，代本王问她一声好。”
叶展颜的语气平淡如水，但每个字都像冰锥一样刺进李勋的心里。
他最后那句话不是问候，是提醒。
你能活着从凉州回来，也是因为你女儿替你求了情。
别把这份情分挥霍干净了。
李勋的脸色终于变了，攥着刀柄的手指微微发颤，最终只是抱了抱拳转身大步离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步，没有回头，只是用沙哑的声音说了一句：“末将会在驿馆等九千岁的消息。”
李勋带着亲兵回到城外大营之后，程立低声问叶展颜要不要连夜调罗天鹰的骑兵围住李勋的营地。
叶展颜摇了摇头，重新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语气平得没有一丝波澜：
“不用。他带了一万兵来长安，是想给我施压。”
“但长安城里有五万大军，北方还有萧寒依的辽东铁骑随时可以南下。”
“我们先等两天，让他自己掂掂分量。”
“贾羽，你派人盯紧驿馆，李勋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信了什么事，全部记下来。”
“这一万凉州兵要是敢踏进长安城一步，便当做叛逆立斩城下。”
李勋回到城北大营后，叶展颜便开始了他的布局。
次日，他的第一道命令下给了福亲王李志详。
在誉亲王、礼亲王相继倒台后，只有还活着的福亲王在宗室还有点威望，满朝无人能出其右了。
所以，叶展颜请他以宗室元老的身份，亲率太常寺与光禄寺官员，携美酒千坛、肥羊三百头，出城赴凉州军大营“迎军犒赏”。
李志详欣然领命，当日便带着浩浩荡荡的犒赏队伍敲锣打鼓地开进了城北大营。
凉州兵在凉州苦了这么久，哪里见过长安的排场？
光禄寺的厨子在营中支起大锅当场烹羊宰牛，太常寺的乐师奏起了凯旋雅乐，一坛坛御酒搬进军营，士卒们大碗喝酒大块吃肉，欢呼声响彻云霄。
李志详端着酒杯在营中走了一圈，老亲王的身份摆在那里，凉州将领们无不躬身行礼，气氛热烈而融洽。
就在犒赏宴进行到最高潮的时候，朝廷的第二道命令到了！
传令官骑着快马在营门外高声宣读：“圣上有旨，凉州大军长途劳顿，甲胄未解，着即在城外指定驻地休整，不得入城惊扰百姓。营中所需粮草物资，由户部按日拨付，不得有缺。”
这道命令下得滴水不漏。
朝廷给你们送酒送肉，安排驻地，供应粮草，面子上无可挑剔。
但实际上，这一万凉州兵被稳稳地按在了城外，与长安城之间隔着一道无形的墙。
李勋站在营门口，看着犒赏队伍远去，又看了看自己那些喝得醉醺醺的士兵，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但他转念一想，献俘大典还没举行，朝廷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对他不利。
也许叶展颜只是想给百官做个姿态，证明朝廷对凉州兵的重视。
他这样安慰自己，然后转身回了大帐。
郊迎而不纳军只是第一步。
第二步是给李勋个人无上的面子，把他和他最大的依仗剥离开来。
数日后，朝廷以“献俘太庙、御街夸功”的最高荣誉仪式正式迎李勋入城。
长安城的朱雀大街上铺上了朱红地毯，两侧站满了围观的百姓。
李勋骑着一匹雪白的骏马，身穿明光铠，腰佩缴获自凉王妃的镶玉宝刀，在百官的簇拥下从德胜门入城。
沿途百姓欢呼雷动，有人往他的马前抛花瓣，有人高喊“李将军威武”。
他身后是押解凉王妃和小凉王的囚车，再往后是庞德胜等凉州将领，个个盔明甲亮，意气风发。
献俘太庙的仪式庄严肃穆，李勋在列祖列宗的灵位前跪下，将凉王妃的护符和小凉王的明黄小袍呈上祭坛。这一刻，连他自己都有些恍惚。
他这辈子从没这么风光过。
而他身后的那些副将们也开始关心自己在新朝廷中的前程，至于李将军能不能封王，那是他个人的事，他们更关心自己的官职能不能落到实处。
在随后的庆功宴上，叶展颜开始收网。
太和殿偏殿摆开了十几桌御宴，文武百官与凉州诸将齐聚一堂，场面盛大。
酒过三巡，李勋端着酒杯站起身来，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提西北王的事。
但叶展颜却抢先一步举起了酒杯。
“李将军！”叶展颜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大殿，“此战，征剿叛逆，功在社稷！然本王近日听闻一事，说将军竟欲将朝廷之地私相授受，自立什么‘西北王’？此等玩笑，莫不是受了小人蒙蔽，险些铸成大错？”
满殿骤然安静下来。
李勋端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中，脸色瞬间变了。
他万万没想到叶展颜会在这个场合主动抛出西北王的事，而且用的是这样一番话！
不是“李将军想封王”，而是“李将军被小人蒙蔽，欲将朝廷之地私相授受”。
这哪里是封赏功臣？
这分明是把他从“讨封功臣”直接定性为“欲行割据的潜在叛臣”。
叶展颜不等他开口辩驳，继续举杯笑道：
“好在将军及时醒悟，已将凉王妃押解来京，以表忠心。”
“将军今日之功，陛下与朝廷都看在眼里。”
“来，本王敬将军一杯！”
他举杯一饮而尽，满殿文武纷纷举杯附和。
李勋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好几下，最终还是强撑着笑容将杯中酒仰头灌了下去。
半个月后，叶展颜等来了李勋的回信到了。
不，不是回信，是李勋本人真来了。
他带着一万凉州精锐，亲自押解凉王妃和小凉王的囚车，浩浩荡荡地从凉州出发，穿过整个关中平原，直奔长安而来。
消息传到长安时满朝文武都愣住了！
让你来长安面圣，你带一万军队？
你是来讨封的还是来逼宫的？
不过，即便如此叶展颜也还是让他们过了潼关。
至少在李勋没造反之前，他不能让凉州军士寒了心。
于是，李勋的人马在长安城外五十里处扎营。
他本人只带了一百亲兵入城，押着凉王妃和小凉王的囚车直奔摄政王府。
一路上百姓夹道围观，囚车里的凉王妃披头散发面色灰败，昔日号令雍凉二州、敢与女帝分庭抗礼的凉王妃，如今像个普通囚犯一样被关在铁栏囚车中，任由路人指指点点。
小凉州王缩在她身边，穿着那件早已脏污不堪的明黄小袍，眼神空洞而茫然。
李勋骑在高头大马上，穿着一身新崭崭的明光铠，腰间佩着那把从凉王妃府中缴获的镶玉宝刀，脸上意气风发。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当年在潼关之下他被叶展颜拖住三天，最终不得不狼狈退回凉州。
如今他带着平定凉州的不世之功重返长安，他不是来求饶的，是来要债的。
摄政王府正堂，叶展颜端坐在主位上，手中端着一盏碧螺春，面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贾羽和程立分坐两侧，王彧按刀立于阶下。
李勋大步跨进门槛，抱拳行礼的姿态还算恭敬，但眉眼间的得意之色压都压不住。
“末将李勋，参见摄政王！”
“末将已将凉王妃及小凉王押解到京，交朝廷处置。”
“另有一事，摄政王信中曾言，西北王之封可在长安面议。”
“如今末将来了，敢问九千岁，朝廷何时封王？”
李勋直起腰来目光灼灼地盯着叶展颜，声音洪亮得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叶展颜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放下茶盏，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
“李将军辛苦了。凉州全境平定，将军功不可没。”
“本王已奏明陛下，封将军为凉州都督，加太子少保衔，节制凉州军政。”
“至于西北王，本王信中说的是‘面议’，不是‘面封’。”
“将军远道而来，先在驿馆歇息几日，此事容后再议。”
李勋的脸上的得意之色顿时僵了一瞬，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再次抱拳道：
“九千岁，凉州全境是末将一刀一枪打下来的，凉王妃是末将亲手擒获的，小凉王也是末将亲手俘获的。”
“末将这一万精兵就驻扎在城外，若朝廷觉得末将功不配封王，末将可以再立新功……”
“比如率这一万精兵南下，替朝廷平了楚州。”
这话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你不给我封王，城外那一万凉州兵可还在呢。
王彧闻言面色骤变，手已按上了刀柄，正要开口呵斥，叶展颜抬手止住了他，然后从椅子上缓缓站起来，走到李勋面前，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李将军，本王在潼关城下跟你讲过，识时务者为俊杰。”
“你不远千里来长安讨封，勇气可嘉，忠心可鉴。”
“但有些事不是带兵来就能解决的。”
“你先回去歇着，等你想明白了，再来找本王谈。”
“你长女扶凌寒在凉州过得很好，你若见了她，代本王问她一声好。”
叶展颜的语气平淡如水，但每个字都像冰锥一样刺进李勋的心里。
他最后那句话不是问候，是提醒。
你能活着从凉州回来，也是因为你女儿替你求了情。
别把这份情分挥霍干净了。
李勋的脸色终于变了，攥着刀柄的手指微微发颤，最终只是抱了抱拳转身大步离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步，没有回头，只是用沙哑的声音说了一句：“末将会在驿馆等九千岁的消息。”
李勋带着亲兵回到城外大营之后，程立低声问叶展颜要不要连夜调罗天鹰的骑兵围住李勋的营地。
叶展颜摇了摇头，重新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语气平得没有一丝波澜：
“不用。他带了一万兵来长安，是想给我施压。”
“但长安城里有五万大军，北方还有萧寒依的辽东铁骑随时可以南下。”
“我们先等两天，让他自己掂掂分量。”
“贾羽，你派人盯紧驿馆，李勋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信了什么事，全部记下来。”
“这一万凉州兵要是敢踏进长安城一步，便当做叛逆立斩城下。”
李勋回到城北大营后，叶展颜便开始了他的布局。
次日，他的第一道命令下给了福亲王李志详。
在誉亲王、礼亲王相继倒台后，只有还活着的福亲王在宗室还有点威望，满朝无人能出其右了。
所以，叶展颜请他以宗室元老的身份，亲率太常寺与光禄寺官员，携美酒千坛、肥羊三百头，出城赴凉州军大营“迎军犒赏”。
李志详欣然领命，当日便带着浩浩荡荡的犒赏队伍敲锣打鼓地开进了城北大营。
凉州兵在凉州苦了这么久，哪里见过长安的排场？
光禄寺的厨子在营中支起大锅当场烹羊宰牛，太常寺的乐师奏起了凯旋雅乐，一坛坛御酒搬进军营，士卒们大碗喝酒大块吃肉，欢呼声响彻云霄。
李志详端着酒杯在营中走了一圈，老亲王的身份摆在那里，凉州将领们无不躬身行礼，气氛热烈而融洽。
就在犒赏宴进行到最高潮的时候，朝廷的第二道命令到了！
传令官骑着快马在营门外高声宣读：“圣上有旨，凉州大军长途劳顿，甲胄未解，着即在城外指定驻地休整，不得入城惊扰百姓。营中所需粮草物资，由户部按日拨付，不得有缺。”
这道命令下得滴水不漏。
朝廷给你们送酒送肉，安排驻地，供应粮草，面子上无可挑剔。
但实际上，这一万凉州兵被稳稳地按在了城外，与长安城之间隔着一道无形的墙。
李勋站在营门口，看着犒赏队伍远去，又看了看自己那些喝得醉醺醺的士兵，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但他转念一想，献俘大典还没举行，朝廷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对他不利。
也许叶展颜只是想给百官做个姿态，证明朝廷对凉州兵的重视。
他这样安慰自己，然后转身回了大帐。
郊迎而不纳军只是第一步。
第二步是给李勋个人无上的面子，把他和他最大的依仗剥离开来。
数日后，朝廷以“献俘太庙、御街夸功”的最高荣誉仪式正式迎李勋入城。
长安城的朱雀大街上铺上了朱红地毯，两侧站满了围观的百姓。
李勋骑着一匹雪白的骏马，身穿明光铠，腰佩缴获自凉王妃的镶玉宝刀，在百官的簇拥下从德胜门入城。
沿途百姓欢呼雷动，有人往他的马前抛花瓣，有人高喊“李将军威武”。
他身后是押解凉王妃和小凉王的囚车，再往后是庞德胜等凉州将领，个个盔明甲亮，意气风发。
献俘太庙的仪式庄严肃穆，李勋在列祖列宗的灵位前跪下，将凉王妃的护符和小凉王的明黄小袍呈上祭坛。这一刻，连他自己都有些恍惚。
他这辈子从没这么风光过。
而他身后的那些副将们也开始关心自己在新朝廷中的前程，至于李将军能不能封王，那是他个人的事，他们更关心自己的官职能不能落到实处。
在随后的庆功宴上，叶展颜开始收网。
太和殿偏殿摆开了十几桌御宴，文武百官与凉州诸将齐聚一堂，场面盛大。
酒过三巡，李勋端着酒杯站起身来，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提西北王的事。
但叶展颜却抢先一步举起了酒杯。
“李将军！”叶展颜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大殿，“此战，征剿叛逆，功在社稷！然本王近日听闻一事，说将军竟欲将朝廷之地私相授受，自立什么‘西北王’？此等玩笑，莫不是受了小人蒙蔽，险些铸成大错？”
满殿骤然安静下来。
李勋端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中，脸色瞬间变了。
他万万没想到叶展颜会在这个场合主动抛出西北王的事，而且用的是这样一番话！
不是“李将军想封王”，而是“李将军被小人蒙蔽，欲将朝廷之地私相授受”。
这哪里是封赏功臣？
这分明是把他从“讨封功臣”直接定性为“欲行割据的潜在叛臣”。
叶展颜不等他开口辩驳，继续举杯笑道：
“好在将军及时醒悟，已将凉王妃押解来京，以表忠心。”
“将军今日之功，陛下与朝廷都看在眼里。”
“来，本王敬将军一杯！”
他举杯一饮而尽，满殿文武纷纷举杯附和。
李勋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好几下，最终还是强撑着笑容将杯中酒仰头灌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