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5章 公主府定计卧底，状元境陈洛筹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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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中的气氛凝重如山。
宝庆公主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株老槐树上，沉默了很久。
她收回目光，看着陈洛，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英气与决断的眼中，此刻满是郑重：
“陈洛，本宫待你如何？”
陈洛一怔。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却又不算意外。
他在公主府已有近一年的光景，从一介白身到翰林院修撰，从默默无闻到宝庆公主的心腹幕僚，一路走来，公主对他的提携与关照，他心知肚明。
他毫不犹豫地回答，声音平稳而坚定：“公主殿下对在下有知遇之恩，在下没齿难忘。殿下有何指示，尽管吩咐，在下自当肝脑涂地。”
宝庆公主一拍桌案，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好。陈洛，本宫果然没有看错你。”
她直起身来，双手撑在桌案上，目光灼灼地看着陈洛。
“本宫有一事，想要交待你去办。”
陈洛拱手：“殿下只管吩咐，在所不辞。”
宝庆公主深吸一口气，似乎在下什么决心。
她斟酌了良久，终于说出了那个压在心底已有数日的猜测。
“本宫怀疑，那第三方，乃汉王所指使。”
陈洛的瞳孔微微收缩。
汉王刺杀太子？
他心中念头急转。
汉王是最大的获利者。
太子死了，他就是储君的顺位继承人。
他有动机，有时间。
那夜汉王带着府中护卫在午门外候旨，声称要入宫护驾，但没有人能证明他一直都在午门外。
那一个时辰的空窗期，足够他做很多事。
他身边若是有一位擅长冰雪真意的二品宗师，一切都对得上。
东宫卫率的战报中说，静如真人是被“冰封”的，半边身子冻僵。
太子身上的伤口也有些许冻伤的痕迹。
那夜后宫之上，唐天啸的万化归虚真意、唐天痕的暗圣真意，都与冰雪无关。
第三方刺客的真意属性是寒冰，与吴王阵营的两人截然不同。
“本宫需要你做的，”宝庆公主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是假意投靠汉王，一探究竟。汉王之前不是笼络过你吗？你曾拒绝过他，但今时不同往日。”
“汉王有望接替太子之位，声势大振，你此时去投靠他，合情合理。最好取得他的信任，主要是找出他身边是否有擅长冰雪真意的宗师。若是有，那么太子很有可能就是被他所杀。”
陈洛沉默了片刻，在心中盘算着利弊。
投靠汉王，对他而言并非难事。
他本来就是两面人。
明面上是宝庆公主的心腹幕僚，暗地里却与燕王府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朝廷与燕王之间，他早已游刃有余。
再多一个汉王，不过是再多一面而已。
难的是如何取得汉王的信任。
他之前拒绝过汉王的招揽，此时在汉王得势的时候再投靠过去，难免有趋炎附势之嫌。
汉王是聪明人，不会轻易相信一个曾经拒绝过自己的人。
即便接受了他的投靠，也不会把他当心腹，不过是把他当成一把随手可用的刀，指派他去干一些龌龊事罢了。
不过这些困难，陈洛心中有数，也不以为意。
以他如今二品宗师的实力，能伤害到他的人已经没有几个了。
汉王想把他当刀使，也得看他这把刀听不听使唤。
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投靠汉王，意味着他不能光明正大地来公主府了。
宝庆公主是皇室公主，汉王是亲王，两人虽然不是敌人，但也谈不上亲密。
他若投靠汉王，再频频出入公主府，汉王必然起疑。
他来公主府的次数少了，与宝庆公主的互动就少了。
互动少了，缘玉就少了。
宝庆公主是三品惊鸿，基数一千。
当初他投靠公主府，为的就是这座金矿。
眼下金矿还在，矿工却要走，这不是他的风格。
陈洛沉吟片刻，忽然眼前一亮。
“殿下，臣有一计，或许比直接投靠更为有效。”他向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得很低。
宝庆公主的眉毛微微扬起：“讲。”
“臣若是直接投靠汉王，必然不为汉王所看重。”
陈洛竖起一根手指，“一个曾经拒绝过他的人，在他得势时又来投靠，在汉王眼中，臣不过是个趋炎附势的小人，一把随时可弃的刀。臣永远接触不到他的核心圈子，永远查不到他身边是否有冰雪真意的宗师。”
宝庆公主点了点头，陈洛说得有道理。
“所以，”陈洛竖起第二根手指，“臣不如以另一种身份去投靠他，一个内奸。臣明面上还是公主府的人，暗地里将公主府的消息及秘密出卖给汉王。”
“汉王对公主殿下向来有些忌惮，若是有个公主府的心腹内应，其价值自然不一样。”
“他不仅会重视臣，还会小心翼翼地保护臣的身份，不让任何人知道臣是他的人。这样一来，臣便能顺理成章地慢慢接触汉王的核心。”
宝庆公主的眉头微微皱起。
出卖公主府的消息给汉王，这代价不小。
但她也知道，陈洛说得对。
一个趋炎附势的小人，汉王不会看重；
一个主动送上门的内奸，汉王却会视若珍宝。
因为汉王需要这样的棋子，需要有人告诉他宝庆公主在想什么、在做什么、在谋划什么。
即便他对陈洛仍有怀疑，也会先利用起来，利用着利用着，信任就慢慢建立了。
陈洛似乎看出了她的顾虑，继续道：“届时汉王必然还会考验臣，需要臣献上投名状。想要获得汉王的信任，届时需要出卖一些公主府的关键信息。臣不敢擅自做主，请殿下示下，哪些可以说，哪些不可以说。”
宝庆公主沉默了。
她站起身来，走到窗前，负手而立，望着窗外那株老槐，沉默了许久。
牺牲一些公主府的利益，换取太子死因的真相，这个代价，值得付出。
太子是她的亲哥哥，从小护着她、宠着她、支持她。
他死了，她连他死在谁手上都不知道，她这个妹妹，还有什么用？
“可以。”宝庆公主转过身来，目光坚定。
“你需要什么信息，本宫给你。但有一条——”她竖起一根手指，“不能伤及皇后的安危。汉王若是问及皇后的事，你知道该如何做。”
陈洛站起身来，拱手：“臣明白。”
两人重新落座，就着炭炉上温着的热茶，详谈了很久。
日头渐渐偏西，窗外的光影从淡金变成了橘红。
书房中的炭炉烧了一下午，炭灰积了厚厚一层。
宝庆公主端起茶盏，茶已经凉了，她没有喝，放下茶盏，看着陈洛。
“陈洛，此事凶险。汉王此人，表面上温文尔雅，实则心狠手辣。你若是被他发现身份——”
她没有说下去。
陈洛笑了笑：“殿下放心。臣这点本事还是有的。”
宝庆公主看着他那张年轻的脸，看着他眼中那股从容不迫的自信，沉默了片刻。
他不再是大半年前那个初来京师的江州书生，他已经是一个能独当一面的幕僚，一个能在刀尖上跳舞的人。
她相信他。
她点了点头：“去吧。”
陈洛站起身来，拱手，转身，大步走出书房。
他穿过廊道，穿过花园，穿过影壁，出了公主府的大门。
暮色中，公主府的灯笼一盏盏亮起，将朱漆大门映得一片通红。
他站在公主府门前的石阶上，深吸一口冷冽的空气。
汉王。
刺杀太子。
冰雪真意的宗师。
投靠，内奸，出卖情报。
陈洛的嘴角微微上扬。
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
状元境小院，暮色四合。
陈洛推开院门，老槐光秃秃的枝干在头顶交错，将最后一抹橘红色的天光切割成碎片。
门房迎上来，他摆了摆手示意不必伺候，径直穿过青石小径，推开书房的门，炭炉中还有早晨留下的余烬，微弱的火光在灰白色的灰烬中明灭不定。
他没有添炭，只是将窗户推开一条缝，让夜风灌进来。
冷冽的空气让他纷乱的心绪渐渐沉淀。
在书案前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脑海中回放着今日在公主府与宝庆公主的对话。
投靠汉王，假意充当内奸，找出汉王身边是否有擅长冰雪真意的宗师。
对宝庆公主而言，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是她能想到的最可行的方案。
她不知道陈洛的真实实力，不知道三品镇国在他的剑下走不过十招，不知道他即便明闯汉王府也无人能奈何得了他。
在她眼中，陈洛不过是个四品武者，一个有些头脑、有些才干的幕僚。
让他去卧底，已经是她能拿出的最冒险的手段。
陈洛的嘴角微微上扬。
对于宝庆公主而言很困难的事，对他而言，并没有那么复杂。
不就是查一个擅长冰雪真意的宗师吗？
只要他愿意，易容闯一闯汉王府就可一探究竟。
造化肉秘藏改变面容，漏尽秘藏掩去一切气息，黄庭真意藏身于天地之间。
汉王府的护卫在他眼中如同虚设，即便是汉王身边拥有一位二品宗师，也未必能对付得了他。
以他如今的实力，别人做不到的事，他轻轻松松就能做到。
二品宗师，三十六处肉身秘藏，《黄庭内景经》渐趋圆满。
这些是宝庆公主不知道的，是汉王不知道的，是所有人都不知道的。
陈洛的笑容渐渐收敛。
能轻松做到的事，他不一定要去做。
时机、进度、节奏，都需要控制。
不能太快，不能太慢，得掌握一个度。
他要考虑的不是如何查清真相，而是查清真相之后怎么办。
若是刺杀太子真的是汉王所为，宝庆公主势必要为太子复仇。
那是她的亲哥哥，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
以她的性格，她不会善罢甘休，她会不惜一切代价让汉王付出代价。
但她拿什么去和汉王斗？
陈洛在心中将宝庆公主和汉王的势力做了一次比较。
汉王身后有张贵妃，张贵妃身后有江阴侯张家，张家在辽东手握重兵。
汉王身边有二品宗师，在朝中拉拢了不少大臣，兵部、吏部、都察院都有他的人。
汉王还利用张贵妃的影响力，在建文帝耳边吹风，逐渐取代了太子在建文帝心中的位置。
太子死后，他就是储君的顺位继承人，这个身份，让他有了名正言顺的号召力。
宝庆公主呢？
她是女儿身，自古鲜有女子继承皇位，这是她最大的劣势。
公主府的人虽多，但三品高手一个都没有。
她在朝中虽有一些人脉，但都是些低阶官员，真正的高层不会押注在一个公主身上。
她手中没有兵权，没有武道强者的支持。
她唯一依仗的，是建文帝对她的信任和喜爱。
但信任和喜爱是最靠不住的东西，今天有，明天可能就没有。
两人真要斗起来，宝庆公主落败的概率极大。
汉王不会因为她是妹妹就手下留情，政治斗争从来不讲亲情。
届时宝庆公主的下场，轻则削爵软禁，重则赐死。
这是他不想看到的。
宝庆公主对他有知遇之恩。
他不想看到那位金尊玉贵的公主殿下跌落凡尘，不想看到那张总是带着英气与决断的脸上出现绝望与恐惧。
陈洛的手指停住了。
在没有想到更好的办法之前，他决定即便查出事情真相，也不会贸然告诉宝庆公主。
此事得慢慢来。
他需要时间，需要找到一个既能保全宝庆公主、又不让汉王得逞的方法。
也许……
可以等到汉王露出更大的破绽？
他既然敢刺杀太子，未必不敢做别的。
他若再有异动，或许可以借建文帝的手除掉他。
陈洛摇了摇头，将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
想得太远了。
眼下要做的，是先假意投靠汉王，取得他的信任，查清他身边是否有擅长冰雪真意的宗师。
至于查清之后怎么办，到时再说。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吹进来，带着冬日将尽的清冽和远处秦淮河上隐隐约约的丝竹声。
夜空中几颗星星在云层的缝隙中闪烁，冷冽而遥远。
陈洛负手而立，望着那片夜空，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宝庆公主今日在书房中拍案时的决绝，想起她眼中那团冰冷的火焰。
太子死了，她失去了最亲的哥哥，她不会放弃追查真相，他也不能放弃帮她。
但他不能让她为了复仇毁了自己。
这件事需要慢慢来。
他有的是耐心。
书房中的气氛凝重如山。
宝庆公主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株老槐树上，沉默了很久。
她收回目光，看着陈洛，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英气与决断的眼中，此刻满是郑重：
“陈洛，本宫待你如何？”
陈洛一怔。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却又不算意外。
他在公主府已有近一年的光景，从一介白身到翰林院修撰，从默默无闻到宝庆公主的心腹幕僚，一路走来，公主对他的提携与关照，他心知肚明。
他毫不犹豫地回答，声音平稳而坚定：“公主殿下对在下有知遇之恩，在下没齿难忘。殿下有何指示，尽管吩咐，在下自当肝脑涂地。”
宝庆公主一拍桌案，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好。陈洛，本宫果然没有看错你。”
她直起身来，双手撑在桌案上，目光灼灼地看着陈洛。
“本宫有一事，想要交待你去办。”
陈洛拱手：“殿下只管吩咐，在所不辞。”
宝庆公主深吸一口气，似乎在下什么决心。
她斟酌了良久，终于说出了那个压在心底已有数日的猜测。
“本宫怀疑，那第三方，乃汉王所指使。”
陈洛的瞳孔微微收缩。
汉王刺杀太子？
他心中念头急转。
汉王是最大的获利者。
太子死了，他就是储君的顺位继承人。
他有动机，有时间。
那夜汉王带着府中护卫在午门外候旨，声称要入宫护驾，但没有人能证明他一直都在午门外。
那一个时辰的空窗期，足够他做很多事。
他身边若是有一位擅长冰雪真意的二品宗师，一切都对得上。
东宫卫率的战报中说，静如真人是被“冰封”的，半边身子冻僵。
太子身上的伤口也有些许冻伤的痕迹。
那夜后宫之上，唐天啸的万化归虚真意、唐天痕的暗圣真意，都与冰雪无关。
第三方刺客的真意属性是寒冰，与吴王阵营的两人截然不同。
“本宫需要你做的，”宝庆公主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是假意投靠汉王，一探究竟。汉王之前不是笼络过你吗？你曾拒绝过他，但今时不同往日。”
“汉王有望接替太子之位，声势大振，你此时去投靠他，合情合理。最好取得他的信任，主要是找出他身边是否有擅长冰雪真意的宗师。若是有，那么太子很有可能就是被他所杀。”
陈洛沉默了片刻，在心中盘算着利弊。
投靠汉王，对他而言并非难事。
他本来就是两面人。
明面上是宝庆公主的心腹幕僚，暗地里却与燕王府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朝廷与燕王之间，他早已游刃有余。
再多一个汉王，不过是再多一面而已。
难的是如何取得汉王的信任。
他之前拒绝过汉王的招揽，此时在汉王得势的时候再投靠过去，难免有趋炎附势之嫌。
汉王是聪明人，不会轻易相信一个曾经拒绝过自己的人。
即便接受了他的投靠，也不会把他当心腹，不过是把他当成一把随手可用的刀，指派他去干一些龌龊事罢了。
不过这些困难，陈洛心中有数，也不以为意。
以他如今二品宗师的实力，能伤害到他的人已经没有几个了。
汉王想把他当刀使，也得看他这把刀听不听使唤。
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投靠汉王，意味着他不能光明正大地来公主府了。
宝庆公主是皇室公主，汉王是亲王，两人虽然不是敌人，但也谈不上亲密。
他若投靠汉王，再频频出入公主府，汉王必然起疑。
他来公主府的次数少了，与宝庆公主的互动就少了。
互动少了，缘玉就少了。
宝庆公主是三品惊鸿，基数一千。
当初他投靠公主府，为的就是这座金矿。
眼下金矿还在，矿工却要走，这不是他的风格。
陈洛沉吟片刻，忽然眼前一亮。
“殿下，臣有一计，或许比直接投靠更为有效。”他向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得很低。
宝庆公主的眉毛微微扬起：“讲。”
“臣若是直接投靠汉王，必然不为汉王所看重。”
陈洛竖起一根手指，“一个曾经拒绝过他的人，在他得势时又来投靠，在汉王眼中，臣不过是个趋炎附势的小人，一把随时可弃的刀。臣永远接触不到他的核心圈子，永远查不到他身边是否有冰雪真意的宗师。”
宝庆公主点了点头，陈洛说得有道理。
“所以，”陈洛竖起第二根手指，“臣不如以另一种身份去投靠他，一个内奸。臣明面上还是公主府的人，暗地里将公主府的消息及秘密出卖给汉王。”
“汉王对公主殿下向来有些忌惮，若是有个公主府的心腹内应，其价值自然不一样。”
“他不仅会重视臣，还会小心翼翼地保护臣的身份，不让任何人知道臣是他的人。这样一来，臣便能顺理成章地慢慢接触汉王的核心。”
宝庆公主的眉头微微皱起。
出卖公主府的消息给汉王，这代价不小。
但她也知道，陈洛说得对。
一个趋炎附势的小人，汉王不会看重；
一个主动送上门的内奸，汉王却会视若珍宝。
因为汉王需要这样的棋子，需要有人告诉他宝庆公主在想什么、在做什么、在谋划什么。
即便他对陈洛仍有怀疑，也会先利用起来，利用着利用着，信任就慢慢建立了。
陈洛似乎看出了她的顾虑，继续道：“届时汉王必然还会考验臣，需要臣献上投名状。想要获得汉王的信任，届时需要出卖一些公主府的关键信息。臣不敢擅自做主，请殿下示下，哪些可以说，哪些不可以说。”
宝庆公主沉默了。
她站起身来，走到窗前，负手而立，望着窗外那株老槐，沉默了许久。
牺牲一些公主府的利益，换取太子死因的真相，这个代价，值得付出。
太子是她的亲哥哥，从小护着她、宠着她、支持她。
他死了，她连他死在谁手上都不知道，她这个妹妹，还有什么用？
“可以。”宝庆公主转过身来，目光坚定。
“你需要什么信息，本宫给你。但有一条——”她竖起一根手指，“不能伤及皇后的安危。汉王若是问及皇后的事，你知道该如何做。”
陈洛站起身来，拱手：“臣明白。”
两人重新落座，就着炭炉上温着的热茶，详谈了很久。
日头渐渐偏西，窗外的光影从淡金变成了橘红。
书房中的炭炉烧了一下午，炭灰积了厚厚一层。
宝庆公主端起茶盏，茶已经凉了，她没有喝，放下茶盏，看着陈洛。
“陈洛，此事凶险。汉王此人，表面上温文尔雅，实则心狠手辣。你若是被他发现身份——”
她没有说下去。
陈洛笑了笑：“殿下放心。臣这点本事还是有的。”
宝庆公主看着他那张年轻的脸，看着他眼中那股从容不迫的自信，沉默了片刻。
他不再是大半年前那个初来京师的江州书生，他已经是一个能独当一面的幕僚，一个能在刀尖上跳舞的人。
她相信他。
她点了点头：“去吧。”
陈洛站起身来，拱手，转身，大步走出书房。
他穿过廊道，穿过花园，穿过影壁，出了公主府的大门。
暮色中，公主府的灯笼一盏盏亮起，将朱漆大门映得一片通红。
他站在公主府门前的石阶上，深吸一口冷冽的空气。
汉王。
刺杀太子。
冰雪真意的宗师。
投靠，内奸，出卖情报。
陈洛的嘴角微微上扬。
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
状元境小院，暮色四合。
陈洛推开院门，老槐光秃秃的枝干在头顶交错，将最后一抹橘红色的天光切割成碎片。
门房迎上来，他摆了摆手示意不必伺候，径直穿过青石小径，推开书房的门，炭炉中还有早晨留下的余烬，微弱的火光在灰白色的灰烬中明灭不定。
他没有添炭，只是将窗户推开一条缝，让夜风灌进来。
冷冽的空气让他纷乱的心绪渐渐沉淀。
在书案前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脑海中回放着今日在公主府与宝庆公主的对话。
投靠汉王，假意充当内奸，找出汉王身边是否有擅长冰雪真意的宗师。
对宝庆公主而言，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是她能想到的最可行的方案。
她不知道陈洛的真实实力，不知道三品镇国在他的剑下走不过十招，不知道他即便明闯汉王府也无人能奈何得了他。
在她眼中，陈洛不过是个四品武者，一个有些头脑、有些才干的幕僚。
让他去卧底，已经是她能拿出的最冒险的手段。
陈洛的嘴角微微上扬。
对于宝庆公主而言很困难的事，对他而言，并没有那么复杂。
不就是查一个擅长冰雪真意的宗师吗？
只要他愿意，易容闯一闯汉王府就可一探究竟。
造化肉秘藏改变面容，漏尽秘藏掩去一切气息，黄庭真意藏身于天地之间。
汉王府的护卫在他眼中如同虚设，即便是汉王身边拥有一位二品宗师，也未必能对付得了他。
以他如今的实力，别人做不到的事，他轻轻松松就能做到。
二品宗师，三十六处肉身秘藏，《黄庭内景经》渐趋圆满。
这些是宝庆公主不知道的，是汉王不知道的，是所有人都不知道的。
陈洛的笑容渐渐收敛。
能轻松做到的事，他不一定要去做。
时机、进度、节奏，都需要控制。
不能太快，不能太慢，得掌握一个度。
他要考虑的不是如何查清真相，而是查清真相之后怎么办。
若是刺杀太子真的是汉王所为，宝庆公主势必要为太子复仇。
那是她的亲哥哥，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
以她的性格，她不会善罢甘休，她会不惜一切代价让汉王付出代价。
但她拿什么去和汉王斗？
陈洛在心中将宝庆公主和汉王的势力做了一次比较。
汉王身后有张贵妃，张贵妃身后有江阴侯张家，张家在辽东手握重兵。
汉王身边有二品宗师，在朝中拉拢了不少大臣，兵部、吏部、都察院都有他的人。
汉王还利用张贵妃的影响力，在建文帝耳边吹风，逐渐取代了太子在建文帝心中的位置。
太子死后，他就是储君的顺位继承人，这个身份，让他有了名正言顺的号召力。
宝庆公主呢？
她是女儿身，自古鲜有女子继承皇位，这是她最大的劣势。
公主府的人虽多，但三品高手一个都没有。
她在朝中虽有一些人脉，但都是些低阶官员，真正的高层不会押注在一个公主身上。
她手中没有兵权，没有武道强者的支持。
她唯一依仗的，是建文帝对她的信任和喜爱。
但信任和喜爱是最靠不住的东西，今天有，明天可能就没有。
两人真要斗起来，宝庆公主落败的概率极大。
汉王不会因为她是妹妹就手下留情，政治斗争从来不讲亲情。
届时宝庆公主的下场，轻则削爵软禁，重则赐死。
这是他不想看到的。
宝庆公主对他有知遇之恩。
他不想看到那位金尊玉贵的公主殿下跌落凡尘，不想看到那张总是带着英气与决断的脸上出现绝望与恐惧。
陈洛的手指停住了。
在没有想到更好的办法之前，他决定即便查出事情真相，也不会贸然告诉宝庆公主。
此事得慢慢来。
他需要时间，需要找到一个既能保全宝庆公主、又不让汉王得逞的方法。
也许……
可以等到汉王露出更大的破绽？
他既然敢刺杀太子，未必不敢做别的。
他若再有异动，或许可以借建文帝的手除掉他。
陈洛摇了摇头，将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
想得太远了。
眼下要做的，是先假意投靠汉王，取得他的信任，查清他身边是否有擅长冰雪真意的宗师。
至于查清之后怎么办，到时再说。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吹进来，带着冬日将尽的清冽和远处秦淮河上隐隐约约的丝竹声。
夜空中几颗星星在云层的缝隙中闪烁，冷冽而遥远。
陈洛负手而立，望着那片夜空，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宝庆公主今日在书房中拍案时的决绝，想起她眼中那团冰冷的火焰。
太子死了，她失去了最亲的哥哥，她不会放弃追查真相，他也不能放弃帮她。
但他不能让她为了复仇毁了自己。
这件事需要慢慢来。
他有的是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