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0章 霸王开弓破重岳，承运殿上定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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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运殿中那道气浪的余波还在空气中缓缓回荡着，油灯的火苗重新稳定下来，窗外的天光透过门缝漏进来，在青砖地面上投下一道狭窄的亮线。
陈洛依旧保持着拉弓的姿态，手指微微松开，弓弦的余音在空气中缓缓消散。
他从射出那一箭到此刻不过短短几息，却像是已经将所有可能的变数都重新梳理了一遍。
他不敢有半点放松。
今天这一局从一开始就不是可以留有余地的棋局。
燕王府能否从四面楚歌中破局而出，全看今日能否拿下谢贵与张秉。
若是这一战不能成功，等待燕王府的便只有覆灭一途，而那些他一路带到京北的所有谋划，也会随着燕王府一同崩塌。
他深知二品宗师的难缠。
从唐天啸到唐天痕，他亲眼见识过二品宗师在绝境中如何脱身，深知寻常手段根本无法真正击伤乃至留下一个铁了心要逃的同阶对手。
而谢贵方才那句“霍云飞召唤你家宗主入府”更是验证了他昨夜通过宿命秘藏瞥见的那个模糊身影，暗中还有第二名二品宗师正在接近这座大殿。
若是等那位霍天行入府，燕王被谢贵和霍天行两人同时缠住，今日之局便会彻底陷入被动。
他们必须抢在霍天行入府之前解决掉谢贵。
因此他从一开始就不打算与谢贵进行试探性的交锋，也不打算给他任何从容应对的时间，直接祭出了他目前最强的攻击手段——天雷贯日。
从拉弓到松弦一气呵成，没有给谢贵留出任何反应或闪避的余地。
陈洛拉开霸王弓的那一刻，心中并没有那种手握胜券的从容。
他虽然已经步入了二品后期，三十六秘藏全开，也已经在推演中将天雷贯日的组合技推演了无数遍。
可那终究只是在脑海中、在理论中的推演，就像是一柄刚刚被打磨出雏形的剑，还从未真正出鞘饮血过。
他心中清楚，自己目前的天雷贯日到底能发挥出多大的威力、会产生多大的消耗、在实战中能否达到预期的效果。
这些关键的问题都还是未知数。
而谢贵的实力是实打实的资深二品宗师，太岳真意的厚重与沉稳，他方才已经在真意交锋的间隙之中略窥一斑。
一个在战场上经验丰富的同阶对手，绝不会轻易被一道初试锋芒的攻击所击溃。
所以他只能全力以赴。
既然不知道天雷贯日的上限在哪里，那就在第一次出手时尽可能地倾注全部力量。
将那些推演中融合了骄阳、星辉、雷霆与蛮荒之力的力量全部灌注到这一箭之中。
他要在实战中验证这柄剑的出鞘，是否真的能让那座巍峨的山岳为此而碎裂。
他拉满弓弦的那一刻，几乎将体内的先天一炁全部注入了那道箭矢之中。
他感觉到自己的视线在那一瞬间有过短暂的发黑，像是被抽走了大半的力量，留下了一段短暂的空白。
但他没有迟疑，也没有削减出力，而是让那道箭矢在离弦的瞬间，带着他目前所能凝聚的最强力量，飞向了谢贵的方向。
他需要一个万无一失的结果，同时了解他当前战力的上限。
陈洛的目光追随着那道箭矢的轨迹，直到它在谢贵身前炸开，将那层太岳真意的山壁撕裂出一道清晰的裂隙。
他看到谢贵的半边身子在爆炸中泯灭，太岳真意的龟蛇虚影在那一瞬间碎裂成无数碎片，如同山崩后滚落的碎石。
他的心中浮起一道清晰的确认，这一箭确实达到了他预期的效果。
那是一种如同在黑暗中摸索前行时忽然触碰到了墙壁的踏实感。
他终于知道以他目前的实力，天雷贯日的威力是可以重伤甚至击杀同阶二品宗师的。
那道确认感让他握弓的手微微松弛了一分，他明白了自己极限在哪，也知道了下次应该在何时收力。
陈洛收回霸王弓的那一刻，他才真正感受到刚才那一箭的消耗有多巨大。
他的视线有一瞬间的模糊，如同被一层迅速涌来的雾气蒙住了眼睛，黑光在眼底边缘一闪而过，连握着弓身的手指都微微发麻。
他感觉到自己体内那股如同江河般奔腾的先天一炁，在那一箭射出后被猛地抽到了底。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泵口，在瞬间将他丹田中的力量吸入了那道箭矢之中，留下了短暂的空虚感。
那种感觉来得突然而猛烈，让他脚下的步伐微微晃动了一下。
但那层空虚感并未持续太久。
先天一气秘藏在那道空缺形成的同时便已经自行激活，如同有一道隐形的泉眼在他的丹田深处开始涌动，将那股被抽走的气息缓缓补充回来。
他感觉到体内的先天一炁正在以一种平稳而扎实的速度重新充盈起来，如同退潮后的水面正在一寸一寸地重新上涨。
他的视线也随着那股力量的恢复而重新变得清晰起来，黑光散去，殿内景象重新浮现。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握弓的手，指尖还在微微发热，那是方才被那一箭的力量灼过的余温。
谢贵的重伤和燕王的致命一击都在他的预料之中，只是他方才一直在全神贯注地保持瞄准状态，并未注意到那一箭在命中对手后产生的全部余波。
他心想，方才那一刻的虚弱虽然短暂，但也确实暴露了一个问题。
天雷贯日的威力虽然超乎预期，但消耗也远超他的估算。
若是面对同阶对手，一箭未能毙命，而自己在射出后出现短暂的虚弱期，极有可能被对手抓住这个机会反扑。
若是对手在这种时候抓住机会反击，即便他有着金刚骨和不坏皮的防御，也未必能在短时间内完全抵挡住同阶的攻击。
不过他并不为此感到紧张，那更像是一个新工具第一次使用时被发现的调节问题。
只要他多加练习，对这门组合技进行进一步的调控和优化。
在保持威力的前提下尽量降低对自身的消耗，或者至少确保自己在射出后能够平稳度过那段短暂的恢复期。
他一边感受着体内正在稳步回升的先天一炁，一边将那道观察结果记在了心中。
他轻轻活动了一下握弓的手指，心中对下一次出手的把握又清晰了几分。
他抬起头来，目光扫过殿中的情形，确认局势正在按照预想的方向发展，然后微微调整了一下握弓的姿势，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到场中剩余的目标上。
殿内那股焦灼的气味还在空气中弥漫着，像是方才那道箭矢留下的余热，尚未完全消散。
他将手中的霸王弓轻轻提起，准备看准下一个时机，让这场原本漫长而暗流汹涌的棋局，就此在承运殿的青砖地面上落定它最厚重的结局。
承运殿中那道沉重的回响还在空气中缓缓消散。
燕王站在大殿中央，保持着出拳后的姿态。
他的拳头还没有完全收回，目光却已经落在了谢贵那道靠着门板、正在迅速失去生命力的身影上。
他的心中有一瞬间的空白，随即被一股难以压制的狂喜所淹没。
方才谢贵那句“霍云飞召唤你家宗主入府”落定时，他的心几乎沉到了谷底。
霍天行是北境剑宗的宗主，二品宗师，而他方才才知道北境剑宗已经彻底倒向了朝廷。
这意味着他将要面对的不止是谢贵，而是两位二品宗师的联手围攻。
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准备在那道脚步声踏入承运殿之前，先拼死将谢贵解决掉，再去面对那位即将入府的剑宗宗主。
而现在，谢贵已经倒下了。
那道方才还如山岳般沉雄、让他不得不以全部龙御真意来抗衡的太岳真意，此刻已经如同碎裂的山岩一般散落一地。
他心中那股原本已经被逼至谷底的决心，忽然间被一种从未有过的新力量托了起来。
让他意识到这场原本可能玉石俱焚的对决，正在以一种他几乎不敢相信的方式朝着胜利的方向倾斜。
而托起那股决心的，正是方才那个站在他身后不远处、拉动那张黑色长弓的年轻人。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向陈洛，仿佛想要看清那道站在油灯光影交界处的身影。
他回忆着方才那道箭矢破空而出的瞬间，快到他几乎没来得及捕捉完整的轨迹。
他是二品宗师，能让他“几乎来不及捕捉”的动作，意味着那道箭矢的爆发力已经超出了三品镇国的范畴，也超出了二品宗师的常态反应速度。
那根本不是一名三品镇国能射出的箭，那是属于二品宗师层面的攻击。
他心中那些原本被压迫在底层的疑惑与惊喜在此刻交织成一片轰鸣：陈洛竟然也是二品宗师，而他居然一直没能看穿这一点。
他从未觉得自己的判断力有问题，可方才陈洛那一箭，彻底推翻了他此前对这个年轻人的所有评估。
他意识到自己此前对陈洛实力的一切认知，都是错的，或者说，是陈洛刻意让他看到的错。
他没有感到被欺骗的恼怒，反而因为这份意外收获而更加畅快。
一名二品宗师的效忠，无论放在任何一方势力中，都是足以左右局面的战略级筹码。
他不知道陈洛为何愿意隐瞒实力、屈居一个右长史的虚位来辅佐自己。
但此刻他只想让这份意外收获能够被稳稳地接入燕王府的未来，而不再因为任何变数而偏离它的预定轨道。
一股夹杂着欣喜的豪气从他胸口升腾而起，让他原本因为方才那一场硬拼而微微急促的呼吸重新变得平稳而深长。
他的目光从陈洛身上移开，扫过殿中剩余的几道身影，带着一种如同风云际会般的笃定。
窗外的天空中，云层依旧低垂着。
但在那道云层的边缘，一丝细弱的天光正从缝隙中漏出，落在承运殿门前的台阶上，仿佛连天色都在为这道意外的变化让出一线缝隙。
承运殿内的空气已经被那道还未完全散去的气浪压得格外沉重，张秉靠在柱子上，肩膀处还隐隐传来方才撞击后的钝痛。
他的目光落在谢贵那具已经彻底失去了生机的身体上。
那件绯色官服此刻被血污和焦痕覆盖着，右臂的残端还冒着淡淡的烟气，像是一根刚刚熄灭的火把。
他的心中却是一片空茫，那层空茫之下涌动着混乱的念头，像是被搅动的深水，一时难以找到清晰的方向。
他无法理解方才那一幕。
陈洛明明是朝廷派来的右长史，是汉王的心腹，是汉王在京北布局中落下的最后一枚棋子。
可那枚棋子方才却拉弓射出了那惊天一箭，直接击碎了谢贵这位二品宗师的根基，也击碎了他心中对今日局面的所有预判。
他的目光从谢贵的尸体上移到陈洛脸上，带着一种混杂着不解和痛苦的审视。
像是一个正在试图拼凑一幅被打散的拼图的人，却总是缺少了最关键的那几片拼图。
他沉默了许久，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感受到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从脚底升起，如同一根从地面刺入脊背的冰锥。
谢贵死了。
那意味着今日燕王府之行的所有布局都已经彻底崩盘。
而他张秉作为京北布政使，作为朝廷在京北的最高文官，作为负责消藩燕王府的负责人，也即将迎来自己不可避免的结局。
他心中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只有一种如同被命运之手轻轻按住肩头般的平静。
他的目光落在殿门的方向，想象着燕王如何处置他。
他心中也浮起一股同悲同戚的悲凉，仿佛方才谢贵的倒下并非仅是一场胜负的转折，而是一道清晰的预示。
他并没有感到那种将死的畏惧，反而因为心中那道对朝廷的忠诚，而生出一种慷慨赴死的苍凉和坦然。
他缓缓站直了身体，将衣袍下摆微微整理了一下，重新挺直了腰背，然后抬眼看向燕王。
目光中带着一种如同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般的平静，仿佛在说，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而他不会低头。
他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等待着那些即将到来的回应。
承运殿中那道气浪的余波还在空气中缓缓回荡着，油灯的火苗重新稳定下来，窗外的天光透过门缝漏进来，在青砖地面上投下一道狭窄的亮线。
陈洛依旧保持着拉弓的姿态，手指微微松开，弓弦的余音在空气中缓缓消散。
他从射出那一箭到此刻不过短短几息，却像是已经将所有可能的变数都重新梳理了一遍。
他不敢有半点放松。
今天这一局从一开始就不是可以留有余地的棋局。
燕王府能否从四面楚歌中破局而出，全看今日能否拿下谢贵与张秉。
若是这一战不能成功，等待燕王府的便只有覆灭一途，而那些他一路带到京北的所有谋划，也会随着燕王府一同崩塌。
他深知二品宗师的难缠。
从唐天啸到唐天痕，他亲眼见识过二品宗师在绝境中如何脱身，深知寻常手段根本无法真正击伤乃至留下一个铁了心要逃的同阶对手。
而谢贵方才那句“霍云飞召唤你家宗主入府”更是验证了他昨夜通过宿命秘藏瞥见的那个模糊身影，暗中还有第二名二品宗师正在接近这座大殿。
若是等那位霍天行入府，燕王被谢贵和霍天行两人同时缠住，今日之局便会彻底陷入被动。
他们必须抢在霍天行入府之前解决掉谢贵。
因此他从一开始就不打算与谢贵进行试探性的交锋，也不打算给他任何从容应对的时间，直接祭出了他目前最强的攻击手段——天雷贯日。
从拉弓到松弦一气呵成，没有给谢贵留出任何反应或闪避的余地。
陈洛拉开霸王弓的那一刻，心中并没有那种手握胜券的从容。
他虽然已经步入了二品后期，三十六秘藏全开，也已经在推演中将天雷贯日的组合技推演了无数遍。
可那终究只是在脑海中、在理论中的推演，就像是一柄刚刚被打磨出雏形的剑，还从未真正出鞘饮血过。
他心中清楚，自己目前的天雷贯日到底能发挥出多大的威力、会产生多大的消耗、在实战中能否达到预期的效果。
这些关键的问题都还是未知数。
而谢贵的实力是实打实的资深二品宗师，太岳真意的厚重与沉稳，他方才已经在真意交锋的间隙之中略窥一斑。
一个在战场上经验丰富的同阶对手，绝不会轻易被一道初试锋芒的攻击所击溃。
所以他只能全力以赴。
既然不知道天雷贯日的上限在哪里，那就在第一次出手时尽可能地倾注全部力量。
将那些推演中融合了骄阳、星辉、雷霆与蛮荒之力的力量全部灌注到这一箭之中。
他要在实战中验证这柄剑的出鞘，是否真的能让那座巍峨的山岳为此而碎裂。
他拉满弓弦的那一刻，几乎将体内的先天一炁全部注入了那道箭矢之中。
他感觉到自己的视线在那一瞬间有过短暂的发黑，像是被抽走了大半的力量，留下了一段短暂的空白。
但他没有迟疑，也没有削减出力，而是让那道箭矢在离弦的瞬间，带着他目前所能凝聚的最强力量，飞向了谢贵的方向。
他需要一个万无一失的结果，同时了解他当前战力的上限。
陈洛的目光追随着那道箭矢的轨迹，直到它在谢贵身前炸开，将那层太岳真意的山壁撕裂出一道清晰的裂隙。
他看到谢贵的半边身子在爆炸中泯灭，太岳真意的龟蛇虚影在那一瞬间碎裂成无数碎片，如同山崩后滚落的碎石。
他的心中浮起一道清晰的确认，这一箭确实达到了他预期的效果。
那是一种如同在黑暗中摸索前行时忽然触碰到了墙壁的踏实感。
他终于知道以他目前的实力，天雷贯日的威力是可以重伤甚至击杀同阶二品宗师的。
那道确认感让他握弓的手微微松弛了一分，他明白了自己极限在哪，也知道了下次应该在何时收力。
陈洛收回霸王弓的那一刻，他才真正感受到刚才那一箭的消耗有多巨大。
他的视线有一瞬间的模糊，如同被一层迅速涌来的雾气蒙住了眼睛，黑光在眼底边缘一闪而过，连握着弓身的手指都微微发麻。
他感觉到自己体内那股如同江河般奔腾的先天一炁，在那一箭射出后被猛地抽到了底。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泵口，在瞬间将他丹田中的力量吸入了那道箭矢之中，留下了短暂的空虚感。
那种感觉来得突然而猛烈，让他脚下的步伐微微晃动了一下。
但那层空虚感并未持续太久。
先天一气秘藏在那道空缺形成的同时便已经自行激活，如同有一道隐形的泉眼在他的丹田深处开始涌动，将那股被抽走的气息缓缓补充回来。
他感觉到体内的先天一炁正在以一种平稳而扎实的速度重新充盈起来，如同退潮后的水面正在一寸一寸地重新上涨。
他的视线也随着那股力量的恢复而重新变得清晰起来，黑光散去，殿内景象重新浮现。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握弓的手，指尖还在微微发热，那是方才被那一箭的力量灼过的余温。
谢贵的重伤和燕王的致命一击都在他的预料之中，只是他方才一直在全神贯注地保持瞄准状态，并未注意到那一箭在命中对手后产生的全部余波。
他心想，方才那一刻的虚弱虽然短暂，但也确实暴露了一个问题。
天雷贯日的威力虽然超乎预期，但消耗也远超他的估算。
若是面对同阶对手，一箭未能毙命，而自己在射出后出现短暂的虚弱期，极有可能被对手抓住这个机会反扑。
若是对手在这种时候抓住机会反击，即便他有着金刚骨和不坏皮的防御，也未必能在短时间内完全抵挡住同阶的攻击。
不过他并不为此感到紧张，那更像是一个新工具第一次使用时被发现的调节问题。
只要他多加练习，对这门组合技进行进一步的调控和优化。
在保持威力的前提下尽量降低对自身的消耗，或者至少确保自己在射出后能够平稳度过那段短暂的恢复期。
他一边感受着体内正在稳步回升的先天一炁，一边将那道观察结果记在了心中。
他轻轻活动了一下握弓的手指，心中对下一次出手的把握又清晰了几分。
他抬起头来，目光扫过殿中的情形，确认局势正在按照预想的方向发展，然后微微调整了一下握弓的姿势，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到场中剩余的目标上。
殿内那股焦灼的气味还在空气中弥漫着，像是方才那道箭矢留下的余热，尚未完全消散。
他将手中的霸王弓轻轻提起，准备看准下一个时机，让这场原本漫长而暗流汹涌的棋局，就此在承运殿的青砖地面上落定它最厚重的结局。
承运殿中那道沉重的回响还在空气中缓缓消散。
燕王站在大殿中央，保持着出拳后的姿态。
他的拳头还没有完全收回，目光却已经落在了谢贵那道靠着门板、正在迅速失去生命力的身影上。
他的心中有一瞬间的空白，随即被一股难以压制的狂喜所淹没。
方才谢贵那句“霍云飞召唤你家宗主入府”落定时，他的心几乎沉到了谷底。
霍天行是北境剑宗的宗主，二品宗师，而他方才才知道北境剑宗已经彻底倒向了朝廷。
这意味着他将要面对的不止是谢贵，而是两位二品宗师的联手围攻。
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准备在那道脚步声踏入承运殿之前，先拼死将谢贵解决掉，再去面对那位即将入府的剑宗宗主。
而现在，谢贵已经倒下了。
那道方才还如山岳般沉雄、让他不得不以全部龙御真意来抗衡的太岳真意，此刻已经如同碎裂的山岩一般散落一地。
他心中那股原本已经被逼至谷底的决心，忽然间被一种从未有过的新力量托了起来。
让他意识到这场原本可能玉石俱焚的对决，正在以一种他几乎不敢相信的方式朝着胜利的方向倾斜。
而托起那股决心的，正是方才那个站在他身后不远处、拉动那张黑色长弓的年轻人。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向陈洛，仿佛想要看清那道站在油灯光影交界处的身影。
他回忆着方才那道箭矢破空而出的瞬间，快到他几乎没来得及捕捉完整的轨迹。
他是二品宗师，能让他“几乎来不及捕捉”的动作，意味着那道箭矢的爆发力已经超出了三品镇国的范畴，也超出了二品宗师的常态反应速度。
那根本不是一名三品镇国能射出的箭，那是属于二品宗师层面的攻击。
他心中那些原本被压迫在底层的疑惑与惊喜在此刻交织成一片轰鸣：陈洛竟然也是二品宗师，而他居然一直没能看穿这一点。
他从未觉得自己的判断力有问题，可方才陈洛那一箭，彻底推翻了他此前对这个年轻人的所有评估。
他意识到自己此前对陈洛实力的一切认知，都是错的，或者说，是陈洛刻意让他看到的错。
他没有感到被欺骗的恼怒，反而因为这份意外收获而更加畅快。
一名二品宗师的效忠，无论放在任何一方势力中，都是足以左右局面的战略级筹码。
他不知道陈洛为何愿意隐瞒实力、屈居一个右长史的虚位来辅佐自己。
但此刻他只想让这份意外收获能够被稳稳地接入燕王府的未来，而不再因为任何变数而偏离它的预定轨道。
一股夹杂着欣喜的豪气从他胸口升腾而起，让他原本因为方才那一场硬拼而微微急促的呼吸重新变得平稳而深长。
他的目光从陈洛身上移开，扫过殿中剩余的几道身影，带着一种如同风云际会般的笃定。
窗外的天空中，云层依旧低垂着。
但在那道云层的边缘，一丝细弱的天光正从缝隙中漏出，落在承运殿门前的台阶上，仿佛连天色都在为这道意外的变化让出一线缝隙。
承运殿内的空气已经被那道还未完全散去的气浪压得格外沉重，张秉靠在柱子上，肩膀处还隐隐传来方才撞击后的钝痛。
他的目光落在谢贵那具已经彻底失去了生机的身体上。
那件绯色官服此刻被血污和焦痕覆盖着，右臂的残端还冒着淡淡的烟气，像是一根刚刚熄灭的火把。
他的心中却是一片空茫，那层空茫之下涌动着混乱的念头，像是被搅动的深水，一时难以找到清晰的方向。
他无法理解方才那一幕。
陈洛明明是朝廷派来的右长史，是汉王的心腹，是汉王在京北布局中落下的最后一枚棋子。
可那枚棋子方才却拉弓射出了那惊天一箭，直接击碎了谢贵这位二品宗师的根基，也击碎了他心中对今日局面的所有预判。
他的目光从谢贵的尸体上移到陈洛脸上，带着一种混杂着不解和痛苦的审视。
像是一个正在试图拼凑一幅被打散的拼图的人，却总是缺少了最关键的那几片拼图。
他沉默了许久，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感受到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从脚底升起，如同一根从地面刺入脊背的冰锥。
谢贵死了。
那意味着今日燕王府之行的所有布局都已经彻底崩盘。
而他张秉作为京北布政使，作为朝廷在京北的最高文官，作为负责消藩燕王府的负责人，也即将迎来自己不可避免的结局。
他心中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只有一种如同被命运之手轻轻按住肩头般的平静。
他的目光落在殿门的方向，想象着燕王如何处置他。
他心中也浮起一股同悲同戚的悲凉，仿佛方才谢贵的倒下并非仅是一场胜负的转折，而是一道清晰的预示。
他并没有感到那种将死的畏惧，反而因为心中那道对朝廷的忠诚，而生出一种慷慨赴死的苍凉和坦然。
他缓缓站直了身体，将衣袍下摆微微整理了一下，重新挺直了腰背，然后抬眼看向燕王。
目光中带着一种如同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般的平静，仿佛在说，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而他不会低头。
他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等待着那些即将到来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