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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洛那一招“群龙无首”施展开来时,拳影如同被风吹散的蒲公英般四散纷飞,每一道拳影都精准地指向四人攻势中最薄弱的衔接节点。

    宝庆公主的感受最为清晰。

    她的奉天剑势在那些纷飞的拳影中仿佛被同时从数个方向截断了发力的节点,原本圆满的剑式在那一瞬间被拆解成无法连贯的碎片。

    她身形微晃,向后退了两步才重新站稳,胸口的起伏比方才更加明显了些许。

    她握着马鞭的手微微垂下,目光落在那道已经收拳而立的身影上,心中那道原本还在持续翻涌的震惊与挫败感,此刻正在被一层她自己也难以完全说清的复杂情绪所覆盖。

    她清楚地意识到,即便她加上三名护卫全力以赴,陈洛也始终没有真正认真过。

    他方才那两百多招中的从容姿态、那如同闲庭信步般的游走与应对,以及在最后那一招“群龙无首”中展现出的精准控制力,都清晰地表明了他与她之间那道从三品到二品的鸿沟是真实存在的,并非虚张声势。

    她也因此更加确信,陈洛就是那名在老哈河上逼走张若水的北沅宗师。

    她看着眼前这道气息平稳如山、面色从容如常的年轻身影,心中那道原本因为被隐瞒而产生的不快正在逐渐被另一层更加深沉的念头所替代。

    他的实力越强、潜力越大,她想要把他拉回自己这边的决心便越坚定。

    这样的人才若是真的留在燕王那边,对朝廷而言无异于多了一道难以逾越的高墙。

    她的目光在陈洛那张年轻的面容上停驻了片刻,随即微微垂下了眼帘,方才那副因为激战而绷紧的严肃神色如同被一层薄纱覆盖般柔和了几分。

    她的声音比方才低了半度,带着一种她极少在外人面前展露的幽怨与低回,如同一道被夜风拂过的水面般在她的语气中泛起细碎的涟漪:

    “陈宗师果然是深藏不露。想来当初你在京师时,便已经有所隐瞒了吧?枉本宫当时对你一片真心,视你为心腹之臣,你却连这等事都不肯如实相告。”

    她说话时微微偏过头去,目光落在远处那道被秋色浸润的山脊线上,侧脸的线条在午后的日光中勾勒出一道柔和而不失分明的轮廓。

    她的姿态在那一刻仿佛卸下了些许平日里端持的皇女威仪,多了几分如同寻常女子在受了委屈时才会流露出的哀婉与柔软,连握着马鞭的手指都不自觉地微微松开了几分。

    陈洛在听到她那句话的瞬间,心中确实如同被一片羽毛轻轻拂过般微微软了一下。

    他认识宝庆公主这么久,从未见过她这副楚楚动人的模样。

    她在他面前向来是以皇女的身份保持着恰如其分的威仪与从容,说话时目光坚定、语气笃定,即便是在以自身为筹码说出“招你做个驸马”那样的话时,她的姿态中依然带着一层属于皇室成员的骄傲与矜持。

    可此刻她那副微微垂眸、语气幽怨的模样,却如同一道从未被掀开过的帷幕被人轻轻掀起一角,露出一片他此前从未见过的柔软底色。

    那双平日里明亮而锐利的凤眸,此刻正微微垂着,睫毛在午后的日光中投下一片细碎的阴影。

    她的嘴唇微微抿着,如同在压制着什么想要说出口却又被她自己咽回去的话语。

    她那副姿态、那句“枉本宫当时对你一片真心”的哀怨话语,以及她方才的轻声叹息,如同一根被刻意放轻力道却依然准确落下的针,不偏不倚地扎在了他心中某处尚未完全冷却的位置。

    他险些就要开口出言安慰。

    但他随即清醒了过来。

    他今天来赴约的目的,就是要与宝庆公主摆明立场、划清界限,不能再像从前在京师时那样以含糊不清的姿态维持着若有若无的关系。

    他既然已经选择了燕王阵营,既然已经决定了要走的路,就不能因为几句温言软语而动摇那道已经落定的方向。

    那不仅会让他自己陷入两难境地,也会给宝庆公主留下不切实际的期待,日后只会让双方更加为难。

    他将心一硬,如同将一道正在微微松动的门闩重新推紧般,将心中那道因为她的幽怨而泛起的柔软压了下去。

    他装做没有看到她那双微垂的凤眸中流淌而过的哀怨神色,甚至刻意避开了与她目光的正面接触,只是以平稳的、带着几分客气与距离的语气说道:

    “多谢殿下当初的厚爱。只是——”

    他微微顿了一下,目光落向她身后那道被剑气切割出数道细痕的青砖地面,语气中带着一层如同在陈述一道已经被他反复斟酌过的事实般的坦诚与距离:

    “边关风沙大,军中诸多不便,又危机重重。殿下金枝玉叶,还是早些回京去吧。此处非殿下久留之地,早日回京,也免得朝廷挂念。”

    他这番话虽然字面上是在关心她的安危,但那份关心中带着一层刻意拉开的距离与界限,如同在以一道客气的栅栏将两人之间那段因旧日情分而存在的空间重新划定了一道明确的边界。

    宝庆公主自然听出了他话语中那道刻意的疏离。

    她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在他那副刻意避开她目光的姿态上停驻了片刻。

    她心中正在快速运转着那些关于如何拉拢他的念头,来日方长这四个字如同一道被反复确认过的坐标般在她心中稳稳地落着位。

    此刻朱长姬就在附近的乱石堆后,陈洛在她的影响之下立场还保持着坚定,自己即便再多说也未必有效,还不如暂且退一步,给自己留出更多的回旋余地。

    她决定暂且收兵,来日方长,趁着自己与他在两军对峙的这段时间里,她可以多找机会约见他,以各种方式持续地向他释放善意,总有一天能够找到那道可以撬动他立场的缝隙。

    她微微抬起头来,方才那副哀怨的神色如同被合上的书页般被她缓缓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更加从容的、带着几分温婉与自持的姿态。

    她的声音依然保持着方才那半度的温柔,却多了一层如同在完成一段告别式的自如与淡然:

    “也好。你如今是飞上枝头变凤凰,能一展心中抱负,本宫在此恭喜你了。”

    她微微顿了一下,目光在他面上流连了一瞬,那一眼中带着一种她刻意保留的温存与不舍,如同一道被她轻轻放置在他面前、等待他日后重新拾起的线索:

    “不过,本宫身为皇女,为父皇分忧、为朝廷出力是分内之事,些许风沙又算得了什么?只要是为了大明江山,再苦再难的路,本宫也愿意走下去。”

    她说到此处时微微低垂了眼帘,声音又低了几分,带着一层如同在自言自语般的轻声呢喃:

    “只是——有些人有了新人忘旧人,唉,负心人那。”

    她那最后的叹息轻得如同被风卷起的落叶般几乎不可闻,却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幽怨与惋惜,仿佛一道被刻意留在空气中的余音,等待着它在听者的心中自行完成它的回响。

    陈洛听了那声叹息,如同被一道细针刺中了心底某处尚未完全加固的柔软位置。

    他感觉到自己的决心正在那道轻柔的话语面前微微颤动了一下,如同一座正在被持续的风力冲刷的房屋般,在他的防护层表面留下了一道他不愿承认却确实存在的裂隙。

    他心中暗道一声厉害,他的道心已经足够坚定了,可宝庆公主这副温婉幽怨的模样杀伤力依然远超他的预期。

    他不敢再在这里多待哪怕片刻,生怕再多听几句那样的低语,他的道心便会在那道持续的冲刷下出现更多他无法控制偏移。

    他赶紧抱拳为礼,语速比方才快了几分,仿佛在以那道加速来为自己预留一段退却的距离:

    “言尽于此。山高水长,殿下多保重。在下就此别过。”

    他说完不等宝庆公主回应,便转身向潘家口关堡外的石阶方向走去,步伐比他来时明显快了许多,带着一种如同在逃离一道正在持续向他延伸的引力场般的急促与果决。

    他的身影在那道被午后日光拉长的石阶上迅速远去,在秋日清冷的光线中逐渐缩小成一道移动的暗影,随即消失在那道山脊与关墙交界的弯角处。

    只留下潘家口关堡前那片被大战破坏得面目全非的空地,以及站在废墟中央那道依然保持着方才姿态的身影。

    陈洛快步走到乱石堆后时,朱长姬正蹲在那片阴影中,目光带着一层如同在看一道出乎她意料之外的景象般的审视与好奇。

    她见陈洛步伐急促、面色虽从容但那股急着离开的姿态却明显得如同身后有追兵般,便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沾着的尘土,一双眸子在他面上扫了一圈,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狐疑与调侃:

    “那么急着走干嘛?刚才明明是你占了上风,我看你打得游刃有余的,怎么停手后话都没多说两句就掉头就走?搞得像是你打输了落荒而逃的样子。”

    她说着,目光又往潘家口方向瞟了一眼,仿佛在确认那道身影没有跟过来。

    她方才在乱石堆后观摩得正津津有味,看着陈洛以一敌四,将那三名护卫和宝庆公主本人打得连连后退、狼狈不堪,她心中那股骄傲与踏实如同被加满了燃料般烧得正旺。

    可她还来不及好好品味那份得意,陈洛便已经收拳、致意、转身、走人,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快得如同在躲避什么他不想面对的追击般不留半分迟疑。

    这太不对劲了。

    陈洛听到她那番带着狐疑的质问,也是不好解释。

    他总不能说,他方才走得那么急,是因为有些吃不消宝庆公主给他施展的美人计吧?

    她那副楚楚动人的幽怨模样,那句“有了新人忘旧人”的轻声叹息,还有那一声“负心人哪”的低回婉转,如同一根被反复拨动的琴弦般在他脑海中持续地回荡着。

    让他不得不以最快的速度离开那道持续释放着温婉杀伤力的场域,以免自己的道心在那道持续润物无声的侵蚀下出现更多的偏移。

    站在他的立场上,实际上他并不怎么在乎建文帝与燕王之间的斗争。

    那些都是他们朱家自己的事。

    太祖皇帝立了太孙,太孙急着削藩,藩王们不服,于是便打起来了。

    谁胜谁负,对他而言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

    他真正想做的事情很简单:安安稳稳地获取缘玉,攀登武道高峰。

    什么江山社稷、什么天命所归,那都是他拿来应付场面的话术,真正的核心驱动力从来只有一个。

    系统的反馈与自身的武道晋阶。

    系统,才是他在这方世界安身立命的根基所在。

    就方才与宝庆公主互动的那段不长的时间里,他已经收获了一笔颇为可观的缘玉收入。

    系统的结算通知在他的意识深处无声地滚动着,如同一道被反复确认的账目般清晰地列着每一笔进账的明细。

    宝庆公主,三品惊鸿,基数一千,三次情绪波动,波动系数均在九点之上,总计收获了两万八千八百缘玉。

    这个数目放在他平日里的缘玉积累速度来看,也算是一波惊人的暴利了。

    他面上虽然不动声色,心中那道因为巨额收入而生出的喜悦却如同被压住的火苗般在安静中持续地燃烧着,让他走路的步伐都不自觉地轻快了几分。

    但他同时也清醒地意识到,此时双方阵营对立,他与宝庆公主之间的那道关系已经被一道他无法忽视的政治鸿沟所分割开来。

    以他的性子,他当然想通吃,毕竟宝庆公主和朱长姬都是难得的高品阶红颜,若是能同时维系与二者之间的关系,那缘玉的进账节奏绝对能让他笑得合不拢嘴。

    但他再高明也做不到在此情况下脚踩两只船,那注定是要翻船的事。

    尤其是以宝庆公主那份骄傲与心计、以朱长姬那份敏锐与掌控欲,若是被他发现他试图在两人之间左右逢源,那结果只会是两边皆空、鸡飞蛋打。

    他只能在二者之间做出选择。

    而他已经选了朱长姬。

    她是他最早亲近、关系最深、也是如今已经确立了实质性关系的女子。

    在燕王府这边扎根以来,朱长姬对他的信任与依赖、以及在日常相处中为他提供的稳定缘玉进账,都是他无法轻易割舍的。

    宝庆公主虽然资质也不错,但基数少了一半,并且是对立阵营,他若是为了贪图那点收益而铤而走险,最终很可能连已有的根基都保不住。

    其中的难以取舍、利弊权衡,实在不足为外人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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