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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巳节的那场宫变,郑太后主谋,凉王府附逆,圣上将计就计。

    他不但想要将郑家、凉王府等一众逆贼全部拿下,还想趁机考验一二——

    其一,他的其他心腹们,是否能够在他中招之后,发现他的异常,并还对他忠心耿耿。

    比如宫里几处司局的管事,以及宁妃等嫔妃。

    其二,他委以重任的爱侄,会不会趁机自己上位。

    毕竟,有人谋逆,圣上中毒,简直就是完美的机会,既不用自己背负乱臣贼子的骂名,还能顺利坐上皇位。

    如果换成是圣上,他就可能会赌一赌。

    元驽可是有诸多特权的,能够随意调动三大营的人马,就是他最大的底牌。

    当然,圣上既有心考验,自会将这些问题全都提前考虑到,并暗中布局。

    元驽若能抵挡住诱惑,若能坚守他至纯至孝的心,他自不会有任何危险。

    若他稍有不该有的心思,等待他的就是与承恩公府、凉王府一起覆灭。

    让圣上宽心的是,他的这场试验无比成功。

    不但确保了身边人的忠心,还让他有意外之喜——

    宁妃、元驽,在他倒下的当天,就察觉到了不对劲,便想方设法的进行试探。

    确定圣上确实出了事,他们便用各自的方法效忠他这个君王。

    宁妃只是个女子,娘家空有爵位,没有实权,她在宫里亦是安分守己,没有勾连那些管事太监。

    她无法联合其他人救驾,便用了最笨、也最能戳中皇帝的心的办法——我愿与你同生共死!

    元驽呢,他有钱有势,还能在宫里调动一定的人手。

    元驽便冒着可能会被逆贼“反咬一口”的风险,暗中布局,试图强行闯宫来救驾。

    除了他们,还有几个圣上暗中布局的心腹,表面上看,他们未必是圣上的死忠,但关键时候,他们都行动起来。

    圣上躺在乾清宫的寝宫里,听着姜沐恩逐一汇报。

    圣上的一颗心,别提多满足了,更是有种想要奉先殿给先帝上香的冲动——

    父皇,看到了吧,同样是皇帝,同样是宫变,你被你的发妻、嫡子联手弄死;

    而我呢,我的爱妃,我的爱侄,还有诸多心腹,他们面对泼天的富贵,全都没有背叛我!

    元驽和苏鹤延即便听不到圣上的心声,也能猜到他的内心是何等的骄傲与得意。

    此次宫变,苏鹤延他们也有惊喜:郑廉竟真是圣上的心腹。

    原本,元驽还想利用郑廉的残废,给这对君臣之间添些堵,最好能够造成他们的面和心不和。

    随后,郑廉变成“太监”的事实被圣上捅破,还让他入了缉事厂,郑廉表现得确实有几分隐藏的悲愤。

    而事实却是,郑廉对圣上的忠心,竟是不比姜沐恩少。

    这两人,确实有争斗,可也确实对圣上忠心耿耿。

    “幸好我没有任何的侥幸与妄念,没有趁机拉拢姜沐恩!”

    宫后,元驽找机会与苏鹤延密谈。

    两人在确保谈话绝对能够保密的情况下,说出了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元驽曾经接触过姜沐恩,却并未过多拉拢,只是把他当做伺候他多年的“大监”(长辈)。

    还是苏鹤延,总觉得有些冒险。

    姜沐恩确实被缉事厂的权力迷得有些发飘,郑廉的出现也确实分走了他的权利。

    但,仍不能小觑他与圣上相伴几十年的情谊。

    只是些许冷遇,或是内心的嫉妒,还不能真正让一个人死心塌地的背叛。

    唯有切实的利益。

    而姜沐恩作为太监,他已经站在了他这个身份所能拥有的最大权力。

    就是元驽上位,也不可能给他更多的权柄——

    总不能真让姜沐恩成为所谓九千岁、立皇帝吧。

    姜沐恩甚至要担心,自己跟了元驽,元驽这个新主子心里是否会对他有所芥蒂。

    姜沐恩是伺候过长辈的“旧人”啊,而非从小跟着他的铁杆心腹。

    人心那么复杂,换做苏鹤延是姜沐恩,也不敢轻易去赌!

    苏鹤延的话,惊醒了有些亢奋的元驽。

    是啊,都不用“易地而处”,元驽只问自己的内心,他也不会真正信任一个半路投来、背叛了旧主的人!

    元驽彻底冷静下来,不但没有拉拢姜沐恩,还重新审视圣上的中毒事件。

    然后,他做出了最明智的选择。

    当然,元驽也不只是因为一个姜沐恩才没有像郑家一般中招,而是他更了解圣上。

    一个靠着宫变上位的人,又岂会轻易被算计?

    承恩公府、凉王府以及王家的谋划,并不算多缜密。

    元驽都看出了问题,多疑到近乎变态的圣上,又怎能毫无察觉?

    而随后的事实证明,元驽猜对了,圣上也果然“底牌”多多。

    “郑廉?被圣上公开了‘太监’的事实,几乎是把脸皮扯下来丢在地上任人踩踏,心里竟真的没有半点芥蒂!”

    苏鹤延之前虽然赌对了,但还是有些猜疑。

    或许,可以通过这次的计谋,试探一二。

    苏鹤延暗自忖度着,她让武婢们小心的护送晋陵下车。

    她“体弱”,宫中贵人都会体恤。

    晋陵作为妹妹,更加不会过多的劳烦她。

    “阿姐,我先走啦!你慢些,注意身体!”

    晋陵下了马车,冲着打开的车窗挥了挥手。

    苏鹤延笑着点头:“好,知道了,多谢公主垂怜!”

    说完了官样的客套话,苏鹤延又冲着晋陵眨了眨眼:“我住在汤泉宫西侧的海棠别院,别院有个极大的户外汤池,公主若是闲了,想玩儿水,可来找我!”

    听到“极大的汤池”几个字,晋陵的眼睛一下就亮了。

    作为圣上最宠爱的公主,在汤泉宫,晋陵有独属于自己的温泉汤池。

    但,那汤池并不大,只能简单的泡个澡,并不会尽情的凫水。

    晋陵正是爱玩儿的年纪,喜欢玩水,喜欢肆意的扑腾。

    晋陵还知道,自家阿姐富可敌国。

    她都说“极大”,那么那汤池定是能让她尽情地玩儿。

    “好呀,阿姐,我定去海棠别院找你!”

    晋陵甚至都没有说“叨扰”之类的客套话。

    嘿,那可是她的阿姐,她只要想,随时都能去玩儿。

    若是她真的喜欢,阿姐还会直接送给她呢!

    晋陵心情极好,小脸儿上满都是笑容。

    但,还不等她高高兴兴地跑去找母妃炫耀,转身就看到了被人抬下马车的元曜。

    “真是晦气!怎么又碰到他了?”

    为了不跟倒霉的贤妃母子同行,苏鹤延、宁妃一行人,特意等到贤妃的车队上路,才慢悠悠地启程。

    在路上,还故意拖延了时间。

    本该一个时辰就能抵达的路程,他们硬是走了两个时辰。

    没想到,还是在汤泉宫的宫门外遇到了。

    “皇姐,你怎么才到?为了等你,我故意命人放慢了速度,还在东侧的汤泉池转了一圈呢。”

    五皇子仿佛感受到了晋陵的郁闷,故意坏笑着说道:“还好,终究是在宫门口等到了皇姐!”

    他一边说着,一边还用阴冷黏腻的目光,不停地在晋陵的裙摆上扫来扫去。

    他对晋陵的恶意,几乎要将晋陵包裹了。

    晋陵再次感受到双腿发软的感觉。

    她下意识的看向周围的人。

    郑廉也是“阴”得让人胆寒,但他是圣上的心腹。

    他还知道,圣上宠爱宁妃,疼爱晋陵。

    而五皇子,不过是早就被圣上厌弃的废棋。

    此次汤泉宫,就是圣上为元曜准备的陷阱,只等这个又毒又蠢的小瘸子自己跳下来。

    在郑廉看来,五皇子已经是个“死人”了。

    郑廉觉得,他完全可以踩着五皇子,向宁妃母女卖个人情。

    他自己也做过健全的男人,身边亦有宠妾,他自是知道枕头风的威力。

    上前一步,穿着御赐蟒袍的郑廉便站到了晋陵身前:

    “五殿下果然友爱手足!只是时辰不早了,陛下还等着公主,五殿下请随意!”

    他这话,不只是帮晋陵解围,更是无形间小小羞辱了一下元曜——

    圣上知道嫔妃、儿女们来了,却只召见了晋陵。

    至于元曜这个皇子,只有“随意”的份儿!

    果然,听到郑廉的话,元曜的坏笑僵在唇边。

    一双本就阴鸷的眼眸,仿佛染上了血色。

    他直勾勾地盯着郑廉:这个该死的番子,竟敢嘲讽本殿下?

    等等,番子?

    哈!

    对啊,我险些忘了,郑廉这个所谓的缉事厂副都督,实则是个阉人。

    不再是曾经高贵、威风的勋爵贵公子。

    好、阉奴!

    元曜心里爽快的骂着,一双眼睛,更是故意看向了郑廉的下三路。

    尤其是某个重点部位,他那仿若毒蛇般黏腻的视线,绕啊绕。

    不说郑廉敏感多疑了,就算他是个木头,也能感受到元曜那别有用心的注视。

    郑廉的眼底瞬间染上寒意。

    好个五皇子,竟敢当众暗讽我是个废人。

    是的,郑廉只承认自己废了,绝不认为自己是个太监。

    即便他如今是缉事厂的副都督,麾下全都是太监,但他依然觉得自己是国公府的少爷!

    他仍是高贵的,才不是贵人眼中的阉奴、阉狗。

    而元曜的无声羞辱,直接撕破了郑廉的遮羞布——

    不管他自己怎么想,他已经是个能够被人骂做阉奴的卑贱之人!

    郑廉内心的羞愤宛若翻滚的岩浆,险些将他的理智都吞噬。

    还是仅剩的一丝理智惊醒了他,他这才压下了那股凌厉的杀意。

    好!非常好!

    元曜这小畜生,果然该死!

    用力掐着掌心,郑廉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他微微躬身,转而对晋陵说道:

    “公主,陛下等着您呢!”

    “……哦!知道了!”

    晋陵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刚才仿佛置身在两大漩涡之中。

    那种无形的风暴,让她根本就不敢乱动。

    郑廉的话,唤醒了她,也给了她些许勇气。

    她发软的双腿,终于能够挪动,哒哒哒的朝着凤辇而去。

    苏宁妃听到通传,正准备下车。

    刚才郑廉与五皇子的对峙,看似胶着、漫长,实则只有几息的功夫,刚好够苏宁妃从凤辇上下来。

    “母妃!父皇等着我们呢,快些吧!”

    “好!”

    苏宁妃仿佛没有注意到郑廉与五皇子之间的怪异气氛,她笑着对郑廉颔首:“有劳郑副都督了!”

    没有异样的眼神,更没有羞辱。

    苏宁妃对待郑廉,亦如对待其他的臣子。

    郑廉眼底的冷意稍稍褪去了些许,心里暗道:难怪圣上宠爱宁妃,宁妃果然是个温柔贤淑的好女子。

    郑廉对苏宁妃这个宠妃愈发恭敬,护送她与晋陵一起入了宫门。

    苏鹤延在苏宁妃下车的那一刻,也下了马车。

    她立在一旁,目送苏宁妃一行人离去。

    之前的一幕又一幕,苏鹤延也都收在眼底。

    好看的桃花眼,愈发的波光流转,魅惑十足。

    “阿延,怎的站在这儿?”

    不知站了多久,五皇子等人早已失去了踪影,元驽得到消息,快步从汤泉宫赶了出来。

    他刚出宫门,就看到苏鹤延站在马车旁,他赶忙走到近前,关切地问道。

    “没什么,就是忽然想到了一件有趣的事儿!”

    说道“有趣”二字的时候,苏鹤延故意眨了眨眼睛。

    元驽秒懂:阿延有了计划,要与他商量!

    “时辰不早了,要不,我骑马送你回别院?”

    元驽飞快的想到了能够“密谈”的方法。

    “好啊!正好我坐了一天的马车,又是坐、又是躺的,骨头都有些锈了呢!”

    苏鹤延欢快的点头,表示自家夫君的提议,正合她意。

    赵统领听到小夫妻的对话,赶忙将特意带来的元驽的一匹马牵了过来。

    不用武婢伺候,元驽亲自将苏鹤延抱上了马背,然后翻身上了马。

    两人共乘一骑,随着一声“驾”,马儿便飞快的冲了出去。

    一刻钟后,两人一马抵达了苏鹤延名下的海棠别院。

    苏鹤延和元驽都没有急着下马,两人相视一笑,眼底有着敲定计划的默契与得意。

    翌日,五月初四。

    汤泉宫传出惊闻:五皇子元曜险些被贴身伺候的太监,按在汤泉里溺毙。

    虽然没死,却呛了太多的水,竟伤了大脑和肺,治好了也会反应迟缓、动辄咳嗽,加上他本就断掉的腿,他彻底“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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