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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宁大长公主?

    元驽眼底飞快地闪过一抹暗芒。

    自打从汤泉宫回来,圣上仿佛忽然发现他还有长宁这么一位姑母。

    三不五时地就找借口赏赐长宁。

    长宁呢,一个在皇家混迹了几十年的老人儿,经历了数次皇权争斗却还能让她的公主府稳稳屹立京城不倒,就知道她有多么的智慧。

    圣上第一次对她释放出善意,长宁就立刻抓住,并加倍积极地予以回应,开始频频地找借口进宫。

    姑侄两个,一个想要找个长辈代替母亲上演“母慈子孝”的戏码,一个则非常积极地展现慈爱,将侄子当成了“儿”,嘘寒问暖,心疼体恤。

    一对姑侄,有来有往,配合默契。

    不到半个月,两人就颇有点儿“情同母子”了。

    长宁本就是宗室里辈分高、年纪大的长者,如今又得了圣上的敬重,愈发地尊贵,俨然成了京城第一尊贵的老祖宗。

    元驽本就是晚辈,又有圣上的缘故,即便贵为太子,遇到长宁的凤驾,也要礼让。

    他快速整理好思绪,主动上前,给长宁见礼:

    “儿请姑祖母安!”

    长宁果然是个人精子,即便成了圣上认定的“长辈”,也没有得意忘形。

    她见元驽来给自己行礼,赶忙弯腰,伸手虚扶了一把,“驽儿,快起来吧。”

    她没有尊称元驽为太子,不是她不够尊敬,而是她把元驽当成自家晚辈呢。

    一家人,也就不必分什么太子、长公主。

    “来给圣上请安?”

    长宁上了年岁,略有些发福。

    不是痴肥,而是比较圆润,皱纹似乎都被撑开了,让她看着格外温和、慈爱。

    配上柔和的浅笑,像极了寻常人家的老祖母,而非威风赫赫的皇家老祖宗。

    “驽儿果然孝顺,不怪圣上最疼你!”

    元驽听了这种老祖母近乎宠溺的夸奖,笑得有些腼腆:“姑祖母谬赞了,父皇慈爱,儿臣孝顺他,亦是应该的!”

    “对了,我记得过几日就是爱丫头的十五岁生辰?哎呀,时间过得可真快啊,转眼间,爱丫头也要及笄了呢!”

    长宁笑眯眯的,忽的就把话题转移到了元爱身上。

    元驽不动声色,心里却暗暗赞叹:不愧是皇家的“老祖宗”,人老成精,耳聪目明啊。

    元爱在京城,在元氏皇族里,几乎就是透明人。

    不夸张的说,有些宗室,可能都不记得赵王府还有个庶女。

    就是长宁,她估计也没有见过元爱几面。

    但,此刻,她却像个疼爱元爱的长辈,不但清楚地记得她的生辰,还知道今年是她的及笄之年。

    “驽儿,女子及笄可是人生的大事,苏氏可曾提及要如何为爱姐儿操办?”

    长宁始终将自己放在长辈的位置,开始询问苏鹤延这个侄孙媳妇如何管家的细节。

    元驽掩在袖子里的手,微微动了动。

    长宁这是什么意思?

    在我跟前,给阿延上眼药?

    “回姑祖母,太子妃提前便做了安排,想要为爱姐儿举办及笄礼。”

    元驽舒朗俊美的面容上,挂着温和的浅笑:“皇祖母薨逝,普天同悲,太子妃、爱姐儿孝顺,姑嫂两个经过商量,便决定取消及笄礼!”

    元驽说得不算委婉,就差直接“提醒”长宁:姑祖母,您老莫不是忘了,郑太后刚死,现在还是国丧呢。

    文武百官,寻常百姓都不得设宴、娱乐,更何况是皇家?

    国丧期间大办及笄宴,旁人不会觉得元爱不懂事,只会认为苏鹤延这个太子妃不规矩、不孝顺!

    长宁赞许地点点头,仿佛非常认可苏鹤延的做法:“太子妃果然是个守规矩的人!”

    元驽轻轻转了转大拇指上的白玉扳指,接下来,估计要有“但是”了。

    果然,就见长宁带着几分老祖母对孙辈的疼爱,有些惋惜地说道:“然则,及笄到底是一个女子一生中最重要的日子,唉,委屈爱姐儿了!”

    听听这话说的,故意提起“委屈”二字,却没有明说元爱到底怎么委屈了。

    是因为运气不好,正好遇到了皇太后的国丧?

    还是她命不好,有个只顾自己规矩、却不愿心疼她的嫂子?

    元驽常年待在变态身边,格外敏锐,也格外多思。

    首先,他在长宁身上感受到了一丝丝的“不舒服”。

    谈不上恶意,因为长宁对他非常慈爱。

    长宁的些许“犀利”是针对苏鹤延的。

    但,元驽爱重苏鹤延啊,针对苏鹤延的人,哪怕只是若有似无的微妙感觉,元驽也能感受到,并本能地排斥。

    让他不舒服的人,元驽也就不介意用揣摩变态的方法去审视对方。

    然后,他就更加清晰地发现了对方隐藏的“恶意”——

    长宁是真的不喜欢阿延。

    一再在他面前挑拨。

    “为什么?长宁与阿延应该没有利益牵扯,也就谈不上恩怨啊。”

    元驽本能地用事业脑想事情,一时间也就有些摸不透。

    他只能先将此事记下,事后仔细调查,并暗中关注。

    明知道长宁对阿延有恶意,他就会竭尽所能地防备她,不让她有任何伤到阿延的可能。

    “……太子妃提议,到了爱姐儿生辰那日,恰巧我们也还没有入宫,便在赵王府,一家人吃顿饭,就当给爱姐儿庆生了!”

    元驽心生戒备,脸上却没有丝毫表露。

    他还像个温良的少年君子,面对长辈“善意”的提醒,他腼腆又有些感激。

    不过,也没有忘了为自己的妻子辩解。

    “哦,这样啊,倒也周全!”

    长宁再次赞许地点点头。

    太子妃行事,确实周全啊。

    国丧不许宴饮,可也没说不让一家人一起吃饭。

    吃饭的时候,“顺便”由苏鹤延这个太子妃为元爱加簪,半点都不敷衍。

    事后提及此事,也不会有人觉得元爱被怠慢了,虽然不能明着举办及笄礼,可该有的重视全都有!

    长宁在轿辇里坐直了身子,以长辈的口吻评论道:“太子妃虽体弱,在京城也没有什么才名,却行事稳妥,堪为皇家宗妇!”

    元驽赶忙欠身,“儿代太子妃多谢姑祖母夸赞!”

    夸赞是假,内涵是真啊。

    长宁居然敢非议阿延“体弱”。

    哼,我家阿延身子弱怎么了,关你一个隔了两层的便宜长辈什么事儿?

    只几句话的功夫,就让原本对长宁还算客气的元驽,直接将长宁记在了黑账本上。

    元驽更是开始琢磨:圣上对长宁荣宠太过啊,竟纵得这人真把自己当祖宗了!

    圣上想要一个表演“母慈子孝”的道具,而皇家却不是只有长宁一个正经长辈。

    她拎不清,那就换个拎得清的。

    元驽连郑太后都能算计,尤其会惧怕一个公主?

    “儿,恭送姑祖母!”

    元驽见长宁要入东华门,便叉手行礼。

    “驽儿也快些进宫,切莫误了正事儿!”

    长宁笑着与元驽道别,随着凤辇移动,那抹高大挺拔的身影也被抛在了身后。

    长宁收回视线,笑容淡了下来:“元驽对苏氏倒还真有几分真心,时刻不忘为她描补。”

    苏氏呢,明明在京中的贵女圈里并不出挑,一朝成了太子妃,一言一行竟没有半分可挑剔的地方。

    唯一的短板,就是身子弱。

    而这一点,圣上以及满京城的人早就知道。

    至于子嗣?

    两人成亲还不足一个月,皇家再刻薄,也要顾及些许脸面呢。

    ……想要借此做些文章,都不好操作呢。

    长宁眼底闪过暗芒:那又如何?

    少年夫妻,感情甚笃?

    呵,男人都那样,皇家的男人更不会讲一个“情”字。

    只要肯用心,总有办法如愿。

    “元驽现在还愿护着苏氏,不好轻易挑拨,其他人呢?”

    “元爱虽只是个庶女,可元驽既然愿意给她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求来封号,就足以证明,元爱在元驽跟前还是有几分体面的。”

    婆婆、小姑子,都是女子在婆家最难以相处的人。

    长宁哪怕贵为公主,下降国公府后,也与婆家的女眷们有摩擦。

    她倒没有受过婆家的气,但这种微妙的关系,不是狂风骤雨,而是冬日的雨,阴冷潮湿,不疼,却让人不舒服。

    长宁知道,她只是不舒服,而非被欺凌,是因为她贵为公主,婆家也拎得清,不敢犯上。

    其他女人就不好说了。

    尤其是皇家的新妇,她们若是被“婆家”欺负了,就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还要帮忙遮掩,粉饰太平。

    “抽空倒是可以跟元爱接触一下,小丫头年纪小,又早就没了母亲,嫡亲的父兄也都不在了,正是需要有人关心的时候!”

    这种缺爱的孩子,最好哄了。

    就像宫里那位,呵,都是五十岁的人了,竟然还贪恋那点子“疼爱”。

    长宁垂下眼睑,理了理衣袖,掩藏住眼底所有的阴暗。

    ……

    元驽入了皇宫,先去撷芳殿。

    他在这里的寝宫还保留着,太监、宫女等也都一应俱全。

    回京这些天,元驽每日都进宫。

    给圣上请了安,他便去刑部衙门。

    中午再去乾清宫伺候圣上用膳,然后回撷芳殿小憩片刻,再回刑部。

    有时候,时间太匆忙,而他手头上又有案卷没有看完,便会顺手将东西放到撷芳殿。

    今日正好有个案子,其中的一些资料,就在撷芳殿。

    元驽便想先把资料拿上,然后再进行请安、去衙门等一系列的流程。

    “太子爷,国子监安排到刑部见习的小吏来给您请安了!”

    元驽刚收拾好,正准备离开撷芳殿,就有小太监来回禀。

    元驽挑眉:什么时候,一个见习小吏也能来他面前请安?

    除非,这人不是普通的小吏。

    “叫什么名字?是国子监祭酒亲自安排的?”

    “回殿下,那小吏自称名叫钱维均!”

    小太监谨慎地回答着。

    他不知道钱维均是谁安排去刑部的,他只说自己知道的。

    “钱维均?”

    元驽愣了一下,旋即他就想到了:“哦,是钱家的表亲!”

    阿延的便宜表兄。

    虽是盐商之子,却颇有才能。

    年十七,已经高中举人。

    苏鹤延曾经跟元驽提到过,还用八卦的口吻提及他“小六首”的美名。

    “小六首?有些意思!”

    元驽因着苏鹤延的缘故,与钱六首关系不错。

    两人虽然还没有达到“忘年交”的地步,但不管是在朝堂还是私底下,两人都有来往。

    对于钱之珩的才能,元驽是非常欣赏的。

    这位可不是只会做文章,他精通君子六艺。

    哦不,他似乎什么都精通。

    在翰林院,不管是官场行文,还是诗词歌赋,他都信手拈来。

    去到大理寺,他对《大虞律》等律法,能够倒背如流。

    元驽还曾经私下里与钱之珩讨论过术数,这位亦是个中高手。

    元驽敢打赌,他若去了户部,也能算得一把好账。

    能够“高攀”这样的全能型人才,即便有碰瓷的嫌疑,本人应该也是有些才学的。

    更不用说,他还是阿延的表兄!

    提到“表兄”,元驽就有种微妙的感觉。

    当初他也是靠着这个身份,才跟苏鹤延成为朋友的。

    过去名分未定的时候,他更是将这层亲戚关系,利用到了极致。

    不过,苏鹤延的表兄有很多,而“表哥”却只有他元驽一人。

    所以,元驽才不会因为钱维均是“表兄”,就把他当情敌,就针对他。

    乱吃醋可不是爱人的表现,恰恰是不够爱的证明。

    就像他,他相信阿延,也就不会为了不相干的人乱吃飞醋。

    “让他进来吧!”

    元驽爱屋及乌,阿延的表兄,也便是他的亲戚。

    既然去他的地盘见习,元驽愿意照拂一二。

    小太监答应一声,便颠颠儿跑出去通传。

    钱维均穿着青绿色的袍服,腰间的革带将他的腰身系得愈发纤细,白皙消瘦的面容上,却有些阴郁。

    恶心!

    真是太恶心了!

    就在刚才进宫的时候,她遇到了一个足以给她当娘的女人。

    钱维均是有娘的人,所以,她从不会用年龄、外貌等去攻击一个年长的女人。

    可、可……那女人太恶心了,三十多岁的人了,却用一种非常黏腻的目光打量她。

    仿佛,她钱维均是能够肆意欺辱、蹂躏的禁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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