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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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明二十七年十二月初七，辰时。
泗水的早晨比青石镇热闹得多。街上已有商铺开门，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热气，赶集的人挑着担子来来往往。老人们站在宅子门口，看着这一切，像看另一个世界的事。
周婆婆看了很久，忽然说：“老婆子三十年没见过集了。”
凌鸢站在她旁边，轻声道：“以后天天能见。”
周婆婆转头看她，眼眶红了，但没哭，只是点点头。
早饭时，管泉说了决定：她们十一人加沈澜，十二个人，三日后启程进京。三十四个老人留在泗水，由陆文渊的人照顾，等她们回来。
“回来？”周婆婆放下碗，“你们还回来？”
“回来。”凌鸢握住她的手，“这是说好的。我们把你们送到泗水，然后去办事，办完回来接你们。”
周婆婆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点点头：“好，老婆子等着。”
其他老人也纷纷点头，没人说不让去，没人说跟着去。她们都知道，自己走不动了，跟去只会拖累。
只有阿青站了出来。
“我跟着你们。”她说。
管泉看她：“你？”
阿青点头：“我年轻，能走。而且——”她顿了顿，“我想去看看，那些黑鸮卫，到底是什么人。”
管泉看向其他人。秦飒点头：“多一个人多一份力。”石研说：“她熟悉这一带的路，能帮忙。”
“好。”管泉说，“那你跟着。”
阿青点头，站到队伍里。
十三个人。
---
一整天，众人都在做准备。
夏星和乔雀去集市买干粮、药品、御寒衣物。陆文渊拨了一笔银子，说是太子给的盘缠。夏星算了又算，买了最划算的东西，还剩一些，留着备用。
石研在画进京的路线。泗水到京城，走官道要十天，走小路要七天，但小路危险，可能有劫匪。她决定走官道，稳妥。
白洛瑶和叶语薇在检查药品。泗水药铺的东西比青石镇全，她们买了不少，分装成小包，每人带一份。
胡璃在写札记，把从隐泉山庄出来到现在的经历整理了一遍。写完后，她把札记递给周婆婆。
“周婆婆，这个您帮我收着。”
周婆婆接过，看着那厚厚的一本，手有些抖：“这是……”
“我们这一路的事。”胡璃说，“如果——如果我们没回来，您把这个交给能写书的人，让他写成故事，传下去。”
周婆婆握紧那本札记，看着她，很久很久。
“你们会回来的。”她说。
胡璃笑了笑，没接话。
凌鸢和沈清冰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很久没这么悠闲地晒太阳了，两人都不说话，只是闭着眼，感受那点暖意。
沈澜坐在旁边，腿伤还没好全，但已经能走了。她看着她们，忽然开口：“你们俩，是一对吧？”
凌鸢睁开眼，看她。
沈澜笑了笑：“别紧张，我就是问问。我见过，我男人当初追我的时候，也是这样——不说话，就坐在一起晒太阳。”
沈清冰也睁开眼，看了凌鸢一眼，没说话。
凌鸢笑了笑，握住沈清冰的手：“嗯，是一对。”
沈澜点点头，没再问，只是看着天上的太阳。
“我爹要是活着，看到你们这样，会高兴的。”她轻声说。
沈清冰看她。
沈澜说：“他写的信里说过，钦天监的人，都是一家人。一家人，就该互相护着，互相陪着。”
沈清冰沉默片刻，轻声道：“他说的对。”
---
傍晚，陆文渊又来了。
他带来一个消息：黑鸮卫的人已经过了泗水，往南去了。但靖王那边似乎出了什么事，黑鸮卫的调动有些乱，追得没那么紧。
“你们进京，正是时候。”他说，“靖王自顾不暇，没空管你们。”
“出了什么事？”管泉问。
陆文渊摇头：“不知道。但能让靖王分心的，肯定是大事。”
他没多说，但众人都明白——京城那边，恐怕有变。
夜里，众人围坐在一起，商量进京后的安排。
“到了京城，先找地方安顿。”管泉说，“然后分头查。我去找孙老爷子说的那些人，秦飒去查周家旧案，凌鸢和沈清冰去查钦天监的事——”
“等等。”凌鸢打断她，“我们是一起的。要查，一起查。”
管泉看着她，沉默片刻，点头：“好。那一起查。但得有个计划，不能乱。”
乔雀翻开随身带的律法典籍，说：“进京告状，得有状子，得有证据，得按规矩来。我们手里这些东西——三十年前密约、半块虎符、调查名单——都够分量，但不能一起拿出来，得一步一步来。”
“怎么一步一步来？”秦飒问。
乔雀想了想：“先递状子，告靖王谋反。密约是铁证，禁军统领是证人——如果能找到他的话。然后等他们查，查的过程中，其他案子自然会带出来。”
“那要等多久？”石研问。
“不知道。”乔雀摇头，“但这是最稳妥的办法。”
众人沉默。
叶语薇忽然开口：“我有个想法。”
众人看向她。
叶语薇握着师父留下的医案，轻声道：“师父的死，和唐门家主有关。唐门家主死了，但听雨楼还在。如果能查到听雨楼和靖王的联系——”
“你想引蛇出洞？”管泉问。
叶语薇点头：“我带着师父的医案进京，去太医局。太医局里，有我师父的旧识。如果我把医案给他们看，他们应该能认出上面的毒——那种毒，听雨楼用过。”
“然后呢？”
“然后等。”叶语薇说，“等他们来找我。”
“太危险。”白洛瑶说。
叶语薇看着她，轻声道：“沈双不危险吗？”
白洛瑶沉默了。
很久，管泉开口：“分头行动。叶语薇去太医局，乔雀去递状子，剩下的人在外围接应。有什么事，立刻撤。”
众人点头。
---
夜深了，众人各自歇下。
凌鸢睡不着，坐在院子里看星星。沈清冰出来，在她旁边坐下。
“明天就启程了。”凌鸢轻声说。
“嗯。”
“你说，京城是什么样的？”
沈清冰想了想：“不知道。我没去过。”
凌鸢靠在她肩上，轻声道：“我小时候去过。跟我爹一起。那时候京城很热闹，街上很多人，有很多好吃的东西。我爹带我去了一家面馆，那家的面特别好吃，我吃了两碗。”
沈清冰听着，没说话。
凌鸢继续说：“后来我爹出事了，我再也没去过。不知道那家面馆还在不在。”
“去了就知道了。”沈清冰说。
凌鸢抬头看她。
沈清冰迎着月光，轻声道：“去了，我陪你去吃。”
凌鸢看着她，笑了。
“好。”
---
十二月初八，辰时。
十三个人站在泗水城门口。
周婆婆带着三十三个老人来送行。老人们拄着拐杖，站在寒风里，看着她们，没人说话，只是看着。
周婆婆上前，握住凌鸢的手，又握住沈清冰的手，一个一个握过去。握到胡璃时，她把那本札记还给她。
“带着。”她说，“路上还要记呢。”
胡璃接过，眼眶红了。
周婆婆退后一步，看着她们，忽然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
三十三个老人，也跟着弯下腰。
“姑娘们，一路平安。”周婆婆说。
凌鸢上前扶起她，轻声道：“周婆婆，等我们回来。”
周婆婆点头，点头，再点头。
管泉转身，往前走去。
十三个人，跟在后面。
走出很远，凌鸢回头看了一眼。城门口，那些老人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排雪地里的树。
她转回头，继续走。
胡璃翻开札记，边走边写：
“景明二十七年十二月初八，泗水城北。
三十四位老人送行。
周婆婆说，一路平安。
我们说，等我们回来。
往北，京城。”
她合上札记，抬头看天。
天很蓝，没有云。
像是有人在看着。
（第七十五章 完）
---
【章末存照·胡璃札记】
景明二十七年十二月初八，泗水城外。
启程了。
十三个人，往京城。
周婆婆她们留在泗水，等我们回来。
我们说会回来的。
一定要回来。
——胡璃记于北行途中
景明二十七年十二月初七，辰时。
泗水的早晨比青石镇热闹得多。街上已有商铺开门，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热气，赶集的人挑着担子来来往往。老人们站在宅子门口，看着这一切，像看另一个世界的事。
周婆婆看了很久，忽然说：“老婆子三十年没见过集了。”
凌鸢站在她旁边，轻声道：“以后天天能见。”
周婆婆转头看她，眼眶红了，但没哭，只是点点头。
早饭时，管泉说了决定：她们十一人加沈澜，十二个人，三日后启程进京。三十四个老人留在泗水，由陆文渊的人照顾，等她们回来。
“回来？”周婆婆放下碗，“你们还回来？”
“回来。”凌鸢握住她的手，“这是说好的。我们把你们送到泗水，然后去办事，办完回来接你们。”
周婆婆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点点头：“好，老婆子等着。”
其他老人也纷纷点头，没人说不让去，没人说跟着去。她们都知道，自己走不动了，跟去只会拖累。
只有阿青站了出来。
“我跟着你们。”她说。
管泉看她：“你？”
阿青点头：“我年轻，能走。而且——”她顿了顿，“我想去看看，那些黑鸮卫，到底是什么人。”
管泉看向其他人。秦飒点头：“多一个人多一份力。”石研说：“她熟悉这一带的路，能帮忙。”
“好。”管泉说，“那你跟着。”
阿青点头，站到队伍里。
十三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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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天，众人都在做准备。
夏星和乔雀去集市买干粮、药品、御寒衣物。陆文渊拨了一笔银子，说是太子给的盘缠。夏星算了又算，买了最划算的东西，还剩一些，留着备用。
石研在画进京的路线。泗水到京城，走官道要十天，走小路要七天，但小路危险，可能有劫匪。她决定走官道，稳妥。
白洛瑶和叶语薇在检查药品。泗水药铺的东西比青石镇全，她们买了不少，分装成小包，每人带一份。
胡璃在写札记，把从隐泉山庄出来到现在的经历整理了一遍。写完后，她把札记递给周婆婆。
“周婆婆，这个您帮我收着。”
周婆婆接过，看着那厚厚的一本，手有些抖：“这是……”
“我们这一路的事。”胡璃说，“如果——如果我们没回来，您把这个交给能写书的人，让他写成故事，传下去。”
周婆婆握紧那本札记，看着她，很久很久。
“你们会回来的。”她说。
胡璃笑了笑，没接话。
凌鸢和沈清冰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很久没这么悠闲地晒太阳了，两人都不说话，只是闭着眼，感受那点暖意。
沈澜坐在旁边，腿伤还没好全，但已经能走了。她看着她们，忽然开口：“你们俩，是一对吧？”
凌鸢睁开眼，看她。
沈澜笑了笑：“别紧张，我就是问问。我见过，我男人当初追我的时候，也是这样——不说话，就坐在一起晒太阳。”
沈清冰也睁开眼，看了凌鸢一眼，没说话。
凌鸢笑了笑，握住沈清冰的手：“嗯，是一对。”
沈澜点点头，没再问，只是看着天上的太阳。
“我爹要是活着，看到你们这样，会高兴的。”她轻声说。
沈清冰看她。
沈澜说：“他写的信里说过，钦天监的人，都是一家人。一家人，就该互相护着，互相陪着。”
沈清冰沉默片刻，轻声道：“他说的对。”
---
傍晚，陆文渊又来了。
他带来一个消息：黑鸮卫的人已经过了泗水，往南去了。但靖王那边似乎出了什么事，黑鸮卫的调动有些乱，追得没那么紧。
“你们进京，正是时候。”他说，“靖王自顾不暇，没空管你们。”
“出了什么事？”管泉问。
陆文渊摇头：“不知道。但能让靖王分心的，肯定是大事。”
他没多说，但众人都明白——京城那边，恐怕有变。
夜里，众人围坐在一起，商量进京后的安排。
“到了京城，先找地方安顿。”管泉说，“然后分头查。我去找孙老爷子说的那些人，秦飒去查周家旧案，凌鸢和沈清冰去查钦天监的事——”
“等等。”凌鸢打断她，“我们是一起的。要查，一起查。”
管泉看着她，沉默片刻，点头：“好。那一起查。但得有个计划，不能乱。”
乔雀翻开随身带的律法典籍，说：“进京告状，得有状子，得有证据，得按规矩来。我们手里这些东西——三十年前密约、半块虎符、调查名单——都够分量，但不能一起拿出来，得一步一步来。”
“怎么一步一步来？”秦飒问。
乔雀想了想：“先递状子，告靖王谋反。密约是铁证，禁军统领是证人——如果能找到他的话。然后等他们查，查的过程中，其他案子自然会带出来。”
“那要等多久？”石研问。
“不知道。”乔雀摇头，“但这是最稳妥的办法。”
众人沉默。
叶语薇忽然开口：“我有个想法。”
众人看向她。
叶语薇握着师父留下的医案，轻声道：“师父的死，和唐门家主有关。唐门家主死了，但听雨楼还在。如果能查到听雨楼和靖王的联系——”
“你想引蛇出洞？”管泉问。
叶语薇点头：“我带着师父的医案进京，去太医局。太医局里，有我师父的旧识。如果我把医案给他们看，他们应该能认出上面的毒——那种毒，听雨楼用过。”
“然后呢？”
“然后等。”叶语薇说，“等他们来找我。”
“太危险。”白洛瑶说。
叶语薇看着她，轻声道：“沈双不危险吗？”
白洛瑶沉默了。
很久，管泉开口：“分头行动。叶语薇去太医局，乔雀去递状子，剩下的人在外围接应。有什么事，立刻撤。”
众人点头。
---
夜深了，众人各自歇下。
凌鸢睡不着，坐在院子里看星星。沈清冰出来，在她旁边坐下。
“明天就启程了。”凌鸢轻声说。
“嗯。”
“你说，京城是什么样的？”
沈清冰想了想：“不知道。我没去过。”
凌鸢靠在她肩上，轻声道：“我小时候去过。跟我爹一起。那时候京城很热闹，街上很多人，有很多好吃的东西。我爹带我去了一家面馆，那家的面特别好吃，我吃了两碗。”
沈清冰听着，没说话。
凌鸢继续说：“后来我爹出事了，我再也没去过。不知道那家面馆还在不在。”
“去了就知道了。”沈清冰说。
凌鸢抬头看她。
沈清冰迎着月光，轻声道：“去了，我陪你去吃。”
凌鸢看着她，笑了。
“好。”
---
十二月初八，辰时。
十三个人站在泗水城门口。
周婆婆带着三十三个老人来送行。老人们拄着拐杖，站在寒风里，看着她们，没人说话，只是看着。
周婆婆上前，握住凌鸢的手，又握住沈清冰的手，一个一个握过去。握到胡璃时，她把那本札记还给她。
“带着。”她说，“路上还要记呢。”
胡璃接过，眼眶红了。
周婆婆退后一步，看着她们，忽然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
三十三个老人，也跟着弯下腰。
“姑娘们，一路平安。”周婆婆说。
凌鸢上前扶起她，轻声道：“周婆婆，等我们回来。”
周婆婆点头，点头，再点头。
管泉转身，往前走去。
十三个人，跟在后面。
走出很远，凌鸢回头看了一眼。城门口，那些老人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排雪地里的树。
她转回头，继续走。
胡璃翻开札记，边走边写：
“景明二十七年十二月初八，泗水城北。
三十四位老人送行。
周婆婆说，一路平安。
我们说，等我们回来。
往北，京城。”
她合上札记，抬头看天。
天很蓝，没有云。
像是有人在看着。
（第七十五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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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末存照·胡璃札记】
景明二十七年十二月初八，泗水城外。
启程了。
十三个人，往京城。
周婆婆她们留在泗水，等我们回来。
我们说会回来的。
一定要回来。
——胡璃记于北行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