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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馄饨吃到第三个,叶诤的手机震了。

    不是系统提示。技术小哥发来的加密消息,优先级标了最高级别的红。就一行字:“诤言科技官网又被打了。这次不是ddoS。”

    叶诤放下勺子,把碗推到一边。凌晨四点半,老城区一家馄饨店里,嘴里还残留着鲜肉馅的味道,脑子里同时跳出三个问题:谁打的、用什么打的、跟制药师被抓有没有关系。他起身结了账,出门的时候馄饨店老板在后面喊“小伙子找零还没拿”,人已经拐进了巷子。周武发动了车,仪表盘的蓝光打在他脸上,表情比平时沉了一个度。

    回到工作站是凌晨五点。技术小哥面前三台显示器全亮着,其中一台跑着个叶诤没见过的监控面板,界面黑底绿字,左上角闪七个红色警示标签。

    “攻击从凌晨四点十一分开始。”技术小哥拉出时间轴,“目标不是官网首页,是漏洞反馈页面。攻击者伪装成安全研究员,在反馈表单里提交了一份看起来很正规的漏洞报告。pdF附件里嵌了段代码——页面渲染的同时会反向扫描服务器的防御架构。”

    “扫描结果?”

    “没扫到。系统自动隔离了。但是——”技术小哥顿了一下,把另一块屏幕转过来,“附件被隔离之后他换了种方式。我从没见过这种东西。”

    屏幕上是一封被系统拦截的邮件。看起来是标准的漏洞跟进函,发件人署名“影刃”,自称某安全公司高级渗透测试工程师,说诤言科技的反诈数据库有个高危漏洞需要确认。但邮件底部的签名档里藏了段伪装过的链接,表面是那家安全公司的官网地址,htmL源码里嵌了一套四维空间编码验证机制——检测收件人打开邮件时的GpS坐标、浏览器时区、系统语言和屏幕色温,判断收件人是否在已知Ip范围内打开。如果是,自动触发第二阶段的验证,向发件人发确认信号。

    “不是钓鱼。”技术小哥说,“他不在乎能不能黑进系统。他在确认你是谁。”

    周武盯着屏幕上的署名。“影刃。谁?”

    系统在暗网上跑了十几秒,调出一份残缺档案。周子墨,前国家网安特聘专家,主攻卫星激光通信与量子模糊算法。五年前内部安全审计中被发现向境外传输涉密数据,调查期间主动辞职。档案里没有照片,但有一行备注——左眼在实验室事故中失明,装了一只定制电子义眼。不是普通医疗替代品,是她自己的设计:内置微型光谱传感器,能在肉眼不可见的频段看到电磁信号分布。

    “前国家队的。”周武说,“现在站我们对立面。”

    “不一定。”叶诤盯着档案最后一行的更新日期——三年前。严海实验室火灾之后一个月。周子墨辞职的时间、严海出事的时间、暗影联盟宣布暂停业务的时间,三个节点挤在同一个时间窗口里,像三根被同一只手拨过的指针。“她不是来攻击的。是来试探的。”

    话音刚落,第二波攻击来了。

    不是邮件。不是ddoS。是一束激光。

    系统弹出物理层安全警告——诤言科技办公区所在写字楼,朝南的一面窗户正在被外部激光照射。波长不在可见光范围内,肉眼完全看不到,但系统监测到窗户玻璃局部温度上升了零点三度。激光里调制了数据。系统解析出一段摩尔斯电码,翻译过来四个字:“我看到你了。”

    叶诤站起来走到朝南的窗户前。窗帘拉着,他没拉开。激光光源的位置系统已经锁定了——不在附近任何一栋楼的楼顶。在平流层。一架太阳能无人机,飞行高度一万八千米,正以环形航线绕海市中心城区飞行。搭载的不是摄像头,是一套小型激光通信终端,精度足以在几千米外对准一扇特定窗户,把调制好的数据直接打在玻璃上。

    “不是商业设备。”叶诤说,“太阳能无人机、平流层航程、激光通信——这套东西成本至少七位数。影刃背后有人在给硬件。”

    “谁?”

    “跟给制药师资金的是同一批人。暗影联盟资金池被我抽干了,但硬件设施是另一套账本。制药师拿比特币,影刃拿无人机——同一个雇主,不同付款方式。”

    他重新坐回电脑前,启动分布式防御节点。之前解锁的反制服务器集群在全球十七个云服务商处架设了自动分流节点,叶诤把这些节点的控制权全部集中到同一个面板上,敲了一条指令。

    动态防御矩阵。

    不是单一的反追踪或反弹攻击。是把分布式防御节点、洋葱路由主控权和反溯源盾牌三者编织成一张会自动变形的网。矩阵每个节点每秒更换上万次Ip地址,任何试图锁定单一节点的攻击都会被瞬间分散到十七个服务器,再从那十七个分散到上千个临时虚拟节点。攻击者看到的目标不是一个靶子,是一片不断流动的光斑。

    矩阵启动之后,影刃的激光通信被迫中断了大概两分钟。

    但两分钟后,她的回应来了。

    不是激光。是一条系统日志。

    防御矩阵底层有台专门记录攻击拦截事件的日志服务器。叶诤例行查看时发现了一条不该出现在那里的记录。日志格式和其他拦截记录完全一致,但内容不是影刃的攻击数据。是一张图片的扫描件,被拆成几百个数据包,分批混在正常的拦截日志里传进了服务器。

    图片内容是一张旧身份证。姓名栏三个字:沈若秋。叶诤的母亲。照片上她比记忆中年轻很多,大概三十出头,素色衬衫,眼神安静地看着镜头。身份证有效期截止于二〇〇六年——叶诤六岁那年。她在他七岁生日之前去世了。但影刃把这张扫描件送到了他面前。

    叶诤盯着屏幕上那张照片,很久没动。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没有敲任何键。

    周武走过来,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一眼叶诤的表情。什么也没问。拉了一把椅子坐在旁边,挡在叶诤和那扇朝南的窗户之间。

    叶诤没有去查身份证的来源。他用防御矩阵的底层权限,把自己所有技能和装备全部关停了。反溯源盾牌、洋葱路由主控权、分布式防御节点、甚至暗链观测者——全部下线。系统弹出警告窗口,提示“当前所有主动防御已失效,是否确认操作”。他按了确认。

    然后打开了一个普通浏览器,用自己真实的Ip地址,在诤言科技的漏洞反馈页面上发了一条公开回复。

    “别再往我服务器里塞照片了。有事直接说。”

    没有立刻回复。大概过了半小时——不是技术延迟,是对方在考虑——页面上弹出一条新的提交记录,署名影刃。几行对话,语气直接,没加密,没伪装。

    “我是周子墨。你应该已经查到我的档案了。档案里说我向境外传输涉密数据——那是伪造的。真正的原因是我在审计过程中发现了一条不该存在的数据流。这条数据流从极地站发往国内,经过三层加密,落点是你小时候做过体检的那家社区医院。我顺着数据流往下追,追到了你的名字。然后我的义眼就被远程锁定了——有人在警告我不要继续查。”

    “你没有停。”叶诤回。

    “对。我找到了另一条线索。你的母亲。沈若秋。她不是病逝的。她的医疗数据在去世前六个月出现了大规模异常访问记录,访问来源全部指向一个你现在已经知道名字的地方——极地站。她和你一样,是实验体。编号06。”

    叶诤看着屏幕上“06”这个数字,心脏往下沉了一下,但表情没有变化。快速打了一行字。

    “她知道吗?”

    “不知道。她以为自己是去南极参加科考项目的后勤支持。实际上科考项目只是表面。真正的项目叫普罗米修斯计划——严海负责数据采集与分析模块,但不是项目负责人。项目负责人是谁连严海都不知道,只知道代号叫‘零’。你母亲在极地站待了八个月。回来之后身体开始出问题。你七岁那年,她走了。你父亲从头到尾不知情。”

    叶诤把手指从键盘上移开,两只手交叠着搁在桌上。窗外天开始发亮了,鸟叫声从巷子里传进来。

    “你为什么要来找我。”

    “因为五分钟之后,有一架无人机会撞进平流层。”周子墨写道,“影刃这个身份已经被对方锁定了。我在跟你聊天的同时正在把自己所有研究数据打包传给你。收完这些数据之后,影刃就不存在了。但你还有一件事要做——普罗米修斯计划有一个终端接收器在极地站的冰架节点里。严海的计时器不是用来等的,是用来算的。它会算出你母亲的数据模型和你现在行为模式之间的匹配度。如果匹配度过高,就会启动第三阶段。”

    “第三阶段是什么。”

    “不知道。但普罗米修斯计划的全称,严海写在冰架节点的存储阵列里。全称是——普罗米修斯行为预测与认知重塑系统。你母亲的名字不在实验体名单上,但她的数据被用来训练了整个预测模型的核心算法。你是验证集。”

    消息戛然而止。页面上用户状态从“在线”变成“离线”。

    叶诤没有立刻去查周子墨的下落。他知道她说的关于无人机的事是真的。系统同一时间弹出第三方新闻推送:一架来历不明的太阳能无人机在南海上空失联,飞行轨迹终止在南海一片开放海域。

    影刃这个身份从暗网上永久消失了。但她的数据到了。系统后台收到加密数据包,解压之后是整整十七年的研究记录、极地站通讯日志、以及一份普罗米修斯计划的内部备忘录。备忘录最后一页盖着一个戳,戳上的代号只有一个字:零。

    叶诤把数据包存进加密分区,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朝南窗户玻璃上激光留下的微小热斑还没完全冷却,在红外摄像头下亮着一点微弱的光。他把窗帘拉上,重新打开防御矩阵。所有技能重新上线。暗链观测者亮起来,极地站节点的斐波那契数列还在走,数字已跳到更高位数。

    旁边多了另一条线。不是斐波那契数列,是新的信号。落点不在极地站,在南海那片开放海域。

    无人机残骸沉在海底,但坠毁前弹出的最后一个数据包没有消失。系统解析出内容,是一份转发记录——周子墨把她和叶诤的全部对话,在她消失之前,同步发给了另一个地址。

    地址收件人署名只有一个字母: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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