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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法城最西侧,有一条被废弃铁板盖住的阴暗胡同。

    这里是城里最脏、最荒凉的角落,平时只有些重伤等死的穷酸散修和无处可去的流寇在这里苟延残喘。

    胡同里终年飘着一股子废旧机油和皮肉腐烂的酸臭味,偶尔有一阵阴冷的虚空之风刮过,吹得头顶那些焊接不牢的铁皮哗啦啦作响。

    就在这面布满黑色熔渣的铁壁旁,多了一个四面漏风的破烂木棚。

    木棚是用几块报废的长生船板勉强支起来的,棚口斜斜地挂着一块刚从古仙战船上撬下来的黑木板。

    板子上用利刃歪歪扭扭地刻着两行字:

    “专治法则反噬,因果血栓。交易只收星魂沙与万年阴木,余者免谈。”

    木棚里,吴长生正裹着那件有些掉毛的老驴皮斗篷,蜷缩在一张咯吱作响的破木椅上,头上那顶黑竹兜笠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看起来就像是个寿元将尽、在冷风中等死的老棺材瓤子。

    这招牌挂出来已经大半天了。

    每一个从胡同口路过的散修,瞧见木板上的字,大多都会吐口唾沫,冷笑几声离去。

    “法则反噬?因果血栓?这老不死的怕是癔症了。”

    “化神期的大修对上界法则反噬都束手无策,他一个快入土的元婴修士,也敢在这里吹破天?”

    “还指名只要星魂沙和万年阴木?那可都是吊命和炼制保命法宝的高阶灵材,真是穷疯了的骗子。”

    冷言冷语像飘落的枯叶一样在木棚外回荡。

    吴长生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双手抄在破衣袖里,闭目养神。

    直到傍晚时分,胡同口突然传来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一阵压抑到了极点的痛苦喘息。

    一个浑身散发着腥臭腐尸味道的壮汉,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

    这壮汉瞎了一只眼,满脸横肉,身上套着一件残破的黑砂甲,胸口处有一道深可见骨的掌印,里面正往外汩汩流着灰黑色的脓血。他是个金丹后期的劫匪,名叫铁力,在这一带以下手狠辣着称。

    “老……老头,你这招牌上写的,可是当真?”

    铁力一巴掌拍在木棚的门柱上,震得整个木棚簌簌掉土。

    他那只独眼里满是凶狠的血丝,咬着牙,像是一头受伤的独狼死死盯着吴长生。

    “老子三年前黑吃黑,挨了幽冥宗那杂碎一记‘黄泉死气掌’,死气入骨,连金丹法相的灵力回路都被那股死气死死塞住了。这三年老子修为从金丹圆满退到了后期,每天子时都像是有万只厉鬼在割老子的肉!”

    铁力指着吴长生的鼻子,粗声厉色地吼道:“你真能解这法则反噬?要是你敢骗老子,老子今天就把你这身老骨头拆了喂狗!”

    吴长生缓缓睁开眼,透过斗笠边缘,冷冷地扫了铁力一眼。

    “坐。”

    他口中吐出一个沙哑而冷漠的字。

    铁力一愣,虽然觉得这老头古怪,但体内那股钻心剜骨的剧痛再次涌了上来,让他不得不一屁股坐在了木棚里唯一的一张破石凳上。

    吴长生伸出两根干枯如柴的指头,搭在铁力那满是黑毛的粗壮手腕上。

    神医视角下,铁力体内的气机流向瞬间化作了一幅清晰的三维经脉图。

    原本应该红亮炽热的金丹经脉,此时在小腹到大腿内侧“阴包穴”这一段,完全被一层黑灰色、如同黏稠沥青般的死气死死堵塞住了。灵力流到这里,就如同泥牛入海,撞得经脉寸寸裂开,疼得他浑身发抖。

    “死气入骨,血栓坏死。真元流不过去,自然成了死结。”

    吴长生松开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病在旁人眼里是要命的绝症,但在老夫这,不过是一针的事。”

    “一针?你少吹大气!”铁力独眼一瞪,满脸狐疑。

    吴长生没有理会他的叫嚣,右手食指微弹,一根三寸长的因果金针已然夹在指缝间。

    针尖上,泛起一抹极其隐晦的灰金色光芒。

    铁力还没看清那老头的动作,只觉得大腿内侧的阴包穴上突兀地传来一阵冰凉。

    噗嗤。

    金针直接齐根没入了铁力的大腿。

    “老鬼!你找死——”

    铁力勃然大怒,以为这老头要暗算自己,浑身金丹后期的灵力轰然爆发,右掌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奔吴长生的天灵盖拍了下去。

    吴长生端坐在木椅上,面色平静,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嗡。

    他拈住金针的尾端,长生诀真元混合着尸医术的奥妙,顺着针尖,化作一条灰金色的细蛇瞬间钻进了铁力的经脉。

    那原本如生铁般顽固的幽冥死气血栓,在碰到长生真元的一瞬,就如同遇到沸水的残雪,瞬间消解、融化。

    铁力那拍到一半的巨掌,骤然僵在了半空中。

    他的独眼猛地瞪圆,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嘴巴张得老大,满脸都是无法掩饰的骇然与舒泰。

    三年来,那股折磨得他痛不欲生、日夜哀嚎的阴冷死气,竟然在这一瞬间,彻底消失了。

    “气开,引流。”

    吴长生中指微挑,猛地将金针拔了出来。

    “噗——”

    一道黑如墨汁、腥臭难闻的腐血,顺着阴包穴的针孔狂喷而出,足足射出三尺远,溅在黑铁地板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冒起大片刺鼻的灰烟。

    腐血喷尽之后,流出来的终于变成了鲜红滚热的灵血。

    吴长生随手将一张止血符贴在铁力的伤口上,冷冷吐出两个字:“好了。”

    铁力呆呆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只见体内的功法运转得畅通无阻,原本干瘪的金丹气海在这一刻发出了欢快的轰鸣,灵力如长河奔涌,浑身暖洋洋的说不出的痛快。

    “这……这怎么可能?我的修为,在恢复!”

    铁力激动得浑身发抖,扑通一声直接跪在地上,对着吴长生重重磕了个头。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先前是晚辈狗眼看人低,求前辈恕罪!”

    他忙不迭地扯下腰间的储物袋,从里面倒出了一个小巧的蓝色玉瓶和两截漆黑如墨的枯木,恭恭敬敬地托在双手之上。

    “这是晚辈先前在废墟深处抢到的五两星魂沙,还有两截万年阴沉木,请前辈笑纳!”

    吴长生拂袖一卷,将东西收进袖口,重新闭上了双眼。

    “滚吧。下一个。”

    铁力哪里还敢多留,如蒙大赦般连滚带爬地跑出了胡同。

    没过半个时辰,胡同外的坊市里便彻底炸开了锅。

    “听说了吗?西街废胡同里支起个药棚,里面的老头一针就解了金丹后期铁力的法则反噬!”

    “铁力那厮活蹦乱跳地在酒馆里吹牛呢,那伤势可是幽冥死气啊,真被一针治好了!”

    “鬼医……那老头代号‘鬼医吴老’,果真是个神仙人物!”

    暮色渐浓,阴暗的胡同外,渐渐多了一道道不怀好意却又带着极致渴望的阴鸷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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