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DV录像一开，庞主任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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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官市委，许天办公室。
许天接起电话，孙国良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许书记！车装好了！”
“两辆海岳保洁的厢式车，车身上一个单位标识都没有！刚出库区大门，现在正往山下走！”
孙国良喘着粗气，急得嗓子都变了。
“我现在就带人上去截！”
“站住。”
许天只说了两个字。
电话那头，孙国良一下就僵住了。
许天声音很稳。
“不上山。”
“许书记！”孙国良急了，“再不动手，东西可就拉跑了！”
“拉跑？”
许天端起搪瓷缸子，慢慢吹了口气。
“它现在在哪儿？”
“下山路上。”
“那不就行了。”
许天语气平静。
“它在省属库里，你伸手就是私闯。它一上公路，那就是一辆普通货运车。”
孙国良愣了一下。
许天接着问：“路上有没有春季道路安全检查？”
“有！”孙国良立刻回道，“这段时间正查超载和危化品运输！”
“那就让路政正常拦车。”
许天淡淡说道。
“不是侯官公安要查它，是它自己上了路，撞上了例行检查。”
孙国良呼吸一顿。
“你只查一样东西。”
“什么？”
“运输手续。”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下一秒，孙国良猛地反应过来。
“明白！我马上对接路政！”
“慢着。”
许天又叫住他。
“两台dV机全程开机，一台拍车，一台拍人，录音笔也开着，中间不许断。”
孙国良立刻应声。
“是！”
……
青屏山下，省道。
两辆厢式货车刚拐下山口，车灯就被一道穿着反光背心的人影拦住了。
红色反光锥在路面上摆成一排。
带队的是路政黄队。
他手里那张检查单，白天就已经备好了。
春季道路安全专项检查。
上面盖着市政府督查室的章。
黄队走到第一辆车旁，敲了敲驾驶室车窗。
“道路安全检查，例行的，配合一下。”
司机摇下车窗，脸上堆着笑。
“兄弟，省里的车，赶时间。”
“省里的车更得查。”
黄队根本不接这茬，直接绕到车尾。
“开后厢。”
司机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这……得请示。”
“行，请示。”
黄队抬手看了一眼表。
“车停这儿等，路得通。”
司机没办法，刚要下车打电话。
黄队又绕回车头，伸出手。
“同志，运输手续。”
打头车的司机姓范，五十来岁，下车时手明显有点抖。
他从仪表台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递了过去。
黄队借着车灯一看。
纸上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
受潮旧档案，青屏山周转库出，送山下烘干处理。
落款处，空着。
黄队抬眼看他。
“公章呢？”
老范咽了口唾沫。
“这……这是库里临时开的条子，急件，没来得及盖。”
“急件？”
黄队冷笑一声。
“凌晨三点的急件，送去烘干？”
“太阳都没出来，你烘什么？”
老范低下头，不吭声了。
不远处。
孙国良拿着手机，眼睛发红，他人没露面，对着手机说道：“许书记，车拦下了！”
电话那头，许天的声音稳得不像一夜没睡的人。
“开你的执法录像，一项一项核手续。”
孙国良压着火问：“就这么干等着？”
“不是干等。”
许天顿了顿。
“老孙，记住一句话。”
“我们不查它从哪来，只查它往哪去。”
孙国良一怔。
旁边，李志向的声音贴着话筒插了进来，
“运输手续、承运合同、接收地点。”
“三样东西，一样都不能少。”
“库里的事，一个字都别问。”
李志向又补了一句。
“我们没资格问省直内部的事。”
“墙里面的事，让有权的人来。”
孙国良这才彻底明白过来。
他深吸一口气，“明白。”
……
五分钟后。
一辆奥迪从山上冲下来，急刹在货车前。
车门一开，庞守成大步跨了下来，他脸色难看得要命。
“谁让你们拦车的？！”
庞守成嗓门拉得很高，几步冲到货车前，直奔黄队。
“我是青屏山后勤周转库主任，庞守成！”
“这是省机关事务管理局的转运任务！”
“你们一个地方路政，懂不懂省直资产的保密纪律？！”
黄队没跟他吵，只把检查单递过去。
庞守成一巴掌拍开。
“我不看这个！”
“这是上头消防整改的紧急任务！”
“受潮档案再不处理就全毁了！”
“出了事你担得起吗？”
“耽误了，你们一个个都得吃挂落！”
现场几个民警面面相觑。
有人脚下动了动。
一个年轻民警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我看……要不先让车走？”
“慢着。”
孙国良的声音从另一个民警的手机里压了出来。
人没到，话先到了。
“都把录像对准货车。”
“也对准这位庞主任。”
孙国良的声音冷得很。
“一项一项核。”
庞守成猛地回头。
“你谁？”
“侯官公安，孙国良。”
孙国良一字一顿。
“庞主任，麻烦您站到dv正对面。”
“刚才那句话，我们再录一遍。”
庞守成脸色一白。
“什么……什么dV？”
旁边两个民警各扛着一台小型dV，红色录制灯亮着，镜头正对着庞守成。
“执法录像，全程开着呢。”
庞守成的气焰，一下子矮了半截。
孙国良的声音继续传来。
“纸条上写的是青屏山转出，对不对？”
老范点头。
“运输合同有没有？”
庞守成抢着开口。
“紧急任务，来不及签！”
“没有。”
孙国良在那头记了一笔。
“接收地点是哪儿？”
“山下……山下一个烘干点。”
“哪个烘干点？”
孙国良继续问。
“地址？联系人？”
庞守成卡住了。
孙国良声音继续传来。
“记下来。”
“接收地点不明。”
庞守成脸色铁青，伸手就要掏手机。
孙国良像是预料到他的心思，说道：
“庞主任，提醒您一句。”
“您现在打的每一个电话，我们都会写进现场情况说明。”
“您要打，我不拦着。”
庞守成握着手机的手，就这么停在半空。
片刻后，那只手慢慢缩了回去。
这时，一名民警靠近货厢，孙国良也走到了现场。
“庞主任，麻烦把车厢打开。”
庞守成猛地回头。
“你敢动？！”
“这是省属资产，你一个侯官公安......”
“我不动。”
孙国良直接打断他。
“我请省纪委的同志来动。”
庞守成脸上的血色，唰一下退了个干净。
黄队不慌不忙，抬了抬手。
“开厢。”
货厢门被拉开。
里面放着十几只铁皮档案箱。
侯官的人凑近一照，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几只箱子上封着旧铅封，锈得发黑。
可旁边另外几只，铅封却锃亮，一看就是新压上去的。
旧封，新封，混在一起。
还有几个箱子缝里糊着大块防潮蜡。
有的蜡已经干透，有的还泛着湿亮，明显刚封不久。
孙国良对着电话，声音沉了下来。
“许书记，箱子有问题。”
“旧铅封和新铅封掺在一起。”
“防潮蜡有的干了，有的还没干。”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许天开口，说道：“别开箱，侯官的手，到货厢门为止。”
孙国良咬了咬牙。
“那这些箱子……”
“通知老方。”
许天语气不变。
“请省纪委的人来接。”
“有权封的，让有权的人来封。”
……
侯官市纪委副书记办公室，方得志一直守在电话旁边。
一接到电话，他立刻拨通省纪委电话。
“宿书记，青屏山的车下山了。”
“现在正在省道例行检查点被拦下。”
“手续不全，没公章，没合同。”
“车是海岳保洁的外包车，车身没有任何标识。”
“侯官请有权机关到场接收，我们绝不碰箱子。”
电话那头，宿国强沉默了两秒。
“车牌？”
方得志立刻报过去。
宿国强放下茶杯的声音，从话筒里传了过来。
“告诉许天，原地守住。”
“谁都不许开箱。”
“我的人，半小时到。”
二十分钟后，宿国强的车队因为这件事，取消明天行程，改为连夜出发。
……
省道边，庞守成靠着奥迪，脸黑得像锅底。
他又偷偷摸了一次手机。
现场民警立刻提醒。
“庞主任，还录着呢。”
庞守成手一抖，只能把手机重新塞回兜里，盯着山下的路口。
凌晨四点，天边刚泛起一线灰白。
两辆挂着省纪委通行证的车，停在货车前。
宿国强下了车。
他穿着一身风衣，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没急着看庞守成，而是先走到货厢前，扫了一眼那些新旧混装的铅封。
就这一眼，他眼底最后一点温度也没了。
“封。”
宿国强只说了一个字。
省纪委干部立刻戴上手套，逐个查验。
一名干部冷笑了一声。
“旧档案？”
“旧档案用新铅封，新蜡封？”
“这是怕里头的东西见光啊。”
封条一张张贴上去，庞守成终于急了。
“宿书记，这是省机关事务管理局的资产。”
“得走我们局里的程序……”
“程序？”
宿国强终于看了他一眼。
“半夜用没标识的保洁车拉档案。”
“这是哪一条程序？”
庞守成被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嘴唇哆嗦着，脸色灰白。
宿国强转头，看向孙国良。
“侯官移交什么？”
孙国良立正。
“报告宿书记，侯官只移交现场秩序维护记录和道路检查记录。”
“库内来源、箱体内容，我们一概没碰。”
宿国强盯着他看了两秒，缓缓点头。
这小子，守得住线。
许天带出来的人，确实不一样。
……
货车那边封得差不多后，司机老范被单独带到路边。
孙国良这才从土坡后绕出来，亲自问话。
“老范，我不为难你。”
孙国良把那张没盖章的转运条推到他面前，又递过去一张纸。
“这是主动说明政策。”
“主动交代，从轻。”
“你要是瞒下来，那就是同伙。”
“这条子一旦出事，第一个顶雷的是谁？”
孙国良看着他。
“是你，司机。”
老范盯着那两张纸看了半天，喉结上下滚动。
终于，他肩膀一塌，声音发颤。
“……卓工。”
孙国良眼神一紧。
“哪个卓工？”
“我不知道全名。”
老范低着头。
“库里都喊他卓工。”
“今晚整个装车，都是他在那儿盯着。”
“哪个箱子先装，哪个箱子放最里面，全是他说了算。”
孙国良和电话那头的许天，几乎同时屏住了呼吸。
卓明海。
油票上的“阿卓”。
送饭单上的“卓工”。
补签防潮记录的卓明海。
果然是一个人。
孙国良压着声音问：
“他人呢？现在在哪？”
“装完车他就走了。”
孙国良刚要继续追问，老范忽然又开口了。
“还有……还有件事。”
“说。”
“那个卓工临走的时候，跟庞主任嘀咕了一句。”
“我就在旁边，听得很清楚。”
孙国良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老范咽了口唾沫，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说……”
“两个最重的箱子，早不在库里了。”
整个现场都静了一瞬。
孙国良脸色骤变，抓起手机。
“许书记！”
“您听见没有？”
“两个最重的箱子，不在库里了！”
电话那头，死一样安静。
办公室里，李志向和方得志同时看向许天。
八百二十公斤。
当年把面包车后桥钢板压裂的两只木箱。
核定重量八百二十公斤的东西。
不在库里。
那在哪？
许天握着搪瓷缸子的手，缓缓收紧。
藏哪儿了？
许天闭上眼。
脑子里飞快过着青屏山那张地图。
忽然，李志向之前那句话，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防潮，防虫。熏蒸，临时堆放最容易糊弄。
许天的眼睛猛地睁开。
水！！！
消防喷淋误启动，库房进水，档案受潮。
一个堆破家具的旧库，喷淋系统好端端的，怎么会半夜自己启动？
除非，有人需要一个“受潮”的理由。
需要让水光明正大地进库。
那水会往哪儿走？
往低处走，往地底下走。
许天的目光钉在地图的一个角落。
青屏山周转库地下，有一间水泵房。
电话那头，孙国良急得不行。
“许书记？”
“您说句话啊！”
“现在怎么办？”
“要不要顺着卓工这条线，追那两个箱子？”
许天沉默了两秒。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挂钟的滴答声。
随后，他一字一句开口：“大概率在水泵房，但谁都不许动，等省纪委的人先进。”
侯官市委，许天办公室。
许天接起电话，孙国良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许书记！车装好了！”
“两辆海岳保洁的厢式车，车身上一个单位标识都没有！刚出库区大门，现在正往山下走！”
孙国良喘着粗气，急得嗓子都变了。
“我现在就带人上去截！”
“站住。”
许天只说了两个字。
电话那头，孙国良一下就僵住了。
许天声音很稳。
“不上山。”
“许书记！”孙国良急了，“再不动手，东西可就拉跑了！”
“拉跑？”
许天端起搪瓷缸子，慢慢吹了口气。
“它现在在哪儿？”
“下山路上。”
“那不就行了。”
许天语气平静。
“它在省属库里，你伸手就是私闯。它一上公路，那就是一辆普通货运车。”
孙国良愣了一下。
许天接着问：“路上有没有春季道路安全检查？”
“有！”孙国良立刻回道，“这段时间正查超载和危化品运输！”
“那就让路政正常拦车。”
许天淡淡说道。
“不是侯官公安要查它，是它自己上了路，撞上了例行检查。”
孙国良呼吸一顿。
“你只查一样东西。”
“什么？”
“运输手续。”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下一秒，孙国良猛地反应过来。
“明白！我马上对接路政！”
“慢着。”
许天又叫住他。
“两台dV机全程开机，一台拍车，一台拍人，录音笔也开着，中间不许断。”
孙国良立刻应声。
“是！”
……
青屏山下，省道。
两辆厢式货车刚拐下山口，车灯就被一道穿着反光背心的人影拦住了。
红色反光锥在路面上摆成一排。
带队的是路政黄队。
他手里那张检查单，白天就已经备好了。
春季道路安全专项检查。
上面盖着市政府督查室的章。
黄队走到第一辆车旁，敲了敲驾驶室车窗。
“道路安全检查，例行的，配合一下。”
司机摇下车窗，脸上堆着笑。
“兄弟，省里的车，赶时间。”
“省里的车更得查。”
黄队根本不接这茬，直接绕到车尾。
“开后厢。”
司机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这……得请示。”
“行，请示。”
黄队抬手看了一眼表。
“车停这儿等，路得通。”
司机没办法，刚要下车打电话。
黄队又绕回车头，伸出手。
“同志，运输手续。”
打头车的司机姓范，五十来岁，下车时手明显有点抖。
他从仪表台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递了过去。
黄队借着车灯一看。
纸上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
受潮旧档案，青屏山周转库出，送山下烘干处理。
落款处，空着。
黄队抬眼看他。
“公章呢？”
老范咽了口唾沫。
“这……这是库里临时开的条子，急件，没来得及盖。”
“急件？”
黄队冷笑一声。
“凌晨三点的急件，送去烘干？”
“太阳都没出来，你烘什么？”
老范低下头，不吭声了。
不远处。
孙国良拿着手机，眼睛发红，他人没露面，对着手机说道：“许书记，车拦下了！”
电话那头，许天的声音稳得不像一夜没睡的人。
“开你的执法录像，一项一项核手续。”
孙国良压着火问：“就这么干等着？”
“不是干等。”
许天顿了顿。
“老孙，记住一句话。”
“我们不查它从哪来，只查它往哪去。”
孙国良一怔。
旁边，李志向的声音贴着话筒插了进来，
“运输手续、承运合同、接收地点。”
“三样东西，一样都不能少。”
“库里的事，一个字都别问。”
李志向又补了一句。
“我们没资格问省直内部的事。”
“墙里面的事，让有权的人来。”
孙国良这才彻底明白过来。
他深吸一口气，“明白。”
……
五分钟后。
一辆奥迪从山上冲下来，急刹在货车前。
车门一开，庞守成大步跨了下来，他脸色难看得要命。
“谁让你们拦车的？！”
庞守成嗓门拉得很高，几步冲到货车前，直奔黄队。
“我是青屏山后勤周转库主任，庞守成！”
“这是省机关事务管理局的转运任务！”
“你们一个地方路政，懂不懂省直资产的保密纪律？！”
黄队没跟他吵，只把检查单递过去。
庞守成一巴掌拍开。
“我不看这个！”
“这是上头消防整改的紧急任务！”
“受潮档案再不处理就全毁了！”
“出了事你担得起吗？”
“耽误了，你们一个个都得吃挂落！”
现场几个民警面面相觑。
有人脚下动了动。
一个年轻民警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我看……要不先让车走？”
“慢着。”
孙国良的声音从另一个民警的手机里压了出来。
人没到，话先到了。
“都把录像对准货车。”
“也对准这位庞主任。”
孙国良的声音冷得很。
“一项一项核。”
庞守成猛地回头。
“你谁？”
“侯官公安，孙国良。”
孙国良一字一顿。
“庞主任，麻烦您站到dv正对面。”
“刚才那句话，我们再录一遍。”
庞守成脸色一白。
“什么……什么dV？”
旁边两个民警各扛着一台小型dV，红色录制灯亮着，镜头正对着庞守成。
“执法录像，全程开着呢。”
庞守成的气焰，一下子矮了半截。
孙国良的声音继续传来。
“纸条上写的是青屏山转出，对不对？”
老范点头。
“运输合同有没有？”
庞守成抢着开口。
“紧急任务，来不及签！”
“没有。”
孙国良在那头记了一笔。
“接收地点是哪儿？”
“山下……山下一个烘干点。”
“哪个烘干点？”
孙国良继续问。
“地址？联系人？”
庞守成卡住了。
孙国良声音继续传来。
“记下来。”
“接收地点不明。”
庞守成脸色铁青，伸手就要掏手机。
孙国良像是预料到他的心思，说道：
“庞主任，提醒您一句。”
“您现在打的每一个电话，我们都会写进现场情况说明。”
“您要打，我不拦着。”
庞守成握着手机的手，就这么停在半空。
片刻后，那只手慢慢缩了回去。
这时，一名民警靠近货厢，孙国良也走到了现场。
“庞主任，麻烦把车厢打开。”
庞守成猛地回头。
“你敢动？！”
“这是省属资产，你一个侯官公安......”
“我不动。”
孙国良直接打断他。
“我请省纪委的同志来动。”
庞守成脸上的血色，唰一下退了个干净。
黄队不慌不忙，抬了抬手。
“开厢。”
货厢门被拉开。
里面放着十几只铁皮档案箱。
侯官的人凑近一照，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几只箱子上封着旧铅封，锈得发黑。
可旁边另外几只，铅封却锃亮，一看就是新压上去的。
旧封，新封，混在一起。
还有几个箱子缝里糊着大块防潮蜡。
有的蜡已经干透，有的还泛着湿亮，明显刚封不久。
孙国良对着电话，声音沉了下来。
“许书记，箱子有问题。”
“旧铅封和新铅封掺在一起。”
“防潮蜡有的干了，有的还没干。”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许天开口，说道：“别开箱，侯官的手，到货厢门为止。”
孙国良咬了咬牙。
“那这些箱子……”
“通知老方。”
许天语气不变。
“请省纪委的人来接。”
“有权封的，让有权的人来封。”
……
侯官市纪委副书记办公室，方得志一直守在电话旁边。
一接到电话，他立刻拨通省纪委电话。
“宿书记，青屏山的车下山了。”
“现在正在省道例行检查点被拦下。”
“手续不全，没公章，没合同。”
“车是海岳保洁的外包车，车身没有任何标识。”
“侯官请有权机关到场接收，我们绝不碰箱子。”
电话那头，宿国强沉默了两秒。
“车牌？”
方得志立刻报过去。
宿国强放下茶杯的声音，从话筒里传了过来。
“告诉许天，原地守住。”
“谁都不许开箱。”
“我的人，半小时到。”
二十分钟后，宿国强的车队因为这件事，取消明天行程，改为连夜出发。
……
省道边，庞守成靠着奥迪，脸黑得像锅底。
他又偷偷摸了一次手机。
现场民警立刻提醒。
“庞主任，还录着呢。”
庞守成手一抖，只能把手机重新塞回兜里，盯着山下的路口。
凌晨四点，天边刚泛起一线灰白。
两辆挂着省纪委通行证的车，停在货车前。
宿国强下了车。
他穿着一身风衣，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没急着看庞守成，而是先走到货厢前，扫了一眼那些新旧混装的铅封。
就这一眼，他眼底最后一点温度也没了。
“封。”
宿国强只说了一个字。
省纪委干部立刻戴上手套，逐个查验。
一名干部冷笑了一声。
“旧档案？”
“旧档案用新铅封，新蜡封？”
“这是怕里头的东西见光啊。”
封条一张张贴上去，庞守成终于急了。
“宿书记，这是省机关事务管理局的资产。”
“得走我们局里的程序……”
“程序？”
宿国强终于看了他一眼。
“半夜用没标识的保洁车拉档案。”
“这是哪一条程序？”
庞守成被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嘴唇哆嗦着，脸色灰白。
宿国强转头，看向孙国良。
“侯官移交什么？”
孙国良立正。
“报告宿书记，侯官只移交现场秩序维护记录和道路检查记录。”
“库内来源、箱体内容，我们一概没碰。”
宿国强盯着他看了两秒，缓缓点头。
这小子，守得住线。
许天带出来的人，确实不一样。
……
货车那边封得差不多后，司机老范被单独带到路边。
孙国良这才从土坡后绕出来，亲自问话。
“老范，我不为难你。”
孙国良把那张没盖章的转运条推到他面前，又递过去一张纸。
“这是主动说明政策。”
“主动交代，从轻。”
“你要是瞒下来，那就是同伙。”
“这条子一旦出事，第一个顶雷的是谁？”
孙国良看着他。
“是你，司机。”
老范盯着那两张纸看了半天，喉结上下滚动。
终于，他肩膀一塌，声音发颤。
“……卓工。”
孙国良眼神一紧。
“哪个卓工？”
“我不知道全名。”
老范低着头。
“库里都喊他卓工。”
“今晚整个装车，都是他在那儿盯着。”
“哪个箱子先装，哪个箱子放最里面，全是他说了算。”
孙国良和电话那头的许天，几乎同时屏住了呼吸。
卓明海。
油票上的“阿卓”。
送饭单上的“卓工”。
补签防潮记录的卓明海。
果然是一个人。
孙国良压着声音问：
“他人呢？现在在哪？”
“装完车他就走了。”
孙国良刚要继续追问，老范忽然又开口了。
“还有……还有件事。”
“说。”
“那个卓工临走的时候，跟庞主任嘀咕了一句。”
“我就在旁边，听得很清楚。”
孙国良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老范咽了口唾沫，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说……”
“两个最重的箱子，早不在库里了。”
整个现场都静了一瞬。
孙国良脸色骤变，抓起手机。
“许书记！”
“您听见没有？”
“两个最重的箱子，不在库里了！”
电话那头，死一样安静。
办公室里，李志向和方得志同时看向许天。
八百二十公斤。
当年把面包车后桥钢板压裂的两只木箱。
核定重量八百二十公斤的东西。
不在库里。
那在哪？
许天握着搪瓷缸子的手，缓缓收紧。
藏哪儿了？
许天闭上眼。
脑子里飞快过着青屏山那张地图。
忽然，李志向之前那句话，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防潮，防虫。熏蒸，临时堆放最容易糊弄。
许天的眼睛猛地睁开。
水！！！
消防喷淋误启动，库房进水，档案受潮。
一个堆破家具的旧库，喷淋系统好端端的，怎么会半夜自己启动？
除非，有人需要一个“受潮”的理由。
需要让水光明正大地进库。
那水会往哪儿走？
往低处走，往地底下走。
许天的目光钉在地图的一个角落。
青屏山周转库地下，有一间水泵房。
电话那头，孙国良急得不行。
“许书记？”
“您说句话啊！”
“现在怎么办？”
“要不要顺着卓工这条线，追那两个箱子？”
许天沉默了两秒。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挂钟的滴答声。
随后，他一字一句开口：“大概率在水泵房，但谁都不许动，等省纪委的人先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