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许天同志，你的意见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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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志远办公室。
钱志远脸色阴沉，对面站着评估公司负责人和土储中心主任。
这俩人平时也算个人物，这会儿却低着头，双腿直打哆嗦，连大气都不敢喘。
“说吧。”钱志远冷哼了一声，把手里的钢笔往桌上一扔，“事情到底烂到什么地步了？”
评估公司负责人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结结巴巴地开了口：“钱、钱厅长……侯官那边把老底全掀了！原始底稿、修改稿，全被他们翻出来摆在桌上一条条比对……连咱们哪天几点发的传真，都查得一清二楚啊……”
钱志远眼角一抽，强压着火气，身子往前探了探：“我只问你一句，省厅给你们下过任何正式的书面指令吗？有没有发过红头文件？有没有我的亲笔签字？！”
负责人吓得浑身一哆嗦，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没、没有！真没有！只有综合处副处长手写的一行批注，还有还有酒店商务中心的传真挂账单。”
听到这话，钱志远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没有红头文件，没有正式签字！
他许天就算查出花来，拿什么咬省厅？！
钱志远往椅背上一靠，嘴角重新勾起一抹笑意。
“只要没正式文件，这就只是底下人的业务分歧，顶多算个技术探讨，他许天想拿这个往省厅身上泼脏水，还嫩了点！”
话虽这么说，但钱志远心里跟明镜似的。
侯官手里捏着那条完整的底稿链，万一真让许天不管不顾地把这材料捅到省委或国务院督查组的桌上，省厅不死也得脱层皮！
不行，必须把这事摁在内部“技术纠偏”的层面上！
钱志远一把抓起桌上的座机，直接拨通了侯官市长周言的电话。
“周市长啊。”钱志远换上了一副老领导语重心长的口吻，“关于你们在搞那什么复核？哎呀，评估数据有点差异，这很正常嘛。技术上的问题，咱们关起门来内部纠偏，把模型重新调一调不就行了？千万不要扩大化，搞得上上下下面子上都不好看嘛。”
此时，侯官市政府办公室。
周言坐在办公桌后，面前就摆着那份复核卷宗。想起许天之前的周密部署，他面色从容，一丢丢犹豫都没有。
“钱厅长。”周言的声音硬邦邦的，全是公事公办的味道，“既然您认为这只是一次技术纠偏，那请省厅给我们下发一份正式的书面指导意见。只要省厅的红头文件一下来，市政府如实归入复核材料，完全照章办事。”
电话那头，钱志远的呼吸变粗重了。
书面意见？！还要红头文件？！
这他妈不是让他钱志远亲自往火坑里跳，并且主动给侯官递刀子吗？！
“周言！”钱志远彻底装不下去了，声音陡然拔高，厉声喝道：“你非要搞得这么死板？！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跟谁说话？！”
“钱厅长，我这是在向海东省交通厅据实汇报工作。”周言半步不退，一字一顿地顶了回去，“没省里的书面意见，侯官市政府只能按现有的造假材料进行责任倒查。不好意思，我马上有个会。”
“嘟嘟嘟......”
电话直接挂断。
钱志远听着听筒里的忙音，气得脸色铁青，浑身发抖，“啪”地一声把话筒砸在座机上。
另一边，评估公司负责人眼看省厅这座靠山不顶用，彻底慌了神。
离开钱志远办公室后，他赶紧找了个中间人，想私下约侯官市国土局、建设局的几个负责人晚上出来吃顿饭，探探口风，看能不能花点钱把这事给抹平了。
结果，饭局的影儿还没见着，市纪委书记方得志的一纸通知直接砸到了全市各部门的头上！
“复核期间，任何相关干部严禁与复核对象进行私下接触！违者就地免职，移交纪委审查！”
......
市委书记办公室。
市委办主任把评估公司想请客吃饭的苗头，写成报告递到了许天的案头。
许天连看都没多看一眼，直接拔下红笔笔帽，在报告的页眉上刷刷写下一行大字。
“饭可以不吃，情况说明必须写！”
字迹如刀，杀气腾腾！
一时间，侯官市官场风声鹤唳。
那些曾经在评估流程里伸过手、签过字的人，一个个面若死灰，老老实实窝在办公室里绞尽脑汁写情况说明，连大门都不敢迈出半步。
钱志远见周言那边油盐不进，只能硬着头皮，让那个在底稿上签字的综合规划处副处长出面去探底。
副处长把电话打到了侯官市委办，语气卑微：“喂，请问是市委办吗？我是省交通厅综合处的。麻烦您跟许书记通报一声，钱厅长想私下和许书记沟通一下评估的误会……”
市委办主任不敢耽搁，接到电话后马上推门向许天请示。
许天坐在办公桌后，面色平静如水。
他放下手里的钢笔，只吐出了一句话：“你原话回他，业务上的事找市政府对接，程序问题去纪委交代，至于个人沟通？没这个必要。”
一剑封喉！
干脆利落地切断了钱志远所有想私下勾兑的念想！
下午三点，市委书记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李志向推门而入，反手“咔哒”一声把门锁死。
他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将几张复印件拍在桌面上。
“许书记！拿到铁证了！”李志向双眼放光。
许天目光一扫，那是侯官酒店商务中心的内部账目明细。
“我顺着传真登记的线索往下查，把酒店的账单全调出来了！”李志向指着账目上的一行字，声音凌厉，“那家评估公司的人，在侯官期间所有的住宿费、餐饮费，复印传真费，全部是由省属接待服务公司挂账，走的公款！”
紧接着，李志向翻到下一页，手指戳在一个签名上。
“最致命的是这笔！同一天中午，有一笔省厅随行工作餐的挂账！签字的人，正是一直跟在钱志远屁股办事的那个副处长！”
一旁跟进来的方得志倒吸了一口凉气，随即冷笑出声：“好一个技术纠偏！省厅厅长的秘书亲自陪着评估公司的人吃饭挂账！这材料足以证明，整个评估过程根本就不独立！背后的操盘手就是省厅！”
李志向满脸杀气，接上说道：“许书记！只要把这份账目甩出去，直接就能定性省厅干预地方项目测算，他钱志远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然而，许天只是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吹了吹漂浮的茶叶沫，喝了一口。
“志向。”许天放下茶杯，这才开口，“现在，我们还不能说省厅操控评估。”
此话一出，李志向和方得志全愣住了。
“许书记，这……这证据都拍在脸上了啊！”李志向急了。
许天抬起眼皮，目光深邃地看着两人：“记住我们的身份。侯官市委，没权力，也没资格去定性一个省级部门的违规行为！一旦我们越权定性，省里就能反咬一口，说我们以下犯上，干扰省直机关正常工作，到时候有理也变成了没理。”
许天伸出一根手指，在账目复印件上轻轻点了一下，冷冷地吐出四个字。
“程序污染。”
他看着恍然大悟的两人，继续说道：“咱们只咬死一点，评估公司在作业期间存在不当接触，导致整份评估材料受到了严重的程序污染。”
方得志瞳孔一缩，明白了许天的用意！
高！实在是太高了！
这叫守住边界，杀人不见血！
只要咬死程序污染，这份为了推高地价而造假的评估报告就彻底成了废纸！
而省厅秘书挂账的铁证，就安安静静地夹在复核卷宗里，像一颗定时炸弹。谁敢下来查，谁就能看到！
许天不引爆，就在这等那个“有资格引爆的人”来查！
......
转眼到了七月二十二日。
海东省委办公大楼，省委书记办公室。
刘浩然手里拿着一份省建设厅刚呈报上来的自查简报。
简报上，建设厅将侯官临港三期的数据差异，轻描淡写地归结为地方前期测算中的技术争议与模型适用性分歧。
通篇都在玩弄文字游戏，企图把造假的恶性事件，粉饰成学术上的小摩擦。
刘浩然看完，脸色沉了下来。
“技术争议？”刘浩然冷笑了一声。
他清楚底下这帮人的套路，国务院督查组眼看着就要下来了，这帮人居然还在企图掩盖高地价带来的政策风险！
刘浩然毫不犹豫地拔出红笔，在简报的空白处，用力写下两行批示：
“涉及住房供应结构和土地出让方式的，必须真实报告！不得用任何技术性词汇掩盖政策风险！”
笔走龙蛇，力透纸背！
这行批示，犹如一道晴天霹雳，直接撕碎了省建设厅用来遮羞的遮浪布！
半小时后，这份带着刘浩然亲笔批示的简报，转递到了省长办公室。
巴泰华正端着茶杯，刚喝了一口，目光随意地扫过那红字。
“噗~~咳咳咳！”
他差点没把嘴里的茶水喷出来，剧烈地咳嗽起来。
巴泰华脸色大变，他死盯着“必须真实报告”那几个字，只觉得后脊梁骨一阵发凉，冷汗顺着额头就冒了出来。
刘浩然盯上了！
省委书记已经彻底洞察了侯官三期里的猫腻！
巴泰华呼吸急促，瘫软在皮椅里，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脑子疯狂地开始权衡利弊。
如果只是一个评估公司造假，死就死了，他巴泰华根本不在乎。
但他怕的，是国务院督查组真的下来查！
到时候，督查组只要往侯官一去，侯官手里有完整的造假底稿链，有传真挂账的铁证。
但七月十四号的市委会议纪要上，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地写着他巴泰华是如何强行拍板！
一旦这三样东西连成一条线……
巴泰华面若死灰。
那他这个省长，就会被实打实地钉在“抗拒中央房地产调控、强推地方土地财政”的耻辱柱上！
这是严重的政治错误！足够断送他巴家的所有布局！
“不行……绝对不行……”巴泰华嘴唇发白，喃喃自语。
无论如何，都必须把这股火，摁在侯官本地的复核层面上！
绝不能让许天把这份材料继续往上递交，更不能让督查组看到哪怕一个字！
想通了这一层，巴泰华咬紧了后槽牙，眼底闪过一丝屈辱。
他只有一条路肯野选择了。
他堂堂一省之长，今天竟然要向一个地级市的市委书记低头！
但他别无选择。
巴泰华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压下狂乱的心跳，拿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侯官市委书记办公室的电话。
......
侯官市委书记办公室。
电话铃声骤然响起。
许天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的号码，嘴角不由弯了弯。
鱼，终于憋不住咬钩了。
许天拿起听筒，声音平稳：“喂，我是许天。”
“许天同志啊。”电话那头，巴泰华的声音听起来异常温和，还带着几分刻意的亲近，完全没了往日的居高临下，“最近市里的工作很辛苦吧？”
“巴省长好。”许天语气平静，滴水不漏，“为侯官百姓办事，谈不上辛苦。”
巴泰华干笑了两声，开始试探：“我听说，你们侯官最近在搞临港三期的复核？动静闹得是不是有点太大了？底下有些同志都有情绪了嘛。”
许天靠在椅背上，目光森冷地看着窗外：“巴省长，市政府只是依法对数据进行复核，纪委全程监督程序合法性。一切都是按规章制度办事，没扩大化，更没针对任何人。”
软钉子！又是软钉子！
巴泰华又被噎了一下，心里暗骂许天是个油盐不进的老狐狸。
他只能硬着头皮，把话题往回拉：“省里也是为了侯官三期能够尽快推进嘛。大方向上，省里和市里是一致的，千万别因为一点小摩擦，影响了项目的落地。”
许天冷笑一声，直接顺杆往上爬：“省长说得太对了！所以，我们更不能让一份存在程序瑕疵、严重污染的评估报告，把三期推进到错误的方向上。”
“您说是不是？”
巴泰华拿着听筒的手一紧，他算是听明白了，许天根本不吃他打官腔这一套！
如果不拿出点实质性的让步，许天就敢把这颗雷直接扔到国务院督查组的面前！
巴泰华不愿再绕弯子了，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彻底低沉下来：“那侯官这边，准备怎么处理这份评估报告？”
许天依旧没主动开价，语气平稳如水，说道：“侯官会根据复核的最终结果，严格按照法定程序，形成处理建议，并如实向上级机关报备。”
如实报备，这四个字直接把巴泰华干沉默了。
电话两端陷入了长达十几秒的无声博弈，只能听到彼此细微的呼吸声。
但就在这短短的几秒内，巴泰华知道自己输了。
在这场政治博弈中，他被许天那毫无破绽的阳谋，逼到了悬崖边上。
终于，巴泰华咬着牙，问出了那句他最不想问的话：“许天同志，你的意见是什么？”
钱志远办公室。
钱志远脸色阴沉，对面站着评估公司负责人和土储中心主任。
这俩人平时也算个人物，这会儿却低着头，双腿直打哆嗦，连大气都不敢喘。
“说吧。”钱志远冷哼了一声，把手里的钢笔往桌上一扔，“事情到底烂到什么地步了？”
评估公司负责人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结结巴巴地开了口：“钱、钱厅长……侯官那边把老底全掀了！原始底稿、修改稿，全被他们翻出来摆在桌上一条条比对……连咱们哪天几点发的传真，都查得一清二楚啊……”
钱志远眼角一抽，强压着火气，身子往前探了探：“我只问你一句，省厅给你们下过任何正式的书面指令吗？有没有发过红头文件？有没有我的亲笔签字？！”
负责人吓得浑身一哆嗦，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没、没有！真没有！只有综合处副处长手写的一行批注，还有还有酒店商务中心的传真挂账单。”
听到这话，钱志远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没有红头文件，没有正式签字！
他许天就算查出花来，拿什么咬省厅？！
钱志远往椅背上一靠，嘴角重新勾起一抹笑意。
“只要没正式文件，这就只是底下人的业务分歧，顶多算个技术探讨，他许天想拿这个往省厅身上泼脏水，还嫩了点！”
话虽这么说，但钱志远心里跟明镜似的。
侯官手里捏着那条完整的底稿链，万一真让许天不管不顾地把这材料捅到省委或国务院督查组的桌上，省厅不死也得脱层皮！
不行，必须把这事摁在内部“技术纠偏”的层面上！
钱志远一把抓起桌上的座机，直接拨通了侯官市长周言的电话。
“周市长啊。”钱志远换上了一副老领导语重心长的口吻，“关于你们在搞那什么复核？哎呀，评估数据有点差异，这很正常嘛。技术上的问题，咱们关起门来内部纠偏，把模型重新调一调不就行了？千万不要扩大化，搞得上上下下面子上都不好看嘛。”
此时，侯官市政府办公室。
周言坐在办公桌后，面前就摆着那份复核卷宗。想起许天之前的周密部署，他面色从容，一丢丢犹豫都没有。
“钱厅长。”周言的声音硬邦邦的，全是公事公办的味道，“既然您认为这只是一次技术纠偏，那请省厅给我们下发一份正式的书面指导意见。只要省厅的红头文件一下来，市政府如实归入复核材料，完全照章办事。”
电话那头，钱志远的呼吸变粗重了。
书面意见？！还要红头文件？！
这他妈不是让他钱志远亲自往火坑里跳，并且主动给侯官递刀子吗？！
“周言！”钱志远彻底装不下去了，声音陡然拔高，厉声喝道：“你非要搞得这么死板？！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跟谁说话？！”
“钱厅长，我这是在向海东省交通厅据实汇报工作。”周言半步不退，一字一顿地顶了回去，“没省里的书面意见，侯官市政府只能按现有的造假材料进行责任倒查。不好意思，我马上有个会。”
“嘟嘟嘟......”
电话直接挂断。
钱志远听着听筒里的忙音，气得脸色铁青，浑身发抖，“啪”地一声把话筒砸在座机上。
另一边，评估公司负责人眼看省厅这座靠山不顶用，彻底慌了神。
离开钱志远办公室后，他赶紧找了个中间人，想私下约侯官市国土局、建设局的几个负责人晚上出来吃顿饭，探探口风，看能不能花点钱把这事给抹平了。
结果，饭局的影儿还没见着，市纪委书记方得志的一纸通知直接砸到了全市各部门的头上！
“复核期间，任何相关干部严禁与复核对象进行私下接触！违者就地免职，移交纪委审查！”
......
市委书记办公室。
市委办主任把评估公司想请客吃饭的苗头，写成报告递到了许天的案头。
许天连看都没多看一眼，直接拔下红笔笔帽，在报告的页眉上刷刷写下一行大字。
“饭可以不吃，情况说明必须写！”
字迹如刀，杀气腾腾！
一时间，侯官市官场风声鹤唳。
那些曾经在评估流程里伸过手、签过字的人，一个个面若死灰，老老实实窝在办公室里绞尽脑汁写情况说明，连大门都不敢迈出半步。
钱志远见周言那边油盐不进，只能硬着头皮，让那个在底稿上签字的综合规划处副处长出面去探底。
副处长把电话打到了侯官市委办，语气卑微：“喂，请问是市委办吗？我是省交通厅综合处的。麻烦您跟许书记通报一声，钱厅长想私下和许书记沟通一下评估的误会……”
市委办主任不敢耽搁，接到电话后马上推门向许天请示。
许天坐在办公桌后，面色平静如水。
他放下手里的钢笔，只吐出了一句话：“你原话回他，业务上的事找市政府对接，程序问题去纪委交代，至于个人沟通？没这个必要。”
一剑封喉！
干脆利落地切断了钱志远所有想私下勾兑的念想！
下午三点，市委书记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李志向推门而入，反手“咔哒”一声把门锁死。
他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将几张复印件拍在桌面上。
“许书记！拿到铁证了！”李志向双眼放光。
许天目光一扫，那是侯官酒店商务中心的内部账目明细。
“我顺着传真登记的线索往下查，把酒店的账单全调出来了！”李志向指着账目上的一行字，声音凌厉，“那家评估公司的人，在侯官期间所有的住宿费、餐饮费，复印传真费，全部是由省属接待服务公司挂账，走的公款！”
紧接着，李志向翻到下一页，手指戳在一个签名上。
“最致命的是这笔！同一天中午，有一笔省厅随行工作餐的挂账！签字的人，正是一直跟在钱志远屁股办事的那个副处长！”
一旁跟进来的方得志倒吸了一口凉气，随即冷笑出声：“好一个技术纠偏！省厅厅长的秘书亲自陪着评估公司的人吃饭挂账！这材料足以证明，整个评估过程根本就不独立！背后的操盘手就是省厅！”
李志向满脸杀气，接上说道：“许书记！只要把这份账目甩出去，直接就能定性省厅干预地方项目测算，他钱志远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然而，许天只是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吹了吹漂浮的茶叶沫，喝了一口。
“志向。”许天放下茶杯，这才开口，“现在，我们还不能说省厅操控评估。”
此话一出，李志向和方得志全愣住了。
“许书记，这……这证据都拍在脸上了啊！”李志向急了。
许天抬起眼皮，目光深邃地看着两人：“记住我们的身份。侯官市委，没权力，也没资格去定性一个省级部门的违规行为！一旦我们越权定性，省里就能反咬一口，说我们以下犯上，干扰省直机关正常工作，到时候有理也变成了没理。”
许天伸出一根手指，在账目复印件上轻轻点了一下，冷冷地吐出四个字。
“程序污染。”
他看着恍然大悟的两人，继续说道：“咱们只咬死一点，评估公司在作业期间存在不当接触，导致整份评估材料受到了严重的程序污染。”
方得志瞳孔一缩，明白了许天的用意！
高！实在是太高了！
这叫守住边界，杀人不见血！
只要咬死程序污染，这份为了推高地价而造假的评估报告就彻底成了废纸！
而省厅秘书挂账的铁证，就安安静静地夹在复核卷宗里，像一颗定时炸弹。谁敢下来查，谁就能看到！
许天不引爆，就在这等那个“有资格引爆的人”来查！
......
转眼到了七月二十二日。
海东省委办公大楼，省委书记办公室。
刘浩然手里拿着一份省建设厅刚呈报上来的自查简报。
简报上，建设厅将侯官临港三期的数据差异，轻描淡写地归结为地方前期测算中的技术争议与模型适用性分歧。
通篇都在玩弄文字游戏，企图把造假的恶性事件，粉饰成学术上的小摩擦。
刘浩然看完，脸色沉了下来。
“技术争议？”刘浩然冷笑了一声。
他清楚底下这帮人的套路，国务院督查组眼看着就要下来了，这帮人居然还在企图掩盖高地价带来的政策风险！
刘浩然毫不犹豫地拔出红笔，在简报的空白处，用力写下两行批示：
“涉及住房供应结构和土地出让方式的，必须真实报告！不得用任何技术性词汇掩盖政策风险！”
笔走龙蛇，力透纸背！
这行批示，犹如一道晴天霹雳，直接撕碎了省建设厅用来遮羞的遮浪布！
半小时后，这份带着刘浩然亲笔批示的简报，转递到了省长办公室。
巴泰华正端着茶杯，刚喝了一口，目光随意地扫过那红字。
“噗~~咳咳咳！”
他差点没把嘴里的茶水喷出来，剧烈地咳嗽起来。
巴泰华脸色大变，他死盯着“必须真实报告”那几个字，只觉得后脊梁骨一阵发凉，冷汗顺着额头就冒了出来。
刘浩然盯上了！
省委书记已经彻底洞察了侯官三期里的猫腻！
巴泰华呼吸急促，瘫软在皮椅里，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脑子疯狂地开始权衡利弊。
如果只是一个评估公司造假，死就死了，他巴泰华根本不在乎。
但他怕的，是国务院督查组真的下来查！
到时候，督查组只要往侯官一去，侯官手里有完整的造假底稿链，有传真挂账的铁证。
但七月十四号的市委会议纪要上，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地写着他巴泰华是如何强行拍板！
一旦这三样东西连成一条线……
巴泰华面若死灰。
那他这个省长，就会被实打实地钉在“抗拒中央房地产调控、强推地方土地财政”的耻辱柱上！
这是严重的政治错误！足够断送他巴家的所有布局！
“不行……绝对不行……”巴泰华嘴唇发白，喃喃自语。
无论如何，都必须把这股火，摁在侯官本地的复核层面上！
绝不能让许天把这份材料继续往上递交，更不能让督查组看到哪怕一个字！
想通了这一层，巴泰华咬紧了后槽牙，眼底闪过一丝屈辱。
他只有一条路肯野选择了。
他堂堂一省之长，今天竟然要向一个地级市的市委书记低头！
但他别无选择。
巴泰华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压下狂乱的心跳，拿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侯官市委书记办公室的电话。
......
侯官市委书记办公室。
电话铃声骤然响起。
许天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的号码，嘴角不由弯了弯。
鱼，终于憋不住咬钩了。
许天拿起听筒，声音平稳：“喂，我是许天。”
“许天同志啊。”电话那头，巴泰华的声音听起来异常温和，还带着几分刻意的亲近，完全没了往日的居高临下，“最近市里的工作很辛苦吧？”
“巴省长好。”许天语气平静，滴水不漏，“为侯官百姓办事，谈不上辛苦。”
巴泰华干笑了两声，开始试探：“我听说，你们侯官最近在搞临港三期的复核？动静闹得是不是有点太大了？底下有些同志都有情绪了嘛。”
许天靠在椅背上，目光森冷地看着窗外：“巴省长，市政府只是依法对数据进行复核，纪委全程监督程序合法性。一切都是按规章制度办事，没扩大化，更没针对任何人。”
软钉子！又是软钉子！
巴泰华又被噎了一下，心里暗骂许天是个油盐不进的老狐狸。
他只能硬着头皮，把话题往回拉：“省里也是为了侯官三期能够尽快推进嘛。大方向上，省里和市里是一致的，千万别因为一点小摩擦，影响了项目的落地。”
许天冷笑一声，直接顺杆往上爬：“省长说得太对了！所以，我们更不能让一份存在程序瑕疵、严重污染的评估报告，把三期推进到错误的方向上。”
“您说是不是？”
巴泰华拿着听筒的手一紧，他算是听明白了，许天根本不吃他打官腔这一套！
如果不拿出点实质性的让步，许天就敢把这颗雷直接扔到国务院督查组的面前！
巴泰华不愿再绕弯子了，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彻底低沉下来：“那侯官这边，准备怎么处理这份评估报告？”
许天依旧没主动开价，语气平稳如水，说道：“侯官会根据复核的最终结果，严格按照法定程序，形成处理建议，并如实向上级机关报备。”
如实报备，这四个字直接把巴泰华干沉默了。
电话两端陷入了长达十几秒的无声博弈，只能听到彼此细微的呼吸声。
但就在这短短的几秒内，巴泰华知道自己输了。
在这场政治博弈中，他被许天那毫无破绽的阳谋，逼到了悬崖边上。
终于，巴泰华咬着牙，问出了那句他最不想问的话：“许天同志，你的意见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