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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上午十点。

    海东省政府风险处置办公室,三份通报接连拍在桌面上。

    第一,滨海新城合法海堤施工正常运转,未批海域吹填工程全面停机。

    第二,第一笔防冲刷特种材料款,已经越过海东路桥集团,从共管账户直接打入供货商户头。干活的施工队没拿到假地红利,但拿到了真金白银,一家都没撤场。

    第三,三家债权银行风控负责人正式在备忘录上签字:在国家核查组出具定性结论前,暂不启动交叉违约条款,但不恢复新增提款!

    四条铁腕红线,一天之内全盘落地!

    许天一刀切下去,海东路桥的融资血脉被彻底掐断,而底层工人的饭碗,稳如泰山。

    省委大院,书记办公室。

    省政府秘书长邵文铎端坐在沙发上,后背挺得笔直。

    他没有否认把材料越级捅到国家发改委的事。

    “刘书记,滨海新城是全省工程。”

    邵文铎语气诚恳,端着一副顾全大局的架势,

    “如今重点项目被许省长在现场直接改变了施工方案,银行已经重新评估了海东的政府信用。”

    “国家层面即将启动港口群整合,他们有必要提前知道这里的信用风险。这关系到,上面是否允许新一届领导,单方面否定历史政府的政策连续性。”

    好一顶偷换概念的大帽子!

    直接把“叫停虚假资产”,包装成了“新官不理旧账”!

    刘浩然坐在办公椅里,他此能品不出对方的意思。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喝了一口,这才抬起头,目光如刀子般直接扎在邵文铎脸上。

    “向上级反映情况,是你的权利。”

    “但我问你。”

    “你送上去的材料,为什么没有省财政厅未予会签的核实意见?!”

    “为什么不附上海域根本没有批复、还在公海状态的真实坐标红线图?!”

    “第三!为什么对三家银行第一还款来源完全重合、一地三押的致命事实,你只字不提?!”

    连续三个反问,字字如重锤,轰在邵文铎的胸口!

    邵文铎眼角猛地一抽,端着茶杯的手指瞬间僵住,掌心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但他毕竟是老油条,深吸一口气,强行稳住阵脚:“刘书记,您说的这些,属于后续专业账目的核查范畴。我紧急上报的材料,只是为了反映政府红头承诺引发的争议……”

    “回去。”

    刘浩然根本不听他苍白的狡辩,冷冷打断。

    “把你经手这几份文件的所有原始签批记录,全部准备好,放在你自己的办公桌上,等候核查。”

    同一时间,常务副省长办公室。

    桌上的座机响起。

    许天接起电话,听筒里传出国家发改委何建明冷硬的声音。

    “许天同志,上面对海东现在的投资环境争议,非常关注。”

    “国家发改委不会依据一份匿名举报材料直接给海东定性。但是,十一五沿海港口群整合的国家战略,绝不可能建立在虚假土地和隐性的地方兜底上!”

    “核查组原定计划取消,后天直接飞海东!”

    “你告诉海东省委,我们要看真实的海域坐标!看真实的底层资产!看省政府批示的完整流转链条!”

    “我们不看你们临时装订的汇报册!到了海东,第一站下工地测坐标,第二站去库房抽原件!”

    许天面色冷峻,对着话筒应道:“何司长,您随时来!海东不需要任何提前准备,现场全开,底账全亮,一字不改,一分不遮!”

    挂断电话,许天大步走出办公室,直奔省委大楼。

    半小时后,省委书记办公室。

    刘浩然、巴泰华、许天,海东省最有权力的三个人,呈品字形落座。

    桌面上,放着那份复印着巴泰华“可研究”三个字的简报。

    刘浩然手指敲了敲桌面,声音低沉:

    “发改委到来,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只有三条路。”

    “一是以抗击寒潮保工程的名义,向中央申请核查延期,拖时间。”

    “二是省政府立刻出具正式公函,将越权兜底的责任全部推给土储中心,断尾求生。”

    “三是打开所有底账,公开完整事实,把这十六个亿的烂疮彻底暴露在中央核查组面前,接受最高层面的评价!”

    办公室陷入安静。

    “我选三。”

    许天没有任何犹豫。

    巴泰华坐在一旁,眼皮疯狂跳动。

    完整公开事实,就意味着他那份含糊不清的“可研究”批示,将直接摆在国家部委首长的案头!

    就算他当初没有批准回购,但用语含混、被下属拿去当做投名状招摇撞骗,这个“监督不力、失察放纵”的政治责任,他是跑不掉!

    巴泰华咬着后槽牙,转头盯着许天,眼神里透着防备与质问。

    “许天,如果我在这份事实说明上签了字,中央核查组会不会直接认定,这是我这个海东省长,亲口承认了违规担保?!”

    这是政客的本能恐惧。

    他怕自己主动交出的底牌,变成许天彻底整死他的绞刑架!

    许天迎着巴泰华的目光,

    “巴省长,你不签,核查组照样能查到你的批示。到时候,邵文铎那帮人会替你向中央解释,把屎盆子全扣在你的头上!”

    “你签了,至少你能明明白白地告诉上面,你当初写过什么,没批准什么!”

    “遮掩,才是死路!”

    巴泰华手背上青筋暴起,转过头,盯着桌上那份属于自己的批示复印件。

    好一会,巴泰华一把抓起桌上的钢笔。

    【批示为本人所写。】

    【原意是要求研究合法收储路径,从未批准土储中心向银行承担无条件回购责任。】

    【对用语不严及后续监督失察,本人承担领导责任!】

    写完最后一笔,巴泰华将钢笔拍在桌面上。

    在政治前途和全省底线面前,这个向来圆滑的老狐狸,终于露出了封疆大吏该有的决断与骨气!

    刘浩然看着那份说明,眼底闪过一丝深沉的赞许。

    他拿过签字笔,在巴泰华的说明下方,龙飞凤舞地签下省委的意见。

    【原件一并提交国家核查组。不遮掩,不扩大,不预设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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