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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一周后，法院的传票就递过来了，要求林念苏三天后参加开庭。
三天后，人民法院里，庄严肃穆，旁听席上坐满了人，有记者、律师、AI行业的人、看热闹的群众。
林念苏站在被告席上，对面坐着那个中年妇女，周秀兰。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外套，头发比上次见面时白了很多，眼眶红肿。
法官翻了翻案卷，抬起头说：
“原告周秀兰诉被告林念苏故意毁坏财物一案，现在开庭。原告，请陈述你的诉讼请求。”
周秀兰站起来，双手撑在桌上说：
“我要他赔我八十万。那个机器人是我花八十万买的，他砸了，就得赔。还要他公开道歉，当着媒体的面，说对不起。”
旁听席上有人低声议论，法官敲了敲法槌说：
“安静。原告，你说那个机器人是你的私有财产，请问购买凭证是否齐全？”
“齐全。发票、合同、银行转账记录，都有。”
“被告，你对原告的诉讼请求有何意见？”
林念苏站在那里，没急着说话。
他看了一眼周秀兰，又看了一眼旁听席上那些举着手机拍照的人说：
“我承认，我砸了那个机器人。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还砸。因为在我眼里，一个人的命，比一台机器贵，不管那台机器有多像人。”
旁听席炸了。
有人鼓掌，有人骂。
法官连敲了三下法槌。
“安静！被告，法庭不是让你表决心的地方。你只需要回答，是否承认故意毁坏原告财物的事实。”
“承认。”
“那你是否愿意赔偿？”
“不愿意。”
周秀兰红着脸说：“你凭什么不赔？那是我的东西！我女儿！”
林念苏看着她说：“大姐，那不是您女儿，那是一台会攻击人的机器，您忘了它差点掐死你？”
“它没掐死我！它只是……”
“它掐了，您脖子上到现在还有淤青。”
周秀兰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手指碰到那些青紫色的印子，缩了回去。
法官看向周秀兰问：“原告，被告所述是否属实？那个机器人是否曾对你实施攻击行为？”
周秀兰沉默了一会儿说：“它只是……没控制住。它是无意的，是有人在它代码里写了病毒。”
“也就是说，你承认机器人存在攻击行为。”
“但它不是故意的！”
法官没接话，翻了一下案卷继续问：
“原告，你要求被告赔偿八十万，同时要求公开道歉。被告已明确表示拒绝赔偿。你是否同意调解？”
“我不同意。我要他赔钱，还要他道歉。”
“被告，你是否同意调解？”
林念苏看着周秀兰说：
“大姐，我可以不赔钱，但我可以帮您做一件事。”
“什么事？”
“帮您把那个机器人的数据恢复出来。把您女儿的照片、声音、记忆，都导出来。存在一个新的机器人里，然后安装上一种不会伤人的芯片。”
法官问秀兰：“原告，被告提出的方案，你接受吗？”
“不接受，我要他赔钱。”
“那调解失败。”法官看了看表说，“本庭将择日宣判。休庭。”
法槌敲下去。
旁听席上的人开始收拾东西往外走。
林念苏转身要走，周秀兰突然冲过来，挡在他面前。
“林念苏，你赔我女儿！”
“大姐，那不是您女儿，您女儿十年前就死了。”
周秀兰抬手就打。
林念苏没躲，那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旁听席上还没走的人都停下来，看着这边。
法警跑过来，拉住周秀兰。
她挣扎着，手指指向林念苏。
“你懂什么？你懂什么叫没了女儿？你爸是副总，你老婆是教授，你儿女双全。你什么都不缺！你就缺一颗人心！”
林念苏站在那里，脸上火辣辣的。
他看着周秀兰，没说话。
法警把周秀兰拉走了。
林念苏摸了摸被打的脸，转身走出审判庭。
记者们堵在门口，话筒举到他面前。
“林司长，您会赔钱吗？”
“您对原告有什么话说？”
“您觉得机器人算不算财产？”
他没回答，穿过人群，走出法院大门。
阳光刺眼，他眯了眯眼睛。
顾清岚站在台阶下，手里拿着一瓶水，看见他出来，走过来。
她把水递给他，他接过去喝了一口，两个人站在台阶上，谁都没说话。
“林司长，有个事得告诉您。那个女人的律师，今天下午去了赵振邦的公司。”
林念苏问：“去干什么？”
“说是谈合作，具体内容不知道。”
“赵振邦想用她来搞我。”
“有可能。”
挂了电话，顾清岚问：
“谁？”
“赵振邦。那个AI公司的cEo。他想用周秀兰的案子，把我搞臭。”
“那怎么办？”
“等着，看他出什么牌。”
两个人下了台阶，上了车。
第二天，网上便炸了锅。
有人在抖音平台放了一段剪辑过的庭审录像。
视频中只有周秀兰哭诉的画面，没有她打人的那段。
标题是“卫健委司长砸毁孤寡老人女儿，老人法庭痛哭讨公道”。
评论区骂声一片。
有人写：“当官的就能随便砸老百姓东西？”
有人写：“人家没了女儿，买个机器人陪着，碍你什么事了？”
也有人替林念苏说话：“那个机器人差点掐死她，你们看了完整录像吗？”
但那些评论被淹了，点赞最多的那条写着：“林念苏，滚出卫健委。”
林念苏在办公室看到这些，没说话。
小周站在旁边，脸色发白。
“林司长，要不要发个声明？”
“不急。”
“可是……”
“等，等她出牌。”
下午，周秀兰的律师在微博上发了一段长文，标题叫《一个母亲的控诉》。
文章写得很有感染力，从周秀兰女儿十年前车祸去世写起，写她如何孤独，如何花八十万买那个机器人，如何把它当女儿，如何被林念苏砸碎。
文章最后写道：“法律保护私有财产。不管那财产是人是机器。林念苏作为国家公职人员，知法犯法，应当严惩。”
转发量很快破了十万。
林念苏的私人手机开始响，陌生号码一个接一个。
他关了机，靠在椅背上。
小周又敲门进来了说：
“林司长，委里来电话了，让您明天去纪检组说明情况。”
“知道了。”
“您没事吧？”
“没事。”
小周没再说话，转身出去了。
林念苏拿起座机，拨了父亲的号码。
“爸，您看到网上的事了？”
“看到了。”
“周秀兰的律师，昨天去了赵振邦的公司。”
林杰说：“赵振邦想用这个案子，把你搞下去。”
“我知道。”
林杰沉默了一会儿说：“念苏，那个机器人，你砸得对。但不能因为你砸得对，就赢了官司。这是两码事。”
“爸，我知道。”
“知道就好。法庭上，讲法律。你砸了人家的东西，这是事实。赔不赔钱，法官说了算。但你为什么砸，要把理由说清楚。”
“好。”
挂了电话，林念苏坐在椅子上，点了一支烟，陷入了沉思。
第二天，林念苏到了纪检组。
接待他的是一个姓赵的组长，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说话很慢。
“林司长，网上的舆论你看到了。今天请你来，不是调查，是了解情况。你坐。”
林念苏坐下，赵组长翻开一个笔记本。
“那个机器人，你为什么要砸？”
“因为它攻击了周秀兰，掐她脖子。如果当时我不砸，她可能会被活活掐死。”
“有证据吗？”
“有，公安的出警记录，医院的病历，还有周秀兰脖子上的伤。”
赵组长点了点头问：“那你为什么不同意赔钱？”
“因为我砸它不是故意毁坏财物，是紧急避险。当时的情况，砸是唯一的选择。”
“但原告说，你可以拔电源。”
“拔电源需要时间。她的手已经被掐住了，拔电源之前，她可能就窒息了。”
赵组长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林司长，我问一个私人问题。”
“您问。”
“你父亲是林杰副总。你觉得这个案子，会不会有人拿你父亲说事？”
“会。已经有人说了。”
“你不怕影响你父亲的声誉？”
“不怕。我父亲没做过亏心事，我也没做过。”
赵组长看着他，合上笔记本。
“行了，情况我了解了。你回去等消息。”
林念苏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
“赵组长，周秀兰的那个律师，在赵振邦的公司出现过。您知道赵振邦是谁吗？”
赵组长的笔停了一下说：
“知道。华宇医疗集团的董事长。”
“他之前因为数据安全的事，被我查过。”
赵组长没说话。
林念苏拉开门，走了出去，他上了车，手机又响了，他接起来。
“林司长，我是赵振邦。”
林念苏冷静地说：“赵总，什么事？”
“林司长，关于周秀兰的案子，我想帮您。我可以出庭作证，证明那个机器人的芯片确实有缺陷，会攻击人。”
“赵总，您想让我做什么？”
“很简单，您撤了对华宇集团的调查，咱们两清。”
“赵总，那个案子不是我说了算，现在是国安在查。”
“林司长，您太谦虚了。您父亲虽然退了，但说话还管用。只要您点个头，我这边……”
“赵总，很抱歉，您打错电话了。”
林念苏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副驾驶上，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
他想起赵振邦的声音，那个声音很客气，很温和，像在谈生意。
但他在谈的不是生意，是交易。
用周秀兰的案子，换他的调查。
用他的前途，换赵振邦的自由。
他踩了油门，车子上了高速。
手机又亮了，顾清岚发来消息：“念苏，周秀兰的律师撤了。”
他愣了一下，回复：“为什么？”
“不知道。他突然说不代理了，周秀兰现在在法院门口哭。”
林念苏把车停在路边，拨了周秀兰的号码。
响了好几声，接通了。
“大姐，我是林念苏。”
“你打来干什么？看我笑话？”
“不是。您听我说。您的律师不干了，我帮您找一个免费的。”
“我不要你的律师，我就要你赔钱。林念苏，你听着。我告你到底。你不赔钱，我就一直告。我死了，我女儿接着告。”
“您女儿已经死了。”
电话那头突然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接着便传来了忙音。
第二天，赵振邦给周秀兰的案子换了新律师，并且说所有打官司过程全部免费，条件只有一个，就是不接受调解，一定要告到底，一定要林念苏赔钱，一定要公开道歉。
张处长打来电话说：“林司长，赵振邦给周秀兰新找的那个律师，是专门打医疗官司的。胜诉率很高，您得做好准备。”
“什么准备？”
“可能会输。”
林念苏一脸严肃的说：“输了就赔钱。八十万，我赔得起。”
“不是钱的问题。是您输了，赵振邦就赢了。他可以用这个案子，证明您滥用职权、欺压百姓，然后逼您下台。”
林念苏没接话，他喝完粥，站起来，穿上外套。
顾青岚问：“你去哪儿？”
“法院，开庭。”
“我陪你去。”
“不用，你在家看着远志和念恩。”
车子拐进法院那条路。
远远看见门口围着一群人，举着牌子，上面写着“林念苏滚出卫健委”“还我女儿”“机器人也是命”。
周秀兰站在最前面，抱着那个机器人的碎片。
林念苏把车停在路边，下了车。
那些看见他，涌上来。
有人骂，有人推，有人往他身上扔东西。
他没躲，穿过人群，走上台阶。
法警拉开那些人，让他进去。
他走到审判庭门口，停下来。
门开着，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周秀兰走进来，坐在原告席上，抱着那些碎片。
她的眼睛红肿，嘴唇干裂。
林念苏站在被告席上。
法官敲了法槌说。
“现在开庭。”
周秀兰的律师站起来，翻开文件夹。
“法官大人，我方要求被告林念苏赔偿原告周秀兰经济损失八十万元，并在全国性媒体上公开道歉。理由是……”
林念苏没听，他看着周秀兰。
周秀兰低着头，手指在那些碎片上摸来摸去，像在摸一个孩子的脸。
律师说完了，法官看着林念苏问：
“被告，你有什么要说的？”
林念苏看着周秀兰说：
“大姐，我知道您恨我。您恨我砸了您的女儿。但您知道吗，如果我不砸，您现在可能已经死了。那个机器人掐着您的脖子，您掰不开它的手。您叫不出来。您会慢慢窒息。然后您就真的去找您女儿了。”
周秀兰抬起头，看着他，眼泪流下来了。
林念苏继续说：“但您现在还活着。您活着，才能恨我。您活着，才能告我。您活着，才能记住您女儿。”
“林念苏……”周秀兰哽咽着叫了一声。
“大姐，我不求您原谅我。我只求您活着。您女儿十年前走了，她不会回来了。但您还在这里。您还能吃饭，还能走路，还能说话，您还能记住她。”
周秀兰低下头，有些抽泣。
他的律师站起来说：
“法官大人，被告在煽情，请制止。”
法官看着林念苏说：“被告，请回到问题本身。”
林念苏吸了一口气说：“法官大人，我承认砸了那个机器人。但我不是故意毁坏财物。是紧急避险。当时的情况，如果不砸，原告可能会死。我请求法庭调取公安的出警记录和医院的病历。”
“本庭会调取。”法官看向原告律师，“原告方，你们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律师翻开文件夹说：
“有。我方申请一位专家证人出庭。”
“谁？”
“华宇医疗集团董事长，赵振邦先生。”
林念苏的手指攥紧了桌沿。
旁听席上炸了锅，法官敲了法槌。
“安静。原告方，你们的专家证人，想证明什么？”
律师看着林念苏说：
“证明被告林念苏，长期利用职务之便，打压AI医疗企业。砸毁原告的机器人，不是紧急避险，是蓄意破坏，是他的职业习惯，他必须得到应有的惩罚。”
果然，一周后，法院的传票就递过来了，要求林念苏三天后参加开庭。
三天后，人民法院里，庄严肃穆，旁听席上坐满了人，有记者、律师、AI行业的人、看热闹的群众。
林念苏站在被告席上，对面坐着那个中年妇女，周秀兰。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外套，头发比上次见面时白了很多，眼眶红肿。
法官翻了翻案卷，抬起头说：
“原告周秀兰诉被告林念苏故意毁坏财物一案，现在开庭。原告，请陈述你的诉讼请求。”
周秀兰站起来，双手撑在桌上说：
“我要他赔我八十万。那个机器人是我花八十万买的，他砸了，就得赔。还要他公开道歉，当着媒体的面，说对不起。”
旁听席上有人低声议论，法官敲了敲法槌说：
“安静。原告，你说那个机器人是你的私有财产，请问购买凭证是否齐全？”
“齐全。发票、合同、银行转账记录，都有。”
“被告，你对原告的诉讼请求有何意见？”
林念苏站在那里，没急着说话。
他看了一眼周秀兰，又看了一眼旁听席上那些举着手机拍照的人说：
“我承认，我砸了那个机器人。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还砸。因为在我眼里，一个人的命，比一台机器贵，不管那台机器有多像人。”
旁听席炸了。
有人鼓掌，有人骂。
法官连敲了三下法槌。
“安静！被告，法庭不是让你表决心的地方。你只需要回答，是否承认故意毁坏原告财物的事实。”
“承认。”
“那你是否愿意赔偿？”
“不愿意。”
周秀兰红着脸说：“你凭什么不赔？那是我的东西！我女儿！”
林念苏看着她说：“大姐，那不是您女儿，那是一台会攻击人的机器，您忘了它差点掐死你？”
“它没掐死我！它只是……”
“它掐了，您脖子上到现在还有淤青。”
周秀兰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手指碰到那些青紫色的印子，缩了回去。
法官看向周秀兰问：“原告，被告所述是否属实？那个机器人是否曾对你实施攻击行为？”
周秀兰沉默了一会儿说：“它只是……没控制住。它是无意的，是有人在它代码里写了病毒。”
“也就是说，你承认机器人存在攻击行为。”
“但它不是故意的！”
法官没接话，翻了一下案卷继续问：
“原告，你要求被告赔偿八十万，同时要求公开道歉。被告已明确表示拒绝赔偿。你是否同意调解？”
“我不同意。我要他赔钱，还要他道歉。”
“被告，你是否同意调解？”
林念苏看着周秀兰说：
“大姐，我可以不赔钱，但我可以帮您做一件事。”
“什么事？”
“帮您把那个机器人的数据恢复出来。把您女儿的照片、声音、记忆，都导出来。存在一个新的机器人里，然后安装上一种不会伤人的芯片。”
法官问秀兰：“原告，被告提出的方案，你接受吗？”
“不接受，我要他赔钱。”
“那调解失败。”法官看了看表说，“本庭将择日宣判。休庭。”
法槌敲下去。
旁听席上的人开始收拾东西往外走。
林念苏转身要走，周秀兰突然冲过来，挡在他面前。
“林念苏，你赔我女儿！”
“大姐，那不是您女儿，您女儿十年前就死了。”
周秀兰抬手就打。
林念苏没躲，那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旁听席上还没走的人都停下来，看着这边。
法警跑过来，拉住周秀兰。
她挣扎着，手指指向林念苏。
“你懂什么？你懂什么叫没了女儿？你爸是副总，你老婆是教授，你儿女双全。你什么都不缺！你就缺一颗人心！”
林念苏站在那里，脸上火辣辣的。
他看着周秀兰，没说话。
法警把周秀兰拉走了。
林念苏摸了摸被打的脸，转身走出审判庭。
记者们堵在门口，话筒举到他面前。
“林司长，您会赔钱吗？”
“您对原告有什么话说？”
“您觉得机器人算不算财产？”
他没回答，穿过人群，走出法院大门。
阳光刺眼，他眯了眯眼睛。
顾清岚站在台阶下，手里拿着一瓶水，看见他出来，走过来。
她把水递给他，他接过去喝了一口，两个人站在台阶上，谁都没说话。
“林司长，有个事得告诉您。那个女人的律师，今天下午去了赵振邦的公司。”
林念苏问：“去干什么？”
“说是谈合作，具体内容不知道。”
“赵振邦想用她来搞我。”
“有可能。”
挂了电话，顾清岚问：
“谁？”
“赵振邦。那个AI公司的cEo。他想用周秀兰的案子，把我搞臭。”
“那怎么办？”
“等着，看他出什么牌。”
两个人下了台阶，上了车。
第二天，网上便炸了锅。
有人在抖音平台放了一段剪辑过的庭审录像。
视频中只有周秀兰哭诉的画面，没有她打人的那段。
标题是“卫健委司长砸毁孤寡老人女儿，老人法庭痛哭讨公道”。
评论区骂声一片。
有人写：“当官的就能随便砸老百姓东西？”
有人写：“人家没了女儿，买个机器人陪着，碍你什么事了？”
也有人替林念苏说话：“那个机器人差点掐死她，你们看了完整录像吗？”
但那些评论被淹了，点赞最多的那条写着：“林念苏，滚出卫健委。”
林念苏在办公室看到这些，没说话。
小周站在旁边，脸色发白。
“林司长，要不要发个声明？”
“不急。”
“可是……”
“等，等她出牌。”
下午，周秀兰的律师在微博上发了一段长文，标题叫《一个母亲的控诉》。
文章写得很有感染力，从周秀兰女儿十年前车祸去世写起，写她如何孤独，如何花八十万买那个机器人，如何把它当女儿，如何被林念苏砸碎。
文章最后写道：“法律保护私有财产。不管那财产是人是机器。林念苏作为国家公职人员，知法犯法，应当严惩。”
转发量很快破了十万。
林念苏的私人手机开始响，陌生号码一个接一个。
他关了机，靠在椅背上。
小周又敲门进来了说：
“林司长，委里来电话了，让您明天去纪检组说明情况。”
“知道了。”
“您没事吧？”
“没事。”
小周没再说话，转身出去了。
林念苏拿起座机，拨了父亲的号码。
“爸，您看到网上的事了？”
“看到了。”
“周秀兰的律师，昨天去了赵振邦的公司。”
林杰说：“赵振邦想用这个案子，把你搞下去。”
“我知道。”
林杰沉默了一会儿说：“念苏，那个机器人，你砸得对。但不能因为你砸得对，就赢了官司。这是两码事。”
“爸，我知道。”
“知道就好。法庭上，讲法律。你砸了人家的东西，这是事实。赔不赔钱，法官说了算。但你为什么砸，要把理由说清楚。”
“好。”
挂了电话，林念苏坐在椅子上，点了一支烟，陷入了沉思。
第二天，林念苏到了纪检组。
接待他的是一个姓赵的组长，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说话很慢。
“林司长，网上的舆论你看到了。今天请你来，不是调查，是了解情况。你坐。”
林念苏坐下，赵组长翻开一个笔记本。
“那个机器人，你为什么要砸？”
“因为它攻击了周秀兰，掐她脖子。如果当时我不砸，她可能会被活活掐死。”
“有证据吗？”
“有，公安的出警记录，医院的病历，还有周秀兰脖子上的伤。”
赵组长点了点头问：“那你为什么不同意赔钱？”
“因为我砸它不是故意毁坏财物，是紧急避险。当时的情况，砸是唯一的选择。”
“但原告说，你可以拔电源。”
“拔电源需要时间。她的手已经被掐住了，拔电源之前，她可能就窒息了。”
赵组长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林司长，我问一个私人问题。”
“您问。”
“你父亲是林杰副总。你觉得这个案子，会不会有人拿你父亲说事？”
“会。已经有人说了。”
“你不怕影响你父亲的声誉？”
“不怕。我父亲没做过亏心事，我也没做过。”
赵组长看着他，合上笔记本。
“行了，情况我了解了。你回去等消息。”
林念苏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
“赵组长，周秀兰的那个律师，在赵振邦的公司出现过。您知道赵振邦是谁吗？”
赵组长的笔停了一下说：
“知道。华宇医疗集团的董事长。”
“他之前因为数据安全的事，被我查过。”
赵组长没说话。
林念苏拉开门，走了出去，他上了车，手机又响了，他接起来。
“林司长，我是赵振邦。”
林念苏冷静地说：“赵总，什么事？”
“林司长，关于周秀兰的案子，我想帮您。我可以出庭作证，证明那个机器人的芯片确实有缺陷，会攻击人。”
“赵总，您想让我做什么？”
“很简单，您撤了对华宇集团的调查，咱们两清。”
“赵总，那个案子不是我说了算，现在是国安在查。”
“林司长，您太谦虚了。您父亲虽然退了，但说话还管用。只要您点个头，我这边……”
“赵总，很抱歉，您打错电话了。”
林念苏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副驾驶上，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
他想起赵振邦的声音，那个声音很客气，很温和，像在谈生意。
但他在谈的不是生意，是交易。
用周秀兰的案子，换他的调查。
用他的前途，换赵振邦的自由。
他踩了油门，车子上了高速。
手机又亮了，顾清岚发来消息：“念苏，周秀兰的律师撤了。”
他愣了一下，回复：“为什么？”
“不知道。他突然说不代理了，周秀兰现在在法院门口哭。”
林念苏把车停在路边，拨了周秀兰的号码。
响了好几声，接通了。
“大姐，我是林念苏。”
“你打来干什么？看我笑话？”
“不是。您听我说。您的律师不干了，我帮您找一个免费的。”
“我不要你的律师，我就要你赔钱。林念苏，你听着。我告你到底。你不赔钱，我就一直告。我死了，我女儿接着告。”
“您女儿已经死了。”
电话那头突然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接着便传来了忙音。
第二天，赵振邦给周秀兰的案子换了新律师，并且说所有打官司过程全部免费，条件只有一个，就是不接受调解，一定要告到底，一定要林念苏赔钱，一定要公开道歉。
张处长打来电话说：“林司长，赵振邦给周秀兰新找的那个律师，是专门打医疗官司的。胜诉率很高，您得做好准备。”
“什么准备？”
“可能会输。”
林念苏一脸严肃的说：“输了就赔钱。八十万，我赔得起。”
“不是钱的问题。是您输了，赵振邦就赢了。他可以用这个案子，证明您滥用职权、欺压百姓，然后逼您下台。”
林念苏没接话，他喝完粥，站起来，穿上外套。
顾青岚问：“你去哪儿？”
“法院，开庭。”
“我陪你去。”
“不用，你在家看着远志和念恩。”
车子拐进法院那条路。
远远看见门口围着一群人，举着牌子，上面写着“林念苏滚出卫健委”“还我女儿”“机器人也是命”。
周秀兰站在最前面，抱着那个机器人的碎片。
林念苏把车停在路边，下了车。
那些看见他，涌上来。
有人骂，有人推，有人往他身上扔东西。
他没躲，穿过人群，走上台阶。
法警拉开那些人，让他进去。
他走到审判庭门口，停下来。
门开着，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周秀兰走进来，坐在原告席上，抱着那些碎片。
她的眼睛红肿，嘴唇干裂。
林念苏站在被告席上。
法官敲了法槌说。
“现在开庭。”
周秀兰的律师站起来，翻开文件夹。
“法官大人，我方要求被告林念苏赔偿原告周秀兰经济损失八十万元，并在全国性媒体上公开道歉。理由是……”
林念苏没听，他看着周秀兰。
周秀兰低着头，手指在那些碎片上摸来摸去，像在摸一个孩子的脸。
律师说完了，法官看着林念苏问：
“被告，你有什么要说的？”
林念苏看着周秀兰说：
“大姐，我知道您恨我。您恨我砸了您的女儿。但您知道吗，如果我不砸，您现在可能已经死了。那个机器人掐着您的脖子，您掰不开它的手。您叫不出来。您会慢慢窒息。然后您就真的去找您女儿了。”
周秀兰抬起头，看着他，眼泪流下来了。
林念苏继续说：“但您现在还活着。您活着，才能恨我。您活着，才能告我。您活着，才能记住您女儿。”
“林念苏……”周秀兰哽咽着叫了一声。
“大姐，我不求您原谅我。我只求您活着。您女儿十年前走了，她不会回来了。但您还在这里。您还能吃饭，还能走路，还能说话，您还能记住她。”
周秀兰低下头，有些抽泣。
他的律师站起来说：
“法官大人，被告在煽情，请制止。”
法官看着林念苏说：“被告，请回到问题本身。”
林念苏吸了一口气说：“法官大人，我承认砸了那个机器人。但我不是故意毁坏财物。是紧急避险。当时的情况，如果不砸，原告可能会死。我请求法庭调取公安的出警记录和医院的病历。”
“本庭会调取。”法官看向原告律师，“原告方，你们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律师翻开文件夹说：
“有。我方申请一位专家证人出庭。”
“谁？”
“华宇医疗集团董事长，赵振邦先生。”
林念苏的手指攥紧了桌沿。
旁听席上炸了锅，法官敲了法槌。
“安静。原告方，你们的专家证人，想证明什么？”
律师看着林念苏说：
“证明被告林念苏，长期利用职务之便，打压AI医疗企业。砸毁原告的机器人，不是紧急避险，是蓄意破坏，是他的职业习惯，他必须得到应有的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