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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辈需要做什么?】”

    陆琯抬起头,眼神逐渐平静。他很清楚,自己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眼前的青年男子,其实力深不可测,无论是捏死自己,还是放任楚月凝二人在幻境中神魂耗尽,都只是一念之间的事。

    在这种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任何心机与算计都显得苍白无力,顺从,是唯一的活路。

    见陆琯如此干脆地答应,青年男子脸上这才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很简单。青玉阁顶层,供奉着主上的一盏魂灯。你需要做的,就是将这枚玉简,贴在魂灯之上】”

    他手掌一翻,一枚通体漆黑、表面铭刻着无数古老魔纹的玉简出现在手中,轻轻一送,便悬浮到了陆琯面前。

    陆琯伸手接过,只觉入手冰凉刺骨,一股精纯至极的魔气顺着指尖钻入体内,却温顺如羊,并无半分侵略之意。

    “【至于你的同伴】”

    青年男子看了一眼盘坐在地、眉心紧锁的楚月凝与玄越,屈指一弹,两道微不可查的黑气一闪而逝,分别没入二人的眉心。

    “【我已暂时封住了他们神魂的流逝,为他们争取了一些时间。但能否醒来,终究要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以及……你的速度】”

    这番话语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言下之意,若是陆琯在上面耽搁久了,楚月凝二人依旧难逃神魂枯竭而亡的下场。这既是提醒,也是无形的催促。

    陆琯收敛心神,点了点头。

    “【晚辈尽力而为】”

    “【很好】”

    青年男子微微颔首。

    “【此去青玉阁顶,危机重重。你方才吞噬饲魂丝,魔核虽得以补充,但神魂消耗巨大,并非巅峰状态。这瓶‘怡魂液’,你且拿去,路上或许用得到】”

    说罢,他又递过来一个不过拇指大小的墨玉小瓶。

    陆琯接过,拔开瓶塞,一股沁人心脾的清凉气息扑面而来,仅仅是闻了一下,便让他那因先前强行反击而有些刺痛的识海为之一振,仿佛久旱的田地得到了一丝甘霖的滋润。

    这绝对是修复神魂的顶级灵药,其价值不可估量。

    “【多谢前辈】”

    陆琯真心实意地道了声谢,将玉瓶小心收好。无论对方究竟是何目的,这番举动,确实解了他的燃眉之急。神魂的伤势最是难以恢复,有了此物,便多了一分保命的本钱。

    “【去吧】”

    青年男子挥了挥手,身形竟开始变得有些虚幻,仿佛要重新融入这片阴影之中。

    “【记住,你的时间不多】”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便彻底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若非手中还残留着玉简的冰凉触感,陆琯几乎要以为方才的一切都只是自己的幻觉。

    回廊内再次恢复了死寂。

    陆琯立在原地,没有即刻动身。

    他先是内视己身,丹田墨潭之中,魔核上的裂纹确实弥合了大半,紫金色的光华内敛,运转之间圆融无碍,魔元充盈。

    但识海深处,那种撕裂后的虚弱与刺痛感依然存在,方才吞噬饲魂丝看似是大补,实则亦是场凶险的豪赌,对神魂的负荷极大。

    陆琯没有立刻服用那瓶怡魂液。在这等险地,任何底牌都需用在刀刃上。现在服用固然能让神魂舒服一些,但若是在接下来的路途中遭遇针对神魂的攻击,这瓶魂液便是救命的关键。

    他最后看了一眼依旧在幻境中挣扎的楚月凝与玄越,以及角落里躺着、气息微弱的苏浣。这三人如今是死是活,全系于自己此行。

    这并非是出于什么同伴情谊,而是唇亡齿寒的现实。在这诡异的陵寝中,多一个人,便多一分应对变数的可能。

    不再迟疑,陆琯转身走向回廊深处,那里有一座盘旋向上的墨青石阶。

    踏上阶梯的瞬间,陆琯便察觉到了一丝不同。

    脚下的石阶冰冷坚硬,踩上去却悄无声息,仿佛能将一切动静都吸收殆尽。而周围的空气,似乎不再是先前那种绝对的、凝固的死寂。他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气流在缓缓拂动,带着某种尘封了万古的腐朽气息。

    “光阴,开始流动了……”

    陆琯心中默念着守墓人的话,警惕提到了最高。

    楼梯盘旋而上,不知尽头。

    阶梯两侧的墙壁,依旧是那种诡异的丝线壁画。只是与下层相比,此处的画中内容愈发古老、蛮荒。

    描绘的尽是一些陆琯完全看不懂的祭祀与征战场景,画面中的生灵形态各异,有的三头六臂,有的身如山峦,充满了苍凉与暴戾的气息。

    陆琯只匆匆一瞥,便强行收回了目光,眼观鼻,鼻观心。

    这些画作与下方的“饲魂画”同源,他不敢多看,生怕心神稍有松懈,便会再次被拖入什么诡异的幻境之中。在神魂尚未完全恢复的此刻,再来一次,他绝无幸理。

    陆琯一步一步,走得极稳,敛息要术早已运转到极致,将自身气息压缩到近乎于无。同时,他分出一缕心神,时刻关注着魔核。这枚源自古魔始祖的魔核,或许才是他于此地最大的护身符。

    也不知究竟走了多久,仿佛攀上了座没有峰顶的山。当陆琯的脚掌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时,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里不再是狭窄的回廊,而是座空旷得令人心慌的大殿。

    大殿的穹顶极高,上面竟镶嵌着无数发出柔和白光的晶石,如同一片被囚禁于此的璀璨星空。地面则是由一整块黑玉铺就,光可鉴人,映照出上方星辰的倒影,让人分不清上下。

    而在大殿的正中央,则静静地伫立着一道身影。

    那是一身披古朴黑色战甲的高大身影,战甲不知是何种材质锻造,通体哑光,却在甲叶边缘透着森然的寒意。其上布满了刀劈斧凿的痕迹,每一道伤痕都仿佛在诉说着一场惨烈至极的太古战争。

    他双手拄着一柄与人等高的黑色长戟,戟刃暗沉无光,仿佛连穹顶的星辉都能吞噬进去。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一动不动,宛如一尊在此矗立了万古的雕像,与整座大殿的死寂融为一体。

    陆琯的脚步瞬间停住,全身的肌肉都在一刹那绷紧了。

    守卫!

    这定然就是守墓人口中,那些从沉睡中“苏醒”的侍卫之一!

    陆琯看不透对方的修为。那魔修的气息如渊似海,却又完美地收敛在体内,没有泄露分毫。但仅仅是那战甲上透出的煞气,就让陆琯感觉皮肤阵阵刺痛,似有无数根钢针在扎。

    此人的强大,远在郝家阿嬷之上,甚至可能不在一个层次。

    陆琯心中念头急转,几乎没有丝毫犹豫,脚尖在光洁的黑玉地面上轻轻一点,便准备悄无声息地退回楼梯,另寻他路。面对这种无法力敌的存在,暂避锋芒才是上策。

    然而,他身形刚动。

    咔……

    一声轻微的甲叶摩擦声,在这空旷死寂的大殿中显得格外刺耳。

    那雕像般的身影,动了。

    他缓缓地转过头,一双燃烧着暗红色火焰的眸子,穿透了面甲的缝隙,精准地锁定在了陆琯身上。

    被那目光注视的一瞬,陆琯只觉股山崩海啸般的恐怖威压当头罩下。这威压并非单纯的灵压或魔压,而是一种纯粹的、源自尸山血海的杀伐意志。他体内的魔元瞬间凝滞,连吐息都变得无比困难。

    就在陆琯以为自己要被这股威压直接碾碎心神之时,墨潭深处的魔核猛地一颤。一缕极淡的紫金光华自魔核表面流转而出,遍布全身经脉,这才将那股威压隔绝在外。

    陆琯顿时感觉身上一轻,重新夺回了身体的控制。

    他心中骇然,却不敢有丝毫表露。

    “【站住】”

    一个低沉,仿佛无数金属碎片在互相摩擦的声音,从战甲下传出。

    陆琯停下脚步,面色凝重地看着对方。他知道,想悄无声息地溜过去,已绝无可能。

    守卫迈开了脚步。

    咚。

    咚。

    沉重的战靴踏在黑玉地面上,发出两声闷响,每一步都仿佛踩在陆琯的心跳上。

    守卫一步步走到陆琯面前约莫五丈处,停了下来,暗红色的眼眸在陆琯身上来回扫视。

    “【咦!?又一个……郝元蒲那家伙拉来的壮丁?】”

    出乎陆琯的意料,对方开口的第一句话,并非是质问或喊杀,而是一句带着几分疑惑与明显不屑的问话。

    郝元蒲?

    这个陌生的名字让陆琯心中一动。他没有回答,思绪飞转。

    听对方的口气,似乎这个叫“郝元蒲”的人,不止一次带人来过这里。而“壮丁”二字,更是充满了轻蔑与随意。

    结合之前那个自称“守墓人”的青年男子的言行,陆琯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这个郝元蒲,十有八九就是那个守墓人!

    见陆琯沉默不语,那守卫似乎也懒得深究,从鼻腔里发出声冷哼,充满了不耐。

    “【罢了,管你是谁送来的。既然踏入了‘忧吾殿’,便要遵守此地的规矩】”

    忧吾殿……陆琯将这个名字记下。

    “【什么规矩?】”

    “【规矩便是……击败吾,或者,死!】”

    守卫的声音陡然变得森寒。”

    话音落下的刹那,他将手中的黑色长戟重重往地上一顿!

    铛——!

    一声巨响,整座大殿都为之剧烈震颤了一下,穹顶的星辉都黯淡了一瞬。一股狂暴无匹的战意混杂着煞气,如同一道无形的龙卷,冲天而起,直刺陆琯的识海。

    陆琯心神剧震,强行稳住翻腾的气血与刺痛的识海,冷冷地看着对方。

    这根本就是不讲道理的必死之局。

    似乎是看出了陆琯眼神深处的那一丝不甘,守卫的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仿佛夜枭般的笑声,笑声中充满了孤寂与压抑的疯狂。

    “【你似乎很不服气?觉得吾以强凌弱?】”

    他身上的气息猛然间毫无保留地暴涨,一股远超陆琯认知极限的恐怖威压一闪而逝,随即又尽数收敛入体。

    仅仅是那一瞬间的展露,陆琯便如坠冰窟,浑身僵硬得动弹不得。他毫不怀疑,对方若想杀自己,恐怕连一根手指都不需要动,一个念头便足以让自己形神俱灭。

    这绝对是超越了金丹的恐怖存在!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所有的计谋都显得苍白可笑。

    然而,就在陆琯以为对方下一刻便会出手时,那守卫却只是低声自语起来,暗红的眼眸中,竟透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渴望。

    “【三千年了……太久了……吾已经三千零四十二年,没有好好战过一场了】”

    他的声音不再那么冰冷,反而带上了一丝灼热的癫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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