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八章 彼岸花田的尾声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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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金瞳黑猫在一片红色花海中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它的意识从无尽的黑暗中渐渐苏醒，朦胧的光线映入了它的眼帘，其耳畔也隐约传来细碎的声响。
但，还没等它回想起自己之前究竟遭遇了什么，一阵阵如潮水般涌来的剧痛，便将它那刚刚凝聚的意识，撕扯得支离破碎。
金瞳黑猫感觉自己的身体就仿佛像是被人拆散了又重新拼装起来般，浑身上下都在剧烈的疼痛。
而伴随着这剧烈的疼痛，苏醒过来的它这才发觉，自己依然还寄宿在小林葵的身体里。
只不过，相比之前那威风凛凛的样子，此刻它身上穿的那件鲜红色巫女服，此刻早已破败不堪，沾满了灰尘与血迹，宛如从火堆中拖出的残骸一般。
那曾经十分鲜艳的红色布料上，如今只余下深浅不一的焦痕，仿佛轻轻一碰，便会化为簌簌落下的灰烬。
巫女服上的金色纹样虽未完全消失，却也在烈焰的舔舐下变得模糊难辨。不少地方的金线已然熔断，蜷缩成细小的金色颗粒，深深嵌进布料的纤维之中，在月光下泛着幽微而脆弱的光。
此刻，浑身烧伤的金瞳黑猫艰难地偏过脑袋，想要看清自己究竟身在何处。
它咬紧牙关，忍住了脖颈扭转时那一阵阵钻心的剧痛，一点一点地移转视线。
下一刻，它愕然地睁大了双眼——
因为，它发现自己竟然躺在一片鲜艳得近乎刺目、透着说不出的诡异美感的血红色彼岸花花田中。
在金瞳黑猫眼前的那些彼岸花，密密麻麻地挤作一团，一朵挨着一朵，一片连着一片，从它的脚边一直铺展到视线尽头，就仿佛有人在这片天地间展开了一张巨大的、血红色的地毯。
月光从头顶倾泻而下，穿过那些花丛，让那些彼岸花散发出幽幽的、不祥的微光。
不知为何，金瞳黑猫总觉得四周的这片景色有些熟悉，仿佛是在哪里见过。
那种感觉很强烈，却又很模糊，像一个反复做了许多次的梦，醒来后只余下零星的、抓不住的碎片。
在几经冥思苦想之后，金瞳黑猫猛然忆起，自己此刻身处的这个地方，正是那传说中的三途川。
三途川……
那是冥界与人间的分界线，是亡者渡河的起点，也是生者永远无法踏足之地。
金瞳黑猫记了起来，它上一次来到这片亡者之地时，还是为了送别自己那已故的女主人——伊邪那美命的时候。
那时的三途川也是这般景象，彼岸花在两岸盛放，河水静静流淌，天空一片灰蒙蒙的，唯有那轮月光皎洁而永恒。
金瞳黑猫已经记不清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那些日子仿佛被封存在一个遥远得再也触碰不到的角落里，远到它以为再也找不回来了。
可此刻，当它躺在这片花海之时，那些记忆又像潮水般涌了回来。
金瞳黑猫凝望着眼前那片殷红的彼岸花田，万千思绪涌上心头，悲伤难抑。它暗自思忖：此番重返三途川，怕不是……自己也落得了与那位女主人一般的下场了吧。
恰在此时，一阵风吹过。
成群的彼岸花在风中沙沙作响，花瓣互相摩擦，发出细碎而连绵的声音。
一股甜腻腻的、腐烂般的味道被风卷起，直直地灌进金瞳黑猫的鼻孔，让它的胃猛地翻涌了一下。
那股味道实在难闻，完全不像是花香，倒像是某种被埋在地底下太久、早已腐烂了不知多少年的东西，被这场风重新翻了出来。
金瞳黑猫闻到这股浓烈的气味后，泛起了一阵阵强烈的恶心。
实在忍受不了这股味道的金瞳黑猫，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忍着身上的疼痛，挣扎地坐起了身。
而坐起了身的它，突然惊愕地发现，在离自己不远处的彼岸花丛中，竟站着一个看不清面庞的身影。
从轮廓上看，那个身影是一位女性。
对方静静地站在花丛中，任凭周围的彼岸花在其身侧轻轻摇曳。
月光从此人的身后洒落，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光晕，让她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神圣的、近乎神性的存在感。
金瞳黑猫眯起眼睛，朝那名女性的脸庞凝视过去。
月光下，对方的容貌逐渐在它的眼前变得清晰起来——
那淡金色的长发、紫罗兰色的眼眸、白皙如瓷的肌肤、精致细腻的五官，以及那抹总是挂在唇边、带着淡淡笑意、让人如沐春风的气质……
金瞳黑猫一瞬间感到了非常的诧异。
因为它认了出来，此刻正在鲜红的彼岸花花田里望着自己的人，竟是那个在温泉学院里与小夜形影不离的四角海梦。
金瞳黑猫微微张开嘴，想要开口询问对方怎么会出现在三途川。
但，还没等它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那个唐突现身于此的四角海梦，其身影忽然变得模糊起来。
就像有人在她的身上蒙了一层水雾，又像有微风吹过平静的湖面，将她倒映在水中的身影搅得支离破碎。
只见四角海梦那头显眼的金色长发，仿佛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洗去般，缓缓地失去了颜色。从发根开始，那种明亮得近乎耀眼的淡金色逐渐变淡、转暗，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得近乎墨色的黑。
此刻那垂落在四角海梦肩头的黑发，变得之前还是金色之时更长了一些。那微微卷曲的黑色长发，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宛如一匹上好的黑色丝绸。
四角海梦那双标志性的紫罗兰色眼眸，此时也彻底变作漆黑。
而在那片漆黑的眼眸当中，再也寻不见她惯常的温柔与体贴，也没有了昔日望向小夜时那亮晶晶的光芒，剩下的，只是一种仿佛超越了时间的、亘古不变的平静，一种近乎永恒的寂然。
身姿也比之前更加挺拔了一些的四角海梦，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鲜红的花田中，整个人都散发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金瞳黑猫望见眼前之人那副全新的模样后，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随即，它险些失笑出了声。
而它在强忍住笑意后，于心中暗叹：
从前，是身为神使的自己为主人送行；如今，却轮到了主人来为自己送别……世间的因果轮转，还真是讽刺。
当然，金瞳黑猫它并未真的笑出声，也未显露出自己内心的想法。
只见它收起了所有表情，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艰难地调整了姿势，用最标准、最恭敬的姿态低头跪坐在那位女性面前。
它垂下头，额头几乎触到了地面后，以一种古老的、充满恭敬的言语说道：“……之前与吾主相处那么久，吾竟未能识出您的身份，实在罪该万死。望伊邪那美命大人宽恕。”
而被她唤作伊邪那美命的女性，则微微垂眸，望着跪伏于前的黑猫，语气空灵地开口道：“……我之仆使，你还好吗？”
那声音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的，更像是从极遥远之处飘来，带着一种不属于人间的、清澈而冰冷的质感。
在听到眼前的主人，对自己说出了难得的关心之语后，金瞳黑猫这回没能忍住，扑哧一声地失声笑了出来:
“……原来，吾主也会关心那只当年尽心尽力完成了任务、却莫名受到惩罚，最终沦为一只黑猫的忠心仆从啊？”
面对着金瞳黑猫那尖锐而毫不掩饰的讽刺，伊邪那美命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微微皱眉的她，那双漆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光：“……你竟然还好意思说自己尽心尽力。你知不知道，你当年做了多么恶劣的错事？”
面对伊邪那美命的质问，金瞳黑猫当即抬起了头，用愤怒地语气对着自己的主人大声驳斥道：
“……那您倒是说说看，遵照您的命令，去惩戒那个男人、去替您发泄这口怨气的吾，究竟有什么错？！”
“那个罪大恶极的家伙，主人您才刚因难产过世，尸骨还没凉呢，他倒好，立马就去寻花问柳了……吾没一气之下，按照自己的性子把他给宰了，就已经是很便宜他了！”
而面对金瞳黑猫所吐露出的过去的往事，伊邪那美命一时间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片刻之后，她深深地叹了口气，将目光穿过眼前的花丛，用一种追忆往事的口吻回忆说道——
“……当年，结婚已经多年的我，好不容易有了自己孩子之后，不幸地在生产期间，因难产而死掉了……”
“……对于因生育而失去生命这件事，我本无怨悔。”
在说到此处时，伊邪那美命的声音依然平静，带着一种“这已是陈年旧事”的淡然。
然而，当她继续往下说之后的话语时，那股淡然又平静的话语开始出现了裂纹——
“……但令我异常气愤的是，明明我才刚刚咽气，那个对我说尽天下甜言蜜语、口口声声说要要永远爱我的男人，就立刻沾花惹草，另寻新欢了……”
此刻伊邪那美命的表情与声音，已不再是那不食人间烟火与空灵飘渺，而是透出一股压抑已久的愤怒与悲伤——
“……于是，气愤难平的我，便命令你去惩戒那个男人，把他也变成女人，让他也尝尝生育之苦，让他也体会一下被抛弃、被背叛的滋味……”
望着主人那明显压抑着怒火的侧脸，金瞳黑猫不满地开口道：
“……吾明明好好地完成了主人您交给我的任务，可到头来却没得到好的结果……主人，您这分明就是赏罚不公！！”
面对黑猫这副揣着明白装糊涂、避重就轻的态度，伊邪那美命则用带着几分后怕的口吻对其斥责道：
“……你还好意思说……你这家伙，在把那个负心汉变成女人之后，竟然还想变本加厉，疯狂地想把世上所有男人都变成女人！要不是安倍晴明的及时出现，事情还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子！”
而对于伊邪那美命这顿严厉斥责，金瞳黑猫非但没有半点反省，反倒一脸不屑地反驳道：
“哼，那些人类没一个好东西！吾主您对他们那么好，教他们耕田，让他们有饭吃；教他们织布，让他们不受冻，可结果呢？您前脚刚走，他们立刻就背叛了您，在背后诋毁您！吾之所以要把男人们全都变成女人，就是想让他们人类自生自灭！这全都是为了给您出气啊！！”
金瞳黑猫话音刚落，伊邪那美命的脸上便立刻浮现出了强烈的愠色:
“……都到这时候了，你还拿我当幌子……你之所以把每个见到男人都变成了女人，纯粹就是出于你自己恶趣味、单纯觉得好玩罢了，别把我拿出来当挡箭牌！！”
面对伊邪那美命这一针见血的指摘，金瞳黑猫依然显得很不服气：“……吾才不觉得好玩呢。吾不过就是把您心里想做却没做的事，替您做了出来而已……”
“……我才没那么想过！”
“……想一套、说一套、做一套的任性主人……”
“……你说什么？！”
………………
…………
……
一阵凉风吹过，鲜红的彼岸花丛被吹得飒飒作响。
而在这花丛之中，这对昔日主仆你来我往，话语间的火药味渐渐浓郁起来。
月光下，花丛边，一立一跪的两人，身影被拉得极长。
那两道影子沉沉地落在那片血红色的花海之上，却始终没有靠拢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金瞳黑猫在一片红色花海中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它的意识从无尽的黑暗中渐渐苏醒，朦胧的光线映入了它的眼帘，其耳畔也隐约传来细碎的声响。
但，还没等它回想起自己之前究竟遭遇了什么，一阵阵如潮水般涌来的剧痛，便将它那刚刚凝聚的意识，撕扯得支离破碎。
金瞳黑猫感觉自己的身体就仿佛像是被人拆散了又重新拼装起来般，浑身上下都在剧烈的疼痛。
而伴随着这剧烈的疼痛，苏醒过来的它这才发觉，自己依然还寄宿在小林葵的身体里。
只不过，相比之前那威风凛凛的样子，此刻它身上穿的那件鲜红色巫女服，此刻早已破败不堪，沾满了灰尘与血迹，宛如从火堆中拖出的残骸一般。
那曾经十分鲜艳的红色布料上，如今只余下深浅不一的焦痕，仿佛轻轻一碰，便会化为簌簌落下的灰烬。
巫女服上的金色纹样虽未完全消失，却也在烈焰的舔舐下变得模糊难辨。不少地方的金线已然熔断，蜷缩成细小的金色颗粒，深深嵌进布料的纤维之中，在月光下泛着幽微而脆弱的光。
此刻，浑身烧伤的金瞳黑猫艰难地偏过脑袋，想要看清自己究竟身在何处。
它咬紧牙关，忍住了脖颈扭转时那一阵阵钻心的剧痛，一点一点地移转视线。
下一刻，它愕然地睁大了双眼——
因为，它发现自己竟然躺在一片鲜艳得近乎刺目、透着说不出的诡异美感的血红色彼岸花花田中。
在金瞳黑猫眼前的那些彼岸花，密密麻麻地挤作一团，一朵挨着一朵，一片连着一片，从它的脚边一直铺展到视线尽头，就仿佛有人在这片天地间展开了一张巨大的、血红色的地毯。
月光从头顶倾泻而下，穿过那些花丛，让那些彼岸花散发出幽幽的、不祥的微光。
不知为何，金瞳黑猫总觉得四周的这片景色有些熟悉，仿佛是在哪里见过。
那种感觉很强烈，却又很模糊，像一个反复做了许多次的梦，醒来后只余下零星的、抓不住的碎片。
在几经冥思苦想之后，金瞳黑猫猛然忆起，自己此刻身处的这个地方，正是那传说中的三途川。
三途川……
那是冥界与人间的分界线，是亡者渡河的起点，也是生者永远无法踏足之地。
金瞳黑猫记了起来，它上一次来到这片亡者之地时，还是为了送别自己那已故的女主人——伊邪那美命的时候。
那时的三途川也是这般景象，彼岸花在两岸盛放，河水静静流淌，天空一片灰蒙蒙的，唯有那轮月光皎洁而永恒。
金瞳黑猫已经记不清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那些日子仿佛被封存在一个遥远得再也触碰不到的角落里，远到它以为再也找不回来了。
可此刻，当它躺在这片花海之时，那些记忆又像潮水般涌了回来。
金瞳黑猫凝望着眼前那片殷红的彼岸花田，万千思绪涌上心头，悲伤难抑。它暗自思忖：此番重返三途川，怕不是……自己也落得了与那位女主人一般的下场了吧。
恰在此时，一阵风吹过。
成群的彼岸花在风中沙沙作响，花瓣互相摩擦，发出细碎而连绵的声音。
一股甜腻腻的、腐烂般的味道被风卷起，直直地灌进金瞳黑猫的鼻孔，让它的胃猛地翻涌了一下。
那股味道实在难闻，完全不像是花香，倒像是某种被埋在地底下太久、早已腐烂了不知多少年的东西，被这场风重新翻了出来。
金瞳黑猫闻到这股浓烈的气味后，泛起了一阵阵强烈的恶心。
实在忍受不了这股味道的金瞳黑猫，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忍着身上的疼痛，挣扎地坐起了身。
而坐起了身的它，突然惊愕地发现，在离自己不远处的彼岸花丛中，竟站着一个看不清面庞的身影。
从轮廓上看，那个身影是一位女性。
对方静静地站在花丛中，任凭周围的彼岸花在其身侧轻轻摇曳。
月光从此人的身后洒落，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光晕，让她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神圣的、近乎神性的存在感。
金瞳黑猫眯起眼睛，朝那名女性的脸庞凝视过去。
月光下，对方的容貌逐渐在它的眼前变得清晰起来——
那淡金色的长发、紫罗兰色的眼眸、白皙如瓷的肌肤、精致细腻的五官，以及那抹总是挂在唇边、带着淡淡笑意、让人如沐春风的气质……
金瞳黑猫一瞬间感到了非常的诧异。
因为它认了出来，此刻正在鲜红的彼岸花花田里望着自己的人，竟是那个在温泉学院里与小夜形影不离的四角海梦。
金瞳黑猫微微张开嘴，想要开口询问对方怎么会出现在三途川。
但，还没等它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那个唐突现身于此的四角海梦，其身影忽然变得模糊起来。
就像有人在她的身上蒙了一层水雾，又像有微风吹过平静的湖面，将她倒映在水中的身影搅得支离破碎。
只见四角海梦那头显眼的金色长发，仿佛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洗去般，缓缓地失去了颜色。从发根开始，那种明亮得近乎耀眼的淡金色逐渐变淡、转暗，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得近乎墨色的黑。
此刻那垂落在四角海梦肩头的黑发，变得之前还是金色之时更长了一些。那微微卷曲的黑色长发，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宛如一匹上好的黑色丝绸。
四角海梦那双标志性的紫罗兰色眼眸，此时也彻底变作漆黑。
而在那片漆黑的眼眸当中，再也寻不见她惯常的温柔与体贴，也没有了昔日望向小夜时那亮晶晶的光芒，剩下的，只是一种仿佛超越了时间的、亘古不变的平静，一种近乎永恒的寂然。
身姿也比之前更加挺拔了一些的四角海梦，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鲜红的花田中，整个人都散发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金瞳黑猫望见眼前之人那副全新的模样后，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随即，它险些失笑出了声。
而它在强忍住笑意后，于心中暗叹：
从前，是身为神使的自己为主人送行；如今，却轮到了主人来为自己送别……世间的因果轮转，还真是讽刺。
当然，金瞳黑猫它并未真的笑出声，也未显露出自己内心的想法。
只见它收起了所有表情，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艰难地调整了姿势，用最标准、最恭敬的姿态低头跪坐在那位女性面前。
它垂下头，额头几乎触到了地面后，以一种古老的、充满恭敬的言语说道：“……之前与吾主相处那么久，吾竟未能识出您的身份，实在罪该万死。望伊邪那美命大人宽恕。”
而被她唤作伊邪那美命的女性，则微微垂眸，望着跪伏于前的黑猫，语气空灵地开口道：“……我之仆使，你还好吗？”
那声音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的，更像是从极遥远之处飘来，带着一种不属于人间的、清澈而冰冷的质感。
在听到眼前的主人，对自己说出了难得的关心之语后，金瞳黑猫这回没能忍住，扑哧一声地失声笑了出来:
“……原来，吾主也会关心那只当年尽心尽力完成了任务、却莫名受到惩罚，最终沦为一只黑猫的忠心仆从啊？”
面对着金瞳黑猫那尖锐而毫不掩饰的讽刺，伊邪那美命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微微皱眉的她，那双漆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光：“……你竟然还好意思说自己尽心尽力。你知不知道，你当年做了多么恶劣的错事？”
面对伊邪那美命的质问，金瞳黑猫当即抬起了头，用愤怒地语气对着自己的主人大声驳斥道：
“……那您倒是说说看，遵照您的命令，去惩戒那个男人、去替您发泄这口怨气的吾，究竟有什么错？！”
“那个罪大恶极的家伙，主人您才刚因难产过世，尸骨还没凉呢，他倒好，立马就去寻花问柳了……吾没一气之下，按照自己的性子把他给宰了，就已经是很便宜他了！”
而面对金瞳黑猫所吐露出的过去的往事，伊邪那美命一时间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片刻之后，她深深地叹了口气，将目光穿过眼前的花丛，用一种追忆往事的口吻回忆说道——
“……当年，结婚已经多年的我，好不容易有了自己孩子之后，不幸地在生产期间，因难产而死掉了……”
“……对于因生育而失去生命这件事，我本无怨悔。”
在说到此处时，伊邪那美命的声音依然平静，带着一种“这已是陈年旧事”的淡然。
然而，当她继续往下说之后的话语时，那股淡然又平静的话语开始出现了裂纹——
“……但令我异常气愤的是，明明我才刚刚咽气，那个对我说尽天下甜言蜜语、口口声声说要要永远爱我的男人，就立刻沾花惹草，另寻新欢了……”
此刻伊邪那美命的表情与声音，已不再是那不食人间烟火与空灵飘渺，而是透出一股压抑已久的愤怒与悲伤——
“……于是，气愤难平的我，便命令你去惩戒那个男人，把他也变成女人，让他也尝尝生育之苦，让他也体会一下被抛弃、被背叛的滋味……”
望着主人那明显压抑着怒火的侧脸，金瞳黑猫不满地开口道：
“……吾明明好好地完成了主人您交给我的任务，可到头来却没得到好的结果……主人，您这分明就是赏罚不公！！”
面对黑猫这副揣着明白装糊涂、避重就轻的态度，伊邪那美命则用带着几分后怕的口吻对其斥责道：
“……你还好意思说……你这家伙，在把那个负心汉变成女人之后，竟然还想变本加厉，疯狂地想把世上所有男人都变成女人！要不是安倍晴明的及时出现，事情还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子！”
而对于伊邪那美命这顿严厉斥责，金瞳黑猫非但没有半点反省，反倒一脸不屑地反驳道：
“哼，那些人类没一个好东西！吾主您对他们那么好，教他们耕田，让他们有饭吃；教他们织布，让他们不受冻，可结果呢？您前脚刚走，他们立刻就背叛了您，在背后诋毁您！吾之所以要把男人们全都变成女人，就是想让他们人类自生自灭！这全都是为了给您出气啊！！”
金瞳黑猫话音刚落，伊邪那美命的脸上便立刻浮现出了强烈的愠色:
“……都到这时候了，你还拿我当幌子……你之所以把每个见到男人都变成了女人，纯粹就是出于你自己恶趣味、单纯觉得好玩罢了，别把我拿出来当挡箭牌！！”
面对伊邪那美命这一针见血的指摘，金瞳黑猫依然显得很不服气：“……吾才不觉得好玩呢。吾不过就是把您心里想做却没做的事，替您做了出来而已……”
“……我才没那么想过！”
“……想一套、说一套、做一套的任性主人……”
“……你说什么？！”
………………
…………
……
一阵凉风吹过，鲜红的彼岸花丛被吹得飒飒作响。
而在这花丛之中，这对昔日主仆你来我往，话语间的火药味渐渐浓郁起来。
月光下，花丛边，一立一跪的两人，身影被拉得极长。
那两道影子沉沉地落在那片血红色的花海之上，却始终没有靠拢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