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2章 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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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的街道在九月的光影里舒展。
梧桐叶的边缘开始泛黄，风穿过时带着细微的沙沙声。
咖啡馆的遮阳棚撑开一片片阴影，下面坐着喝浓缩的人，翻报纸的人，看手机的人，望着街头发呆的人。
面包店的橱窗里摆着金黄色的法棍，隔壁花店的水桶里插着沾水珠的玫瑰，有老太太牵着贵宾犬慢慢走过斑马线。
西瑟斯走在人群中。
黑色卷发柔软地搭在额前，偶尔被风吹起一缕，又落回去，霁青色的眼眸映着街景——咖啡馆的招牌，书店的橱窗，迎面走来的女孩裙摆上的碎花。
他穿着米色薄外套，里面是简单的白衬衫，深灰色长裤，脚上一双看不出牌子的休闲鞋，左手插在口袋里，右手自然垂在身侧，步伐不快不慢，像任何一个在周末午后出来闲逛的人。
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这正是他想要的。
有小孩骑着滑板车从他身边冲过去，母亲在后面喊慢点。
有情侣挽着手经过，女孩踮脚在男孩脸颊上亲了一下。
有流浪艺人靠在墙根拉手风琴，琴声悠扬，琴盒里躺着几枚硬币。
西瑟斯从琴盒前走过，停了一步，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零钱放进去。
流浪艺人冲他点点头，继续拉琴。
他继续往前走。
街角有一家小小的饰品店，橱窗里挂着各式各样的耳环、项链、手链，银的，金的，镶水钻的，串珠子的，在午后的阳光下闪闪发亮。
有女孩趴在橱窗前，拉着同伴的胳膊，指着某一条项链说好看。
西瑟斯看了一眼，收回视线。
“西瑟斯——！”
声音从身后传来。
带着笑意，带着气喘，带着理直气壮的亲昵。
西瑟斯停下脚步，转身。
一个高挑的身影正朝他跑来。
金色的长发在身后飞扬，碧蓝色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五官立体分明，笑容灿烂得能把九月的阳光比下去。
她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肩上挎着一个大号的购物袋，手里还提着两个小袋子，跑起来叮叮咣咣响。
西瑟斯看着她跑到自己面前，停下，喘了两口气，然后晃了晃手里的购物袋。
“帮忙提一下。”
西瑟斯伸手接过那两个小袋子。
艾瑞斯活动了一下被勒红的手指，长出一口气。
“买太多了。”她看着那几个袋子，一点愧疚的意思都没有：“本来只想买双鞋的。”
西瑟斯看了一眼。
鞋盒的形状确实有一个，但其他几个明显不是。
艾瑞斯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理直气壮地说：“鞋要配衣服，买了鞋就要买衣服，买了衣服就要买包。这是基本逻辑。”
西瑟斯第一次听到这个逻辑。
“嗯。”
艾瑞斯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还是这样。”她说：“什么都‘嗯’。”
西瑟斯没说话。
艾瑞斯也不在意，她歪了歪头，看着他的打扮。
“这身不错。”她评价道：“比上次那件灰扑扑的好。”
西瑟斯低头看了看自己。
米色外套，白衬衫，深灰长裤，不觉得这身和“上次那件灰扑扑的”有什么区别。
艾瑞斯已经替他做了决定。
“走，陪我接着逛。”她语气里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一个人逛没意思。”
西瑟斯看着她。
艾瑞斯也看着他。
西瑟斯沉默了两秒，然后跟上了她的步伐。
艾瑞斯走在他身边，步伐轻快，金发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她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刚才的战绩——哪家店的靴子好看但没码了，哪家店的裙子打折但她不喜欢那个颜色，哪家店的咖啡特别好喝她一口气喝了两杯。
西瑟斯听着，偶尔“嗯”一声。
艾瑞斯也不在乎他回不回应，就这么说着，像一只快乐的鸟，叽叽喳喳地飞过巴黎的街道。
他们走过一条又一条街，穿过一个又一个路口。
有时停下来看橱窗里的陈列，有时拐进店里转一圈又出来，有时就只是走着，让阳光和风从身上掠过。
“西瑟斯。”
“嗯。”
“你以前来过巴黎吗？”
“没有。”
“那感觉怎么样？”
西瑟斯看着街景，梧桐树，咖啡馆，面包店，花店，牵手的情侣，遛狗的老人，骑滑板车的孩子。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满斑驳的光点。
“挺好的。”他说。
艾瑞斯看了他一眼，笑了。
“你这个‘挺好的’，”她说：“比‘嗯’多一点信息量。”
西瑟斯没说话。
艾瑞斯也不追问。
他们继续往前走。
路过一家饰品店时，艾瑞斯忽然停下来。
“等等。”她说，然后拉着西瑟斯的袖子，把他拽进了店里。
店里不大，但很精致，四面墙都是玻璃柜，里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饰品。
项链、手链、耳环、戒指、胸针，在射灯下闪闪发亮。
艾瑞斯松开他的袖子，趴在玻璃柜前，目光从左扫到右。
“这个好看。”她指着某一条项链说。
店员微笑着取出那条项链，艾瑞斯接过来，在脖子上比了比，对着镜子照了照，然后摇摇头。
“不太对。”她递回去。
继续看。
“这个呢？”
又比了比。
“不行。”
又递回去。
她连着看了七八件，都没选中，店员也不着急，就微笑着站在一旁，随时准备取出新的。
艾瑞斯忽然转头看向西瑟斯。
“你戴耳环吗？”
西瑟斯愣了一下。
艾瑞斯已经凑过来，目光落在他左耳垂上。
那个银色的耳坠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这个？”她问。
西瑟斯点头。
艾瑞斯看了两秒，然后转向店员。
“有没有和这个风格类似的？”她问：“男款，简约一点的。”
店员点点头，从柜子里取出一个托盘，托盘里躺着七八枚耳饰，有的是银色的圆环，有的是小小的钉饰，有的镶着细碎的宝石，在灯光下折射出不同的光。
艾瑞斯一个个看过去，拿起这个看看，又放下，拿起那个看看，又放下。
最后她拿起一枚。
那是一个小小的银质圆环，和西瑟斯戴的那个有点像，但稍微粗一点，表面有细腻的磨砂质感，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这个呢？”她递给西瑟斯。
“不需要。”他把耳环放回托盘：“有一个就够了。”
艾瑞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没说什么，只是把那枚耳环放回去，对店员笑了笑。
“再看看别的。”她说。
店员点点头，把托盘收回去。
艾瑞斯又在店里转了一圈，最后挑了一条细细的银质手链，简单的款式，什么装饰都没有。
“这个。”她递给店员。
店员包好，艾瑞斯付了钱，把装着链子的小袋子塞进购物袋。
走出店门时，她忽然说：“那个耳环，是你重要的人送的吧？”
西瑟斯看向她。
艾瑞斯没有看他，只是继续往前走，步伐轻快。
“猜的。”她说：“看你刚才的表情。”
“嗯。”他说。
艾瑞斯点点头，没有再问。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他们继续往前走。
穿过一条又一条街，走过一个又一个路口，有时停下来买冰淇淋，有时在路边长椅上坐一会儿，有时就只是走着，什么也不说。
黄昏的时候，艾瑞斯终于逛够了。
“回去吧。”她伸了个懒腰：“累死了。”
西瑟斯看着她。
她的表情里没有一点累的意思。
艾瑞斯注意到他的目光，笑了笑：“女人说累的时候，意思是该回家了。不是真的累。”
西瑟斯点头：“明白了。”
艾瑞斯被他认真的样子逗笑了。
他们朝wIt基地方向走去。
地球防卫队——wIt。
总部设在巴黎，分支机构遍布全球。
墨丘利小队是wIt下属的精英作战单位，专门应对异常生物和超自然威胁。
西瑟斯是墨丘利小队的队长。
这个身份是他来到这个地球后，用一周时间拿到的。
过程不复杂——他展示了一些“超出常人范畴”的能力，wIt就主动找上门了，他们需要能打的人，他需要一个合法的身份和对这个世界的了解。
各取所需。
艾瑞斯是他的队员。
也是这个地球上，第一个主动跟他说话的人。
那是他刚来wIt报到的第一天。
他站在走廊里，看着墙上复杂的楼层指引图，正打算用能量扫描整栋建筑的结构。
然后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新来的？”
他转身。
金发碧眼的年轻女人靠在墙边，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队长？”她问。
西瑟斯点头。
她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行。”她说：“看着挺能打的。”
然后她就走了。
留下西瑟斯一个人站在走廊里。
后来他才知道，她是特意来找他的。
wIt来了个新队长，她想看看是什么样的人，顺便给他一个下马威——虽然那个下马威有点莫名其妙。
再后来，他们就熟了。
艾瑞斯就是这样的人，她会用最随意的方式接近你，然后用最自然的方式成为你生活里的一部分。
你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等你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在那里了。
像阳光。
像空气。
像理所当然存在的东西。
基地在巴黎郊区，外观是一座普通的金融大厦，门口有保安，大厅有前台，电梯需要刷卡，刷卡之后，电梯不是往上走，而是往下——深入地下三百米。
西瑟斯和艾瑞斯走进电梯。
艾瑞斯刷卡，按了-23层。
电梯开始下降。
“今天谢了。”艾瑞斯忽然说。
西瑟斯看向她。
艾瑞斯靠在电梯壁上，看着楼层数字变化。
“一个人逛没意思，两个人正好。”
“不客气。”
艾瑞斯笑了一下。
电梯继续下降。
-18，-19，-20，-21，-22，-23。
电梯门滑开。
走廊里灯光通明，有研究员推着小车经过，朝他们点点头，远处传来隐约的说话声和设备运转的低鸣。
他们穿过走廊，走到一个岔路口。
艾瑞斯停下来。
“给。”她说着，从购物袋里拿出一个小袋子，塞进西瑟斯手里。
西瑟斯低头看了看，是那家饰品店的袋子。
“什么？”
“谢礼。”艾瑞斯说，晃了晃自己手上的购物袋：“谢谢你陪我逛。”
西瑟斯看着她。
艾瑞斯已经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明天见，队长！”她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
金色的长发在身后轻轻晃动。
然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西瑟斯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看了两秒。
然后低头，看着手里的袋子。
很小，很轻，不知道是什么。
他把袋子收好，朝自己住处的方向走去。
西瑟斯的住处也在基地里。
不是宿舍，是一套独立的公寓，wIt对高层人员的待遇不错，队长级别可以申请独立住所。
他申请了，通过了，然后就搬进来了。
一室一厅，不大，但够用，有厨房，有浴室，有窗户——虽然是电子屏模拟的窗外景色，但可以随时切换巴黎、东京、纽约、甚至火星的风景。
他一般设成巴黎街景，就是今天走过的那种街道，梧桐树，咖啡馆，来来往往的人。
他关上门，把外套挂在门边的衣架上。
然后坐在沙发上，拿出那个小袋子。
拆开。
是一个小小的黑色绒布盒子。
打开。
里面躺着一枚耳坠。
银质的底托，镶嵌着一颗蓝宝石，蓝色很纯粹，像深海的某一处，像夜空中最远的那颗星，宝石周围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就是简单一枚小小的耳坠。
在灯光下，那蓝色幽幽地闪着光。
西瑟斯看着它。
他记得那家店，记得艾瑞斯挑的那些耳环。记得她拿起那枚磨砂质感的银环，问他怎么样。
他记得她说“再看看别的”。
但他不记得她买过这个。
这个不是那家店里能卖的东西。
那颗蓝宝石的成色，切割的工艺，镶嵌的精致程度都不是那种街边小店能有的。
他拿起那枚耳坠。
指尖触到金属的微凉，触到宝石的光滑。
他想起艾瑞斯把袋子塞进他手里的样子，那么随意，那么自然，像是真的只是随手买的小玩意儿。
她说“谢礼”。
她说是“谢谢你陪我逛”。
但她可以在逛街的时候给他，可以当着他的面买，明明有很多更简单的方式。
她选了最复杂的那种。
西瑟斯把耳坠放回盒子里，盖上盖子，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把盒子放进去。
关上抽屉。
他坐在床边，看着那个抽屉。
然后他拿出通讯器，给艾瑞斯发了一条消息。
［谢谢。］
消息发出去。
几秒后，回复来了。
［喜欢吗？］
西瑟斯看着那三个字。
他想说“不需要这样”，想说“你没必要”。
但他最后打的字是：
［嗯。］
又过了几秒。
艾瑞斯的回复：
［那就行。明天见，队长。］
西瑟斯没有回复。
他把通讯器放在床头柜上，靠回床头。
窗外的电子屏还亮着，显示着巴黎的街道，梧桐树的影子在灯光下晃动，偶尔有行人经过，很快又消失在画面边缘。
他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街景。
电子屏的光落在他脸上，在眼里投下细碎的光点。
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浅眠。
不知过了多久。
窗户的方向传来轻微的响动。
西瑟斯睁开眼。
一道红蓝色的光芒从窗口掠过，然后停在窗台上，凝聚为固态。
鲁格赛特的体型现在只有家猫大小，晶甲覆盖全身，红色与蓝色的纹路交织成复杂的图案，翅膀收在背后，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它用前爪扒了扒窗户，挤进来，扑棱着翅膀，落在他肩上，然后顺着肩膀滑下来，落进他怀里。
西瑟斯接住它。
它在他怀里蹭了蹭，晶甲蹭过他的衬衫，发出细微的窸窣声，一条细长的尾巴伸过来，绕上他的手腕，圈了一圈，又一圈，直到把他的手腕缠得严严实实。
鲁格赛特抬起头，咕噜一声。
西瑟斯伸手，从虚空中取出几块晶石。
鲁格赛特的眼睛亮了。
它从他怀里挣出来，落在他膝上，两只前爪扒着他的手，盯着那些晶石。
西瑟斯把晶石放在掌心。
鲁格赛特低下头，用前爪捧起一块，送到嘴边，咔嚓咬下一小块，晶石的碎屑从它嘴边飘落，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它吃得很快，舔了舔爪子，又舔了舔西瑟斯的掌心，把那些碎屑也舔干净。
然后它重新爬回他怀里，尾巴还缠着他的手腕。
西瑟斯轻轻抚过它的背脊。
晶甲冰凉光滑，但下面的身体温热。
他抚了几下，鲁格赛特发出细细的咕噜声。
西瑟斯没有停，抚着它，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街景。
过了很久。
西瑟斯的动作忽然停住。
他抬起头，目光投向窗外。
不是看向电子屏上的街景，而是穿透那层屏幕，穿透混凝土和钢筋，穿透地层和天空，投向某个遥远的方位。
一股气息，很熟悉，很淡，但确确实实存在。
在这个地球上。
西瑟斯把鲁格赛特轻放在枕头上。
……
日本·浅草。
西瑟斯落地时，时间是晚上九点多。
雷门的大灯笼在夜色中发着暖红的光，游客已经散去，只有零星几个行人还在拍照。
仲见世通的店铺大多关了门，卷帘门拉下来，上面贴着明日的营业时间。
远处传来隐约的说话声，大概是居酒屋里还没散场的客人。
西瑟斯站在雷门前，目光越过那盏大红灯笼，投向街道深处。
那股气息就在前面。
他穿过雷门，沿着仲见世通往前走，两旁的店铺都关了，只有路灯还亮着，在地上投下昏黄的光圈。
走到一半，他停下。
一个人靠在路边的电线杆上。
黑色的西装，酒红色的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双手插在裤兜里，微微低着头，像是在等什么人。
路灯的光从侧面落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分明的阴影。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幽绿的眼瞳直直看来。
他看见西瑟斯的瞬间，表情变了，眼瞳微微收缩，嘴角的弧度顿了一下，然后重新弯起来。
“纳西尔兰？”
西瑟斯走到他面前，停下。
“伽古拉。”
伽古拉看着他，目光从上到下扫过，又回到脸上。
“原来是你。”他说。
西瑟斯没说话。
伽古拉靠在电线杆上，双手还插在裤兜里，姿态随意：“听说地球有光之巨人活动。我正好路过，就来看看。”
西瑟斯看着他。
伽古拉也看着他。
路灯的光落在他们之间，在地上投下两道交错的影子。
“没想到是你。”伽古拉说。
“是我。”
伽古拉笑了一下：“行，挺好。”
他从电线杆上直起身，抽出插在裤兜里的手：“既然来了……陪我走走？”
西瑟斯点头。
他们并肩往前走。
穿过仲见世通，穿过雷门，穿过夜晚的浅草，路上没什么人，只有路灯陪着他们，远处偶尔传来居酒屋的喧哗声，很快又消失在夜色里。
伽古拉走得不快：“来多久了？”
“三个月。”
伽古拉点点头。
“找到住处了？”
“嗯。”
“有身份？”
“有。”
伽古拉有些意外。
他们继续往前走。
走过一条街，又一条街，走过店铺关门的商业街，走过安静的住宅区，走过一座小小的神社。
神社的鸟居在夜色中静静地立着，上面的注连绳微微晃动。
伽古拉在鸟居前停下，抬头看着。
西瑟斯也停下，站在他身边。
沉默了一会儿。
伽古拉忽然开口：“我听到消息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
西瑟斯看向他。
伽古拉没有看他，只是看着那座鸟居。
“光之巨人。”他说：“这个地球上只出现过凯。突然又出现一个，我就在想，会不会是你。”
西瑟斯没说话。
伽古拉转头看他，路灯的光从侧面落在他脸上，那双幽绿的眼睛在阴影里显得很深。
“结果真的是你。”他说。
西瑟斯与他对视：“你希望是我吗？”
伽古拉愣了一下。
“希望。”他说：“你来找我，我很开心。”
……
巴黎的街道在九月的光影里舒展。
梧桐叶的边缘开始泛黄，风穿过时带着细微的沙沙声。
咖啡馆的遮阳棚撑开一片片阴影，下面坐着喝浓缩的人，翻报纸的人，看手机的人，望着街头发呆的人。
面包店的橱窗里摆着金黄色的法棍，隔壁花店的水桶里插着沾水珠的玫瑰，有老太太牵着贵宾犬慢慢走过斑马线。
西瑟斯走在人群中。
黑色卷发柔软地搭在额前，偶尔被风吹起一缕，又落回去，霁青色的眼眸映着街景——咖啡馆的招牌，书店的橱窗，迎面走来的女孩裙摆上的碎花。
他穿着米色薄外套，里面是简单的白衬衫，深灰色长裤，脚上一双看不出牌子的休闲鞋，左手插在口袋里，右手自然垂在身侧，步伐不快不慢，像任何一个在周末午后出来闲逛的人。
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这正是他想要的。
有小孩骑着滑板车从他身边冲过去，母亲在后面喊慢点。
有情侣挽着手经过，女孩踮脚在男孩脸颊上亲了一下。
有流浪艺人靠在墙根拉手风琴，琴声悠扬，琴盒里躺着几枚硬币。
西瑟斯从琴盒前走过，停了一步，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零钱放进去。
流浪艺人冲他点点头，继续拉琴。
他继续往前走。
街角有一家小小的饰品店，橱窗里挂着各式各样的耳环、项链、手链，银的，金的，镶水钻的，串珠子的，在午后的阳光下闪闪发亮。
有女孩趴在橱窗前，拉着同伴的胳膊，指着某一条项链说好看。
西瑟斯看了一眼，收回视线。
“西瑟斯——！”
声音从身后传来。
带着笑意，带着气喘，带着理直气壮的亲昵。
西瑟斯停下脚步，转身。
一个高挑的身影正朝他跑来。
金色的长发在身后飞扬，碧蓝色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五官立体分明，笑容灿烂得能把九月的阳光比下去。
她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肩上挎着一个大号的购物袋，手里还提着两个小袋子，跑起来叮叮咣咣响。
西瑟斯看着她跑到自己面前，停下，喘了两口气，然后晃了晃手里的购物袋。
“帮忙提一下。”
西瑟斯伸手接过那两个小袋子。
艾瑞斯活动了一下被勒红的手指，长出一口气。
“买太多了。”她看着那几个袋子，一点愧疚的意思都没有：“本来只想买双鞋的。”
西瑟斯看了一眼。
鞋盒的形状确实有一个，但其他几个明显不是。
艾瑞斯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理直气壮地说：“鞋要配衣服，买了鞋就要买衣服，买了衣服就要买包。这是基本逻辑。”
西瑟斯第一次听到这个逻辑。
“嗯。”
艾瑞斯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还是这样。”她说：“什么都‘嗯’。”
西瑟斯没说话。
艾瑞斯也不在意，她歪了歪头，看着他的打扮。
“这身不错。”她评价道：“比上次那件灰扑扑的好。”
西瑟斯低头看了看自己。
米色外套，白衬衫，深灰长裤，不觉得这身和“上次那件灰扑扑的”有什么区别。
艾瑞斯已经替他做了决定。
“走，陪我接着逛。”她语气里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一个人逛没意思。”
西瑟斯看着她。
艾瑞斯也看着他。
西瑟斯沉默了两秒，然后跟上了她的步伐。
艾瑞斯走在他身边，步伐轻快，金发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她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刚才的战绩——哪家店的靴子好看但没码了，哪家店的裙子打折但她不喜欢那个颜色，哪家店的咖啡特别好喝她一口气喝了两杯。
西瑟斯听着，偶尔“嗯”一声。
艾瑞斯也不在乎他回不回应，就这么说着，像一只快乐的鸟，叽叽喳喳地飞过巴黎的街道。
他们走过一条又一条街，穿过一个又一个路口。
有时停下来看橱窗里的陈列，有时拐进店里转一圈又出来，有时就只是走着，让阳光和风从身上掠过。
“西瑟斯。”
“嗯。”
“你以前来过巴黎吗？”
“没有。”
“那感觉怎么样？”
西瑟斯看着街景，梧桐树，咖啡馆，面包店，花店，牵手的情侣，遛狗的老人，骑滑板车的孩子。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满斑驳的光点。
“挺好的。”他说。
艾瑞斯看了他一眼，笑了。
“你这个‘挺好的’，”她说：“比‘嗯’多一点信息量。”
西瑟斯没说话。
艾瑞斯也不追问。
他们继续往前走。
路过一家饰品店时，艾瑞斯忽然停下来。
“等等。”她说，然后拉着西瑟斯的袖子，把他拽进了店里。
店里不大，但很精致，四面墙都是玻璃柜，里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饰品。
项链、手链、耳环、戒指、胸针，在射灯下闪闪发亮。
艾瑞斯松开他的袖子，趴在玻璃柜前，目光从左扫到右。
“这个好看。”她指着某一条项链说。
店员微笑着取出那条项链，艾瑞斯接过来，在脖子上比了比，对着镜子照了照，然后摇摇头。
“不太对。”她递回去。
继续看。
“这个呢？”
又比了比。
“不行。”
又递回去。
她连着看了七八件，都没选中，店员也不着急，就微笑着站在一旁，随时准备取出新的。
艾瑞斯忽然转头看向西瑟斯。
“你戴耳环吗？”
西瑟斯愣了一下。
艾瑞斯已经凑过来，目光落在他左耳垂上。
那个银色的耳坠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这个？”她问。
西瑟斯点头。
艾瑞斯看了两秒，然后转向店员。
“有没有和这个风格类似的？”她问：“男款，简约一点的。”
店员点点头，从柜子里取出一个托盘，托盘里躺着七八枚耳饰，有的是银色的圆环，有的是小小的钉饰，有的镶着细碎的宝石，在灯光下折射出不同的光。
艾瑞斯一个个看过去，拿起这个看看，又放下，拿起那个看看，又放下。
最后她拿起一枚。
那是一个小小的银质圆环，和西瑟斯戴的那个有点像，但稍微粗一点，表面有细腻的磨砂质感，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这个呢？”她递给西瑟斯。
“不需要。”他把耳环放回托盘：“有一个就够了。”
艾瑞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没说什么，只是把那枚耳环放回去，对店员笑了笑。
“再看看别的。”她说。
店员点点头，把托盘收回去。
艾瑞斯又在店里转了一圈，最后挑了一条细细的银质手链，简单的款式，什么装饰都没有。
“这个。”她递给店员。
店员包好，艾瑞斯付了钱，把装着链子的小袋子塞进购物袋。
走出店门时，她忽然说：“那个耳环，是你重要的人送的吧？”
西瑟斯看向她。
艾瑞斯没有看他，只是继续往前走，步伐轻快。
“猜的。”她说：“看你刚才的表情。”
“嗯。”他说。
艾瑞斯点点头，没有再问。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他们继续往前走。
穿过一条又一条街，走过一个又一个路口，有时停下来买冰淇淋，有时在路边长椅上坐一会儿，有时就只是走着，什么也不说。
黄昏的时候，艾瑞斯终于逛够了。
“回去吧。”她伸了个懒腰：“累死了。”
西瑟斯看着她。
她的表情里没有一点累的意思。
艾瑞斯注意到他的目光，笑了笑：“女人说累的时候，意思是该回家了。不是真的累。”
西瑟斯点头：“明白了。”
艾瑞斯被他认真的样子逗笑了。
他们朝wIt基地方向走去。
地球防卫队——wIt。
总部设在巴黎，分支机构遍布全球。
墨丘利小队是wIt下属的精英作战单位，专门应对异常生物和超自然威胁。
西瑟斯是墨丘利小队的队长。
这个身份是他来到这个地球后，用一周时间拿到的。
过程不复杂——他展示了一些“超出常人范畴”的能力，wIt就主动找上门了，他们需要能打的人，他需要一个合法的身份和对这个世界的了解。
各取所需。
艾瑞斯是他的队员。
也是这个地球上，第一个主动跟他说话的人。
那是他刚来wIt报到的第一天。
他站在走廊里，看着墙上复杂的楼层指引图，正打算用能量扫描整栋建筑的结构。
然后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新来的？”
他转身。
金发碧眼的年轻女人靠在墙边，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队长？”她问。
西瑟斯点头。
她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行。”她说：“看着挺能打的。”
然后她就走了。
留下西瑟斯一个人站在走廊里。
后来他才知道，她是特意来找他的。
wIt来了个新队长，她想看看是什么样的人，顺便给他一个下马威——虽然那个下马威有点莫名其妙。
再后来，他们就熟了。
艾瑞斯就是这样的人，她会用最随意的方式接近你，然后用最自然的方式成为你生活里的一部分。
你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等你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在那里了。
像阳光。
像空气。
像理所当然存在的东西。
基地在巴黎郊区，外观是一座普通的金融大厦，门口有保安，大厅有前台，电梯需要刷卡，刷卡之后，电梯不是往上走，而是往下——深入地下三百米。
西瑟斯和艾瑞斯走进电梯。
艾瑞斯刷卡，按了-23层。
电梯开始下降。
“今天谢了。”艾瑞斯忽然说。
西瑟斯看向她。
艾瑞斯靠在电梯壁上，看着楼层数字变化。
“一个人逛没意思，两个人正好。”
“不客气。”
艾瑞斯笑了一下。
电梯继续下降。
-18，-19，-20，-21，-22，-23。
电梯门滑开。
走廊里灯光通明，有研究员推着小车经过，朝他们点点头，远处传来隐约的说话声和设备运转的低鸣。
他们穿过走廊，走到一个岔路口。
艾瑞斯停下来。
“给。”她说着，从购物袋里拿出一个小袋子，塞进西瑟斯手里。
西瑟斯低头看了看，是那家饰品店的袋子。
“什么？”
“谢礼。”艾瑞斯说，晃了晃自己手上的购物袋：“谢谢你陪我逛。”
西瑟斯看着她。
艾瑞斯已经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明天见，队长！”她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
金色的长发在身后轻轻晃动。
然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西瑟斯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看了两秒。
然后低头，看着手里的袋子。
很小，很轻，不知道是什么。
他把袋子收好，朝自己住处的方向走去。
西瑟斯的住处也在基地里。
不是宿舍，是一套独立的公寓，wIt对高层人员的待遇不错，队长级别可以申请独立住所。
他申请了，通过了，然后就搬进来了。
一室一厅，不大，但够用，有厨房，有浴室，有窗户——虽然是电子屏模拟的窗外景色，但可以随时切换巴黎、东京、纽约、甚至火星的风景。
他一般设成巴黎街景，就是今天走过的那种街道，梧桐树，咖啡馆，来来往往的人。
他关上门，把外套挂在门边的衣架上。
然后坐在沙发上，拿出那个小袋子。
拆开。
是一个小小的黑色绒布盒子。
打开。
里面躺着一枚耳坠。
银质的底托，镶嵌着一颗蓝宝石，蓝色很纯粹，像深海的某一处，像夜空中最远的那颗星，宝石周围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就是简单一枚小小的耳坠。
在灯光下，那蓝色幽幽地闪着光。
西瑟斯看着它。
他记得那家店，记得艾瑞斯挑的那些耳环。记得她拿起那枚磨砂质感的银环，问他怎么样。
他记得她说“再看看别的”。
但他不记得她买过这个。
这个不是那家店里能卖的东西。
那颗蓝宝石的成色，切割的工艺，镶嵌的精致程度都不是那种街边小店能有的。
他拿起那枚耳坠。
指尖触到金属的微凉，触到宝石的光滑。
他想起艾瑞斯把袋子塞进他手里的样子，那么随意，那么自然，像是真的只是随手买的小玩意儿。
她说“谢礼”。
她说是“谢谢你陪我逛”。
但她可以在逛街的时候给他，可以当着他的面买，明明有很多更简单的方式。
她选了最复杂的那种。
西瑟斯把耳坠放回盒子里，盖上盖子，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把盒子放进去。
关上抽屉。
他坐在床边，看着那个抽屉。
然后他拿出通讯器，给艾瑞斯发了一条消息。
［谢谢。］
消息发出去。
几秒后，回复来了。
［喜欢吗？］
西瑟斯看着那三个字。
他想说“不需要这样”，想说“你没必要”。
但他最后打的字是：
［嗯。］
又过了几秒。
艾瑞斯的回复：
［那就行。明天见，队长。］
西瑟斯没有回复。
他把通讯器放在床头柜上，靠回床头。
窗外的电子屏还亮着，显示着巴黎的街道，梧桐树的影子在灯光下晃动，偶尔有行人经过，很快又消失在画面边缘。
他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街景。
电子屏的光落在他脸上，在眼里投下细碎的光点。
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浅眠。
不知过了多久。
窗户的方向传来轻微的响动。
西瑟斯睁开眼。
一道红蓝色的光芒从窗口掠过，然后停在窗台上，凝聚为固态。
鲁格赛特的体型现在只有家猫大小，晶甲覆盖全身，红色与蓝色的纹路交织成复杂的图案，翅膀收在背后，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它用前爪扒了扒窗户，挤进来，扑棱着翅膀，落在他肩上，然后顺着肩膀滑下来，落进他怀里。
西瑟斯接住它。
它在他怀里蹭了蹭，晶甲蹭过他的衬衫，发出细微的窸窣声，一条细长的尾巴伸过来，绕上他的手腕，圈了一圈，又一圈，直到把他的手腕缠得严严实实。
鲁格赛特抬起头，咕噜一声。
西瑟斯伸手，从虚空中取出几块晶石。
鲁格赛特的眼睛亮了。
它从他怀里挣出来，落在他膝上，两只前爪扒着他的手，盯着那些晶石。
西瑟斯把晶石放在掌心。
鲁格赛特低下头，用前爪捧起一块，送到嘴边，咔嚓咬下一小块，晶石的碎屑从它嘴边飘落，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它吃得很快，舔了舔爪子，又舔了舔西瑟斯的掌心，把那些碎屑也舔干净。
然后它重新爬回他怀里，尾巴还缠着他的手腕。
西瑟斯轻轻抚过它的背脊。
晶甲冰凉光滑，但下面的身体温热。
他抚了几下，鲁格赛特发出细细的咕噜声。
西瑟斯没有停，抚着它，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街景。
过了很久。
西瑟斯的动作忽然停住。
他抬起头，目光投向窗外。
不是看向电子屏上的街景，而是穿透那层屏幕，穿透混凝土和钢筋，穿透地层和天空，投向某个遥远的方位。
一股气息，很熟悉，很淡，但确确实实存在。
在这个地球上。
西瑟斯把鲁格赛特轻放在枕头上。
……
日本·浅草。
西瑟斯落地时，时间是晚上九点多。
雷门的大灯笼在夜色中发着暖红的光，游客已经散去，只有零星几个行人还在拍照。
仲见世通的店铺大多关了门，卷帘门拉下来，上面贴着明日的营业时间。
远处传来隐约的说话声，大概是居酒屋里还没散场的客人。
西瑟斯站在雷门前，目光越过那盏大红灯笼，投向街道深处。
那股气息就在前面。
他穿过雷门，沿着仲见世通往前走，两旁的店铺都关了，只有路灯还亮着，在地上投下昏黄的光圈。
走到一半，他停下。
一个人靠在路边的电线杆上。
黑色的西装，酒红色的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双手插在裤兜里，微微低着头，像是在等什么人。
路灯的光从侧面落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分明的阴影。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幽绿的眼瞳直直看来。
他看见西瑟斯的瞬间，表情变了，眼瞳微微收缩，嘴角的弧度顿了一下，然后重新弯起来。
“纳西尔兰？”
西瑟斯走到他面前，停下。
“伽古拉。”
伽古拉看着他，目光从上到下扫过，又回到脸上。
“原来是你。”他说。
西瑟斯没说话。
伽古拉靠在电线杆上，双手还插在裤兜里，姿态随意：“听说地球有光之巨人活动。我正好路过，就来看看。”
西瑟斯看着他。
伽古拉也看着他。
路灯的光落在他们之间，在地上投下两道交错的影子。
“没想到是你。”伽古拉说。
“是我。”
伽古拉笑了一下：“行，挺好。”
他从电线杆上直起身，抽出插在裤兜里的手：“既然来了……陪我走走？”
西瑟斯点头。
他们并肩往前走。
穿过仲见世通，穿过雷门，穿过夜晚的浅草，路上没什么人，只有路灯陪着他们，远处偶尔传来居酒屋的喧哗声，很快又消失在夜色里。
伽古拉走得不快：“来多久了？”
“三个月。”
伽古拉点点头。
“找到住处了？”
“嗯。”
“有身份？”
“有。”
伽古拉有些意外。
他们继续往前走。
走过一条街，又一条街，走过店铺关门的商业街，走过安静的住宅区，走过一座小小的神社。
神社的鸟居在夜色中静静地立着，上面的注连绳微微晃动。
伽古拉在鸟居前停下，抬头看着。
西瑟斯也停下，站在他身边。
沉默了一会儿。
伽古拉忽然开口：“我听到消息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
西瑟斯看向他。
伽古拉没有看他，只是看着那座鸟居。
“光之巨人。”他说：“这个地球上只出现过凯。突然又出现一个，我就在想，会不会是你。”
西瑟斯没说话。
伽古拉转头看他，路灯的光从侧面落在他脸上，那双幽绿的眼睛在阴影里显得很深。
“结果真的是你。”他说。
西瑟斯与他对视：“你希望是我吗？”
伽古拉愣了一下。
“希望。”他说：“你来找我，我很开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