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8章 瑟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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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仓陆趴在地毯上看电视。
他放学回来就打开了，书包扔在玄关，鞋子踢在楼梯下面，一只朝上，一只朝下。
西瑟斯开门的时候听见了熟悉的音效，是特摄剧的，爆炸声、激光声、还有怪兽的嘶吼混在一起。
他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偏头看了一眼屏幕。
蓝银色的身影从画面左侧切入，右拳砸在怪兽的头部，怪兽后退了两步，尾巴横扫过来，那个身影跳起来躲过。
西瑟斯脱外套的手停了一下。
他看向埃尼。
埃尼刚从楼上飞下来，手里还拿着一块抹布，是它刚才在擦书架用的。
它顺着西瑟斯的视线看过去，屏幕上的画面切换了，特写镜头给到那个蓝银色的战士。
埃尼悬在原地，抹布从机械手里滑下去，落在地毯上：“他放学回来自己开的电视。说幼儿园里的小朋友都在看这个，他也要看。我本来想换台，他抢走了遥控器，那个速度不知道跟谁学的。”
那个战士头冠的走向，计时器的形状，每一个细节都让他熟悉，每一个细节都不是他的。
朝仓陆从地毯上翻了个身，看见西瑟斯，立刻从地上弹起来，跑过来拉住他的手就往电视的方向拽。
“爸爸！你快来看！这个！这个特别厉害！”
西瑟斯被他拽着走了几步。
电视里，那个战士正在跟一只长着角的怪兽缠斗。
拳脚往来，光线对轰，画面切得很快，特效很炫。
朝仓陆站在电视前面，仰头看着屏幕，眼睛被画面的光映得发亮：“这个！这个就是我想要的那个！”
西瑟斯看着屏幕上那个战士的脸，脸颊的弧度，眼灯的形状。
瑟希这个名字在字幕上弹出来的时候，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埃尼从后面飞过来，悬在朝仓陆头顶上方。
朝仓陆转头，指着屏幕上那个正在发射光线的战士，很兴奋：“他叫瑟希！他好厉害！他能打败所有怪兽！他是最强的！”
西瑟斯看着那张和自己几乎一样的脸：“哪里最强？”
“哪里都强！他打怪兽从来不会输！”朝仓陆攥着拳头比划了一下：“他这样，这样，然后怪兽就倒下了。”
“你从哪知道他的？”西瑟斯问。
“幼儿园，优太说的。他说他爸爸带他看过这个的电影，他说瑟希是最强的战士，他说的没错，确实是最强的。”
朝仓陆又跑回电视前面，蹲下来，凑得很近，鼻尖几乎碰到屏幕：“爸爸你看，他的眼睛好亮。”
西瑟斯走到沙发旁边坐下，看着屏幕里那个正在战斗的战士，动作被处理过，比他原来的慢，比原来的花哨，光线被处理过，比原来的粗糙。
那个名字被念出来的时候，发音和“西瑟斯”差了一个音节，但能听出是同一个词根。
伏井出k写的小说，改编成电影，电影里的主角是一个叫瑟希的奥特战士。
埃尼飞到他旁边，落在沙发扶手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坐得很端正。
它没说话。
电视里的战士发出了光线，蓝白色的光柱贯穿屏幕，把怪兽炸成碎片。
朝仓陆兴奋地在原地蹦了两下。
西瑟斯看着那个兴奋的小孩，那张亮起来的脸，那双映着光芒的眼睛。
他把目光移开，落在电视屏幕上。
屏幕上的战斗结束了，瑟希站在废墟里，夕阳在他身后沉下去。
节目结束了，片尾字幕往上滚动，制作人员名单一行一行地刷过去。
他的目光落在“原作”那一栏，伏井出k的名字印在那里。
画面切到下一幕，朝仓陆从地上站起来，跑回西瑟斯面前：“爸爸，我想要瑟希的玩具。优太有一个，我也想要。”
朝仓陆拽了拽他的袖子：“可以吗？”
西瑟斯收回目光，蹲下来和他平视：“可以。”
朝仓陆咧嘴，笑容从嘴角开始往整张脸蔓延，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门牙缺了一颗，笑的时候露出一个黑色的三角形缺口。
他扑过来抱住西瑟斯的脖子，脸埋在他肩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爸爸最好了。”
埃尼从旁边飞过来，悬在西瑟斯肩膀上方，机械手交叠在“腹”前，微微低头：“我会安排，正版的，可以变形的，明天送到。”
朝仓陆从他肩上抬起头，看着埃尼：“真的吗？”
“真的。”
“明天就能到？”
“明天就能到。”埃尼点点头。
朝仓陆又笑了，在西瑟斯怀里扭来扭去，他从西瑟斯身上滑下来跑到电视前面，蹲下来盯着屏幕。
片尾字幕已经走完了，屏幕变成了蓝色，正在播下一个节目的预告。
他回头看了西瑟斯一眼：“爸爸，瑟希以后还会出现吗？”
“会。”
朝仓陆又把头转回去，看着那片蓝色的屏幕。
预告播完了，开始播广告。
他没有换台，就看着广告，薯片的，汽车的，洗衣液的。
他看得津津有味，嘴里还在念念有词。
埃尼飞过来，在他旁边落下来，手背在身后，也看着广告：“好看吗？”
“好看。”
“薯片广告好看？”
朝仓陆想了想：“薯片好吃。”
埃尼的手从身后拿出来，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下：“你刚才吃的就是那个牌子的。”
朝仓陆低头看着自己手指上的薯片碎屑，舔了一下：“好吃。”
……
当天晚上，朝仓陆睡着以后，西瑟斯坐在书房里，面前的光屏上叠了十几个窗口。
伏井出k的全部作品，已出版的，未出版的，长篇的，短篇的，系列作的，独立作的。
他点开最早的那本，从第一页开始看。
他看了一夜。
他把最后一本合上，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白墙，白顶，白色的灯。
他现在看什么都是白的。
伏井出k笔下瑟希的每一次出场都伴随着光。
从光中来，到光中去，战斗的时候光从身体里涌出来，照亮战场，照亮战友，照亮敌人的退路。
瑟希从不犹豫，从不犯错，从不在需要他的时候缺席，瑟希是主角的挚友，是最可靠的战友，是整部作品里唯一一个没有被黑暗触碰过的存在。
瑟希说过的每一句话都被其他角色记住，做过的每一件事都被写成诗，被谱成曲，被刻在石碑上。
伏井出k用了四页纸描写瑟希登场时的光芒。
整整四页。
西瑟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华丽的辞藻凑在一起，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光还可以有这么多种形容，看得眼花缭乱。
他一本一本地看，速度越来越快。
有些内容粗略扫过，有些内容反复读了好几遍。
他看到瑟希在书中被人称为“最耀眼的战士”，看到瑟希在书中被人称为“行走在人间的圣者”，看到瑟希在书中做过的每一件事，说过的每一句话，见过的每一个人。
那些事有些他做过，有些他没做过。
那些话有些他说过，有些他没说过。
那些人有他认识的，有他不认识的。
但书里的人把这些都串起来了，串成一个完整的人生，一个光芒万丈、毫无瑕疵、让人想要仰望的人生。
他往下翻。
毫无疑问，主角的原型是贝利亚。
在伏井出k笔下，主角不是堕入黑暗的叛徒，他是被命运捉弄的英雄，不是被放逐的罪人，是被迫离开故土的游子。
他堕入黑暗不是因为野心，是因为被背叛，他做过的每一件错事都有苦衷，每一次选择都有理由。
伏井出k把这个过程重新包装了，把那些见不得光的部分删掉了，把那些让人不适的部分美化掉了。
他又翻了十几页。
伏井出k把瑟希塑造成了主角的引路人。
在书中，瑟希教会了主角如何使用力量，教会了主角为什么要战斗，在主角最迷茫的时候拉了他一把。
他把主角写成了英雄，正义，骄傲，不被人理解，但内心充满了对光和人类的爱。
西瑟斯把这一页看了很久，每一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就不认识了。
西瑟斯揉了揉眉心。
他想起贝利亚在斯特鲁姆星废墟上说的那句话。
这就是消遣？把自己写成英雄，把西瑟斯写成圣人，把光之国写成那个辜负了他的腐朽之地。
他睁开眼，继续往下翻。
某个反派登场了。
那张扬的行事风格，桀骜不驯的语气，在西瑟斯看来那就是赛罗。
伏井出k把赛罗写成了主角的死对头。
每一场战斗都写得慷慨激昂，每一次对峙都写得火花四溅。
西瑟斯甚至能看出伏井出k写这些段落时手指在键盘上敲得有多用力。
他把光屏关了。
……
朝仓陆趴在地毯上看电视。
他放学回来就打开了，书包扔在玄关，鞋子踢在楼梯下面，一只朝上，一只朝下。
西瑟斯开门的时候听见了熟悉的音效，是特摄剧的，爆炸声、激光声、还有怪兽的嘶吼混在一起。
他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偏头看了一眼屏幕。
蓝银色的身影从画面左侧切入，右拳砸在怪兽的头部，怪兽后退了两步，尾巴横扫过来，那个身影跳起来躲过。
西瑟斯脱外套的手停了一下。
他看向埃尼。
埃尼刚从楼上飞下来，手里还拿着一块抹布，是它刚才在擦书架用的。
它顺着西瑟斯的视线看过去，屏幕上的画面切换了，特写镜头给到那个蓝银色的战士。
埃尼悬在原地，抹布从机械手里滑下去，落在地毯上：“他放学回来自己开的电视。说幼儿园里的小朋友都在看这个，他也要看。我本来想换台，他抢走了遥控器，那个速度不知道跟谁学的。”
那个战士头冠的走向，计时器的形状，每一个细节都让他熟悉，每一个细节都不是他的。
朝仓陆从地毯上翻了个身，看见西瑟斯，立刻从地上弹起来，跑过来拉住他的手就往电视的方向拽。
“爸爸！你快来看！这个！这个特别厉害！”
西瑟斯被他拽着走了几步。
电视里，那个战士正在跟一只长着角的怪兽缠斗。
拳脚往来，光线对轰，画面切得很快，特效很炫。
朝仓陆站在电视前面，仰头看着屏幕，眼睛被画面的光映得发亮：“这个！这个就是我想要的那个！”
西瑟斯看着屏幕上那个战士的脸，脸颊的弧度，眼灯的形状。
瑟希这个名字在字幕上弹出来的时候，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埃尼从后面飞过来，悬在朝仓陆头顶上方。
朝仓陆转头，指着屏幕上那个正在发射光线的战士，很兴奋：“他叫瑟希！他好厉害！他能打败所有怪兽！他是最强的！”
西瑟斯看着那张和自己几乎一样的脸：“哪里最强？”
“哪里都强！他打怪兽从来不会输！”朝仓陆攥着拳头比划了一下：“他这样，这样，然后怪兽就倒下了。”
“你从哪知道他的？”西瑟斯问。
“幼儿园，优太说的。他说他爸爸带他看过这个的电影，他说瑟希是最强的战士，他说的没错，确实是最强的。”
朝仓陆又跑回电视前面，蹲下来，凑得很近，鼻尖几乎碰到屏幕：“爸爸你看，他的眼睛好亮。”
西瑟斯走到沙发旁边坐下，看着屏幕里那个正在战斗的战士，动作被处理过，比他原来的慢，比原来的花哨，光线被处理过，比原来的粗糙。
那个名字被念出来的时候，发音和“西瑟斯”差了一个音节，但能听出是同一个词根。
伏井出k写的小说，改编成电影，电影里的主角是一个叫瑟希的奥特战士。
埃尼飞到他旁边，落在沙发扶手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坐得很端正。
它没说话。
电视里的战士发出了光线，蓝白色的光柱贯穿屏幕，把怪兽炸成碎片。
朝仓陆兴奋地在原地蹦了两下。
西瑟斯看着那个兴奋的小孩，那张亮起来的脸，那双映着光芒的眼睛。
他把目光移开，落在电视屏幕上。
屏幕上的战斗结束了，瑟希站在废墟里，夕阳在他身后沉下去。
节目结束了，片尾字幕往上滚动，制作人员名单一行一行地刷过去。
他的目光落在“原作”那一栏，伏井出k的名字印在那里。
画面切到下一幕，朝仓陆从地上站起来，跑回西瑟斯面前：“爸爸，我想要瑟希的玩具。优太有一个，我也想要。”
朝仓陆拽了拽他的袖子：“可以吗？”
西瑟斯收回目光，蹲下来和他平视：“可以。”
朝仓陆咧嘴，笑容从嘴角开始往整张脸蔓延，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门牙缺了一颗，笑的时候露出一个黑色的三角形缺口。
他扑过来抱住西瑟斯的脖子，脸埋在他肩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爸爸最好了。”
埃尼从旁边飞过来，悬在西瑟斯肩膀上方，机械手交叠在“腹”前，微微低头：“我会安排，正版的，可以变形的，明天送到。”
朝仓陆从他肩上抬起头，看着埃尼：“真的吗？”
“真的。”
“明天就能到？”
“明天就能到。”埃尼点点头。
朝仓陆又笑了，在西瑟斯怀里扭来扭去，他从西瑟斯身上滑下来跑到电视前面，蹲下来盯着屏幕。
片尾字幕已经走完了，屏幕变成了蓝色，正在播下一个节目的预告。
他回头看了西瑟斯一眼：“爸爸，瑟希以后还会出现吗？”
“会。”
朝仓陆又把头转回去，看着那片蓝色的屏幕。
预告播完了，开始播广告。
他没有换台，就看着广告，薯片的，汽车的，洗衣液的。
他看得津津有味，嘴里还在念念有词。
埃尼飞过来，在他旁边落下来，手背在身后，也看着广告：“好看吗？”
“好看。”
“薯片广告好看？”
朝仓陆想了想：“薯片好吃。”
埃尼的手从身后拿出来，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下：“你刚才吃的就是那个牌子的。”
朝仓陆低头看着自己手指上的薯片碎屑，舔了一下：“好吃。”
……
当天晚上，朝仓陆睡着以后，西瑟斯坐在书房里，面前的光屏上叠了十几个窗口。
伏井出k的全部作品，已出版的，未出版的，长篇的，短篇的，系列作的，独立作的。
他点开最早的那本，从第一页开始看。
他看了一夜。
他把最后一本合上，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白墙，白顶，白色的灯。
他现在看什么都是白的。
伏井出k笔下瑟希的每一次出场都伴随着光。
从光中来，到光中去，战斗的时候光从身体里涌出来，照亮战场，照亮战友，照亮敌人的退路。
瑟希从不犹豫，从不犯错，从不在需要他的时候缺席，瑟希是主角的挚友，是最可靠的战友，是整部作品里唯一一个没有被黑暗触碰过的存在。
瑟希说过的每一句话都被其他角色记住，做过的每一件事都被写成诗，被谱成曲，被刻在石碑上。
伏井出k用了四页纸描写瑟希登场时的光芒。
整整四页。
西瑟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华丽的辞藻凑在一起，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光还可以有这么多种形容，看得眼花缭乱。
他一本一本地看，速度越来越快。
有些内容粗略扫过，有些内容反复读了好几遍。
他看到瑟希在书中被人称为“最耀眼的战士”，看到瑟希在书中被人称为“行走在人间的圣者”，看到瑟希在书中做过的每一件事，说过的每一句话，见过的每一个人。
那些事有些他做过，有些他没做过。
那些话有些他说过，有些他没说过。
那些人有他认识的，有他不认识的。
但书里的人把这些都串起来了，串成一个完整的人生，一个光芒万丈、毫无瑕疵、让人想要仰望的人生。
他往下翻。
毫无疑问，主角的原型是贝利亚。
在伏井出k笔下，主角不是堕入黑暗的叛徒，他是被命运捉弄的英雄，不是被放逐的罪人，是被迫离开故土的游子。
他堕入黑暗不是因为野心，是因为被背叛，他做过的每一件错事都有苦衷，每一次选择都有理由。
伏井出k把这个过程重新包装了，把那些见不得光的部分删掉了，把那些让人不适的部分美化掉了。
他又翻了十几页。
伏井出k把瑟希塑造成了主角的引路人。
在书中，瑟希教会了主角如何使用力量，教会了主角为什么要战斗，在主角最迷茫的时候拉了他一把。
他把主角写成了英雄，正义，骄傲，不被人理解，但内心充满了对光和人类的爱。
西瑟斯把这一页看了很久，每一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就不认识了。
西瑟斯揉了揉眉心。
他想起贝利亚在斯特鲁姆星废墟上说的那句话。
这就是消遣？把自己写成英雄，把西瑟斯写成圣人，把光之国写成那个辜负了他的腐朽之地。
他睁开眼，继续往下翻。
某个反派登场了。
那张扬的行事风格，桀骜不驯的语气，在西瑟斯看来那就是赛罗。
伏井出k把赛罗写成了主角的死对头。
每一场战斗都写得慷慨激昂，每一次对峙都写得火花四溅。
西瑟斯甚至能看出伏井出k写这些段落时手指在键盘上敲得有多用力。
他把光屏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