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1章 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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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阪的梅雨季还没结束，整座城市被泡在一层薄薄的水雾里。
道顿堀的霓虹灯在雨幕中晕开，格力高广告牌上的跑者还是那个姿势，但街上已经没有游客了。
大阪城公园附近的居民区刚拉响警报，避难广播在每条街道上重复播放，机械女声被雨声削掉了一半音量。
异生兽从淀川上游爬出来。
它的体型比东京湾那头还大，背脊上嵌着的晶体更多，表皮生出许多细密的倒刺。
更危险的是它学聪明了，之前的个体在东京湾被一击切开核心，这头就把核心移到了腹部下方不容易被攻击到的死角，还在身体周围散发大量的腐败能量干扰奥特战士的感知。
朝仓陆从大阪城公园的天守阁方向切入战场，在跑动中完成变身。
崇高形态的捷德从光柱中冲出，肩甲比刚燃形态更宽，头顶双角，臂铠上的能量纹路从赤金转为蓝银交织，计时器在雨幕中亮得刺眼。
他一拳砸在异生兽的侧脸上，倒刺扎进指关节的铠甲缝隙，他脸色微变，另一只手扣住对方脖颈，膝盖顶上腹部。
异生兽发出刺耳的尖啸，尾巴从侧面甩过来。
捷德侧身用手肘格挡，抬腿用膝盖撞上异生兽的尾椎关节，从闪避到反击的转换干净利落。
异生兽的尾巴砸在地上，柏油路面被砸出一条深沟，碎石溅进河水里。
捷德的拳头又追上去了，连续击中同一位置，异生兽胸口的倒刺被硬生生砸断了好几根，黑色的脓液从伤口喷出来。
异生兽忽然转动核心，腐败能量从晶体里涌出来干扰捷德的感知，同时尾巴从侧面卷上他的腰猛地收紧。
捷德用手肘砸向尾巴根部，但这次尾部比东京湾那头厚实，砸了好几下才松了松。
西瑟斯就是在这个时候落在捷德身侧的，在落地的同时抬手释放一道光束打掉异生兽尾巴上正在凝聚的第二波腐蚀能量，然后看了捷德一眼。
他往旁边侧了半个身位，右手抬起，做出一个标准的起手式。
捷德认出了那个动作，那是宇宙拳法的第一个姿势。
西瑟斯用余光确认捷德已经在看，然后面向异生兽，往左侧滑了半步让出攻击角度，偏了一下头，示意捷德先上。
捷德冲出去，一拳砸向异生兽的腰侧。
异生兽甩尾反击，他矮身躲过，西瑟斯已经从他身后切入，左手格开异生兽挥来的前爪，右手手刀劈在它肘关节的缝隙。
角质层裂开一道口子，异生兽发出嘶哑的尖啸，西瑟斯收手退回原来的位置，看向捷德，朝异生兽抬了抬下巴。
捷德立刻明白了，接下来几轮配合，西瑟斯身体力行，他每次都是在捷德出招之后才动，用动作告诉对方哪里没做够、哪里用力过猛、哪里时机选得不对。
捷德出拳砸向异生兽肩胛时力道太重，身体前倾过多，西瑟斯从他身后探过来，在他后腰点了一下，提醒他核心不稳。
他调整姿势重心，下一拳打得更准。
捷德正面进攻，西瑟斯从侧面切入，光刃划出弧线切向异生兽的腿关节。
异生兽被迫分出注意力防御侧翼的威胁，腹部的核心短暂暴露了出来。
西瑟斯没替捷德补刀，在他身后抬手打掉了一根从废墟里甩过来的触须。
捷德砸在异生兽的腹部核心边缘，核心表面的晶体出现裂纹。
异生兽吃痛疯狂反扑，捷德侧身避开。
西瑟斯出手了，光羽挥出，切断尾巴中段。
异生兽惨叫，腐败能量从断尾喷涌而出，其中夹杂着大量尖锐的骨刺，有一根划破了西瑟斯右臂。
他没在意，收刀退后几步，把主攻位置还给捷德。
捷德双手在胸前交叉，光粒子从全身能量节点涌出，光线从掌缘释放，贯穿异生兽腹部的核心。
异生兽在光束中化作漫天碎片。
冲击波把淀川的水面压出一个半球形凹陷，反弹的河水泼上岸，浇了他一身。
他放下双臂转过身，看到西瑟斯右臂上那道还在往外渗光的伤口，急忙跑过去伸手想去按住伤口，又不敢碰。
“你的伤……我应该早点打断它的，我……”
“没事。”西瑟斯把手臂往身侧收了收。
捷德注意到他的伤口没有愈合的趋势。
这不对。
他顾不上纠结，眼前的奥是他最不想看到受伤的奥，便从随身携带的能量储备里调出急救用的光子溶剂，托在掌心递过去。
西瑟斯沉默片刻，伸出右手，让捷德把溶剂覆在伤口边缘。
捷德动作十分小心，光粒子沿着伤口边缘慢慢渗进去，裂口收缩了一点点，但离完全愈合还差得远。
这点能量只是杯水车薪。
“你是不是不太舒服？我认识的战士受伤后都能自己修复……你为什么不能自己愈合？”
西瑟斯把手臂抽回来。
捷德的手悬在半空中，慢慢放下，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
他想起自己在训练室里的表现，想起上一次被异生兽按在地上差点死掉的狼狈，他需要展示自己这段时间的进步，要让西瑟斯知道他没有辜负期待。
“我……我按照你说的练了。腿部的发力点改了，还有肩部的防御角度。”
西瑟斯没接话。
捷德意识到这些解释是多余的，西瑟斯刚才在战斗中已经看到了，不需要他再重复。
“你很紧张。”西瑟斯指出。
“……对不起。你一在，我就怕自己做得不够好。”
捷德低了低头，视线落在自己手腕上，然后重新抬起头：“你切掉它尾巴那招，是新的格斗技巧吗？还是以前就有，只是我没见过？如果下次我想用这招，需要注意什么？我的核心力量够不够支撑那种角度的高速转向？”
他的问题一个接一个，西瑟斯打断他：“先站稳。”
他这才发现自己右腿还在发抖，刚才被触手勒过的地方正在往外渗光粒子，左臂的臂铠也裂了一小块，碎片嵌在铠甲接缝里。
西瑟斯等他站稳，然后说：“刚才你对异生兽出拳时先看了自己的手臂。这一下停顿让异生兽的尾巴比你快了零点几秒，所以你被抽中了。你在担心受伤的手臂承受不住反震力，所以在出拳前犹豫了。格斗不需要每一拳都尽全力，但需要每一拳都不犹豫。”
“你看见了？我只是在想……”
“在想万一手臂撑不住，后面的战斗怎么打。”
西瑟斯说：“在战场上想这些，等于在告诉对手你的弱点在哪里。刚才那一拳你不用收力，因为异生兽的注意力已经被你上一招的膝撞击中，防御姿态散了。你有足够的时间和力量打出那一拳，但你收住了。”
捷德听着，表情从懊恼变成认真：“我当时觉得状态不好，想留点力气应对后面的战斗。从战术角度看，保留体力有什么不对？”
“保留体力是对的。但你保留的方式是先看它一眼，等于告诉它你要打哪里。”
“我记住了。”捷德点头，飞快地确认了一下西瑟斯的脸色。
“你在哪里落脚？大阪这边的避难所有些还在运转，如果你需要休息的话，我知道有家酒店还在营业，老板是我认识的人。我可以帮你订房间，或者你如果不想住酒店，星云庄也可以…”
“不必，我还有事。”西瑟斯打断他。
捷德闭上嘴，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那……下次。下次我一定变得更强，不会让你再受伤了。”
“下次战斗，你站前面。”
朝仓陆不由一愣，他想说“我怕拖你后腿”、“我还没准备好”，或者“万一我失误了会连累你”。
但全被他咽回去了。
他站直了身体：“好。”
西瑟斯转身，头也没回地飞走了。
朝仓陆看着那道流光消失在天际，自言自语道：“至少告诉我你有没有地方住……”
海风把他的声音吹散了。
捷德仰头望着那道消失的蓝光，想起小时候，趴在茶几上写作业时问爸爸瑟希是什么样的。
爸爸说，瑟希不喜欢别人太靠近他。他当时问为什么，爸爸说，因为他怕离开的时候太难。
他站了片刻，也飞身离开。
……
兰德集团总部。
莉亚抱着一摞文件从电梯里出来，看见朝仓陆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衬衫袖口卷到手肘，头发还带着没完全吹干的湿气。
“陆少爷，今天下午的董事会改到下周一，艾瑞克先生说有个并购案的尽职调查需要更多时间。”
莉亚把文件放在他办公桌上，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你的脸怎么了？”
朝仓陆抬手摸了摸脸颊，那里有一道很浅的擦伤。
他接过莉亚递来的创可贴，贴在脸上，对着手机前置摄像头看了看：“不小心擦到的。今天的文件多吗？”
莉亚把已经分类好的文件一一指给他看，又补充道：“另外，网上有很多关于今天大阪港战斗的热搜，你要不要看一下？公关部那边可能需要你给个方向，他们不知道哪些内容需要回应。”
“好。”
莉亚离开后，朝仓陆点开了微博。
热搜前几条全被占了。
“瑟希再现”后面跟着一个深红色的“爆”，第二条是“瑟希与捷德并肩作战”，第三条是“捷德新形态”，第四条是“大阪湾怪兽歼灭战”。
他往下划了划，连“奥特曼身高对比”这种话题都上了趋势榜，点进去一看，有人把他和西瑟斯在大阪湾并肩站着的截图放在一起，旁边标了身高数据：西瑟斯四十九米，捷德五十一米。
评论区第一热是“捷德原来比瑟希高两米”，第二热是“两米算什么，万一还能长呢”，第三热是“你们能不能关注一下战斗本身”。
他继续往下翻。
有个帖子标题是《论瑟希与捷德的战斗默契度》。
帖主把今天大阪湾的战斗录像逐帧分析，截了大概十几张图，每张都用红圈标出两人换位、配合、补位的时机。
结论是他们之间的配合非常流畅，但要说是长期并肩作战的战友还差一点，像是在进行教学演练。
朝仓陆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往下翻评论。
“帖主分析得客观。我反而觉得这种若即若离的感觉比默契更值得品味。”
“之前有人说捷德可能是瑟希的学生，我当时不信，现在我信了。”
“你们有没有想过，捷德第一次出现是什么时候？就是瑟希上次离开地球之后。时间线完美吻合。”
“所以瑟希离开地球是去训练捷德了？训练完了又跟着回来保护他？”
“差不多吧。”
“我有一个更大胆的猜测：捷德的格斗风格跟瑟希好像。”
“这个早就有人分析过了。捷德早期战斗录像里的起手式和瑟希的电影片段对比，相似度极高。”
“所以说瑟希是捷德的师父。”
“也可能是……”
“也可能是什么你说完。”
“人呢？”
他点开下一个帖子。
是一段从直升机上拍摄的高清视频，视角从上往下，能清晰看到整场战斗的全貌。
视频里西瑟斯落地的那个镜头被单独截出来做了慢放，雨水从他铠甲表面滑落，折射出细小的光晕。
评论区的画风不太一样。
“捷德今天一直在看瑟希，你们数过他回头看了多少次吗？我数了，好几十次。每一次都是确认瑟希还在他身后。”
“上次在东京湾我就想说了，这一对有人嗑吗？”
“楼上，有的。”
“奥特曼也不放过吗？磕点在哪？”
“别管。”
“谁注意到战斗结束后捷德冲向瑟希那段？那个动作，捷德手都抖了。他真的很在意他。”
“每次瑟希出现都是大事件的前兆，这次不会又是什么宇宙级别的危机吧。”
另一个帖子标题是《瑟捷》，只有一张照片。
大阪湾，西瑟斯转头看向捷德的方向，捷德正从地上爬起来，眼里映着爆炸的火光。
拍照的人时机抓得极准，两奥之间隔着几步的距离，视线没有交汇，但画面的构图让整张照片显得异常协调。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一会儿。
第一反应是疑惑，瑟捷是什么意思。
然后他忽然懂了。
他的脸瞬间红透了，直接从办公椅上弹起来，拿着手机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好几圈，把手机扣在桌上，又拿起来，又扣下。
他站在落地窗前，双手撑着窗台，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这很正常，粉丝会嗑各种cp，又不是第一次见到，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做好心理建设，然后重新拿起手机，贴在胸口，靠在窗边，对着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然后重新举起手机。
那条“瑟捷”帖子下面有个同人图合集链接，他盯着那个链接看了很久，最终还是点了进去。
第一张是q版，瑟希缩小成二头身，捷德也是二头身，两个小人并排坐在废墟边缘，瑟希手里拿着一盒药膏，正在给捷德膝盖上贴创可贴。
朝仓陆不由自主笑了一下。
第二张画风变写实，瑟希将捷德挡在身后，捷德缩在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灯。
第三张是战斗场景，瑟希和捷德背靠背站着，周围是怪兽的残骸和燃烧的火焰，两奥的肩甲几乎碰在一起。
他往下翻到第四张，手抖了一下。
瑟希半跪在地上，手指勾着捷德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捷德的眼里映着瑟希的倒影，瑟希的表情专注、审视，像是正在确认他有没有受伤，又像在端详什么珍贵的东西。
笔触很细腻，两奥之间只隔着半个身位的距离。
朝仓陆把手机扣在膝盖上，双手捂住脸，从指缝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呻吟。
然后他把手机翻过来，用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好几次才戳中保存按钮，点了收藏。
他翻身趴在沙发上，把脸埋进靠垫，过了一会儿重新拿起手机。
还有一个帖子。
帖子正文只有一句话：“你们有没有发现今天那场战斗，瑟希从头到尾都在护着捷德？”
评论区已经炸了。
有人贴了战斗截图，说这是前辈对后辈的正常指导，有人回帖说瑟希看捷德的眼神和看赛罗不一样，有人反问和赛罗又不一样了？
有人回因为赛罗早就出师了，捷德还是新人，新人需要护着，有问题吗？
有人弱弱地说其实我早就想嗑了，上次东京湾战斗就觉得他们俩很好嗑，但当时大家都在讨论赛罗和瑟希，我不敢吱声。
几个表情包紧随其后，配文都是“你可以永远相信瑟希的守护”。
有个帖子标题是《如果瑟希真的是捷德的师父》。
正文很短：假设瑟希真的是捷德的师父，那他们平时怎么训练？在宇宙里找个没人的星球？还是在深海底下建个秘密基地？捷德会不会因为动作不合格被罚跑圈？瑟希发火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完全想象不出来。
评论区有人接力：“瑟希发火的时候肯定不说话，就看着你，然后你自己就知道错了”
“捷德：对不起我错了，瑟希：错哪了，捷德：哪都错了”
“这是教官和学生，不是师父和徒弟”
“有什么区别？”
朝仓陆把这篇帖子从头读到尾。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西瑟斯，想起在东京湾海边，想起在办公室里自己崩溃落泪时，西瑟斯轻轻擦掉他眼泪的那个瞬间。
他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那样哭过，除了在爸爸面前。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西瑟斯面前崩溃，明明那是他从小到大的偶像，明明他应该在那个人面前表现得成熟、可靠、值得信赖。
可那个人偏偏用平静的语气对他说“你没有做错任何事”，然后他所有的防线就全部塌了。
他把脸埋进手掌里，过了好一阵才重新抬起头来。
继续往下翻。
一张新的同人图出现在屏幕上，画的是今天战后的场景，捷德单膝跪在废墟里，仰头看着飞远的瑟希，画手在天空上写了一行淡灰色的字：飞得那么高，是为了俯瞰，还是为了不被人看清背影。
他把手机轻轻放在桌上。
他需要的不是偶像，不是崇拜的对象，不是父亲。
是他自己。
朝仓陆这个名字应该站在捷德前面。
他坐直了身体，把衬衫袖口的扣子重新扣好，重新拿起手机，开始认真翻正经的战斗分析帖，以及防卫队的后续通报。
“异生兽残骸回收进度百分之八十，AIb正在对核心碎片进行分析。大阪市政府发布声明，感谢两位奥特战士保护了这座城市。”
……
董事会持续了好几个钟头。
他坐在长桌一端，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和几摞文件，袖口整齐，领带系得端正，发言简洁有力，对每个部门的汇报都给出了精准的反馈。
市场部的推广方案被他指出了两个数据漏洞，财务部的预算报告被他挑出了三处计算错误，法务部的合同审核流程被他简化了一个环节。
散会后他回到办公室，把会议纪要归档，签了几份加急文件，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了片刻眼。
休息间的淋浴喷头正往下洒着热水，他闭眼站在水雾里，尽量什么都不想，擦干头发换了套干净的家居服，把西装挂好，衬衫叠整齐放进洗衣袋。
他掀开被子躺下去，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
刚打开屏幕就看见一条推送，超话更新：“新角度流出！近距离高清！可放大看铠甲纹理细节！”
他点进去。
帖子配了几张直播画面截图，放大之后能清晰看到铠甲纹路的走向，底下评论已经沸腾了。
“这对是真的。并肩作战，互相信任，默契配合，还有那些欲说还休的小互动。战神与守护者的设定也太好嗑了。捷德的反应简直像纯爱男主角，有人跟我一样觉得吗？”
他关掉手机，把它放在床头柜上，翻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等心跳平复后继续往下看。
另一个帖子标题写着“关于瑟捷的若干种可能性”。
正文分了好几个板块，从战斗配合分析到性格互补，从身高差到年龄差。帖主还在结尾加了句话。
“瑟捷的萌点就在于，一个已经见过宇宙尽头，另一个才刚刚出发。一个人已经没什么好怕的了，另一个还在学习如何不害怕。年上者的沉默和年下者的热烈，永远是最好的化学反应。”
朝仓陆把这篇帖子从头看到尾，脸越看越红，但手还在往下划。
他觉得自己大概需要冷静一下，于是一直划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篇帖子只有一段文字。
“我注意到瑟希离开的时候，捷德看了很久。他一定有很多话想说，但没来得及。下次吧，下次一定有机会的。”
……
大阪的梅雨季还没结束，整座城市被泡在一层薄薄的水雾里。
道顿堀的霓虹灯在雨幕中晕开，格力高广告牌上的跑者还是那个姿势，但街上已经没有游客了。
大阪城公园附近的居民区刚拉响警报，避难广播在每条街道上重复播放，机械女声被雨声削掉了一半音量。
异生兽从淀川上游爬出来。
它的体型比东京湾那头还大，背脊上嵌着的晶体更多，表皮生出许多细密的倒刺。
更危险的是它学聪明了，之前的个体在东京湾被一击切开核心，这头就把核心移到了腹部下方不容易被攻击到的死角，还在身体周围散发大量的腐败能量干扰奥特战士的感知。
朝仓陆从大阪城公园的天守阁方向切入战场，在跑动中完成变身。
崇高形态的捷德从光柱中冲出，肩甲比刚燃形态更宽，头顶双角，臂铠上的能量纹路从赤金转为蓝银交织，计时器在雨幕中亮得刺眼。
他一拳砸在异生兽的侧脸上，倒刺扎进指关节的铠甲缝隙，他脸色微变，另一只手扣住对方脖颈，膝盖顶上腹部。
异生兽发出刺耳的尖啸，尾巴从侧面甩过来。
捷德侧身用手肘格挡，抬腿用膝盖撞上异生兽的尾椎关节，从闪避到反击的转换干净利落。
异生兽的尾巴砸在地上，柏油路面被砸出一条深沟，碎石溅进河水里。
捷德的拳头又追上去了，连续击中同一位置，异生兽胸口的倒刺被硬生生砸断了好几根，黑色的脓液从伤口喷出来。
异生兽忽然转动核心，腐败能量从晶体里涌出来干扰捷德的感知，同时尾巴从侧面卷上他的腰猛地收紧。
捷德用手肘砸向尾巴根部，但这次尾部比东京湾那头厚实，砸了好几下才松了松。
西瑟斯就是在这个时候落在捷德身侧的，在落地的同时抬手释放一道光束打掉异生兽尾巴上正在凝聚的第二波腐蚀能量，然后看了捷德一眼。
他往旁边侧了半个身位，右手抬起，做出一个标准的起手式。
捷德认出了那个动作，那是宇宙拳法的第一个姿势。
西瑟斯用余光确认捷德已经在看，然后面向异生兽，往左侧滑了半步让出攻击角度，偏了一下头，示意捷德先上。
捷德冲出去，一拳砸向异生兽的腰侧。
异生兽甩尾反击，他矮身躲过，西瑟斯已经从他身后切入，左手格开异生兽挥来的前爪，右手手刀劈在它肘关节的缝隙。
角质层裂开一道口子，异生兽发出嘶哑的尖啸，西瑟斯收手退回原来的位置，看向捷德，朝异生兽抬了抬下巴。
捷德立刻明白了，接下来几轮配合，西瑟斯身体力行，他每次都是在捷德出招之后才动，用动作告诉对方哪里没做够、哪里用力过猛、哪里时机选得不对。
捷德出拳砸向异生兽肩胛时力道太重，身体前倾过多，西瑟斯从他身后探过来，在他后腰点了一下，提醒他核心不稳。
他调整姿势重心，下一拳打得更准。
捷德正面进攻，西瑟斯从侧面切入，光刃划出弧线切向异生兽的腿关节。
异生兽被迫分出注意力防御侧翼的威胁，腹部的核心短暂暴露了出来。
西瑟斯没替捷德补刀，在他身后抬手打掉了一根从废墟里甩过来的触须。
捷德砸在异生兽的腹部核心边缘，核心表面的晶体出现裂纹。
异生兽吃痛疯狂反扑，捷德侧身避开。
西瑟斯出手了，光羽挥出，切断尾巴中段。
异生兽惨叫，腐败能量从断尾喷涌而出，其中夹杂着大量尖锐的骨刺，有一根划破了西瑟斯右臂。
他没在意，收刀退后几步，把主攻位置还给捷德。
捷德双手在胸前交叉，光粒子从全身能量节点涌出，光线从掌缘释放，贯穿异生兽腹部的核心。
异生兽在光束中化作漫天碎片。
冲击波把淀川的水面压出一个半球形凹陷，反弹的河水泼上岸，浇了他一身。
他放下双臂转过身，看到西瑟斯右臂上那道还在往外渗光的伤口，急忙跑过去伸手想去按住伤口，又不敢碰。
“你的伤……我应该早点打断它的，我……”
“没事。”西瑟斯把手臂往身侧收了收。
捷德注意到他的伤口没有愈合的趋势。
这不对。
他顾不上纠结，眼前的奥是他最不想看到受伤的奥，便从随身携带的能量储备里调出急救用的光子溶剂，托在掌心递过去。
西瑟斯沉默片刻，伸出右手，让捷德把溶剂覆在伤口边缘。
捷德动作十分小心，光粒子沿着伤口边缘慢慢渗进去，裂口收缩了一点点，但离完全愈合还差得远。
这点能量只是杯水车薪。
“你是不是不太舒服？我认识的战士受伤后都能自己修复……你为什么不能自己愈合？”
西瑟斯把手臂抽回来。
捷德的手悬在半空中，慢慢放下，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
他想起自己在训练室里的表现，想起上一次被异生兽按在地上差点死掉的狼狈，他需要展示自己这段时间的进步，要让西瑟斯知道他没有辜负期待。
“我……我按照你说的练了。腿部的发力点改了，还有肩部的防御角度。”
西瑟斯没接话。
捷德意识到这些解释是多余的，西瑟斯刚才在战斗中已经看到了，不需要他再重复。
“你很紧张。”西瑟斯指出。
“……对不起。你一在，我就怕自己做得不够好。”
捷德低了低头，视线落在自己手腕上，然后重新抬起头：“你切掉它尾巴那招，是新的格斗技巧吗？还是以前就有，只是我没见过？如果下次我想用这招，需要注意什么？我的核心力量够不够支撑那种角度的高速转向？”
他的问题一个接一个，西瑟斯打断他：“先站稳。”
他这才发现自己右腿还在发抖，刚才被触手勒过的地方正在往外渗光粒子，左臂的臂铠也裂了一小块，碎片嵌在铠甲接缝里。
西瑟斯等他站稳，然后说：“刚才你对异生兽出拳时先看了自己的手臂。这一下停顿让异生兽的尾巴比你快了零点几秒，所以你被抽中了。你在担心受伤的手臂承受不住反震力，所以在出拳前犹豫了。格斗不需要每一拳都尽全力，但需要每一拳都不犹豫。”
“你看见了？我只是在想……”
“在想万一手臂撑不住，后面的战斗怎么打。”
西瑟斯说：“在战场上想这些，等于在告诉对手你的弱点在哪里。刚才那一拳你不用收力，因为异生兽的注意力已经被你上一招的膝撞击中，防御姿态散了。你有足够的时间和力量打出那一拳，但你收住了。”
捷德听着，表情从懊恼变成认真：“我当时觉得状态不好，想留点力气应对后面的战斗。从战术角度看，保留体力有什么不对？”
“保留体力是对的。但你保留的方式是先看它一眼，等于告诉它你要打哪里。”
“我记住了。”捷德点头，飞快地确认了一下西瑟斯的脸色。
“你在哪里落脚？大阪这边的避难所有些还在运转，如果你需要休息的话，我知道有家酒店还在营业，老板是我认识的人。我可以帮你订房间，或者你如果不想住酒店，星云庄也可以…”
“不必，我还有事。”西瑟斯打断他。
捷德闭上嘴，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那……下次。下次我一定变得更强，不会让你再受伤了。”
“下次战斗，你站前面。”
朝仓陆不由一愣，他想说“我怕拖你后腿”、“我还没准备好”，或者“万一我失误了会连累你”。
但全被他咽回去了。
他站直了身体：“好。”
西瑟斯转身，头也没回地飞走了。
朝仓陆看着那道流光消失在天际，自言自语道：“至少告诉我你有没有地方住……”
海风把他的声音吹散了。
捷德仰头望着那道消失的蓝光，想起小时候，趴在茶几上写作业时问爸爸瑟希是什么样的。
爸爸说，瑟希不喜欢别人太靠近他。他当时问为什么，爸爸说，因为他怕离开的时候太难。
他站了片刻，也飞身离开。
……
兰德集团总部。
莉亚抱着一摞文件从电梯里出来，看见朝仓陆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衬衫袖口卷到手肘，头发还带着没完全吹干的湿气。
“陆少爷，今天下午的董事会改到下周一，艾瑞克先生说有个并购案的尽职调查需要更多时间。”
莉亚把文件放在他办公桌上，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你的脸怎么了？”
朝仓陆抬手摸了摸脸颊，那里有一道很浅的擦伤。
他接过莉亚递来的创可贴，贴在脸上，对着手机前置摄像头看了看：“不小心擦到的。今天的文件多吗？”
莉亚把已经分类好的文件一一指给他看，又补充道：“另外，网上有很多关于今天大阪港战斗的热搜，你要不要看一下？公关部那边可能需要你给个方向，他们不知道哪些内容需要回应。”
“好。”
莉亚离开后，朝仓陆点开了微博。
热搜前几条全被占了。
“瑟希再现”后面跟着一个深红色的“爆”，第二条是“瑟希与捷德并肩作战”，第三条是“捷德新形态”，第四条是“大阪湾怪兽歼灭战”。
他往下划了划，连“奥特曼身高对比”这种话题都上了趋势榜，点进去一看，有人把他和西瑟斯在大阪湾并肩站着的截图放在一起，旁边标了身高数据：西瑟斯四十九米，捷德五十一米。
评论区第一热是“捷德原来比瑟希高两米”，第二热是“两米算什么，万一还能长呢”，第三热是“你们能不能关注一下战斗本身”。
他继续往下翻。
有个帖子标题是《论瑟希与捷德的战斗默契度》。
帖主把今天大阪湾的战斗录像逐帧分析，截了大概十几张图，每张都用红圈标出两人换位、配合、补位的时机。
结论是他们之间的配合非常流畅，但要说是长期并肩作战的战友还差一点，像是在进行教学演练。
朝仓陆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往下翻评论。
“帖主分析得客观。我反而觉得这种若即若离的感觉比默契更值得品味。”
“之前有人说捷德可能是瑟希的学生，我当时不信，现在我信了。”
“你们有没有想过，捷德第一次出现是什么时候？就是瑟希上次离开地球之后。时间线完美吻合。”
“所以瑟希离开地球是去训练捷德了？训练完了又跟着回来保护他？”
“差不多吧。”
“我有一个更大胆的猜测：捷德的格斗风格跟瑟希好像。”
“这个早就有人分析过了。捷德早期战斗录像里的起手式和瑟希的电影片段对比，相似度极高。”
“所以说瑟希是捷德的师父。”
“也可能是……”
“也可能是什么你说完。”
“人呢？”
他点开下一个帖子。
是一段从直升机上拍摄的高清视频，视角从上往下，能清晰看到整场战斗的全貌。
视频里西瑟斯落地的那个镜头被单独截出来做了慢放，雨水从他铠甲表面滑落，折射出细小的光晕。
评论区的画风不太一样。
“捷德今天一直在看瑟希，你们数过他回头看了多少次吗？我数了，好几十次。每一次都是确认瑟希还在他身后。”
“上次在东京湾我就想说了，这一对有人嗑吗？”
“楼上，有的。”
“奥特曼也不放过吗？磕点在哪？”
“别管。”
“谁注意到战斗结束后捷德冲向瑟希那段？那个动作，捷德手都抖了。他真的很在意他。”
“每次瑟希出现都是大事件的前兆，这次不会又是什么宇宙级别的危机吧。”
另一个帖子标题是《瑟捷》，只有一张照片。
大阪湾，西瑟斯转头看向捷德的方向，捷德正从地上爬起来，眼里映着爆炸的火光。
拍照的人时机抓得极准，两奥之间隔着几步的距离，视线没有交汇，但画面的构图让整张照片显得异常协调。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一会儿。
第一反应是疑惑，瑟捷是什么意思。
然后他忽然懂了。
他的脸瞬间红透了，直接从办公椅上弹起来，拿着手机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好几圈，把手机扣在桌上，又拿起来，又扣下。
他站在落地窗前，双手撑着窗台，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这很正常，粉丝会嗑各种cp，又不是第一次见到，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做好心理建设，然后重新拿起手机，贴在胸口，靠在窗边，对着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然后重新举起手机。
那条“瑟捷”帖子下面有个同人图合集链接，他盯着那个链接看了很久，最终还是点了进去。
第一张是q版，瑟希缩小成二头身，捷德也是二头身，两个小人并排坐在废墟边缘，瑟希手里拿着一盒药膏，正在给捷德膝盖上贴创可贴。
朝仓陆不由自主笑了一下。
第二张画风变写实，瑟希将捷德挡在身后，捷德缩在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灯。
第三张是战斗场景，瑟希和捷德背靠背站着，周围是怪兽的残骸和燃烧的火焰，两奥的肩甲几乎碰在一起。
他往下翻到第四张，手抖了一下。
瑟希半跪在地上，手指勾着捷德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捷德的眼里映着瑟希的倒影，瑟希的表情专注、审视，像是正在确认他有没有受伤，又像在端详什么珍贵的东西。
笔触很细腻，两奥之间只隔着半个身位的距离。
朝仓陆把手机扣在膝盖上，双手捂住脸，从指缝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呻吟。
然后他把手机翻过来，用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好几次才戳中保存按钮，点了收藏。
他翻身趴在沙发上，把脸埋进靠垫，过了一会儿重新拿起手机。
还有一个帖子。
帖子正文只有一句话：“你们有没有发现今天那场战斗，瑟希从头到尾都在护着捷德？”
评论区已经炸了。
有人贴了战斗截图，说这是前辈对后辈的正常指导，有人回帖说瑟希看捷德的眼神和看赛罗不一样，有人反问和赛罗又不一样了？
有人回因为赛罗早就出师了，捷德还是新人，新人需要护着，有问题吗？
有人弱弱地说其实我早就想嗑了，上次东京湾战斗就觉得他们俩很好嗑，但当时大家都在讨论赛罗和瑟希，我不敢吱声。
几个表情包紧随其后，配文都是“你可以永远相信瑟希的守护”。
有个帖子标题是《如果瑟希真的是捷德的师父》。
正文很短：假设瑟希真的是捷德的师父，那他们平时怎么训练？在宇宙里找个没人的星球？还是在深海底下建个秘密基地？捷德会不会因为动作不合格被罚跑圈？瑟希发火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完全想象不出来。
评论区有人接力：“瑟希发火的时候肯定不说话，就看着你，然后你自己就知道错了”
“捷德：对不起我错了，瑟希：错哪了，捷德：哪都错了”
“这是教官和学生，不是师父和徒弟”
“有什么区别？”
朝仓陆把这篇帖子从头读到尾。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西瑟斯，想起在东京湾海边，想起在办公室里自己崩溃落泪时，西瑟斯轻轻擦掉他眼泪的那个瞬间。
他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那样哭过，除了在爸爸面前。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西瑟斯面前崩溃，明明那是他从小到大的偶像，明明他应该在那个人面前表现得成熟、可靠、值得信赖。
可那个人偏偏用平静的语气对他说“你没有做错任何事”，然后他所有的防线就全部塌了。
他把脸埋进手掌里，过了好一阵才重新抬起头来。
继续往下翻。
一张新的同人图出现在屏幕上，画的是今天战后的场景，捷德单膝跪在废墟里，仰头看着飞远的瑟希，画手在天空上写了一行淡灰色的字：飞得那么高，是为了俯瞰，还是为了不被人看清背影。
他把手机轻轻放在桌上。
他需要的不是偶像，不是崇拜的对象，不是父亲。
是他自己。
朝仓陆这个名字应该站在捷德前面。
他坐直了身体，把衬衫袖口的扣子重新扣好，重新拿起手机，开始认真翻正经的战斗分析帖，以及防卫队的后续通报。
“异生兽残骸回收进度百分之八十，AIb正在对核心碎片进行分析。大阪市政府发布声明，感谢两位奥特战士保护了这座城市。”
……
董事会持续了好几个钟头。
他坐在长桌一端，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和几摞文件，袖口整齐，领带系得端正，发言简洁有力，对每个部门的汇报都给出了精准的反馈。
市场部的推广方案被他指出了两个数据漏洞，财务部的预算报告被他挑出了三处计算错误，法务部的合同审核流程被他简化了一个环节。
散会后他回到办公室，把会议纪要归档，签了几份加急文件，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了片刻眼。
休息间的淋浴喷头正往下洒着热水，他闭眼站在水雾里，尽量什么都不想，擦干头发换了套干净的家居服，把西装挂好，衬衫叠整齐放进洗衣袋。
他掀开被子躺下去，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
刚打开屏幕就看见一条推送，超话更新：“新角度流出！近距离高清！可放大看铠甲纹理细节！”
他点进去。
帖子配了几张直播画面截图，放大之后能清晰看到铠甲纹路的走向，底下评论已经沸腾了。
“这对是真的。并肩作战，互相信任，默契配合，还有那些欲说还休的小互动。战神与守护者的设定也太好嗑了。捷德的反应简直像纯爱男主角，有人跟我一样觉得吗？”
他关掉手机，把它放在床头柜上，翻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等心跳平复后继续往下看。
另一个帖子标题写着“关于瑟捷的若干种可能性”。
正文分了好几个板块，从战斗配合分析到性格互补，从身高差到年龄差。帖主还在结尾加了句话。
“瑟捷的萌点就在于，一个已经见过宇宙尽头，另一个才刚刚出发。一个人已经没什么好怕的了，另一个还在学习如何不害怕。年上者的沉默和年下者的热烈，永远是最好的化学反应。”
朝仓陆把这篇帖子从头看到尾，脸越看越红，但手还在往下划。
他觉得自己大概需要冷静一下，于是一直划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篇帖子只有一段文字。
“我注意到瑟希离开的时候，捷德看了很久。他一定有很多话想说，但没来得及。下次吧，下次一定有机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