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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北马家，后花园深处。
来马家半个月后，午后。
马家后花园占地极广，不仅有小桥流水、亭台楼阁，更有几处引温泉活水砌成的精致汤池和一片移植自南方的珍稀花木区。
此刻正值夏末，园中花草葳蕤，绿荫匝地，空气里浮动着草木清香与一丝若有若无的硫磺气息。
邹临渊从暂时居住的“清心阁”里走出来，眉头微锁，神色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龙神诀第一层，他早已修成。
甚至得益于紫苑魂契的微妙加持和自身开光期的底子，第一层的“赤龙印”凝练得异常扎实，赤色灵力运转如意。
但不知为何，当他尝试按照马惊雷老爷子所授法门，感应天地间游离的“五行精粹”。
为将来契约第二位“仙家”、冲击第二层做准备时，却总觉得隔了一层膜，心神难以完全沉静，感应也时断时续，模糊不清。
“难道是心不静？”
邹临渊暗自思忖。
这段时间，邹临渊确实心事重重。
紫苑的残魂虽已稳定，但复苏缓慢。
林晓冉远在江城，昏迷不醒。
尸鬼门的威胁如影随形。
还有马家上下过于“热情”的关注，尤其是那位总爱逗他的马云落姑姑……
还有最近总是心神不宁。
想到马云落，邹临渊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脚步一转，朝着人迹较少的花园西北角走去，想找个清净地方透透气。
穿过一片开得正盛的紫藤花廊，绕过几座嶙峋的假山，耳边隐隐传来淙淙水声。
前方出现一个月洞门，门上题着“漱玉轩”三个娟秀的字。
门虚掩着，里面似乎别有洞天。
邹临渊以为是花园里另一处景致，并未多想，顺手推门走了进去。
门内是一处更为幽静雅致的小院。
院中有一方不大的池塘，池水清澈见底，几尾锦鲤悠然游弋。
池边建有一座精巧的二层小楼，飞檐翘角，以竹木为主材，颇有江南园林韵味。
小楼底层四面轩敞，垂着细竹帘，此刻帘子卷起一半，能看到里面摆放着琴案、书桌、茶具，陈设清雅。
楼侧引了一条活水溪流，水流汇入院中一个小巧的八角亭下的石砌池子，池中热气氤氲，竟是一处小小的露天温泉眼。
空气中弥漫着比外面更浓郁的花香，似乎是多种花卉混合的味道，甜甜的，暖暖的。
“这地方不错，够安静。”
邹临渊心情稍霁，信步朝小楼走去，想看看是否有人，打声招呼。
毕竟在马家做客，擅闯他人居所总是不好。
走到小楼近前，才发现侧面有一道楼梯通向二楼。
二楼窗户紧闭，窗帘拉着，但隐约有细微的水声从楼上传来，还有……哼歌声？
一个慵懒妩媚、带着三分惬意七分悠然的女子哼唱声，断断续续，不成曲调，却莫名悦耳。
声音很熟悉。
邹临渊脚步一顿，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这声音……怎么有点像……马云落？
他抬头看了看这小楼的格局和位置，又品味了一下“漱玉轩”这个名字……
坏了！
这该不会是马云落在马府内的私人院落吧？！
他正想悄悄退出去，楼上却传来了更清晰的话语声，伴随着哗啦啦的水响。
“嗯~水温刚好……
这西域进贡的芙蓉蜜露果然不错，洗完了肌肤滑腻腻的……
小翠这丫头，今儿采的花瓣也新鲜……”
真是马云落！
而且好像在……沐浴？！
邹临渊头皮一炸，转身就想跑。
这要是被发现自己擅闯姑姑闺房，还撞见人家洗澡……
马啸天估计能直接把他撕了！
马笑笑也得气哭！
偏偏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一阵清脆的脚步声和少女的呼唤。
“姑姑！姑姑你在吗？
我给你送新到的岭南荔枝来啦！
冰镇过的！”
是马笑笑的声音！
而且听脚步声，已经快到月洞门了！
邹临渊魂飞天外！前后无路！
上楼？那是浴室！
躲屋里？一楼敞轩，一览无余！
跳池塘？
那不等于告诉别人这里有鬼吗？！
电光火石间，他的目光瞥向了八角亭下那口热气腾腾的温泉池！
池子不算小，水面上漂浮着一层厚厚的、各色各样的新鲜花瓣，红的粉的白的黄的，密密匝匝，几乎完全遮盖了水面。
水汽氤氲，花香扑鼻。
来不及多想了！
邹临渊一个箭步冲到温泉池边，也顾不得脱鞋，用手胡乱地将边缘的花瓣往中间拢了拢。
然后深吸一口气，悄无声息地滑入了温热的池水中，整个人完全沉了下去，躲在了那层厚厚的花瓣覆盖之下。
只留下水面微微荡漾，随即被自动流淌的活水和漂浮的花瓣掩盖，乍一看并无异样。
几乎就在他沉入水中的下一刻，马笑笑拎着一个精美的竹编食盒，走进了“漱玉轩”小院。
“姑姑？”
马笑笑朝小楼喊了一声。
二楼的水声和哼歌声戛然而止。
片刻，马云落慵懒中带着一丝意外的声音传来。
“笑笑？你怎么跑我这来了？”
“给你送荔枝呀！
爹让人快马加鞭从南边运来的，可新鲜了！我顺路给你带点。”
马笑笑说着，就要往小楼里走。
“姑姑你在楼上吗？我上来啦？”
“别！别上来！”
马云落的声音难得地透出一丝急促。
马笑笑脚步停在楼梯口，疑惑道！
“怎么了？”
“呃……姑姑我刚沐浴完，还没穿好衣裳呢，屋里乱得很。”
马云落的声音很快恢复了镇定，甚至还带上了惯有的调侃。
“怎么，笑笑想看看姑姑出浴的样子？
可惜你家小临渊没这个眼福哦~”
“姑姑！你又胡说！”
马笑笑在楼下跺脚，脸有些红。
“那我把荔枝放一楼桌上了啊！
你等会自己下来拿！”
“好好好，谢谢乖侄女~”
马云落笑道。
“放那儿吧，我一会儿就下来。”
马笑笑放下食盒，又嘀咕了一句。
“洗完澡也不赶紧穿衣服。”
便转身离开了小院。
脚步声渐行渐远。
花瓣覆盖的温泉池水下，邹临渊憋着气，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温泉水本就热，他又紧张，心跳如擂鼓。
更要命的是，这池水似乎加了什么香料或者精油，滑腻腻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熏得他头晕。
就在他估摸着马笑笑应该走远了，正准备悄悄冒头换气时。
哗啦！
他面前的水面突然破开！
一大片花瓣被拨开，一张闭着眼、沾满水珠、美艳不可方物的脸庞，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咫尺之处！
马云落！她也下水了？！
而且看样子，也是刚沉下来？！
两人在花瓣遮挡的水下，四目相对。
好吧，邹临渊睁着眼，惊恐万状！
马云落似乎还没睁开眼，长长的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
“唔？！”
马云落显然感觉到了近在咫尺的呼吸和……
一个大活人的轮廓！
她猛地睁开眼！
水下光线昏暗，花瓣缭绕，但如此近的距离，足够她看清眼前这张写满惊恐、尴尬、恨不得原地去世的俊脸。
马云落那双妩媚的桃花眼，瞬间瞪得滚圆，里面充满了极致的错愕、荒谬、以及一丝……
迅速燃起的恶趣味光芒。
邹临渊大脑一片空白，唯一的念头！
完了！彻底完了！
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现在淹死在这里是不是比较好？
然而，预想中的尖叫、怒斥、或者一掌拍来并没有发生。
马云落只是飞快地眨了眨眼，然后，在邹临渊惊恐的注视下，她伸出了一根纤细白皙、涂着淡粉色蔻丹的手指，轻轻抵在了他的嘴唇上，做了一个“嘘”的口型。
另一只手则指了指水面之上，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摇了摇头，示意楼上可能还有人，别出声。
接着，在邹临渊彻底石化僵硬的状态中，马云落居然……
往前凑了凑，几乎贴着他的耳朵，用极低、极轻、带着湿热气息和水波震动的气声，在他耳边呢喃了一句。
“小~临~渊~”
“你可真会给姑姑……
惊喜呀~”
邹临渊浑身汗毛倒竖，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他想往后躲，但身后是池壁，无处可退。
温热的池水包裹着两人，花瓣在身边漂浮，幽香馥郁，气氛暧昧到了极点，也尴尬到了极点。
马云落似乎很满意他这副不知所措、面红耳赤的窘迫样子。
她非但没有退开，反而就着这个极度贴近的姿势，又用气声问道。
“怎么？
修炼遇到瓶颈，想来姑姑这‘漱玉轩’……
找找灵感？”
“还是说……”
她眼波流转，哪怕在水下也媚意横生。
“你想姑姑了，特意来……偷看？”
邹临渊拼命摇头，幅度不敢太大，怕激起水花。
他想解释自己是误入，是迫不得已，但一张嘴，差点呛水。
马云落轻笑，那笑声通过水波传来，酥酥麻麻的。
她终于稍微退开了一点点，但依旧保持在很近的距离，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邹临渊，目光从他惊慌的眼睛，移到紧抿的嘴唇，再到因为湿透而贴在身上的衣物轮廓……
邹临渊感觉自己快要熟了，不是水温热的，是羞愤交加，恨不得挖个地缝钻进去。
可惜水里没有地缝。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水下僵持中，楼上隐约又传来丫鬟的声音。
“小姐，您的衣裳拿来了，是穿那套烟霞紫的罗裙，还是那套海棠红的襦裙？”
接着是马云落抬高了些、刻意模仿的正常语调。
“就烟霞紫那套吧，淡雅些。
放外面架子上就行，我自己来。”
“是。”
丫鬟的脚步声响起，似乎放下了东西，然后离开了。
水面上的危机暂时解除。
马云落这才好整以暇地，如同一条优雅的美人鱼，缓缓向上浮去。
邹临渊如蒙大赦，也赶紧跟着上浮。
“哗啦”两声，两颗脑袋几乎同时冲破花瓣覆盖的水面。
新鲜空气涌入肺部，邹临渊大口喘息，脸上不知道是水珠还是汗珠，狼狈不堪。
他抹了一把脸，睁开眼睛，瞬间又僵住了。
只见马云落就靠在对面的池壁边，双臂悠闲地搭在池边光滑的卵石上。
温泉水恰好没过她锁骨以下，露出修长优美的脖颈和一片白皙圆润的香肩。
湿透的乌黑长发贴在颊边和颈侧，几片嫣红的花瓣粘在她的发梢和肩头，更添艳色。
热气蒸得她脸颊绯红，眼眸湿漉漉的，如同浸润在春水中的黑宝石，正似笑非笑、好整以暇地望着他，那眼神……
活像一只抓住了老鼠却不急着吃、要先好好玩弄一番的猫。
而她身上……
虽然关键部位都被花瓣和水下阴影巧妙遮掩，但如此近距离，水波荡漾间，那惊心动魄的曲线和若隐若现的白皙肌肤，依旧具有致命的冲击力。
邹临渊“唰”地一下，整张脸连同耳朵脖子全都红透了，视线根本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能死死盯着水面上的花瓣，或者干脆抬头看天。
虽然只能看到亭子的穹顶。
“看哪儿呢？”
马云落慵懒地开口，声音还带着沐浴后的沙哑性感。
“刚才在水下，不是看得挺清楚的么？”
“我……我不是故意的！”
邹临渊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又急又窘，话都说不利索。
“我……我不知道这里是姑姑你的住处！
我就是散步，误入！
然后笑笑突然来了，我没办法才……
才躲进来的！我真的什么都没看见！”
最后一句简直是欲盖弥彰。
“哦？是吗？”
马云落掬起一捧水，任由其从指缝流下，水珠滑过她纤细的手腕和手臂，动作说不出的撩人。
“那你说说，你没看见什么呀？”
“我……”
邹临渊语塞。
“噗嗤……”
马云落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花枝乱颤，带动水面阵阵涟漪。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
瞧把你吓得，脸红的跟煮熟了的虾子似的。”
她稍微正了正神色，但眼中的戏谑不减。
“不过，小临渊，你可知擅闯长辈闺房，还……
共浴一池，在马家家规里，该怎么论处呀？”
邹临渊头皮发麻，苦着脸。
“姑姑，我真的知错了！
求您千万别告诉马伯父和笑笑！
我……我这就走！
立刻！马上！”
说着，他就想往池边爬。
“哎~别急呀。”
马云落悠悠道。
“你现在出去，万一碰上还没走远的笑笑，或者我院子里的其他丫鬟，你怎么解释你一身湿透从我‘漱玉轩’出去？
嗯？”
邹临渊动作僵住，绝望了。
“所以嘛！”
马云落笑眯眯地，像只狡猾的狐狸。
“既来之，则安之。
反正你都下来了，这温泉池子大，泡泡澡，去去乏，也挺好。
你放心，姑姑我不会对你这个小辈怎么样的~”
她特意强调了“小辈”两个字，但语气怎么听怎么暧昧。
邹临渊现在是骑虎难下，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泡在温热滑腻的池水里，如同置身油锅。
他只能尽量缩在池子一角，背对着马云落，努力把自己想象成一块石头。
身后传来撩水的声音和马云落惬意的叹息。
“说起来，小临渊。”
马云落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正经了些。
“你是不是修炼遇到麻烦了？
心神不宁的，不然也不会误打误撞跑这儿来。”
邹临渊闷闷地“嗯”了一声。
“龙神诀第一层，感应五行精粹？”
马云落果然冰雪聪明，一语中的。
“是。”
邹临渊老实承认。
“总觉得隔了一层，难以入静，感应模糊。”
“很正常。”
马云落拨弄着水面的花瓣。
“龙神诀重‘契’与‘感’。
你虽有紫苑魂契为辅，根基扎实，但毕竟初涉此道，对天地间游离的五行精灵之气不够敏感。
加上你心里装着太多事，杂念纷扰，自然难以共鸣。”
她顿了顿，语气带上一丝诱惑。
“要不要……
姑姑指点指点你？
别看姑姑我主修的不是龙神诀，但出马仙的路子，对‘感应’和‘契约’的要求，某种程度上比龙神诀更细腻哦。
而且，姑姑我好歹也契约了三只仙家呢~”
邹临渊心中微动，但还是保持着背对她的姿势。
“多谢姑姑好意。
不过……在这里指点？”
“这里怎么了？
环境清幽，无人打扰，水温适宜，放松身心，正是摒除杂念、感悟天地的绝佳所在呀。”
马云落理直气壮，随即又轻笑。
“还是说……
小临渊你心思不纯，静不下来？”
“我没有！”
邹临渊立刻否认。
“那就转过来，好好听姑姑说话。”
马云落命令道，语气不容置疑。
邹临渊挣扎再三，终于还是慢吞吞地、极其别扭地转过半个身子，眼睛依旧不敢乱瞟，只盯着水面。
马云落似乎满意了，也不再逗他，开始认真地讲解起一些关于静心凝神、放大感知、与自然界微弱灵机建立初步联系的技巧和心得。
她的声音在氤氲的水汽和花香中娓娓道来，竟真的有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邹临渊起初还浑身不自在，但渐渐被她的讲述吸引，心神不知不觉沉浸进去，连尴尬都忘了大半。
时间在温泉氤氲、花瓣浮沉与低声讲解中悄然流逝。
直到夕阳的余晖斜斜照入小亭，给池水镀上一层金红色，马云落才停下。
“……大致就是这样。
归根结底，还是一个‘静’字，一个‘诚’字。
你且回去试试。”
“多谢姑姑指点。”
邹临渊这次的道谢真诚了许多。
“谢就不必了。”
马云落伸了个懒腰，美好的曲线惊鸿一现，吓得邹临渊赶紧又别开眼。
“不过嘛……
今天的‘学费’，姑姑我可是记下了哦。”
她笑得不怀好意。
邹临渊心中一紧。
“好了，天色不早了。”
马云落估算了一下时间。
“我这个时辰差不多该‘沐浴完毕’了。
你嘛……
再泡一会儿，等天色再暗些，我院子里巡逻的守卫换岗间隙，从那边墙角的小门溜出去。
记得把身上弄干，别着凉，也别让人看出端倪。”
她说着，竟然就那么大大方方地从池中站起身！
哗啦——！
水花溅起，玲珑有致、白皙如玉的胴体在暮色与水光中惊心动魄地展露了一瞬！
尽管她迅速抓起池边早已备好的一件宽大丝绸浴袍裹住了自己，但那惊鸿一瞥，足以让邹临渊脑子“嗡”的一声，彻底宕机，血液直冲头顶！
“咯咯咯……”
看着他这副快要冒烟的呆傻模样，马云落笑得更加欢畅，裹着浴袍，赤着雪白的双足，袅袅婷婷地踏上台阶，回头冲他抛了个媚眼！
“小临渊，今天的事儿……
是我们的小秘密哦~”
“记得常来‘漱玉轩’坐坐，姑姑……随时欢迎~”
说完，她便哼着歌，心情极佳地走上楼去了。
留下邹临渊一个人泡在逐渐变凉的池水里，对着满池花瓣，发呆良久，才欲哭无泪地长长叹了一口气。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东北马家，后花园深处。
来马家半个月后，午后。
马家后花园占地极广，不仅有小桥流水、亭台楼阁，更有几处引温泉活水砌成的精致汤池和一片移植自南方的珍稀花木区。
此刻正值夏末，园中花草葳蕤，绿荫匝地，空气里浮动着草木清香与一丝若有若无的硫磺气息。
邹临渊从暂时居住的“清心阁”里走出来，眉头微锁，神色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龙神诀第一层，他早已修成。
甚至得益于紫苑魂契的微妙加持和自身开光期的底子，第一层的“赤龙印”凝练得异常扎实，赤色灵力运转如意。
但不知为何，当他尝试按照马惊雷老爷子所授法门，感应天地间游离的“五行精粹”。
为将来契约第二位“仙家”、冲击第二层做准备时，却总觉得隔了一层膜，心神难以完全沉静，感应也时断时续，模糊不清。
“难道是心不静？”
邹临渊暗自思忖。
这段时间，邹临渊确实心事重重。
紫苑的残魂虽已稳定，但复苏缓慢。
林晓冉远在江城，昏迷不醒。
尸鬼门的威胁如影随形。
还有马家上下过于“热情”的关注，尤其是那位总爱逗他的马云落姑姑……
还有最近总是心神不宁。
想到马云落，邹临渊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脚步一转，朝着人迹较少的花园西北角走去，想找个清净地方透透气。
穿过一片开得正盛的紫藤花廊，绕过几座嶙峋的假山，耳边隐隐传来淙淙水声。
前方出现一个月洞门，门上题着“漱玉轩”三个娟秀的字。
门虚掩着，里面似乎别有洞天。
邹临渊以为是花园里另一处景致，并未多想，顺手推门走了进去。
门内是一处更为幽静雅致的小院。
院中有一方不大的池塘，池水清澈见底，几尾锦鲤悠然游弋。
池边建有一座精巧的二层小楼，飞檐翘角，以竹木为主材，颇有江南园林韵味。
小楼底层四面轩敞，垂着细竹帘，此刻帘子卷起一半，能看到里面摆放着琴案、书桌、茶具，陈设清雅。
楼侧引了一条活水溪流，水流汇入院中一个小巧的八角亭下的石砌池子，池中热气氤氲，竟是一处小小的露天温泉眼。
空气中弥漫着比外面更浓郁的花香，似乎是多种花卉混合的味道，甜甜的，暖暖的。
“这地方不错，够安静。”
邹临渊心情稍霁，信步朝小楼走去，想看看是否有人，打声招呼。
毕竟在马家做客，擅闯他人居所总是不好。
走到小楼近前，才发现侧面有一道楼梯通向二楼。
二楼窗户紧闭，窗帘拉着，但隐约有细微的水声从楼上传来，还有……哼歌声？
一个慵懒妩媚、带着三分惬意七分悠然的女子哼唱声，断断续续，不成曲调，却莫名悦耳。
声音很熟悉。
邹临渊脚步一顿，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这声音……怎么有点像……马云落？
他抬头看了看这小楼的格局和位置，又品味了一下“漱玉轩”这个名字……
坏了！
这该不会是马云落在马府内的私人院落吧？！
他正想悄悄退出去，楼上却传来了更清晰的话语声，伴随着哗啦啦的水响。
“嗯~水温刚好……
这西域进贡的芙蓉蜜露果然不错，洗完了肌肤滑腻腻的……
小翠这丫头，今儿采的花瓣也新鲜……”
真是马云落！
而且好像在……沐浴？！
邹临渊头皮一炸，转身就想跑。
这要是被发现自己擅闯姑姑闺房，还撞见人家洗澡……
马啸天估计能直接把他撕了！
马笑笑也得气哭！
偏偏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一阵清脆的脚步声和少女的呼唤。
“姑姑！姑姑你在吗？
我给你送新到的岭南荔枝来啦！
冰镇过的！”
是马笑笑的声音！
而且听脚步声，已经快到月洞门了！
邹临渊魂飞天外！前后无路！
上楼？那是浴室！
躲屋里？一楼敞轩，一览无余！
跳池塘？
那不等于告诉别人这里有鬼吗？！
电光火石间，他的目光瞥向了八角亭下那口热气腾腾的温泉池！
池子不算小，水面上漂浮着一层厚厚的、各色各样的新鲜花瓣，红的粉的白的黄的，密密匝匝，几乎完全遮盖了水面。
水汽氤氲，花香扑鼻。
来不及多想了！
邹临渊一个箭步冲到温泉池边，也顾不得脱鞋，用手胡乱地将边缘的花瓣往中间拢了拢。
然后深吸一口气，悄无声息地滑入了温热的池水中，整个人完全沉了下去，躲在了那层厚厚的花瓣覆盖之下。
只留下水面微微荡漾，随即被自动流淌的活水和漂浮的花瓣掩盖，乍一看并无异样。
几乎就在他沉入水中的下一刻，马笑笑拎着一个精美的竹编食盒，走进了“漱玉轩”小院。
“姑姑？”
马笑笑朝小楼喊了一声。
二楼的水声和哼歌声戛然而止。
片刻，马云落慵懒中带着一丝意外的声音传来。
“笑笑？你怎么跑我这来了？”
“给你送荔枝呀！
爹让人快马加鞭从南边运来的，可新鲜了！我顺路给你带点。”
马笑笑说着，就要往小楼里走。
“姑姑你在楼上吗？我上来啦？”
“别！别上来！”
马云落的声音难得地透出一丝急促。
马笑笑脚步停在楼梯口，疑惑道！
“怎么了？”
“呃……姑姑我刚沐浴完，还没穿好衣裳呢，屋里乱得很。”
马云落的声音很快恢复了镇定，甚至还带上了惯有的调侃。
“怎么，笑笑想看看姑姑出浴的样子？
可惜你家小临渊没这个眼福哦~”
“姑姑！你又胡说！”
马笑笑在楼下跺脚，脸有些红。
“那我把荔枝放一楼桌上了啊！
你等会自己下来拿！”
“好好好，谢谢乖侄女~”
马云落笑道。
“放那儿吧，我一会儿就下来。”
马笑笑放下食盒，又嘀咕了一句。
“洗完澡也不赶紧穿衣服。”
便转身离开了小院。
脚步声渐行渐远。
花瓣覆盖的温泉池水下，邹临渊憋着气，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温泉水本就热，他又紧张，心跳如擂鼓。
更要命的是，这池水似乎加了什么香料或者精油，滑腻腻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熏得他头晕。
就在他估摸着马笑笑应该走远了，正准备悄悄冒头换气时。
哗啦！
他面前的水面突然破开！
一大片花瓣被拨开，一张闭着眼、沾满水珠、美艳不可方物的脸庞，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咫尺之处！
马云落！她也下水了？！
而且看样子，也是刚沉下来？！
两人在花瓣遮挡的水下，四目相对。
好吧，邹临渊睁着眼，惊恐万状！
马云落似乎还没睁开眼，长长的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
“唔？！”
马云落显然感觉到了近在咫尺的呼吸和……
一个大活人的轮廓！
她猛地睁开眼！
水下光线昏暗，花瓣缭绕，但如此近的距离，足够她看清眼前这张写满惊恐、尴尬、恨不得原地去世的俊脸。
马云落那双妩媚的桃花眼，瞬间瞪得滚圆，里面充满了极致的错愕、荒谬、以及一丝……
迅速燃起的恶趣味光芒。
邹临渊大脑一片空白，唯一的念头！
完了！彻底完了！
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现在淹死在这里是不是比较好？
然而，预想中的尖叫、怒斥、或者一掌拍来并没有发生。
马云落只是飞快地眨了眨眼，然后，在邹临渊惊恐的注视下，她伸出了一根纤细白皙、涂着淡粉色蔻丹的手指，轻轻抵在了他的嘴唇上，做了一个“嘘”的口型。
另一只手则指了指水面之上，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摇了摇头，示意楼上可能还有人，别出声。
接着，在邹临渊彻底石化僵硬的状态中，马云落居然……
往前凑了凑，几乎贴着他的耳朵，用极低、极轻、带着湿热气息和水波震动的气声，在他耳边呢喃了一句。
“小~临~渊~”
“你可真会给姑姑……
惊喜呀~”
邹临渊浑身汗毛倒竖，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他想往后躲，但身后是池壁，无处可退。
温热的池水包裹着两人，花瓣在身边漂浮，幽香馥郁，气氛暧昧到了极点，也尴尬到了极点。
马云落似乎很满意他这副不知所措、面红耳赤的窘迫样子。
她非但没有退开，反而就着这个极度贴近的姿势，又用气声问道。
“怎么？
修炼遇到瓶颈，想来姑姑这‘漱玉轩’……
找找灵感？”
“还是说……”
她眼波流转，哪怕在水下也媚意横生。
“你想姑姑了，特意来……偷看？”
邹临渊拼命摇头，幅度不敢太大，怕激起水花。
他想解释自己是误入，是迫不得已，但一张嘴，差点呛水。
马云落轻笑，那笑声通过水波传来，酥酥麻麻的。
她终于稍微退开了一点点，但依旧保持在很近的距离，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邹临渊，目光从他惊慌的眼睛，移到紧抿的嘴唇，再到因为湿透而贴在身上的衣物轮廓……
邹临渊感觉自己快要熟了，不是水温热的，是羞愤交加，恨不得挖个地缝钻进去。
可惜水里没有地缝。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水下僵持中，楼上隐约又传来丫鬟的声音。
“小姐，您的衣裳拿来了，是穿那套烟霞紫的罗裙，还是那套海棠红的襦裙？”
接着是马云落抬高了些、刻意模仿的正常语调。
“就烟霞紫那套吧，淡雅些。
放外面架子上就行，我自己来。”
“是。”
丫鬟的脚步声响起，似乎放下了东西，然后离开了。
水面上的危机暂时解除。
马云落这才好整以暇地，如同一条优雅的美人鱼，缓缓向上浮去。
邹临渊如蒙大赦，也赶紧跟着上浮。
“哗啦”两声，两颗脑袋几乎同时冲破花瓣覆盖的水面。
新鲜空气涌入肺部，邹临渊大口喘息，脸上不知道是水珠还是汗珠，狼狈不堪。
他抹了一把脸，睁开眼睛，瞬间又僵住了。
只见马云落就靠在对面的池壁边，双臂悠闲地搭在池边光滑的卵石上。
温泉水恰好没过她锁骨以下，露出修长优美的脖颈和一片白皙圆润的香肩。
湿透的乌黑长发贴在颊边和颈侧，几片嫣红的花瓣粘在她的发梢和肩头，更添艳色。
热气蒸得她脸颊绯红，眼眸湿漉漉的，如同浸润在春水中的黑宝石，正似笑非笑、好整以暇地望着他，那眼神……
活像一只抓住了老鼠却不急着吃、要先好好玩弄一番的猫。
而她身上……
虽然关键部位都被花瓣和水下阴影巧妙遮掩，但如此近距离，水波荡漾间，那惊心动魄的曲线和若隐若现的白皙肌肤，依旧具有致命的冲击力。
邹临渊“唰”地一下，整张脸连同耳朵脖子全都红透了，视线根本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能死死盯着水面上的花瓣，或者干脆抬头看天。
虽然只能看到亭子的穹顶。
“看哪儿呢？”
马云落慵懒地开口，声音还带着沐浴后的沙哑性感。
“刚才在水下，不是看得挺清楚的么？”
“我……我不是故意的！”
邹临渊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又急又窘，话都说不利索。
“我……我不知道这里是姑姑你的住处！
我就是散步，误入！
然后笑笑突然来了，我没办法才……
才躲进来的！我真的什么都没看见！”
最后一句简直是欲盖弥彰。
“哦？是吗？”
马云落掬起一捧水，任由其从指缝流下，水珠滑过她纤细的手腕和手臂，动作说不出的撩人。
“那你说说，你没看见什么呀？”
“我……”
邹临渊语塞。
“噗嗤……”
马云落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花枝乱颤，带动水面阵阵涟漪。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
瞧把你吓得，脸红的跟煮熟了的虾子似的。”
她稍微正了正神色，但眼中的戏谑不减。
“不过，小临渊，你可知擅闯长辈闺房，还……
共浴一池，在马家家规里，该怎么论处呀？”
邹临渊头皮发麻，苦着脸。
“姑姑，我真的知错了！
求您千万别告诉马伯父和笑笑！
我……我这就走！
立刻！马上！”
说着，他就想往池边爬。
“哎~别急呀。”
马云落悠悠道。
“你现在出去，万一碰上还没走远的笑笑，或者我院子里的其他丫鬟，你怎么解释你一身湿透从我‘漱玉轩’出去？
嗯？”
邹临渊动作僵住，绝望了。
“所以嘛！”
马云落笑眯眯地，像只狡猾的狐狸。
“既来之，则安之。
反正你都下来了，这温泉池子大，泡泡澡，去去乏，也挺好。
你放心，姑姑我不会对你这个小辈怎么样的~”
她特意强调了“小辈”两个字，但语气怎么听怎么暧昧。
邹临渊现在是骑虎难下，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泡在温热滑腻的池水里，如同置身油锅。
他只能尽量缩在池子一角，背对着马云落，努力把自己想象成一块石头。
身后传来撩水的声音和马云落惬意的叹息。
“说起来，小临渊。”
马云落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正经了些。
“你是不是修炼遇到麻烦了？
心神不宁的，不然也不会误打误撞跑这儿来。”
邹临渊闷闷地“嗯”了一声。
“龙神诀第一层，感应五行精粹？”
马云落果然冰雪聪明，一语中的。
“是。”
邹临渊老实承认。
“总觉得隔了一层，难以入静，感应模糊。”
“很正常。”
马云落拨弄着水面的花瓣。
“龙神诀重‘契’与‘感’。
你虽有紫苑魂契为辅，根基扎实，但毕竟初涉此道，对天地间游离的五行精灵之气不够敏感。
加上你心里装着太多事，杂念纷扰，自然难以共鸣。”
她顿了顿，语气带上一丝诱惑。
“要不要……
姑姑指点指点你？
别看姑姑我主修的不是龙神诀，但出马仙的路子，对‘感应’和‘契约’的要求，某种程度上比龙神诀更细腻哦。
而且，姑姑我好歹也契约了三只仙家呢~”
邹临渊心中微动，但还是保持着背对她的姿势。
“多谢姑姑好意。
不过……在这里指点？”
“这里怎么了？
环境清幽，无人打扰，水温适宜，放松身心，正是摒除杂念、感悟天地的绝佳所在呀。”
马云落理直气壮，随即又轻笑。
“还是说……
小临渊你心思不纯，静不下来？”
“我没有！”
邹临渊立刻否认。
“那就转过来，好好听姑姑说话。”
马云落命令道，语气不容置疑。
邹临渊挣扎再三，终于还是慢吞吞地、极其别扭地转过半个身子，眼睛依旧不敢乱瞟，只盯着水面。
马云落似乎满意了，也不再逗他，开始认真地讲解起一些关于静心凝神、放大感知、与自然界微弱灵机建立初步联系的技巧和心得。
她的声音在氤氲的水汽和花香中娓娓道来，竟真的有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邹临渊起初还浑身不自在，但渐渐被她的讲述吸引，心神不知不觉沉浸进去，连尴尬都忘了大半。
时间在温泉氤氲、花瓣浮沉与低声讲解中悄然流逝。
直到夕阳的余晖斜斜照入小亭，给池水镀上一层金红色，马云落才停下。
“……大致就是这样。
归根结底，还是一个‘静’字，一个‘诚’字。
你且回去试试。”
“多谢姑姑指点。”
邹临渊这次的道谢真诚了许多。
“谢就不必了。”
马云落伸了个懒腰，美好的曲线惊鸿一现，吓得邹临渊赶紧又别开眼。
“不过嘛……
今天的‘学费’，姑姑我可是记下了哦。”
她笑得不怀好意。
邹临渊心中一紧。
“好了，天色不早了。”
马云落估算了一下时间。
“我这个时辰差不多该‘沐浴完毕’了。
你嘛……
再泡一会儿，等天色再暗些，我院子里巡逻的守卫换岗间隙，从那边墙角的小门溜出去。
记得把身上弄干，别着凉，也别让人看出端倪。”
她说着，竟然就那么大大方方地从池中站起身！
哗啦——！
水花溅起，玲珑有致、白皙如玉的胴体在暮色与水光中惊心动魄地展露了一瞬！
尽管她迅速抓起池边早已备好的一件宽大丝绸浴袍裹住了自己，但那惊鸿一瞥，足以让邹临渊脑子“嗡”的一声，彻底宕机，血液直冲头顶！
“咯咯咯……”
看着他这副快要冒烟的呆傻模样，马云落笑得更加欢畅，裹着浴袍，赤着雪白的双足，袅袅婷婷地踏上台阶，回头冲他抛了个媚眼！
“小临渊，今天的事儿……
是我们的小秘密哦~”
“记得常来‘漱玉轩’坐坐，姑姑……随时欢迎~”
说完，她便哼着歌，心情极佳地走上楼去了。
留下邹临渊一个人泡在逐渐变凉的池水里，对着满池花瓣，发呆良久，才欲哭无泪地长长叹了一口气。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