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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数部族战旗在凛冽朔风中猎猎翻飞、哗哗作响:术赤的白狼大旗、察合台的西域狮旗、窝阔台的金帐龙旗、拖雷的怯薛军旗,再加上无数草原大小部落的杂色旗号,层层叠叠、遮天蔽日,看似威势滔天、固若金汤。

    可在赵志敬一双洞悉世事、看透人心的眼眸之中,这片看似无敌的百万联营,早已千疮百孔、裂隙遍布。

    术赤西营与察合台南营之间,刻意空出大片无人驻守的空地,两军互不往来、严防死守;窝阔台中军大帐与拖雷侧翼怯薛军营之间,隔着两条干涸荒芜的河道,壁垒分明、形同两国。

    各部粮草辎重各自囤积、各自管控,互不接济、互不流通;两军巡逻队交界之处,摩擦争执日日不断,言语冲突此起彼伏。

    这座震慑天下的百万军阵,外表铁板一块、威压四海,实则内部裂痕丛生、不堪一击,只需一柄绝世快刀,便可瞬间肢解、土崩瓦解。

    黑马奔行三里,赵志敬于一处视野开阔的缓坡缓缓勒马驻足。

    他翻身落地,随手将马缰搭在马鞍之上,弃马步行,一步一步,从容不迫地朝着联军大营正门缓步走去。

    无千军冲锋,无万马奔腾,无战鼓轰鸣,无呐喊助威。

    天地寂静,唯有一人、一剑,孤身直面当世最庞大的百万军团。

    微凉晨风拂动他宽大的玄色衣袍,袍角随风翻飞、猎猎作响。腰间君子古剑静静悬垂,古朴剑鞘沾染晨露,在初生晨光之中,泛着幽幽冷冷的寒芒,沉寂却又暗藏惊天杀机。

    联军营寨最高处的了望哨兵,最先发现了这道独行的身影。

    了望塔上的弓箭手用力揉了揉双眼,只当是晨间薄雾迷眼,生出了幻觉。

    旷野之上,竟只有一个人?孤身一人,逼近百万大营?

    极致的震撼与惊疑之下,他猛地拉动警报号角。

    尖锐刺耳的号角声骤然划破清晨的寂静,响彻四野。

    一声接一声的号角接连响起,从外围哨岗一路传递至中军腹地,层层递进、连绵不绝。

    短短半炷香的功夫,沉睡的百万联营彻底惊醒,整片草原杀气沸腾、人声鼎沸。

    联军大营正门轰然大开,数百名精锐先锋骑兵策马疾驰而出,锋利弯刀映着晨光,寒光凛冽、夺人心魄。密集马蹄重重踏过大地,震得整片地面微微震颤,尘土飞扬。

    面对汹涌而来的敌军,赵志敬步履从容、不疾不徐,步伐平稳沉稳,如同行走在自家庭院,悠然自若,不见半分慌乱。

    最前方十余匹战马,距离赵志敬不足五十步之时,骤然齐齐人立而起、疯狂嘶鸣。

    任凭骑手挥鞭抽打、厉声呵斥,战马依旧四蹄发软、死死驻足,半步不敢向前。

    战马灵性远超凡人,能感知天地煞气与绝世威压。

    眼前这玄衣男子身上萦绕的凛冽杀气,远超草原最凶残的狼群百倍千倍,冰冷、霸道、碾压一切,让这些久经沙场的战马心生极致恐惧,四肢僵硬、口吐白沫,彻底丧失冲锋之力。

    失控的战马纷纷将骑手狠狠甩落马背,一众骑兵或摔断筋骨,或被惊马踩踏重伤,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回荡旷野。

    赵志敬目不斜视,从容从一众倒地哀嚎的骑兵之间穿行而过。

    腰间君子剑依旧稳稳入鞘、未曾出鞘分毫,他只是微微侧身,避开地面胡乱挣扎的手臂,双脚踩着沾染鲜血的枯黄草茎,继续稳步前行。

    大营之内,更多的守军蜂拥而出,封堵前路。

    前排重甲步兵列阵而立,厚重铁盾紧密相连,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钢铁城墙;后排轻骑弯刀出鞘、蓄势待发,时刻准备从盾墙缝隙突袭。

    数千精锐将士层层合围,将营门前的整片空地堵得水泄不通。漫天弯刀寒光汇聚,化作一片冰冷森然的刀海,杀机笼罩八方。

    赵志敬终于停下前行的脚步。

    他双手垂于身侧,始终未曾触碰腰间剑柄,只是微微抬眼,淡漠扫过眼前密密麻麻、严阵以待的联军军阵。

    下一刻,他催动丹田浑厚九阳神功,内力贯喉,一声淡语脱口而出。

    声音不高不低、不急不躁,却裹挟着磅礴内力,如闷雷滚过万里旷野,清晰无比地传入在场数万士兵耳中,震得人人耳鸣心悸:

    “金轮法王何在?”

    浑厚的内力震荡四方,前排士兵手中的铁盾纷纷嗡嗡震颤、微微作响。数名修为浅薄的普通士兵,瞬间被声波震裂耳膜,殷红鲜血顺着指缝流淌,捂耳瘫坐在地,痛苦不堪。

    中军大帐之内,金轮法王正盘膝端坐、闭目调息。

    一身赭红色僧袍肃穆庄重,脖颈间悬挂的精铁念珠暗沉冰冷,在昏暗帐中泛着幽幽冷光。

    数月之前居庸关一战,他苦修数十年的龙象般若功,被赵志敬双剑大破十层修为,至今伤势未愈、功力残缺。可即便如此,他依旧是密宗第一高手,亦是整座百万联军之中,修为最高、战力最强的顶尖武道宗师。

    骤然听闻帐外那道震彻天地的声音,金轮法王缓缓睁开紧闭的双眼。

    深陷的眼窝之中,无半分惊惧、无半分惶恐,唯有一片澄澈平静,带着一丝近乎殉道的淡然与决然。

    “法王!大事不好!赵志敬孤身一人杀到营门外了!”

    霍都跌跌撞撞、狼狈不堪地冲入中军大帐,往日从容俊朗的神色荡然无存,脸上满是极致的慌乱与惊惧。他手中珍藏的折扇被死死攥紧,指节泛白、用力到极致,声音颤抖不已,“真的只有他一人!未带一兵一卒!”

    “慌什么。”

    金轮法王缓缓起身,语气沉稳如常,不见波澜。

    他抬手取下帐壁悬挂的两柄法器铜轮、铁轮。昔日伴随他征战天下的金轮、银轮,早已在居庸关之战中被赵志敬双剑劈碎、损毁殆尽,如今仅剩两柄残轮为伴。

    指尖轻轻摩挲冰凉的轮刃,细微的嗡鸣自轮身传出。

    他转头看向身旁两大弟子,沉声叮嘱:“达尔巴、霍都,你二人留守帐外。为师此番出战,若不得归,你二人便携带密宗法衣钵,返回西藏,延续道统。”

    憨厚耿直的达尔巴瞬间脸色惨白,扑通一声双膝跪地,死死抓住师父僧袍下摆,热泪盈眶、嘶吼恳请:“师父!弟子不走!弟子要随师父一同出战,生死相伴!”

    金轮法王垂眸望着忠心耿耿的弟子,枯瘦手掌轻轻抚过他光秃的头顶,沉默不语,眼底藏着一丝无奈与悲悯。

    营门之外,赵志敬静静伫立,一等便是半炷香。

    数千联军将士层层围堵,人人手握兵刃、神色紧绷,却无一人胆敢上前半步。

    士兵们握刀的手掌不停颤抖,承重的臂膀酸软发麻,额头冷汗涔涔,顺着脸颊不断滑落。

    众人心中皆是无尽的恐惧与压抑。

    此人伫立当场,明明手无寸铁、剑未出鞘,却自带滔天威压,比千军万马更为可怖。无人知晓他的剑锋何时会划破长空,更无人怀疑,一旦古剑出鞘,此地必将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片刻后,金轮法王缓步走出大营正门。

    围堵的联军将士见状,不由自主地纷纷退让,自动让出一条宽阔通道,无人敢拦。

    赭红色僧袍在晨风中轻轻拂动,他双袖微鼓,已然将残存的龙象般若功催动至自身极限,周身气场沉凝如山、威压四方。

    达尔巴、霍都紧随其后,尼摩星、潇湘子、尹克西、马光佐四大绝顶高手,以及数十名密宗弟子、全真、丐帮残余高手,尽数列队身后,齐聚阵前,严阵以待。

    “赵施主,别来无恙。”

    金轮法王双掌合十,声音沉厚如暮钟轰鸣,回荡旷野。

    赵志敬淡淡注视着他,缓缓抬手,握住剑柄、缓缓出鞘。

    清冷剑光划破晨空,君子剑身莹白透亮,凛冽寒芒刺眼夺目,剑尖斜垂地面,杀机内敛、静待一战。

    “法王,你本无必死之局。”赵志敬声音淡漠,留最后一线生机,“你可率众退回西藏,归隐山林,本王今日,不杀你。”

    金轮法王缓缓摇头,眼底满是决绝:“贫僧昔年受成吉思汗大汗厚恩,一生铭记于心。今日一战,便是偿还当年因果恩怨。赵施主,请出招!”

    话音落,宿命之战,正式开启。

    赵志敬不再多言,手腕轻抬,剑光骤起。

    第一道剑招,便是惊世绝伦的绝杀一击。

    无人看清他出剑的轨迹与速度,众人眼中,唯有一道极致纤细、极致明亮的白色剑光,骤然炸裂人群,在空中划出一道巨大的弧形轨迹,覆盖八方。

    冲在最前的尼摩星根本来不及反应,手中诡异蛇形兵器尚未递出分毫,便被凌厉剑锋从中劈断。

    断裂的蛇形兵刃凌空翻转数圈,最终噗嗤一声,狠狠刺入尼摩星自身胸膛。

    他低头怔怔看着胸口的致命伤口,嘴唇不停翕动,想要言语,喉咙却只能发出几声浑浊的咕噜声。片刻后,瘦小的身躯重重砸落草地,溅起一圈细碎草屑,当场气绝。

    一侧的潇湘子见状,心神巨震、惊骇欲绝。

    他不敢正面硬抗,手中哭丧棒裹挟极致阴寒内力,从左侧死角悄然偷袭。

    诡异棒法阴毒无双,棒间白纸穗子无风自动、飘忽不定,尚未近身,刺骨的阴寒戾气便已穿透衣衫、侵入肌理。

    赵志敬头也不回,仅凭周身气机感知,反手一剑精准出击。

    清脆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骤然炸开,潇湘子赖以成名的哭丧棒瞬间被磅礴内力震飞,旋转着钉入数十丈外的军盾之中,深嵌不动。

    巨大的反震之力瞬间震裂潇湘子虎口,鲜血喷涌而出,整条手臂麻木僵直、失去知觉。

    不等他抽身退走、躲闪逃命,赵志敬隔空一掌轻拍而出。

    掌力看似轻柔无力,实则浑厚霸道、透体伤人。掌心未及身,劲力已然穿透胸腹。

    潇湘子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倒飞而出,重重撞入身后人群,接连砸倒七八名士兵,才重重滚落地面。

    他张口喷出一大口鲜血,血沫之中夹杂着碎裂的内脏碎块,脸色瞬间惨白如灰,生机飞速流逝。

    一旁的尹克西吓得魂飞魄散,不敢强攻杀敌,只想阻拦片刻、为众人争取生机。

    他手中金银长鞭飞速抖开,柔韧鞭丝直缠赵志敬剑身,意图锁剑制敌。

    就在鞭丝缠住剑身的刹那,尹克西手腕发力,正要夺剑,赵志敬剑身骤然剧烈震颤。

    精纯磅礴的九阳内力顺着鞭丝极速反噬,瞬间蔓延全身。

    坚韧无比的金银绞丝长鞭,寸寸断裂、叮当落地,尽数报废。

    反噬的内力直接震碎尹克西掌心经脉,鲜血淋漓。他整个人倒飞跪地,膝盖骨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凄厉刺耳。

    尹克西跪伏血泊之中,大口喘息、嘴角溢血,双腿彻底废残,再无站立之力。

    远处的霍都素来狡黠贪生,见四大高手接连陨落、战局碾压,立刻折扇一展,转身便欲遁逃。

    可赵志敬的杀机已然锁定,天涯海角、无处可避。

    霍都只觉眼前光影一晃,一道无形凝练的剑气破空而来,跨越数十步距离,精准刺入他的胸口。

    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痕悄然浮现,不痛不痒,却已断绝生机。

    他怔怔低头,看着胸前致命伤痕,手中珍藏半生、绘有《寒江独钓图》的名贵折扇悄然落地,洁白扇面被自身鲜血浸染,化作点点猩红梅花。

    嘴唇微微颤动,终是一语未发,俯身扑倒在枯黄草叶之间,寂然毙命。

    达尔巴眼见师门众人尽数惨死、师父身陷绝境,彻底暴怒癫狂。

    他嘶吼咆哮,挥舞千斤金刚杵,携万钧之力疯狂砸向赵志敬,风声轰鸣、势如雷霆。

    金刚杵未至,地面碎石便被强横风压震得四散飞溅、遍地狼藉。

    赵志敬侧身轻盈避过致命一击,指尖轻点杵身。

    看似轻柔一点,却精准卸去所有巨力,沉重金刚杵瞬间偏离轨迹,轰然砸落地面,硬生生砸出三尺深坑,土石翻飞。

    趁势飘身后退之际,赵志敬一脚稳稳踩住马光佐横扫而来的熟铜棍,剑锋顺着棍身极速滑出,寒光一闪,直接削断马光佐四根手指。

    十指断裂、鲜血喷涌,马光佐凄厉惨叫,弃棍败退,捂着手掌瘫坐人群,痛不欲生。

    达尔巴仍欲拼死再战,金轮法王抬手沉声制止:“达尔巴,退后!”

    师父的声音依旧沉稳肃穆,可达尔巴却清晰听出,那沉稳之下,藏着一丝从未有过的颤抖与无力。

    金轮法王深知今日宿命难逃,不再留守余力,双手同时祭出仅剩的铜轮、铁轮。

    两轮凌空飞速旋转,呜呜破空、杀机凛冽,暗沉轮刃封锁赵志敬所有进退之路,封死八方方位。

    与此同时,他双掌齐推,将残存所有修为尽数催动,第十层龙象般若功全力爆发。

    磅礴掌力如山崩海啸、江河倒灌,朝着赵志敬碾压而去,耗尽毕生修为、拼死一搏。

    掌风席卷四野,整片地面草皮被尽数掀飞,漫天砂石狂舞,周边数名近身士兵被余劲震得口鼻溢血、重伤倒地。

    面对这倾尽一生的绝杀之掌,赵志敬神色平静、无悲无喜。

    他将君子剑换至左手,右手五指舒展、虚空抬起,以肉身凡掌,硬撼当世绝顶龙象般若功。

    双掌轰然相接,无震天巨响,唯有一声沉闷厚重的海底撞山之音,无声席卷四野。

    无形气浪层层扩散,周遭士兵连连后退、立足不稳,军盾震颤不止,草屑碎石漫天翻飞。

    金轮法王狂暴至极的龙象内力,如滔天巨浪涌入赵志敬经脉,汹涌狂暴、霸道绝伦。

    可赵志敬体内九阳神功与先天功相辅相成、交融流转,如同两座万古不灭的巍峨堤坝,稳稳挡住所有冲击,将滔天巨浪一寸寸、一分分尽数压制、化解、反噬。

    金轮法王只觉自身内力如同撞上无尽深渊、无边壁垒,所有攻势尽数落空,反而被对方劲力步步逼退、不断侵蚀。

    他咬牙死撑、不肯退让分毫,强行催动所有残存功力,全身骨骼不堪重负,发出密集的咯吱脆响,嘴角鲜血不断溢出。

    苦修数十年的绝世修为,在这一刻飞速耗尽、濒临枯竭。

    失去内力支撑的铜轮、铁轮,瞬间停止旋转,先后坠落地面。

    铜轮砸破一顶毡帐顶棚,铁轮滚落辎重车旁,死死卡在车轮辐条之间,发出沉闷巨响。

    赵志敬右手劲力再吐,猛然一推。

    磅礴反噬之力瞬间爆发,金轮法王整个人凌空翻飞两圈,重重撞击在联军大营木质正门之上。

    坚实的营门横梁瞬间裂开一道深邃裂痕,木屑簌簌剥落。

    他顺着木柱缓缓滑落地面,口中鲜血狂喷不止,将一身圣洁赭红僧袍,尽数染成暗沉血色。

    达尔巴嘶吼着飞扑上前,死死抱住师父冰冷的身躯,悲痛欲绝。

    金轮法王躺在徒弟怀中,双眼凝望头顶辽阔苍穹,心中默念长生天。

    昔年居庸关月夜,他立誓以龙象神功护蒙古大汗血脉,今日一战,力竭身死,终是还清毕生因果,了无遗憾。

    片刻后,他双目缓缓闭合,气息彻底消散,带着一代密宗宗师的无上尊严,寂然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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