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8章 剥皮剔骨重新洗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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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城外，官仓。
这里曾经是江南最要紧的所在，如今却成了最晦气的地方。
厚重的仓门终日紧闭，只在每日清晨和傍晚，开一道窄缝，由两个面无表情的禁军士卒，送进去四桶煮得稀烂的陈米糊糊。
米是王、谢、李、卢四家当初拼了老命囤下来的，如今，成了他们自己的断头饭。
看守的士卒换防时，总能听见里面传来或疯癫或虚弱的咒骂声，间或夹杂着几声压抑的哭嚎。
“陛下真是仁慈。”一个年轻的士卒往地上啐了一口，“要是我，就该把这四个老东西的皮剥了，挂在城门上。”
旁边的老兵油子擦了擦手里的长枪，嘿嘿一笑：“小兄弟，你不懂。杀了他们，一了百了，百姓们骂一句‘暴君’，过几天就忘了。现在这样，让他们活着，让他们吃自己作的孽，才是诛心。每天都有人跑来这仓门口听墙角，听听江南四大家的家主是怎么哭爹喊娘的。这比杀头，管用多了。”
消息，比运河里的船跑得还快。
短短半个月，整个江南，从最繁华的州府，到最偏僻的乡野，都在流传着一个故事。
故事里，皇帝是替天行道的明君，王阳明是断案如神的神仙官，而曾经高不可攀的江南四大家，则成了人人唾骂的，连猪食都不如的米虫。
曾经在四大家门下当差的管事、护院，如今走在街上，连头都抬不起来。
而那些被四大家兼并了土地的农户，在拿到王阳明亲自盖印，重新分发的田契时，当场就跪在地上，对着京城的方向，磕得头破血流。
民心，就是这么简单。
谁让他们活不下去，他们就恨谁。
谁给了他们活路，谁就是他们的再生父母。
金陵，振兴商会总号。
后院的暖阁里，沈万三坐在主位上，身上的锦袍又换了新的，上面用金线绣满了铜钱，晃得人眼晕。
他的下手，坐着十几位新面孔。
这些人，有的是从外地来的行商，有的是金陵城里不起眼的小铺掌柜。半个月前，他们见到沈万三，还得点头哈腰，自称“小人”。
现在，他们是沈万三的座上宾。
“各位。”沈万三端起茶碗，用杯盖撇着浮沫，眼睛却没离开在座的每一个人，“江南这块地，现在干净了。以前那些占着茅坑不拉屎的老东西，都被陛下扫进了垃圾堆。现在，空出来的茅坑，到处都是。”
他顿了顿，把茶碗重重往桌上一放。
“谁，想去占？”
底下的人，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江南四大家倒了，他们留下的盐引、茶路、丝绸、漕运，那都是能下金蛋的买卖。随便哪一样，都足以让一个普通商人，一跃成为一方巨富。
一个穿着布衣，看上去最不起眼的中年人站了起来，对着沈万三深深一躬。
“沈大人，草民张胜，以前是做些南北干货的小买卖。草民愿拿出全部身家，再向振兴钱庄借贷五十万两，盘下谢家在扬州的盐引生意。日后所得利润，三成归我，七成，孝敬给陛下。”
“你倒是个会算账的。”沈万三笑了。
“不敢。”张胜的腰弯得更低了，“草民知道，这买卖，不是草民的本事，是陛下赏的饭。没有陛下，我张胜一辈子，也就是个倒腾山货的货郎。”
“好。”沈万三点了点头，“这盐引，归你了。”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沈大人！我愿接手李家的漕运！”
“卢家的丝绸庄子，我要了！”
暖阁里，气氛热烈得像个菜市场。
这些人，都是沈万三暗中考察了许久，有能力，有野心，最重要的是，对朝廷有敬畏之心的“新人”。
他们将取代旧的世家，成为江南新的主人。
但他们和旧世家最大的不同是，他们的脖子上，从一开始，就被朱平安套上了一根看不见的绳子。
绳子的另一头，握在皇帝手里。
“说起来，”一个老成持重的商人，等众人说得差不多了，才缓缓开口，“这次陛下的手段，让我想起了当年。我爷爷那辈人，都还记得，当年诸葛丞相初任江南总督时，也是这般光景。只不过，诸葛丞相，只是给那些世家，剥了一层皮。而当今陛下……”
他没再说下去，但在座的人，都懂了。
当今陛下，是连骨头带肉，一起剔了。
沈万三听着众人的话，脸上的肥肉笑成了一朵花。
他知道，江南，稳了。
这些新崛起的商人，会像最饥饿的狼群，疯狂地撕咬旧世家留下的血肉，迅速将这个权力真空填满。
而他们为了保住自己得到的一切，会比任何人，都更忠诚于给了他们这一切的皇帝。
一场足以动摇国本的经济战，就这样，被朱平安轻描淡写地，变成了一场江南财富的重新洗牌。
京城，御书房。
朱平安看着王阳明和沈万三联名送上来的奏报。
奏报上，详细记录了查抄四大家所得的家产数目。
金银、古玩、字画，堆积如山。
但朱平安的目光，却落在了最后那一栏。
田契，共计一百七十万亩。
奴仆，三万七千余人。
“好一个江南盛世。”朱平安将奏报合上，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仅仅四个家族，就占有了足以养活百万人的土地，圈禁了数万名本该是国家子民的百姓。
这样的毒瘤，不剜掉，泰昌何谈强盛。
“陛下。”曹正淳轻手轻脚地走上前，“王阳明大人另有一封密信。”
朱平安展开信。
信上，王阳明没有谈论功绩，只说了一件事。
在查抄卢家时，他们发现了一间密室。密室里，藏着大量卢家与东海倭寇往来的信件。
卢家，竟一直在暗中，用江南的丝绸和铁器，换取倭寇从海外劫掠来的珍宝。
信中，甚至提到了一个惊人的计划。
他们原本打算，在米价风波闹到最大的时候，引倭寇入寇，在江南沿海制造混乱，里应外合，彻底搅乱江南的局势，逼迫朝廷让步。
朱平安的眼神，彻底冷了。
“养不熟的狗。”
他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看着它慢慢变成灰烬。
“曹正淳。”
“奴婢在。”
“传朕旨意，命郑和，即刻入京。宝船舰队的图纸，让工部和鲁班，即刻开始研究。朕要在一个月内，看到第一艘船的龙骨，铺设在金陵的船坞里。”
“再传旨给王阳明。江南之地，所有查抄的奴仆，全部恢复民籍，编入户口。青壮年，全部送去金陵船厂，当船工。”
朱平安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他的目光，越过了富庶的江南，越过了平定的北境，投向了那片蔚蓝色的，广阔无垠的海洋。
“朕的子民，被人在朕的疆土上，当成猪狗一样贩卖。”
他的手指，在那片代表着海洋的蓝色上，重重划过。
“那朕，就去他们的老巢里，跟他们好好算一算，一颗人头，到底值多少钱。”
金陵城外，官仓。
这里曾经是江南最要紧的所在，如今却成了最晦气的地方。
厚重的仓门终日紧闭，只在每日清晨和傍晚，开一道窄缝，由两个面无表情的禁军士卒，送进去四桶煮得稀烂的陈米糊糊。
米是王、谢、李、卢四家当初拼了老命囤下来的，如今，成了他们自己的断头饭。
看守的士卒换防时，总能听见里面传来或疯癫或虚弱的咒骂声，间或夹杂着几声压抑的哭嚎。
“陛下真是仁慈。”一个年轻的士卒往地上啐了一口，“要是我，就该把这四个老东西的皮剥了，挂在城门上。”
旁边的老兵油子擦了擦手里的长枪，嘿嘿一笑：“小兄弟，你不懂。杀了他们，一了百了，百姓们骂一句‘暴君’，过几天就忘了。现在这样，让他们活着，让他们吃自己作的孽，才是诛心。每天都有人跑来这仓门口听墙角，听听江南四大家的家主是怎么哭爹喊娘的。这比杀头，管用多了。”
消息，比运河里的船跑得还快。
短短半个月，整个江南，从最繁华的州府，到最偏僻的乡野，都在流传着一个故事。
故事里，皇帝是替天行道的明君，王阳明是断案如神的神仙官，而曾经高不可攀的江南四大家，则成了人人唾骂的，连猪食都不如的米虫。
曾经在四大家门下当差的管事、护院，如今走在街上，连头都抬不起来。
而那些被四大家兼并了土地的农户，在拿到王阳明亲自盖印，重新分发的田契时，当场就跪在地上，对着京城的方向，磕得头破血流。
民心，就是这么简单。
谁让他们活不下去，他们就恨谁。
谁给了他们活路，谁就是他们的再生父母。
金陵，振兴商会总号。
后院的暖阁里，沈万三坐在主位上，身上的锦袍又换了新的，上面用金线绣满了铜钱，晃得人眼晕。
他的下手，坐着十几位新面孔。
这些人，有的是从外地来的行商，有的是金陵城里不起眼的小铺掌柜。半个月前，他们见到沈万三，还得点头哈腰，自称“小人”。
现在，他们是沈万三的座上宾。
“各位。”沈万三端起茶碗，用杯盖撇着浮沫，眼睛却没离开在座的每一个人，“江南这块地，现在干净了。以前那些占着茅坑不拉屎的老东西，都被陛下扫进了垃圾堆。现在，空出来的茅坑，到处都是。”
他顿了顿，把茶碗重重往桌上一放。
“谁，想去占？”
底下的人，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江南四大家倒了，他们留下的盐引、茶路、丝绸、漕运，那都是能下金蛋的买卖。随便哪一样，都足以让一个普通商人，一跃成为一方巨富。
一个穿着布衣，看上去最不起眼的中年人站了起来，对着沈万三深深一躬。
“沈大人，草民张胜，以前是做些南北干货的小买卖。草民愿拿出全部身家，再向振兴钱庄借贷五十万两，盘下谢家在扬州的盐引生意。日后所得利润，三成归我，七成，孝敬给陛下。”
“你倒是个会算账的。”沈万三笑了。
“不敢。”张胜的腰弯得更低了，“草民知道，这买卖，不是草民的本事，是陛下赏的饭。没有陛下，我张胜一辈子，也就是个倒腾山货的货郎。”
“好。”沈万三点了点头，“这盐引，归你了。”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沈大人！我愿接手李家的漕运！”
“卢家的丝绸庄子，我要了！”
暖阁里，气氛热烈得像个菜市场。
这些人，都是沈万三暗中考察了许久，有能力，有野心，最重要的是，对朝廷有敬畏之心的“新人”。
他们将取代旧的世家，成为江南新的主人。
但他们和旧世家最大的不同是，他们的脖子上，从一开始，就被朱平安套上了一根看不见的绳子。
绳子的另一头，握在皇帝手里。
“说起来，”一个老成持重的商人，等众人说得差不多了，才缓缓开口，“这次陛下的手段，让我想起了当年。我爷爷那辈人，都还记得，当年诸葛丞相初任江南总督时，也是这般光景。只不过，诸葛丞相，只是给那些世家，剥了一层皮。而当今陛下……”
他没再说下去，但在座的人，都懂了。
当今陛下，是连骨头带肉，一起剔了。
沈万三听着众人的话，脸上的肥肉笑成了一朵花。
他知道，江南，稳了。
这些新崛起的商人，会像最饥饿的狼群，疯狂地撕咬旧世家留下的血肉，迅速将这个权力真空填满。
而他们为了保住自己得到的一切，会比任何人，都更忠诚于给了他们这一切的皇帝。
一场足以动摇国本的经济战，就这样，被朱平安轻描淡写地，变成了一场江南财富的重新洗牌。
京城，御书房。
朱平安看着王阳明和沈万三联名送上来的奏报。
奏报上，详细记录了查抄四大家所得的家产数目。
金银、古玩、字画，堆积如山。
但朱平安的目光，却落在了最后那一栏。
田契，共计一百七十万亩。
奴仆，三万七千余人。
“好一个江南盛世。”朱平安将奏报合上，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仅仅四个家族，就占有了足以养活百万人的土地，圈禁了数万名本该是国家子民的百姓。
这样的毒瘤，不剜掉，泰昌何谈强盛。
“陛下。”曹正淳轻手轻脚地走上前，“王阳明大人另有一封密信。”
朱平安展开信。
信上，王阳明没有谈论功绩，只说了一件事。
在查抄卢家时，他们发现了一间密室。密室里，藏着大量卢家与东海倭寇往来的信件。
卢家，竟一直在暗中，用江南的丝绸和铁器，换取倭寇从海外劫掠来的珍宝。
信中，甚至提到了一个惊人的计划。
他们原本打算，在米价风波闹到最大的时候，引倭寇入寇，在江南沿海制造混乱，里应外合，彻底搅乱江南的局势，逼迫朝廷让步。
朱平安的眼神，彻底冷了。
“养不熟的狗。”
他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看着它慢慢变成灰烬。
“曹正淳。”
“奴婢在。”
“传朕旨意，命郑和，即刻入京。宝船舰队的图纸，让工部和鲁班，即刻开始研究。朕要在一个月内，看到第一艘船的龙骨，铺设在金陵的船坞里。”
“再传旨给王阳明。江南之地，所有查抄的奴仆，全部恢复民籍，编入户口。青壮年，全部送去金陵船厂，当船工。”
朱平安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他的目光，越过了富庶的江南，越过了平定的北境，投向了那片蔚蓝色的，广阔无垠的海洋。
“朕的子民，被人在朕的疆土上，当成猪狗一样贩卖。”
他的手指，在那片代表着海洋的蓝色上，重重划过。
“那朕，就去他们的老巢里，跟他们好好算一算，一颗人头，到底值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