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3章 油尽灯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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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平安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他意识到一件事。
那只眼睛，是写给他的信。
他之前想的，是怎么回信。杀掉它，锁住它，都是回信的方式。
现在他觉得，自己或许从一开始就想错了方向。
这不是一场对话。
这是一盘棋。
他以为自己的对手是那条刚刚苏醒的小龙。可如果，真正的对手，是那条大的呢？
小龙苏醒，不是意外，而是对方走出的第一步棋。它用小龙做饵，把他所有的注意力，所有最精锐的人才——墨翟、袁天罡、鲁班、郑和，全都引到云州这个小小的棋盘上来。
那它想做什么？
朱平安的后背，第一次，有了一丝凉意。
他把天下最顶尖的一批工匠、谋士、战将，都投进了西南的深山里。
那京城呢？
京城里，现在最强的战力，是守卫皇城的禁军，和那几位刚刚被抽干了气血，正在休养的大将。
如果这个时候，有人想在京城做点什么……
朱平安的目光，缓缓扫过墙上的舆图。
东边是大海，周瑜的水师主力已经调走。
北境，岳飞和薛仁贵在。
西边，是刚刚被打烂的青阳。
南边，是他现在正盯着的云州。
天下安稳，固若金汤。
不对。
朱平安的目光，落在了舆图上一个他很久没有关注过的地方。
昭明王朝。
那个被他用商业战打得差点亡国，最后靠着割地赔款才苟延残喘下来的王朝。昭明皇帝燕景澄是个老狐狸，他会这么轻易认输吗？
朱平安站起身，在御书房里走了几步。
他之前所有的布置，都是为了防止内部生乱。世家、藩王、前朝余孽。
他从来没想过，在他全力应对一场“天灾”的时候，会有一支来自外部的力量，趁虚而入。
“曹正淳。”
“奴婢在。”
“传旨，命北境大营薛仁贵，点三万轻骑，即刻南下。不要走官道，昼伏夜出，秘密潜入京畿地带，在燕山一带潜伏待命。”
曹正淳愣住了。
调北境的兵马回京？还是秘密调动？
这是要……防谁？
“旨意只给薛仁贵一人，绕过兵部，绕过岳飞。告诉他，此为密令，若有泄露，军法从事。”
“奴婢遵旨。”曹正淳不敢多问，捧着刚刚写好的密旨，匆匆退下。
御书房里又只剩下朱平安一人。
他重新坐回龙椅上，看着那张被他画满了各种标记的舆图。
如果他的猜测是真的，那么昭明王朝的动作，一定快得超乎想象。他们不会等，他们会趁着郑和的船队刚刚离开京城，趁着所有人的目光都还集中在“锁龙”这件事上时，发动致命一击。
而他刚刚派出的薛仁贵，三万轻骑从北境赶到京城，最快也要十天。
这十天，是京城最空虚的时候。
朱平安闭上眼。
他手里还有牌。
一直在京城养伤的霍去病、冉闵、李存孝他们。
还有，他自己。
以及那座，正在天坛上，一寸寸建起来的，九层高台。
他本来只想用那座高台来汇聚民心和信仰值。
现在看来，它或许还有别的用处。
……
八天后。
云州，十万大山，鬼哭岭。
一条在悬崖峭壁上开凿出来的简陋土路，被数千人挤得水泄不通。
鲁班的建筑工队，提前五天就到了这里。二十名工匠，带着从沿途征调来的一千民夫，用最原始的法子——火烧、水浇、铁钎凿，硬生生把不到两丈宽的山路，拓宽了整整一倍。
即便如此，那口装载着镇国神石的玄铁重箱，在通过这里时，依旧险象环生。
二十头最健壮的耕牛在前面拉，上百名锦衣卫在后面推，粗大的缆绳在巨石和车体上勒出了深深的印痕。
郑和骑在马上，面色沉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他一生航行四海，见过最大的风浪，最险的暗礁。但眼前的景象，依旧让他感到心惊。
这不是与天斗，这是在用人力，对抗山川的险恶。
“大人，过了鬼哭岭，再有半日，就能到黑水寨了。”一名锦衣卫过来禀报。
郑和点了点头。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支绵延数里的队伍。
工匠、士兵、民夫。
所有人都面黄肌瘦，衣衫褴褛，但没有一个人说话。队伍里只有沉重的喘息声，和车轮碾过石子的咯吱声。
八天。
他们真的只用了八天，就完成了这段在任何人看来都不可能完成的旅程。
……
半日后。
黑水寨外的山谷入口。
当郑和的队伍出现在山谷外时，早已等候在此的墨翟和袁天罡，都松了一口气。
墨翟还是那副打扮，只是人黑了，也瘦了，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袁天罡的情况更糟，他几乎是被人搀扶着，脸色白得像纸，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倒。
“你们总算来了。”墨翟的声音沙哑。
“路上耽搁了。”郑和翻身下马，目光越过二人，看向他们身后的山谷。
一股浓郁的，混杂着血腥和腐烂气味的瘴气，将整个山谷笼罩。
即便是站在谷口，也能清晰地感觉到脚下大地，在有规律地，微微颤动。
如同一个巨大生物的呼吸。
“里面的情况如何？”郑和问。
“不好。”墨翟摇头，“自从它睁眼之后，林大人的压力越来越大。我们派进去送饭的人说，镇邪司的法阵光芒，一天比一天暗。”
“陛下派来的三万七千人……”
“都喂了。”墨翟的语气很平淡，“刚开始还有用，能让它安静一两个时辰。现在，一天扔进去三百人，连个响都听不见。”
众人沉默。
鲁班从后面挤了过来，他看着山谷里的瘴气，又看了看被搀扶着的袁天罡，哼了一声。
“搞不定就早说，还得靠我们工匠的法子。”
袁天罡看了他一眼，没有力气和他争辩。
郑和没有理会鲁班的挑衅，他的目光落在了墨翟身上。
“陛下有信，让我问你。”郑和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它守在水脉，等的是船，还是石头？”
墨翟接过信，看了一眼，沉默了片刻。
“都不是。”墨翟抬头，看着郑和，“它等的，是井。”
“什么？”鲁班第一个叫出声，“它怎么会知道锁龙井？”
墨翟没理他，只是看着郑和。
“我这几天一直在想。陛下让你们改走陆路，为什么？因为那东西能感知到水脉里的东西。可它感知到的是什么？是船的铁，还是石头的灵气？”
“都不是。”墨翟自己回答，“它感知到的，是那口井的‘图纸’。或者说，是陛下脑子里，关于这口井的‘想法’。陛下决定造井的那一刻，它就知道了。”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郑和、鲁班、陆柄，全都愣住了。
这个说法，已经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围。
“走吧。”墨翟没有过多解释，“带你们去看看，就明白了。”
一行人，跟在墨翟身后，走进了那片令人窒息的瘴气之中。
越往里走，那股血腥味就越浓，脚下大地的震颤也越发清晰。
终于，他们来到了那个巨大的深坑前。
当看清坑中景象的瞬间，饶是郑和这样见惯了生死的人，瞳孔也猛地一缩。
鲁班更是惊得后退了半步，差点一屁股坐倒在地。
只见那巨大的坑洞底部，已经不再是黑色的泥土，而是一片蠕动的，由无数血肉和骸骨组成的“沼泽”。
沼泽中央，那汪黑色的粘稠液体里，一个巨大、扭曲，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眼瞳”，正静静地注视着他们。
那不是一个真正的眼睛。
那更像是一个通往另一个世界的裂口。
在深坑的边缘，一块仅仅一尺宽的石台上，林凤娇盘膝而坐，背对众人。
他身上那件已经看不出颜色的道袍，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鼓动着。在他周围，一层薄如蝉翼的金色光罩，正在剧烈地闪烁，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他就是堵住瓶口的，最后一枚软木塞。
就在众人被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所震慑时。
坑底那只巨大的“眼睛”，缓缓地，眨了一下。
一股无形的波动，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紧接着，一个声音，直接在所有人的脑海中响起。
那不是任何一种语言，而是一种纯粹的，冰冷的意念。
“你们……来了。”
朱平安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他意识到一件事。
那只眼睛，是写给他的信。
他之前想的，是怎么回信。杀掉它，锁住它，都是回信的方式。
现在他觉得，自己或许从一开始就想错了方向。
这不是一场对话。
这是一盘棋。
他以为自己的对手是那条刚刚苏醒的小龙。可如果，真正的对手，是那条大的呢？
小龙苏醒，不是意外，而是对方走出的第一步棋。它用小龙做饵，把他所有的注意力，所有最精锐的人才——墨翟、袁天罡、鲁班、郑和，全都引到云州这个小小的棋盘上来。
那它想做什么？
朱平安的后背，第一次，有了一丝凉意。
他把天下最顶尖的一批工匠、谋士、战将，都投进了西南的深山里。
那京城呢？
京城里，现在最强的战力，是守卫皇城的禁军，和那几位刚刚被抽干了气血，正在休养的大将。
如果这个时候，有人想在京城做点什么……
朱平安的目光，缓缓扫过墙上的舆图。
东边是大海，周瑜的水师主力已经调走。
北境，岳飞和薛仁贵在。
西边，是刚刚被打烂的青阳。
南边，是他现在正盯着的云州。
天下安稳，固若金汤。
不对。
朱平安的目光，落在了舆图上一个他很久没有关注过的地方。
昭明王朝。
那个被他用商业战打得差点亡国，最后靠着割地赔款才苟延残喘下来的王朝。昭明皇帝燕景澄是个老狐狸，他会这么轻易认输吗？
朱平安站起身，在御书房里走了几步。
他之前所有的布置，都是为了防止内部生乱。世家、藩王、前朝余孽。
他从来没想过，在他全力应对一场“天灾”的时候，会有一支来自外部的力量，趁虚而入。
“曹正淳。”
“奴婢在。”
“传旨，命北境大营薛仁贵，点三万轻骑，即刻南下。不要走官道，昼伏夜出，秘密潜入京畿地带，在燕山一带潜伏待命。”
曹正淳愣住了。
调北境的兵马回京？还是秘密调动？
这是要……防谁？
“旨意只给薛仁贵一人，绕过兵部，绕过岳飞。告诉他，此为密令，若有泄露，军法从事。”
“奴婢遵旨。”曹正淳不敢多问，捧着刚刚写好的密旨，匆匆退下。
御书房里又只剩下朱平安一人。
他重新坐回龙椅上，看着那张被他画满了各种标记的舆图。
如果他的猜测是真的，那么昭明王朝的动作，一定快得超乎想象。他们不会等，他们会趁着郑和的船队刚刚离开京城，趁着所有人的目光都还集中在“锁龙”这件事上时，发动致命一击。
而他刚刚派出的薛仁贵，三万轻骑从北境赶到京城，最快也要十天。
这十天，是京城最空虚的时候。
朱平安闭上眼。
他手里还有牌。
一直在京城养伤的霍去病、冉闵、李存孝他们。
还有，他自己。
以及那座，正在天坛上，一寸寸建起来的，九层高台。
他本来只想用那座高台来汇聚民心和信仰值。
现在看来，它或许还有别的用处。
……
八天后。
云州，十万大山，鬼哭岭。
一条在悬崖峭壁上开凿出来的简陋土路，被数千人挤得水泄不通。
鲁班的建筑工队，提前五天就到了这里。二十名工匠，带着从沿途征调来的一千民夫，用最原始的法子——火烧、水浇、铁钎凿，硬生生把不到两丈宽的山路，拓宽了整整一倍。
即便如此，那口装载着镇国神石的玄铁重箱，在通过这里时，依旧险象环生。
二十头最健壮的耕牛在前面拉，上百名锦衣卫在后面推，粗大的缆绳在巨石和车体上勒出了深深的印痕。
郑和骑在马上，面色沉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他一生航行四海，见过最大的风浪，最险的暗礁。但眼前的景象，依旧让他感到心惊。
这不是与天斗，这是在用人力，对抗山川的险恶。
“大人，过了鬼哭岭，再有半日，就能到黑水寨了。”一名锦衣卫过来禀报。
郑和点了点头。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支绵延数里的队伍。
工匠、士兵、民夫。
所有人都面黄肌瘦，衣衫褴褛，但没有一个人说话。队伍里只有沉重的喘息声，和车轮碾过石子的咯吱声。
八天。
他们真的只用了八天，就完成了这段在任何人看来都不可能完成的旅程。
……
半日后。
黑水寨外的山谷入口。
当郑和的队伍出现在山谷外时，早已等候在此的墨翟和袁天罡，都松了一口气。
墨翟还是那副打扮，只是人黑了，也瘦了，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袁天罡的情况更糟，他几乎是被人搀扶着，脸色白得像纸，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倒。
“你们总算来了。”墨翟的声音沙哑。
“路上耽搁了。”郑和翻身下马，目光越过二人，看向他们身后的山谷。
一股浓郁的，混杂着血腥和腐烂气味的瘴气，将整个山谷笼罩。
即便是站在谷口，也能清晰地感觉到脚下大地，在有规律地，微微颤动。
如同一个巨大生物的呼吸。
“里面的情况如何？”郑和问。
“不好。”墨翟摇头，“自从它睁眼之后，林大人的压力越来越大。我们派进去送饭的人说，镇邪司的法阵光芒，一天比一天暗。”
“陛下派来的三万七千人……”
“都喂了。”墨翟的语气很平淡，“刚开始还有用，能让它安静一两个时辰。现在，一天扔进去三百人，连个响都听不见。”
众人沉默。
鲁班从后面挤了过来，他看着山谷里的瘴气，又看了看被搀扶着的袁天罡，哼了一声。
“搞不定就早说，还得靠我们工匠的法子。”
袁天罡看了他一眼，没有力气和他争辩。
郑和没有理会鲁班的挑衅，他的目光落在了墨翟身上。
“陛下有信，让我问你。”郑和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它守在水脉，等的是船，还是石头？”
墨翟接过信，看了一眼，沉默了片刻。
“都不是。”墨翟抬头，看着郑和，“它等的，是井。”
“什么？”鲁班第一个叫出声，“它怎么会知道锁龙井？”
墨翟没理他，只是看着郑和。
“我这几天一直在想。陛下让你们改走陆路，为什么？因为那东西能感知到水脉里的东西。可它感知到的是什么？是船的铁，还是石头的灵气？”
“都不是。”墨翟自己回答，“它感知到的，是那口井的‘图纸’。或者说，是陛下脑子里，关于这口井的‘想法’。陛下决定造井的那一刻，它就知道了。”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郑和、鲁班、陆柄，全都愣住了。
这个说法，已经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围。
“走吧。”墨翟没有过多解释，“带你们去看看，就明白了。”
一行人，跟在墨翟身后，走进了那片令人窒息的瘴气之中。
越往里走，那股血腥味就越浓，脚下大地的震颤也越发清晰。
终于，他们来到了那个巨大的深坑前。
当看清坑中景象的瞬间，饶是郑和这样见惯了生死的人，瞳孔也猛地一缩。
鲁班更是惊得后退了半步，差点一屁股坐倒在地。
只见那巨大的坑洞底部，已经不再是黑色的泥土，而是一片蠕动的，由无数血肉和骸骨组成的“沼泽”。
沼泽中央，那汪黑色的粘稠液体里，一个巨大、扭曲，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眼瞳”，正静静地注视着他们。
那不是一个真正的眼睛。
那更像是一个通往另一个世界的裂口。
在深坑的边缘，一块仅仅一尺宽的石台上，林凤娇盘膝而坐，背对众人。
他身上那件已经看不出颜色的道袍，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鼓动着。在他周围，一层薄如蝉翼的金色光罩，正在剧烈地闪烁，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他就是堵住瓶口的，最后一枚软木塞。
就在众人被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所震慑时。
坑底那只巨大的“眼睛”，缓缓地，眨了一下。
一股无形的波动，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紧接着，一个声音，直接在所有人的脑海中响起。
那不是任何一种语言，而是一种纯粹的，冰冷的意念。
“你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