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帝心默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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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依旧漫长。
简诺眼中的迷茫已渐渐被一种破釜沉舟的清醒所取代。
她必须为自己，也为可能到来的灾难，做点什么。
“黄河大坝……坚固的堤防……水泥！现代社会最基础、最关键的建筑材料！”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瞬间照亮了她混乱的思绪。
“唐朝搞水泥？这能行吗？”简诺和直播间里一些夜猫子闲聊道，更像是在问自己。
【当然能行啊！主播冲啊！穿越者必备技能点！】
【不就是水泥吗？搞它！】
【想想那些穿越前辈！哪个不是手搓工业革命！】
【牛顿定律都能发现，水泥算什么！】
【支持主播搞基建！大唐崛起就靠你了！】
直播间弹幕的插科打诨和莫名鼓励，像是一针强心剂，注入她忐忑的心房。
虽然知道这些家伙多半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等着看“古人手搓水泥”的真人秀，但这股虚拟的热闹确实驱散了些许孤独和无助。
“水泥……普通硅酸盐水泥……主要成分是石灰石、粘土，还有……石膏用来调节凝固时间。”她喃喃自语，更像是在梳理自己的记忆。
她在脑海里拼命搜寻，试图抓住那些飘忽的记忆碎片。
大学里旁听的工程材料课？某个历史频道关于古罗马混凝土的纪录片？还是小时候翻过的科普漫画？
“比例……大概……石灰石75%，粘土25%？不对不对，好像石灰石要多些……还是粘土要多？”
她懊恼地蹙眉，现代社会的精确数字在此刻显得如此遥远而奢侈。记忆像是被水泡过的字迹，模糊不清。
“还要加入少量铁矿石或砂铁作为助熔剂……加多少呢……”
她努力回忆着那些曾经零星看过的知识，此刻只觉得记忆模糊得可恨，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世界。
“煅烧……需要极高的温度，大概……一千四百多度？”
这个数字跳出来，让她心里一沉。唐代的陶瓷窑炉能达到需要的温度吗？
她依稀记得景德镇的窑火似乎可以，但这里不是景德镇。
“还有研磨……生料和熟料都需要磨成极细的粉末……” 这又是一个难题。
没有现代的大型球磨机，靠人力或水力石磨，效率极低，且难以达到要求的细度。这需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
每一步都困难重重，缺乏实践细节和相应的工业基础，简直是纸上谈兵。空有理论，寸步难行。
她甚至不确定能不能找到合适的石膏（生石膏还是熟石膏？）。
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几乎要将她淹没。
“可是……不试试看，怎么知道会不会成功呢？”她深吸一口气，对着虚空，也对着直播间，仿佛在给自己打气，“广大穿越同袍们都能做成的事，不见得在我这里就失效了吧？”
她带着一丝自嘲和不服输的劲儿吐槽：“凭什么别人能炼钢、造火药、青霉素，我连个土法水泥都搞不出来？”
这话立刻点燃了直播间的气氛。
【就是！主播支棱起来！】
【想想牛顿定律！想想蒸汽机！】
【穿越者光环护体！】
【失败是成功之母，大不了多炸几次窑！】
【主播加油！我们给你云监工！】
【打赏一枚火箭给主播买“虚拟”石灰石！冲冲冲！】
虽然大多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却也奇异地驱散了她心中部分的不安。至少，她不是完全孤独的。
“最坏又能怎样？不过是浪费些材料，被人在背后笑话几句‘异想天开’罢了。”
“但万一……万一真的能成呢？”
哪怕只能弄出一种性能稍优于三合土的“土水泥”，哪怕只能小范围应用。或许就能在未来的某次洪水冲击中，让一段堤坝撑得更久一点，让一个村庄幸免于难。
这微小的可能性，值得她去冒险，去尝试。
这已不仅是自救，更成了一种带着几分穿越者特有“傲慢”的责任感。
既然我知道了这种可能性，我就有义务去试试把它实现。
“好吧！既然各位看官这么有兴致，那本主播就献丑了！实践出真知，从明天开始，我们就来试试这大唐版‘水泥梦工场’！”
“明天就开始！”她下定决心，“就从索要原材料和找工匠开始！”
第二天一早，简诺便以“近日读杂书，见前人有用特殊灰泥砌筑水利之记载，心有所感，欲试制以备不时之需”为由。
向将作监、百工署等负责工程建筑的部门，发出了几道看似寻常的“咨询”和“物料索取”请求。
不知道他们会不会配合？
她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索取的量，主要是少量不同产地的石灰石、粘土样本，以及询问何处可寻“白色矿物（石膏）”和“极细之铁末”，并旁敲侧击地打听如今官窑大致能达到的温度。
请求是发出去了，但简诺心里七上八下，在殿中踱步，估算着可能需要的花销。
“少量样本估计不要钱，或者象征性给点……”她盘算着，“但如果真要试烧，就得找地方建个小窑，雇几个可靠的人手……研磨的石磨或许可以租用现有的，但也要钱……”
她叹了口气，摸了摸自己并不算丰厚的荷包。
虽然身为“公主”有份例，但额外的开支，尤其是这种看起来像“玩闹”的开销，恐怕难以从公中支取。
“难道真要动用那点私房钱？万一失败了……”她心里没底，“或者，得想办法拉点‘投资’？”
李世民在处理完一批紧急政务后，略感疲惫，信步来到了立政殿。
长孙皇后一如往常，温柔娴静地迎驾，奉上清茶，为他按揉太阳穴舒缓精神。
闲谈间，李世民似想起什么，略带一丝好笑和无奈的口吻道：“观音婢，你可知晓淑景殿那位近日在忙些什么？”
长孙皇后手上动作未停，柔声应道：“妾身隐约听闻，她似乎向将作监讨要了些石灰、粘土之类的物料，还请教了窑火之事，说是要试制什么……古籍中记载的灰泥？”
她语气平和，并未流露出太多惊讶或评判，只是陈述所知。
李世民摇了摇头，饮了口茶：“岂止如此。朕听闻，她竟还要了冶铁剩余的矿渣，要求研磨成极细的粉，甚至还询问窑工能否烧出比瓷器更高的温度。”
“阵仗闹得可不小，将作监那边的人都是一头雾水，又不敢不从。”
他顿了顿，“说是读杂书读来的方子，想试着玩玩，以备修缮庭院之用。”
“这理由，未免也太过牵强。修缮庭院，何须如此大动干戈？还要那矿渣何用？朕看她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长孙皇后微微一笑，心思玲珑如她，自然将这与前朝之事联系了起来：“陛下是觉得，昭阳公主此举，与李太史丞日前所奏之事有关？”
“十有八九。”李世民颔首，目光变得深沉了些，“李淳风预言恐有水患疾疫，朝堂之上暗流涌动，赞同者有之，驳斥者更众。”
语气中带上了一丝真正的疑惑和些许不以为然，“她一个女儿家，不去想想如何祈福诵经，或是安稳人心，却跑去鼓捣什么灰泥？”
“难道还想凭着那些泥巴石块，去抵挡滔天洪水不成？未免太过异想天开。”
在他看来，这简直是孩子气的、方向完全错误的努力。
治国安邦、防灾赈灾，自有朝廷法度、百官职责，岂是闺阁女子弄些奇巧之物所能解决的？
长孙皇后却沉吟片刻，轻声缓语道：“陛下，昭阳公主心是好的。她并非无的放矢之人。当初蝗灾之事，便是她率先警觉。”
“或许……她在那道观之中，确实看过些我等未曾留意的孤本杂记，其中真有什么意想不到的古法良方？”
“再者，她有此心，愿为陛下分忧，为百姓尽力，无论成与不成，这份心意总是难得的。总好过终日惶惶，或只是空自担忧。”
“陛下不妨……就由得她去试试？横竖所需物料人工并非浩大，即便不成，也不过是小儿女一场嬉戏，无伤大雅。”
“若万一真让她误打误撞，弄出些比糯米灰浆更胜一筹的东西，于堤防工事有所裨益，岂非意外之喜？”
李世民听完皇后的话，脸上的不以为然稍稍化开，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思索之色。
他放下茶盏，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罢了。”他最终笑了笑，语气彻底缓和下来，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宽容。“便依观音婢所言。就让她去折腾吧。朕倒要看看，她这‘特殊灰泥’，能特殊到何种地步。”
“吩咐下去，将作监与百工署尽力配合，一应所需，只要不过分，皆可供给。也算全了她这份……忧国忧民之心。”
在他心中，防灾救灾的正道，在于朝廷的调度、仓储的充裕、官吏的尽责以及……或许最终需要的祭祀祈福。
然而，帝后的这一番谈话，以及李世民那句“尽力配合”的旨意，却无形中为简诺扫清了许多障碍。
夜，依旧漫长。
简诺眼中的迷茫已渐渐被一种破釜沉舟的清醒所取代。
她必须为自己，也为可能到来的灾难，做点什么。
“黄河大坝……坚固的堤防……水泥！现代社会最基础、最关键的建筑材料！”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瞬间照亮了她混乱的思绪。
“唐朝搞水泥？这能行吗？”简诺和直播间里一些夜猫子闲聊道，更像是在问自己。
【当然能行啊！主播冲啊！穿越者必备技能点！】
【不就是水泥吗？搞它！】
【想想那些穿越前辈！哪个不是手搓工业革命！】
【牛顿定律都能发现，水泥算什么！】
【支持主播搞基建！大唐崛起就靠你了！】
直播间弹幕的插科打诨和莫名鼓励，像是一针强心剂，注入她忐忑的心房。
虽然知道这些家伙多半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等着看“古人手搓水泥”的真人秀，但这股虚拟的热闹确实驱散了些许孤独和无助。
“水泥……普通硅酸盐水泥……主要成分是石灰石、粘土，还有……石膏用来调节凝固时间。”她喃喃自语，更像是在梳理自己的记忆。
她在脑海里拼命搜寻，试图抓住那些飘忽的记忆碎片。
大学里旁听的工程材料课？某个历史频道关于古罗马混凝土的纪录片？还是小时候翻过的科普漫画？
“比例……大概……石灰石75%，粘土25%？不对不对，好像石灰石要多些……还是粘土要多？”
她懊恼地蹙眉，现代社会的精确数字在此刻显得如此遥远而奢侈。记忆像是被水泡过的字迹，模糊不清。
“还要加入少量铁矿石或砂铁作为助熔剂……加多少呢……”
她努力回忆着那些曾经零星看过的知识，此刻只觉得记忆模糊得可恨，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世界。
“煅烧……需要极高的温度，大概……一千四百多度？”
这个数字跳出来，让她心里一沉。唐代的陶瓷窑炉能达到需要的温度吗？
她依稀记得景德镇的窑火似乎可以，但这里不是景德镇。
“还有研磨……生料和熟料都需要磨成极细的粉末……” 这又是一个难题。
没有现代的大型球磨机，靠人力或水力石磨，效率极低，且难以达到要求的细度。这需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
每一步都困难重重，缺乏实践细节和相应的工业基础，简直是纸上谈兵。空有理论，寸步难行。
她甚至不确定能不能找到合适的石膏（生石膏还是熟石膏？）。
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几乎要将她淹没。
“可是……不试试看，怎么知道会不会成功呢？”她深吸一口气，对着虚空，也对着直播间，仿佛在给自己打气，“广大穿越同袍们都能做成的事，不见得在我这里就失效了吧？”
她带着一丝自嘲和不服输的劲儿吐槽：“凭什么别人能炼钢、造火药、青霉素，我连个土法水泥都搞不出来？”
这话立刻点燃了直播间的气氛。
【就是！主播支棱起来！】
【想想牛顿定律！想想蒸汽机！】
【穿越者光环护体！】
【失败是成功之母，大不了多炸几次窑！】
【主播加油！我们给你云监工！】
【打赏一枚火箭给主播买“虚拟”石灰石！冲冲冲！】
虽然大多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却也奇异地驱散了她心中部分的不安。至少，她不是完全孤独的。
“最坏又能怎样？不过是浪费些材料，被人在背后笑话几句‘异想天开’罢了。”
“但万一……万一真的能成呢？”
哪怕只能弄出一种性能稍优于三合土的“土水泥”，哪怕只能小范围应用。或许就能在未来的某次洪水冲击中，让一段堤坝撑得更久一点，让一个村庄幸免于难。
这微小的可能性，值得她去冒险，去尝试。
这已不仅是自救，更成了一种带着几分穿越者特有“傲慢”的责任感。
既然我知道了这种可能性，我就有义务去试试把它实现。
“好吧！既然各位看官这么有兴致，那本主播就献丑了！实践出真知，从明天开始，我们就来试试这大唐版‘水泥梦工场’！”
“明天就开始！”她下定决心，“就从索要原材料和找工匠开始！”
第二天一早，简诺便以“近日读杂书，见前人有用特殊灰泥砌筑水利之记载，心有所感，欲试制以备不时之需”为由。
向将作监、百工署等负责工程建筑的部门，发出了几道看似寻常的“咨询”和“物料索取”请求。
不知道他们会不会配合？
她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索取的量，主要是少量不同产地的石灰石、粘土样本，以及询问何处可寻“白色矿物（石膏）”和“极细之铁末”，并旁敲侧击地打听如今官窑大致能达到的温度。
请求是发出去了，但简诺心里七上八下，在殿中踱步，估算着可能需要的花销。
“少量样本估计不要钱，或者象征性给点……”她盘算着，“但如果真要试烧，就得找地方建个小窑，雇几个可靠的人手……研磨的石磨或许可以租用现有的，但也要钱……”
她叹了口气，摸了摸自己并不算丰厚的荷包。
虽然身为“公主”有份例，但额外的开支，尤其是这种看起来像“玩闹”的开销，恐怕难以从公中支取。
“难道真要动用那点私房钱？万一失败了……”她心里没底，“或者，得想办法拉点‘投资’？”
李世民在处理完一批紧急政务后，略感疲惫，信步来到了立政殿。
长孙皇后一如往常，温柔娴静地迎驾，奉上清茶，为他按揉太阳穴舒缓精神。
闲谈间，李世民似想起什么，略带一丝好笑和无奈的口吻道：“观音婢，你可知晓淑景殿那位近日在忙些什么？”
长孙皇后手上动作未停，柔声应道：“妾身隐约听闻，她似乎向将作监讨要了些石灰、粘土之类的物料，还请教了窑火之事，说是要试制什么……古籍中记载的灰泥？”
她语气平和，并未流露出太多惊讶或评判，只是陈述所知。
李世民摇了摇头，饮了口茶：“岂止如此。朕听闻，她竟还要了冶铁剩余的矿渣，要求研磨成极细的粉，甚至还询问窑工能否烧出比瓷器更高的温度。”
“阵仗闹得可不小，将作监那边的人都是一头雾水，又不敢不从。”
他顿了顿，“说是读杂书读来的方子，想试着玩玩，以备修缮庭院之用。”
“这理由，未免也太过牵强。修缮庭院，何须如此大动干戈？还要那矿渣何用？朕看她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长孙皇后微微一笑，心思玲珑如她，自然将这与前朝之事联系了起来：“陛下是觉得，昭阳公主此举，与李太史丞日前所奏之事有关？”
“十有八九。”李世民颔首，目光变得深沉了些，“李淳风预言恐有水患疾疫，朝堂之上暗流涌动，赞同者有之，驳斥者更众。”
语气中带上了一丝真正的疑惑和些许不以为然，“她一个女儿家，不去想想如何祈福诵经，或是安稳人心，却跑去鼓捣什么灰泥？”
“难道还想凭着那些泥巴石块，去抵挡滔天洪水不成？未免太过异想天开。”
在他看来，这简直是孩子气的、方向完全错误的努力。
治国安邦、防灾赈灾，自有朝廷法度、百官职责，岂是闺阁女子弄些奇巧之物所能解决的？
长孙皇后却沉吟片刻，轻声缓语道：“陛下，昭阳公主心是好的。她并非无的放矢之人。当初蝗灾之事，便是她率先警觉。”
“或许……她在那道观之中，确实看过些我等未曾留意的孤本杂记，其中真有什么意想不到的古法良方？”
“再者，她有此心，愿为陛下分忧，为百姓尽力，无论成与不成，这份心意总是难得的。总好过终日惶惶，或只是空自担忧。”
“陛下不妨……就由得她去试试？横竖所需物料人工并非浩大，即便不成，也不过是小儿女一场嬉戏，无伤大雅。”
“若万一真让她误打误撞，弄出些比糯米灰浆更胜一筹的东西，于堤防工事有所裨益，岂非意外之喜？”
李世民听完皇后的话，脸上的不以为然稍稍化开，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思索之色。
他放下茶盏，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罢了。”他最终笑了笑，语气彻底缓和下来，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宽容。“便依观音婢所言。就让她去折腾吧。朕倒要看看，她这‘特殊灰泥’，能特殊到何种地步。”
“吩咐下去，将作监与百工署尽力配合，一应所需，只要不过分，皆可供给。也算全了她这份……忧国忧民之心。”
在他心中，防灾救灾的正道，在于朝廷的调度、仓储的充裕、官吏的尽责以及……或许最终需要的祭祀祈福。
然而，帝后的这一番谈话，以及李世民那句“尽力配合”的旨意，却无形中为简诺扫清了许多障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