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骤然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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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阁内的简诺模糊听到了什么“上谕”二字。
外间，佟佳氏脸色煞白，由苏嬷嬷扶着，强自镇定地快步走向宫门。她整理了一下衣襟，深吸一口气，示意太监开门。
宫门并未大开，只是卸下横木，开启一道狭窄的缝隙。
门外，一位身着石青色蟒袍、气质冷峻的首领太监立于风雪中，佟佳氏认出他是御前首领太监吴良辅。
他身后跟着数名护卫和一辆马车。
吴良辅目光如炬，扫过门内弥漫的烟雾，并未踏入。只是微微躬身行了礼，不带半分寒暄，直入主题：“佟佳贵人，皇上口谕。”
“宫苑不宁，痘疫骤起。朕心忧皇嗣，特旨：皇三子玄烨、皇三女温惠，即刻移往西苑澄心堂避痘。着景阳宫即刻准备，不得有误。”
旨意清晰明确——只接孩子，不接母亲；只提避痘，不言归期。
佟佳氏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苏嬷嬷赶紧在旁稳稳扶住。
“臣妾……接旨。叩谢皇上天恩。”佟佳氏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哽咽，深深拜下。
吴良辅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公事公办：“贵人明理。为保万全，请贵人即刻让阿哥和格格准备。乳母嬷嬷及一应贴身用物皆不可随行，西苑自有安排。”
“不可随行？！” 佟佳氏如遭雷击，脸上血色尽褪。
这意味着她要与她视若性命的一双儿女分离，并且无法安插自己信任的人手在身边照顾！
孩子们要独自面对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万一……
“公公！”佟佳氏的声音带着绝望的恳求，“孩子们还小，离不得熟悉的人，能否……”
吴良辅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旋即恢复那副万年不变的冷峻。“贵人！此乃非常时期，一切需以阿哥、格格的安危为重！”
“多一人，便多一分风险。若因人员冗杂致使两位小主子在途中有所闪失，这责任，谁担当得起？”
最后一句，语气加重了几分。
这责任，他吴良辅担不起，你佟佳贵人更担不起！一旦出事，失去的不仅是孩子，可能还有她乃至整个景阳宫上下的性命前程。
“还请贵人以大局为重，莫要耽搁！”完成皇命，保障皇嗣“绝对可控”的安全，才是他唯一需要关心的事情。
佟佳氏看着吴良辅那毫无转圜余地的冷硬面孔，她知道，再多的哀求也无济于事。
她猛地转身，几乎是冲回了暖阁，脚步在门槛处几近踉跄，幸而苏嬷嬷一直紧跟在后，暗中用力扶住了她的手臂。
看着炕上依然玩着丝线、对此毫不知情的一双儿女，她的眼泪几乎夺眶而出。她蹲下身，用力将玄烨和简诺一起紧紧搂进怀里，手臂因用力而微微发抖。
“听额娘说，” 她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却努力维持着清晰，“外面……有马车来接你们去一个更安全的地方。你们要乖乖的，要听话……”
她的话音未落，玄烨已经睁大了眼睛，带着孩童的天真问道：“额娘也一起去吗？我们去堆更大的雪罗汉吗？”
佟佳氏猛地别开脸，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苏嬷嬷见状，立刻上前半步，替已然失声的主子说道：“阿哥，格格咱们是去西苑，那儿更安全，等天好了，就回来……”
简诺轻轻地握住了佟佳氏冰凉颤抖的手，“额娘，我和弟弟会乖乖的。”
玄烨虽然不完全明白发生了什么，他立刻有样学样，用力地点着小脑袋，抓住佟佳氏的另一只手，奶声奶气地、认真地保证：“我和姐姐会乖乖的！”
两个孩子并肩而立、努力做出“乖”姿态的模样，比任何哭闹都更让佟佳氏肝肠寸断。
佟佳氏深吸一口气，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只化为一句苍白无力的承诺，“等过段时间，就能回来了......”
她在心里拼命地告诉自己，这是为了他们好，西苑远比宫里安全，皇上安排的总不会错……只要他们能平安，我怎么样都可以……
这念头支撑着她几乎散架的魂魄，让她还能勉强站立。她亲手给玄烨二人系紧斗篷，戴上暖帽，拉着二人的手一步步走向那扇敞开的、通往未知与分离的宫门。
接引的太监立刻上前，训练有素地一人一个，稳稳抱起，迅速转身，走向那乘早已准备在一旁的马车。
就在身体被抱离地面的瞬间，玄烨似乎才真正意识到“分离”的恐怖，巨大的恐惧让他“哇”地一声哭了出来，“额娘——！”
他惊恐地哭喊起来，小小的身体在太监坚实的臂弯里拼命挣扎。
那哭声像一只无形的手，要将佟佳氏的心肝肺都揪出来。
而简诺，在被抱起的刹那，只是猛地回过头，望着站在宫门阴影里、泪流满面却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的佟佳氏，“额娘，我和弟弟会乖乖的，等我们回来......”
吴良辅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宫里的孩子，有几个不是在离别中长大的？
今日的眼泪，总好过来日棺椁前的沉默。
微微一摆手。车帘被迅速放下，隔绝了内外。
“起行！”
一声令下，马车在护卫的严密簇拥下，车轮碾过积雪，快速而无声地消失在漫天风雪与宫道尽头。
佟佳氏僵立在门口，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任凭风雪扑打在脸上，与冰冷的泪水混在一起。
走了好，走了就安全了。
佟佳氏痴痴地望着空无一人的宫道，在心中反复默念。
苏嬷嬷红着眼眶，用力扶住佟佳氏，哑声劝慰：“贵人，阿哥和格格……会平安的……”
她紧紧扶着主子，感受到那单薄身体里传来的细微颤抖，自己的手也忍不住跟着发抖。那么小的孩子，离了亲娘，送去那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虽说名义上是避痘，可那西苑就真是铜墙铁壁吗？伺候的人能像我们这般尽心吗？ 她不敢再深想下去，越想越是心惊胆战。
苏嬷嬷用力眨了眨眼，逼回更多即将涌出的泪水，将声音放得更柔，也更坚定，“贵人，咱们得往好处想。皇上既然派人来接，西苑那边必定是安排得极稳妥的。阿哥和格格都是有福气的孩子，定能逢凶化吉。”
“你可得保重好身子，孩子们回来，还得见着一个好好的额娘不是？”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眼神示意旁边的宫女赶紧去准备安神汤。
“对，温惠和玄烨都是有福气的孩子，皇上亲口说他们是大清的祥瑞......”佟佳氏喃喃地重复着，“长生天会保佑祥瑞的，对不对？痘疫……痘疫也不敢近他们的身，对不对？”
“是！是！贵人说得对！阿哥和格格是天降的祥瑞，自有百灵庇佑！什么瘟神煞气都不敢沾身的！皇上金口玉言，这就是最大的护身符！他们定会平平安安，全须全尾地回来！”
佟佳氏仿佛真的被这话注入了些许力气，她缓缓松开抓着苏嬷嬷的手，身体不再抖得那么厉害，多了一丝渺茫的期盼。
“扶我去佛堂……” 她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我要……虔心礼佛，为孩子们祈福。”
苏嬷嬷立刻领会，连忙应道：“好，好！贵人诚心礼佛，佛祖和宫里的菩萨们定能感应到，必会保佑阿哥格格逢凶化吉，平安康泰。”
她心中稍定，只要贵人还有事做，还有念想，就能撑下去。
暖阁内的简诺模糊听到了什么“上谕”二字。
外间，佟佳氏脸色煞白，由苏嬷嬷扶着，强自镇定地快步走向宫门。她整理了一下衣襟，深吸一口气，示意太监开门。
宫门并未大开，只是卸下横木，开启一道狭窄的缝隙。
门外，一位身着石青色蟒袍、气质冷峻的首领太监立于风雪中，佟佳氏认出他是御前首领太监吴良辅。
他身后跟着数名护卫和一辆马车。
吴良辅目光如炬，扫过门内弥漫的烟雾，并未踏入。只是微微躬身行了礼，不带半分寒暄，直入主题：“佟佳贵人，皇上口谕。”
“宫苑不宁，痘疫骤起。朕心忧皇嗣，特旨：皇三子玄烨、皇三女温惠，即刻移往西苑澄心堂避痘。着景阳宫即刻准备，不得有误。”
旨意清晰明确——只接孩子，不接母亲；只提避痘，不言归期。
佟佳氏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苏嬷嬷赶紧在旁稳稳扶住。
“臣妾……接旨。叩谢皇上天恩。”佟佳氏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哽咽，深深拜下。
吴良辅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公事公办：“贵人明理。为保万全，请贵人即刻让阿哥和格格准备。乳母嬷嬷及一应贴身用物皆不可随行，西苑自有安排。”
“不可随行？！” 佟佳氏如遭雷击，脸上血色尽褪。
这意味着她要与她视若性命的一双儿女分离，并且无法安插自己信任的人手在身边照顾！
孩子们要独自面对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万一……
“公公！”佟佳氏的声音带着绝望的恳求，“孩子们还小，离不得熟悉的人，能否……”
吴良辅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旋即恢复那副万年不变的冷峻。“贵人！此乃非常时期，一切需以阿哥、格格的安危为重！”
“多一人，便多一分风险。若因人员冗杂致使两位小主子在途中有所闪失，这责任，谁担当得起？”
最后一句，语气加重了几分。
这责任，他吴良辅担不起，你佟佳贵人更担不起！一旦出事，失去的不仅是孩子，可能还有她乃至整个景阳宫上下的性命前程。
“还请贵人以大局为重，莫要耽搁！”完成皇命，保障皇嗣“绝对可控”的安全，才是他唯一需要关心的事情。
佟佳氏看着吴良辅那毫无转圜余地的冷硬面孔，她知道，再多的哀求也无济于事。
她猛地转身，几乎是冲回了暖阁，脚步在门槛处几近踉跄，幸而苏嬷嬷一直紧跟在后，暗中用力扶住了她的手臂。
看着炕上依然玩着丝线、对此毫不知情的一双儿女，她的眼泪几乎夺眶而出。她蹲下身，用力将玄烨和简诺一起紧紧搂进怀里，手臂因用力而微微发抖。
“听额娘说，” 她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却努力维持着清晰，“外面……有马车来接你们去一个更安全的地方。你们要乖乖的，要听话……”
她的话音未落，玄烨已经睁大了眼睛，带着孩童的天真问道：“额娘也一起去吗？我们去堆更大的雪罗汉吗？”
佟佳氏猛地别开脸，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苏嬷嬷见状，立刻上前半步，替已然失声的主子说道：“阿哥，格格咱们是去西苑，那儿更安全，等天好了，就回来……”
简诺轻轻地握住了佟佳氏冰凉颤抖的手，“额娘，我和弟弟会乖乖的。”
玄烨虽然不完全明白发生了什么，他立刻有样学样，用力地点着小脑袋，抓住佟佳氏的另一只手，奶声奶气地、认真地保证：“我和姐姐会乖乖的！”
两个孩子并肩而立、努力做出“乖”姿态的模样，比任何哭闹都更让佟佳氏肝肠寸断。
佟佳氏深吸一口气，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只化为一句苍白无力的承诺，“等过段时间，就能回来了......”
她在心里拼命地告诉自己，这是为了他们好，西苑远比宫里安全，皇上安排的总不会错……只要他们能平安，我怎么样都可以……
这念头支撑着她几乎散架的魂魄，让她还能勉强站立。她亲手给玄烨二人系紧斗篷，戴上暖帽，拉着二人的手一步步走向那扇敞开的、通往未知与分离的宫门。
接引的太监立刻上前，训练有素地一人一个，稳稳抱起，迅速转身，走向那乘早已准备在一旁的马车。
就在身体被抱离地面的瞬间，玄烨似乎才真正意识到“分离”的恐怖，巨大的恐惧让他“哇”地一声哭了出来，“额娘——！”
他惊恐地哭喊起来，小小的身体在太监坚实的臂弯里拼命挣扎。
那哭声像一只无形的手，要将佟佳氏的心肝肺都揪出来。
而简诺，在被抱起的刹那，只是猛地回过头，望着站在宫门阴影里、泪流满面却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的佟佳氏，“额娘，我和弟弟会乖乖的，等我们回来......”
吴良辅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宫里的孩子，有几个不是在离别中长大的？
今日的眼泪，总好过来日棺椁前的沉默。
微微一摆手。车帘被迅速放下，隔绝了内外。
“起行！”
一声令下，马车在护卫的严密簇拥下，车轮碾过积雪，快速而无声地消失在漫天风雪与宫道尽头。
佟佳氏僵立在门口，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任凭风雪扑打在脸上，与冰冷的泪水混在一起。
走了好，走了就安全了。
佟佳氏痴痴地望着空无一人的宫道，在心中反复默念。
苏嬷嬷红着眼眶，用力扶住佟佳氏，哑声劝慰：“贵人，阿哥和格格……会平安的……”
她紧紧扶着主子，感受到那单薄身体里传来的细微颤抖，自己的手也忍不住跟着发抖。那么小的孩子，离了亲娘，送去那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虽说名义上是避痘，可那西苑就真是铜墙铁壁吗？伺候的人能像我们这般尽心吗？ 她不敢再深想下去，越想越是心惊胆战。
苏嬷嬷用力眨了眨眼，逼回更多即将涌出的泪水，将声音放得更柔，也更坚定，“贵人，咱们得往好处想。皇上既然派人来接，西苑那边必定是安排得极稳妥的。阿哥和格格都是有福气的孩子，定能逢凶化吉。”
“你可得保重好身子，孩子们回来，还得见着一个好好的额娘不是？”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眼神示意旁边的宫女赶紧去准备安神汤。
“对，温惠和玄烨都是有福气的孩子，皇上亲口说他们是大清的祥瑞......”佟佳氏喃喃地重复着，“长生天会保佑祥瑞的，对不对？痘疫……痘疫也不敢近他们的身，对不对？”
“是！是！贵人说得对！阿哥和格格是天降的祥瑞，自有百灵庇佑！什么瘟神煞气都不敢沾身的！皇上金口玉言，这就是最大的护身符！他们定会平平安安，全须全尾地回来！”
佟佳氏仿佛真的被这话注入了些许力气，她缓缓松开抓着苏嬷嬷的手，身体不再抖得那么厉害，多了一丝渺茫的期盼。
“扶我去佛堂……” 她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我要……虔心礼佛，为孩子们祈福。”
苏嬷嬷立刻领会，连忙应道：“好，好！贵人诚心礼佛，佛祖和宫里的菩萨们定能感应到，必会保佑阿哥格格逢凶化吉，平安康泰。”
她心中稍定，只要贵人还有事做，还有念想，就能撑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