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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上午,沈绵带着钟吾过来了。

    那位姓王的牙人也带了两个人过来。

    一行人进店时,沈绵又发现对面店铺的伙计在往这边张望,被她一看到就慌忙收回了视线,而且她看着带来的那两人也不像是着急用钱的东家,脸上带着笑,一点也看不出是缺钱的样子。

    她当然知道这其中有古怪,但这店面,这地理位置,这租金,都蛮合适的,等会儿她再杀杀价,能便宜一点是一点,就算有什么古怪,凭她现在的见识和经验,应该都能解决,要是实在解决不了,她还有人脉呢。

    怎么着都不会吃亏的。

    她心里这小算盘算得可明白了。

    进去后,沈绵先问了一下,“哪位是东家?”

    王牙人笑脸道:“是这样的,东家家里有事走不开,还请小娘子见谅,”说着又从怀里掏出契约,打开后递过去道,“东家已经在上面签字按了手印,小娘子请看。”

    契约一式两份,两份上面都签上了名字,也按了一个红手印。

    沈绵接过两份契约,比照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发现这东家也姓王,便顺口问了一句,“您和这王东家是亲戚?”

    王牙人笑脸道:“小娘子放心,这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不会有假的。”又道,“这保人我也带来了,都是要签字按手印的。”

    “这租金,”沈绵酝酿了一下,问道,“能再便宜点吗?”

    “这真便宜不了了,小娘子不信去打听打听,这么大的店面,位置也好,没个三五百文是租不下来的。”王牙人道。

    沈绵考虑着没有接茬。

    过了会儿,王牙人让步了,“要不这样,我给小娘子再便宜十文,东家那边我去说。”

    “那这契约就要重写了。”沈绵提议道,“这样吧,我跟您一块去找东家,当面也好商量。”

    王牙人忙道:“不用小娘子亲自跑一趟,我去就行了,小娘子就在这儿等着。”

    “还是我跟您一块去吧,免得让您来回跑。”沈绵热心道。

    王牙人看向门口停的马车,道,“这过去也不近,马车也坐不下这么多人,小娘子还是在这儿等着,我去去就回。”

    沈绵便不勉强了,“那您去吧,我在这儿等着。”

    王牙人给两位保人使了个眼色,两人都说店里还有事,要回去看看,等会儿再来,便一块离开了。

    等三人坐上马车离开后,沈绵让钟吾在店里等着,她悄悄跟了上去。

    马车转入一条巷子,停在了一座宅子门外。

    三人下了马车,王牙人过去敲了敲门,大门打开后,三人都进去了,接着大门就关上了。

    沈绵过来认了认门,便转身走了。

    ……

    当马车回来时,沈绵和钟吾都在店里等着。

    王牙人把新写的契约拿给沈绵看过后,沈绵觉得没什么问题,便在上面签了字,按了手印。接着两位保人也签字按了手印,然后两位保人先回去了,王牙人和沈绵前往市署备案,钟吾留在店里。

    回来后,两人一手交钱一手交店铺钥匙,王牙人收了一年的租金后说要赶快给人家东家送过去,人家家里就等着这钱救急,便先走了。

    沈绵和钟吾开始收拾打扫起来,不过店里倒还算干净,应该是提前打扫过,柜台上没有落灰,也没什么桌椅板凳需要擦擦洗洗,除了一张柜台就没有什么摆设了,不过这样也方便布置,把地扫一扫,柜台再擦一擦,基本上就完事了。

    后院就要花功夫收拾了,厨房的锅碗瓢盆都积灰了,墙角也结上了蜘蛛网,柴房里堆着各种杂物,归置整理起来估计得花上半天时间。

    两人把前边的店面打扫好后,差不多也该吃午饭了。

    路口那儿就有面摊,旁边有卖胡饼和蒸糕的,也有茶摊和卖糖炒栗子的,沈绵给钟吾买了胡饼,然后去面摊旁的小桌边坐下,要了两碗素面。

    老板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素面过来放下后,随口问了一句,“小娘子是要租对面那家铺子?”

    “已经租下了。”沈绵回道。

    老板也没再多说什么,回去揉面了。

    沈绵捧起碗,轻轻吹了吹冒出来的雪白热气,然后慢慢喝了一口热乎乎的面汤,放下碗时,她又发现对面店铺的那名伙计在“偷看”自己,假装没看见,专心吃自己的面。

    吃完后,她和钟吾回去继续收拾后院。

    当她把厨房里的锅碗瓢盆都搬到井边,蹲在那儿洗洗刷刷时,一转头看见有个人撩开帘子,正好被她看见,对方窘迫地站在那儿,似乎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正是对面店铺的那名伙计。

    沈绵甩了甩手上的水,走过来问道,“店里要过两天才开张,你有什么事吗?”

    伙计犹豫了会儿,问道,“你真把这儿租下来了?”

    沈绵回道:“我这一年的租金都交了。”

    伙计又犹豫了会儿,提醒她道,“那你小心点,”他又迟疑了会儿,又重复了一遍,“总之你要当心。”

    “难道,”沈绵压低声音,幽幽一问,“这店里闹鬼?”

    听到闹鬼两个字倒把伙计吓了一跳。

    “闹鬼我也不怕,我就是看这儿便宜才租的。”沈绵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伙计有些奇怪地看她一眼,本来是看她一个小姑娘挣点钱也不容易,好心过来提个醒,没想到她胆子这么大,连闹鬼都不怕,只要便宜就行,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那你忙吧,我还要回去招呼客人。”伙计说完就匆匆走了。

    沈绵继续回去洗洗刷刷。

    钟吾按照沈绵的指示,把柴房里的杂物往外搬。

    把所有东西都搬出来后,沈绵过来进行分类,看看哪些还能用,哪些修一修还能用,哪些可以当废品卖了。

    两人忙活了一下午,总算将后院都收拾好了,明天再把烤炉和桌椅板凳都拉过来,再去陈工那儿定制几套桌凳,再去酒肆买点家常小酒,再准备点干果,腌点泡菜当下酒小菜,再把店名一挂,就能正式开张了。

    锁好店门后,沈绵跟钟吾说要庆祝一下,于是便在附近找了个酒肆吃了一顿。

    从店里出来后,她捏着瘪瘪的钱袋,进行了一下深刻的反思,以后一定要节约起来!

    她又倒了倒钱袋,从里面倒出两个铜钱,将其中一个分给钟吾,对他道,“以后有钱一块赚,有钱一起花。”说完就跟他碰了一下铜钱,“祝咱们开张大吉,财源广进!”

    ……

    回来后,沈绵一头栽倒在床上软乎乎的被褥里,闭着眼睛休息了会儿就迷糊了。

    快要睡着时,她突然揪起脑袋,想起自己还没洗漱,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拍了拍脸醒醒神,然后去厨房烧水了,决定舒舒服服地泡个澡。

    当她拎着一桶热水回屋倒进浴桶里后,再去院里的井边又打了一桶水上来,回屋倒进去后,试了试水温,再去打了一桶水。

    把水温调好后,她去梳妆台那儿拿来一个小瓷盒,里面装着澡豆,再去衣柜那儿拿来一套睡衣,再把澡巾拿来,一切准备就绪。

    她把镯子轻轻摘下,放在旁边的小桌子上。

    轻轻的水声响起,院子外面一片安静。

    沈绵用一根簪子挽着头发,惬意地在水里泡了会儿,然后伸手从瓷盒里拿来一颗澡豆,抬起白皙的手臂,用澡豆轻轻搓。

    澡豆也不会大量起泡,搓出一点晶莹的泡沫用水一洗就干干净净了。

    她把手臂往水里一浸,再抬起来时,上面浮着一层水光,愈发白皙透亮,晶莹如玉。

    浴桶里再飘起一点晶莹的泡沫,很快就消散了,空气里氤氲着浅浅的香味,有发丝间的幽香,有澡豆的清香,还有肌肤之香……

    泡完澡后,她先戴上镯子,然后换上那套干净的睡衣,随手取下簪子,青丝如瀑垂落,垂至腰间,在灯光下泛着丝绸般细腻的光泽。

    当她坐在梳妆台那儿,拿起梳子梳头发时,想着开张那天该怎么布置才好。

    她梳着梳着,手一停,灵光一闪,想到一个好主意。

    ……

    “大人,您看行吗?”

    鸧鴳身边悬浮着一块匾额,上面写着阿钟烤鸡四个字。

    璘华轻点了一下头。

    “那明天让小白送过去。”鸧鴳道。

    “我不去。”小白卧在树上闭着眼睛打盹,说完就换了个方向,拿猫尾巴对人。

    “你去不去?”鸧鴳语气微微严肃。

    小白甩了一下猫尾巴,没吭声。

    ……

    第二天早上,沈绵一打开房门,一块匾额就出现在她面前。

    “接着。”匾额后面传来小白的声音。

    沈绵伸手接住匾额,然后一条雪白的猫尾巴收了回去。她还没问这是什么,小白往屋顶上一跃就不见了。

    回屋后,她把匾额小心放到桌上,看到上面写的店名,先是一愣,下一刻激动得像是有头小鹿在心里乱撞。

    她本来打算今天就去定一块匾额,然后再把匾额拿去店里让他亲笔题字,没想到他就把东西送过来了!

    这就是说话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吗~

    她看着匾额上的“阿钟烤鸡”四个大字,真是越看越好看,没想到有一天看着烤鸡两个字都能看出一种眉清目秀的感觉~

    直到钟吾过来跟她说了一声,早饭做好了,她才把欣赏的视线恋恋不舍地从匾额上移开,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出去。

    早饭过后,钟吾去遛狗子,沈绵留在屋里守护匾额,以防被偷走了。

    当钟吾牵着狗子回来后,沈绵让他先把东西拉到店里去,她留下来继续守护匾额。

    等钟吾回来后,沈绵用布把匾额包住,再和他一块把匾额抬过去,路上收获了不少回头率。

    把匾额抬到店里后,沈绵先把门关上,然后放了只纸鹤在匾额旁边守着,她和钟吾去后院把梯子搬过来放到门边。

    她先爬上去看了看,观察匾额该怎么放。

    下来后,她准备再去借把梯子,再请两个人过来帮忙递匾额,她和钟吾一人站一把梯子,把匾额放上去。

    她环顾一下,视线锁定对面的店铺。

    那名伙计正好也在门口瞧着,看样子很想来帮忙。

    于是她让钟吾守好匾额,自己过去对面交涉了一番,花了点小钱,把人和梯子都弄来了。

    两名伙计递匾额,沈绵和钟吾放匾额。

    店门外逐渐聚集起围观人群。

    “小心,慢点,等我们拿稳了再放手。”

    沈绵再三叮嘱,两名伙计也十分小心翼翼地把匾额举起来。

    “一定要抓紧了。”她又对钟吾再三叮嘱。

    等匾额安全转交到两人手里后,两名伙计都松了一口气,然后帮忙去扶着梯子。

    “你怎么不过去帮个忙,多危险,万一摔下来了怎么办?”

    不远处站着两个人,另一个说道:

    “小丫头自己能行。”

    李舒用奇怪的目光打量了他一眼,“上次建鸡舍的时候,你不是还找人过来帮忙吗,”又挑眉道,“怎么,移情别恋了?”

    皇甫瑾没说话。

    李舒一看他这副心虚模样,连话都不敢说了,立刻来了兴趣,一脸八卦道,“是谁啊?”

    皇甫瑾转身走了。

    “你去哪儿?”李舒又回头往店门口看了看,匾额已经挂上去了。

    下来后,沈绵沉浸于欣赏匾额当中,欣赏着欣赏着,突然想到一个严峻的问题:

    万一晚上被偷了怎么办!

    她很快便想出了解决方案,到时候留只纸鹤在匾额后面就可以了。

    匾额挂好后,接下来就该布置店里了。

    她让钟吾在店里看着,自己回了杏仁坊,去陈工那儿定了三张桌子和配套的凳子,要是客人多的话,以后再添两张桌子。

    然后她去纸铺里买了两捆红纸,回来店里后就开始教钟吾折纸鹤。

    钟吾照着折了一遍就学会了。

    然后两人就在店里折纸鹤,连午饭都没吃。

    把买来的红纸都折完后,两人才出去吃饭,就在路口那儿买了胡饼,就着素面吃。

    吃完回来后,沈绵教钟吾把纸鹤串起来,十只一串。

    两人从店里出来时,天已经黑了。

    沈绵在店里留了一只纸鹤,在匾额后也留了一只纸鹤。

    锁上店门后,她让钟吾先回去,然后往点心铺去了。

    收了礼物总要亲自去道谢才行。

    要是有照相机的话,她真想拍张照片过去给他看看,这匾额挂在店门口有多好看~

    ……

    第二天傍晚,沈绵又送了栗子糕过来给璘华,告诉他后天店里开张。

    “后天晚上你要是没有别的事的话,一定要来。”

    “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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