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我守过
收藏【零一小说wWw.db229.Com】，热门网络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皇帝缓缓看向她，“为什么会越来越少？”</p>
沈昭宁沉默片刻，“因为朝廷的赈灾粮，只够三千人。”</p>
这一瞬，所有人都僵住了。</p>
户部尚书脸色发白：“胡说！朝廷拨粮有定额，可定额不够。”</p>
沈昭宁打断他，“若按三万人发粮，北河仓根本调不出来，重新调粮，需要重审、重批、重运，可那年雪封北路，等不起。”</p>
她声音越来越轻，“于是有人决定，把人减掉。”</p>
炭火“啪”地炸了一声，整个御书房，没人再说话，因为大家终于听懂了，不是粮发少了。而是，朝廷先决定粮只有这么多，所以多出来的人，只能“不存在”。皇帝缓缓闭上眼，他忽然觉得后背发冷，因为这是比贪污更可怕的东西，贪官至少还知道自己在犯罪。</p>
可现在，有人已经开始，用数字决定谁算“人”。</p>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传来通报，“北河道急使到。”</p>
一名风雪满身的驿兵被带进来，扑通跪倒。“陛下！北河道流民又增了！”</p>
“多少？”</p>
“如今城外聚集流民，已近万人！”</p>
御书房气氛瞬间更沉，户部官员几乎站不稳了。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些人，很可能原本就在“减掉”的名单里。他们不是突然出现，而是，一直没人管。</p>
楚宸骁忽然问：“当地州府怎么报的。”</p>
驿兵低头：“州府回报，灾情可控。”</p>
空气彻底死寂，皇帝猛地抓起茶盏，狠狠砸在地上“可控？都快饿出万人了！还叫可控？”</p>
茶水碎了一地，没人敢抬头。就在这时。</p>
沈昭宁忽然低声：“因为账上只有三千人。”</p>
这一句，轻得几乎听不见，可所有人都沉默了，因为大家都明白，账上只有三千，那剩下七千，就没人能领粮，没人能领药，没人能被统计。甚至，没人会被记得，他们像被从天下抹掉了一样。</p>
楚宸骁缓缓攥紧手指，指节发白，他忽然想起安平县那个死掉的孩子，怀里还攥着“三日后领粮”的木牌。可她没活到第三日，因为在账上，她可能根本不算人，就在这时，</p>
户部侍郎江明远终于缓缓出列，他看着地上的名单，沉默很久，才低声道：“陛下，当年北河灾，臣也参与过核账。”</p>
整个御书房猛地一静，所有人瞬间抬头。</p>
江明远继续：“那年雪封太急，北仓调粮迟了，若照实上报，朝廷一定会追责，而重核流程太慢，等重新批下来，人已经死完了。”</p>
他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发寒。“所以州府选择先平账，把人数压下去。”</p>
皇帝死死盯着他：“你知道？”</p>
江明远低头，“知道。”</p>
“为何不上报？”</p>
江明远沉默了，很久，才轻声说：“因为所有人都默认。”</p>
这一瞬，连皇帝都僵住了，默认，又是这两个字。</p>
江明远缓缓抬头，眼里第一次露出疲惫，“陛下，那年不是一个地方在减人，是整个北路都在减，因为粮不够，时间不够，流程也来不及，于是大家只能一边删名字，一边等粮，等着等着。”</p>
他停住了。御书房安静得像坟地。</p>
最后，他低低道：“人就没了。”</p>
北河灾册被翻出来后，整个京城像忽然病了。</p>
街上开始有人议论：“听说朝廷把死人都改没了......”</p>
“真的假的？”</p>
“名字都能删？”</p>
“那我们算什么？”</p>
而六部官员，则像被架在火上烤。因为谁也不知道，下一本旧账里，会不会就翻出自己的名字。最难受的是户部，这几日，已经连续有三名官员称病不上朝，还有两个直接告假回乡。但谁都知道，他们不是病，是怕。户部后堂，炭火烧得极旺，却没人觉得暖。周明德坐在主位，脸色灰败，像一下老了十岁，桌上摆着厚厚一摞名单，全是这些年参与核账的官员名字。</p>
旁边一个主事低声：“大人......要不要先把部分旧档封起来？”</p>
周明德猛地抬头，“封？”</p>
那主事声音发颤：“再查下去......怕是真要出大事。”</p>
周明德死死盯着他，半晌，忽然冷笑了一声，“现在知道怕了？当年你们教地方怎么补数字的时候，怎么不怕？”</p>
屋里瞬间死寂，几个官员脸色全白了。因为他们突然意识到，如今查出来的每一样东西，自己当年都可能碰过。就在这时。</p>
外头忽然传来通报：“沈姑娘到。”</p>
屋里众人下意识坐直，沈昭宁进门时，肩头还带着雪气，她扫了一眼桌上的名单，没说话。</p>
周明德低声：“你来得正好，刚整理出来的，近十年核账官员名单。”</p>
沈昭宁翻开，越翻，眉头越沉，因为上头很多名字，她都认识。有清流名士，有地方能臣，甚至还有几个，在民间名声极好，可他们的名字后面，全标着：“参与重核，复验副册，准补后录。”也就是说，这些人，都碰过空印。</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旁边一个年轻主簿忍不住低声：“怎么连陈大人也在......”</p>
沈昭宁抬眼，“谁？”</p>
“陈鹤年。”</p>
“那个号称‘天下第一清官’的陈鹤年？”</p>
“是......”</p>
主簿脸色复杂，“他在江南做巡察时，也批过补录册。”</p>
空气忽然安静，因为陈鹤年的名声太好了，清廉，刚直，不收礼，不结党，甚至穷到官袍都打补丁。这样的人，居然也空印，就在这时，门外忽然又传来脚步，一个老官被带了进来，头发花白，穿着洗旧的官服，正是陈鹤年，屋里不少人立刻起身，显然都敬他。</p>
可今天，气氛却格外僵。</p>
周明德低声：“陈大人，有件事，想请您解释。”</p>
陈鹤年看了一眼桌上的册子，沉默片刻，轻轻叹气，“查到了啊。”</p>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心里都是一沉，因为他承认了。</p>
周明德压着声音：“永熙十九年，江南重核灾册，是您准的补录？”</p>
“是。”</p>
“您明知是空印，还签字？！”</p>
陈鹤年沉默了很久，才低声道：“因为那年发水，若不先补录，赈灾根本下不去。”</p>
“可您是陈鹤年！”旁边年轻主簿忍不住了，“您不是最守规矩的吗？！”</p>
陈鹤年缓缓看向他，眼神疲惫得厉害，“我守过。”</p>
“然后呢？”</p>
“那年我按规矩重核，结果。”</p>
他停了一下，嗓音沙哑，“粮晚了二十天。”</p>
</p>
皇帝缓缓看向她，“为什么会越来越少？”</p>
沈昭宁沉默片刻，“因为朝廷的赈灾粮，只够三千人。”</p>
这一瞬，所有人都僵住了。</p>
户部尚书脸色发白：“胡说！朝廷拨粮有定额，可定额不够。”</p>
沈昭宁打断他，“若按三万人发粮，北河仓根本调不出来，重新调粮，需要重审、重批、重运，可那年雪封北路，等不起。”</p>
她声音越来越轻，“于是有人决定，把人减掉。”</p>
炭火“啪”地炸了一声，整个御书房，没人再说话，因为大家终于听懂了，不是粮发少了。而是，朝廷先决定粮只有这么多，所以多出来的人，只能“不存在”。皇帝缓缓闭上眼，他忽然觉得后背发冷，因为这是比贪污更可怕的东西，贪官至少还知道自己在犯罪。</p>
可现在，有人已经开始，用数字决定谁算“人”。</p>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传来通报，“北河道急使到。”</p>
一名风雪满身的驿兵被带进来，扑通跪倒。“陛下！北河道流民又增了！”</p>
“多少？”</p>
“如今城外聚集流民，已近万人！”</p>
御书房气氛瞬间更沉，户部官员几乎站不稳了。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些人，很可能原本就在“减掉”的名单里。他们不是突然出现，而是，一直没人管。</p>
楚宸骁忽然问：“当地州府怎么报的。”</p>
驿兵低头：“州府回报，灾情可控。”</p>
空气彻底死寂，皇帝猛地抓起茶盏，狠狠砸在地上“可控？都快饿出万人了！还叫可控？”</p>
茶水碎了一地，没人敢抬头。就在这时。</p>
沈昭宁忽然低声：“因为账上只有三千人。”</p>
这一句，轻得几乎听不见，可所有人都沉默了，因为大家都明白，账上只有三千，那剩下七千，就没人能领粮，没人能领药，没人能被统计。甚至，没人会被记得，他们像被从天下抹掉了一样。</p>
楚宸骁缓缓攥紧手指，指节发白，他忽然想起安平县那个死掉的孩子，怀里还攥着“三日后领粮”的木牌。可她没活到第三日，因为在账上，她可能根本不算人，就在这时，</p>
户部侍郎江明远终于缓缓出列，他看着地上的名单，沉默很久，才低声道：“陛下，当年北河灾，臣也参与过核账。”</p>
整个御书房猛地一静，所有人瞬间抬头。</p>
江明远继续：“那年雪封太急，北仓调粮迟了，若照实上报，朝廷一定会追责，而重核流程太慢，等重新批下来，人已经死完了。”</p>
他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发寒。“所以州府选择先平账，把人数压下去。”</p>
皇帝死死盯着他：“你知道？”</p>
江明远低头，“知道。”</p>
“为何不上报？”</p>
江明远沉默了，很久，才轻声说：“因为所有人都默认。”</p>
这一瞬，连皇帝都僵住了，默认，又是这两个字。</p>
江明远缓缓抬头，眼里第一次露出疲惫，“陛下，那年不是一个地方在减人，是整个北路都在减，因为粮不够，时间不够，流程也来不及，于是大家只能一边删名字，一边等粮，等着等着。”</p>
他停住了。御书房安静得像坟地。</p>
最后，他低低道：“人就没了。”</p>
北河灾册被翻出来后，整个京城像忽然病了。</p>
街上开始有人议论：“听说朝廷把死人都改没了......”</p>
“真的假的？”</p>
“名字都能删？”</p>
“那我们算什么？”</p>
而六部官员，则像被架在火上烤。因为谁也不知道，下一本旧账里，会不会就翻出自己的名字。最难受的是户部，这几日，已经连续有三名官员称病不上朝，还有两个直接告假回乡。但谁都知道，他们不是病，是怕。户部后堂，炭火烧得极旺，却没人觉得暖。周明德坐在主位，脸色灰败，像一下老了十岁，桌上摆着厚厚一摞名单，全是这些年参与核账的官员名字。</p>
旁边一个主事低声：“大人......要不要先把部分旧档封起来？”</p>
周明德猛地抬头，“封？”</p>
那主事声音发颤：“再查下去......怕是真要出大事。”</p>
周明德死死盯着他，半晌，忽然冷笑了一声，“现在知道怕了？当年你们教地方怎么补数字的时候，怎么不怕？”</p>
屋里瞬间死寂，几个官员脸色全白了。因为他们突然意识到，如今查出来的每一样东西，自己当年都可能碰过。就在这时。</p>
外头忽然传来通报：“沈姑娘到。”</p>
屋里众人下意识坐直，沈昭宁进门时，肩头还带着雪气，她扫了一眼桌上的名单，没说话。</p>
周明德低声：“你来得正好，刚整理出来的，近十年核账官员名单。”</p>
沈昭宁翻开，越翻，眉头越沉，因为上头很多名字，她都认识。有清流名士，有地方能臣，甚至还有几个，在民间名声极好，可他们的名字后面，全标着：“参与重核，复验副册，准补后录。”也就是说，这些人，都碰过空印。</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旁边一个年轻主簿忍不住低声：“怎么连陈大人也在......”</p>
沈昭宁抬眼，“谁？”</p>
“陈鹤年。”</p>
“那个号称‘天下第一清官’的陈鹤年？”</p>
“是......”</p>
主簿脸色复杂，“他在江南做巡察时，也批过补录册。”</p>
空气忽然安静，因为陈鹤年的名声太好了，清廉，刚直，不收礼，不结党，甚至穷到官袍都打补丁。这样的人，居然也空印，就在这时，门外忽然又传来脚步，一个老官被带了进来，头发花白，穿着洗旧的官服，正是陈鹤年，屋里不少人立刻起身，显然都敬他。</p>
可今天，气氛却格外僵。</p>
周明德低声：“陈大人，有件事，想请您解释。”</p>
陈鹤年看了一眼桌上的册子，沉默片刻，轻轻叹气，“查到了啊。”</p>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心里都是一沉，因为他承认了。</p>
周明德压着声音：“永熙十九年，江南重核灾册，是您准的补录？”</p>
“是。”</p>
“您明知是空印，还签字？！”</p>
陈鹤年沉默了很久，才低声道：“因为那年发水，若不先补录，赈灾根本下不去。”</p>
“可您是陈鹤年！”旁边年轻主簿忍不住了，“您不是最守规矩的吗？！”</p>
陈鹤年缓缓看向他，眼神疲惫得厉害，“我守过。”</p>
“然后呢？”</p>
“那年我按规矩重核，结果。”</p>
他停了一下，嗓音沙哑，“粮晚了二十天。”</p>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