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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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志远平静回答：“国法如此，下官不敢违。”</p>
“账若来不及呢？”</p>
“那便重报。”</p>
“耽误时限怎么办？”</p>
“依律请罪。”</p>
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动，旁边御史满脸欣慰，像终于找到模范。可沈昭宁却一直看着街边，太安静了，安静得像：有人已经没力气说话了。县衙后库，账册整整齐齐摆着，每一本都干净得惊人，没有涂改，没有补页，没有重誊。甚至连墨迹都工整统一。</p>
负责核账的小吏激动得声音都大了：“终于有正常账了，这才是朝廷该有的样子！”旁边不少官员连连点头。楚宸骁翻了几本，也沉默了，因为他查空印这么久，第一次看见如此“完美”的账。而蒋志远站在一旁，神情始终平静，像个真正奉公守法的人。</p>
可就在这时，外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死人了，南街又死人了！”</p>
众人猛地一震，赶过去时，南街巷口已经围满人，一个男人倒在雪里，瘦得几乎只剩骨头。</p>
旁边蹲着个小女孩，哭得发抖。“爹......你醒醒......”</p>
沈昭宁脚步猛地停住，因为她看见，男人怀里，还抱着一只空碗，像是去讨粮回来。</p>
旁边百姓低声议论：“这是这月第七个了......撑不住了......县里粮一直不够......”</p>
楚宸骁脸色瞬间沉下，“不是已经发赈粮了么。”</p>
旁边老人苦笑了一下，“发了，可不够啊，蒋大人不肯补报灾民数，朝廷给多少，就发多少，多一个都不报。”</p>
空气一下安静，沈昭宁缓缓回头，看向蒋志远，“你这里，灾民多少？”</p>
“四千二百。”</p>
“真实人数呢。”</p>
蒋志远沉默了一下，“约八千。”</p>
旁边所有人脸色都变了，“为何不上报？”</p>
蒋志远缓缓抬头，声音依旧平静。“因为没有核清，部分流民无户籍，部分灾户重复，按规矩，不能入册。”</p>
沈昭宁盯着他，“所以你就不报？”</p>
“朝廷账册必须准确。”</p>
“可人会死。”</p>
蒋志远沉默片刻，轻轻道：“国法如此。”</p>
这一瞬，沈昭宁胸口忽然发冷，因为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清平码头县账最干净。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把很多人挡在“账外”，不造假，不补录，不空印。可代价是，更多人根本领不到粮。</p>
旁边小女孩还在哭，声音细细的，像快断气。“我爹只是想多领半碗粥......他们说......我们没登记......”</p>
楚宸骁缓缓攥紧手指，而蒋志远仍站在原地，官袍被风吹得发白，像根又冷又直的竹子。</p>
沈昭宁忽然轻声问：“蒋大人，你觉得自己做错了吗？”</p>
蒋志远沉默了很久，最后，他低低道：“下官不知道，下官只知道，若连账都乱了，朝廷就彻底乱了。”</p>
“可若为了守账。”沈昭宁看向地上的尸体，声音很轻，“人都没了呢？”</p>
清平码头县回京后，楚宸骁整整两日没说话，所有人都以为：查到现在，问题应该已经很清楚了。地方官空印，州府减报，有人吃赈粮，有人删名字，可蒋志远的出现，却像一把刀，硬生生把整个案子又劈开了一层。</p>
因为大家忽然发现，就算真的有人死守规矩，事情也不会变好，甚至可能更糟，于是整个朝堂，第一次开始出现一种极诡异的沉默。</p>
没人再敢轻易喊：“依法严惩”。</p>
因为所有人都隐约意识到，这已经不是抓几个贪官就能解决的事。而就在这时，户部又出事了，这一次，是六部联核，按照皇帝旨意，户部、兵部、工部开始交叉核查近五年军粮与税银。原本只是例行复核，可查到第三日，兵部一个老郎中忽然发现，北境军粮数，对不上。</p>
最初，只是差了几十石，大家都以为是小误差，结果越往后查，数字越离谱，到最后，整整差出了，八万石军粮。消息传进御书房时，所有人都懵了。</p>
皇帝猛地站起，“多少？”</p>
兵部尚书声音都发颤：“八......八万石......”</p>
“为何现在才查出来？”</p>
没人敢答，因为那意味着，过去几年，朝廷账上的军粮数，可能一直是假的。楚宸骁亲自去了户部库司，沈昭宁也跟着，刚进库房，就看见几十个官员跪了一地，户部尚书方启德脸色灰白，像一夜老了十岁，“查清了吗？”</p>
楚宸骁声音极冷。</p>
方启德喉咙发紧，“还......还在核。”</p>
“为何会差八万石？”</p>
方启德沉默了很久，终于低声：“因为......兵部和户部记账方式不一样。”</p>
空气忽然一静。</p>
楚宸骁皱眉，“什么意思？”</p>
旁边一个老主事硬着头皮解释：“兵部按实发记，户部按核拨记，有些粮虽然拨了，但未必真正运到，路上损耗、霉坏、截留......很多最后都会做平账处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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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宁忽然轻声：“也就是说，户部账上粮已经发了，可实际上，可能根本没人吃到。”</p>
老主事低着头，不敢说话，因为这就是事实。</p>
楚宸骁脸色越来越沉，“八万石都能做平？”</p>
老主事额头全是汗，“不是一次......是这些年一点点补平的......”</p>
空气彻底死寂，沈昭宁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这么多年，没人发现问题，因为，所有人都在“先把账做对”。至于东西到底在不在，已经没那么重要了。就在这时，角落里一个年轻书吏忽然哭了，哭得很压抑，肩膀直抖。</p>
楚宸骁冷冷看向他，“你哭什么？”</p>
那书吏跪在地上，声音发颤：“因为......因为小人去年还做过补账......”</p>
“补什么账？”</p>
“北仓霉粮......原本实际坏了五千石可若照实上报，整个仓司都得问罪，所以......”他声音越来越小，“上头让先记成‘待运’，等后面新粮入库，再慢慢补平。”</p>
屋里彻底安静。</p>
楚宸骁缓缓闭上眼，又是这样，永远都是：“先平账。”</p>
因为没人敢认错，没人敢承认东西没了，所以大家只能拼命把数字往回补，补到最后，连自己都分不清真假。</p>
就在这时，沈昭宁忽然走到最深处一排旧柜前，她盯着其中一本册子，目光停住，“这是什么?”</p>
旁边老主事脸色猛地变了，“没、没什么......”</p>
沈昭宁直接抽出来，封面赫然写着《六部平转副录》。她翻开第一页，下一瞬，整个库房都安静了。因为上头密密麻麻，记的全是“如何平账”，包括：“军粮延补，灾银后冲，空额并册，旧亏转新......”</p>
甚至还有详细备注“若遇上查，可调副册覆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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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志远平静回答：“国法如此，下官不敢违。”</p>
“账若来不及呢？”</p>
“那便重报。”</p>
“耽误时限怎么办？”</p>
“依律请罪。”</p>
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动，旁边御史满脸欣慰，像终于找到模范。可沈昭宁却一直看着街边，太安静了，安静得像：有人已经没力气说话了。县衙后库，账册整整齐齐摆着，每一本都干净得惊人，没有涂改，没有补页，没有重誊。甚至连墨迹都工整统一。</p>
负责核账的小吏激动得声音都大了：“终于有正常账了，这才是朝廷该有的样子！”旁边不少官员连连点头。楚宸骁翻了几本，也沉默了，因为他查空印这么久，第一次看见如此“完美”的账。而蒋志远站在一旁，神情始终平静，像个真正奉公守法的人。</p>
可就在这时，外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死人了，南街又死人了！”</p>
众人猛地一震，赶过去时，南街巷口已经围满人，一个男人倒在雪里，瘦得几乎只剩骨头。</p>
旁边蹲着个小女孩，哭得发抖。“爹......你醒醒......”</p>
沈昭宁脚步猛地停住，因为她看见，男人怀里，还抱着一只空碗，像是去讨粮回来。</p>
旁边百姓低声议论：“这是这月第七个了......撑不住了......县里粮一直不够......”</p>
楚宸骁脸色瞬间沉下，“不是已经发赈粮了么。”</p>
旁边老人苦笑了一下，“发了，可不够啊，蒋大人不肯补报灾民数，朝廷给多少，就发多少，多一个都不报。”</p>
空气一下安静，沈昭宁缓缓回头，看向蒋志远，“你这里，灾民多少？”</p>
“四千二百。”</p>
“真实人数呢。”</p>
蒋志远沉默了一下，“约八千。”</p>
旁边所有人脸色都变了，“为何不上报？”</p>
蒋志远缓缓抬头，声音依旧平静。“因为没有核清，部分流民无户籍，部分灾户重复，按规矩，不能入册。”</p>
沈昭宁盯着他，“所以你就不报？”</p>
“朝廷账册必须准确。”</p>
“可人会死。”</p>
蒋志远沉默片刻，轻轻道：“国法如此。”</p>
这一瞬，沈昭宁胸口忽然发冷，因为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清平码头县账最干净。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把很多人挡在“账外”，不造假，不补录，不空印。可代价是，更多人根本领不到粮。</p>
旁边小女孩还在哭，声音细细的，像快断气。“我爹只是想多领半碗粥......他们说......我们没登记......”</p>
楚宸骁缓缓攥紧手指，而蒋志远仍站在原地，官袍被风吹得发白，像根又冷又直的竹子。</p>
沈昭宁忽然轻声问：“蒋大人，你觉得自己做错了吗？”</p>
蒋志远沉默了很久，最后，他低低道：“下官不知道，下官只知道，若连账都乱了，朝廷就彻底乱了。”</p>
“可若为了守账。”沈昭宁看向地上的尸体，声音很轻，“人都没了呢？”</p>
清平码头县回京后，楚宸骁整整两日没说话，所有人都以为：查到现在，问题应该已经很清楚了。地方官空印，州府减报，有人吃赈粮，有人删名字，可蒋志远的出现，却像一把刀，硬生生把整个案子又劈开了一层。</p>
因为大家忽然发现，就算真的有人死守规矩，事情也不会变好，甚至可能更糟，于是整个朝堂，第一次开始出现一种极诡异的沉默。</p>
没人再敢轻易喊：“依法严惩”。</p>
因为所有人都隐约意识到，这已经不是抓几个贪官就能解决的事。而就在这时，户部又出事了，这一次，是六部联核，按照皇帝旨意，户部、兵部、工部开始交叉核查近五年军粮与税银。原本只是例行复核，可查到第三日，兵部一个老郎中忽然发现，北境军粮数，对不上。</p>
最初，只是差了几十石，大家都以为是小误差，结果越往后查，数字越离谱，到最后，整整差出了，八万石军粮。消息传进御书房时，所有人都懵了。</p>
皇帝猛地站起，“多少？”</p>
兵部尚书声音都发颤：“八......八万石......”</p>
“为何现在才查出来？”</p>
没人敢答，因为那意味着，过去几年，朝廷账上的军粮数，可能一直是假的。楚宸骁亲自去了户部库司，沈昭宁也跟着，刚进库房，就看见几十个官员跪了一地，户部尚书方启德脸色灰白，像一夜老了十岁，“查清了吗？”</p>
楚宸骁声音极冷。</p>
方启德喉咙发紧，“还......还在核。”</p>
“为何会差八万石？”</p>
方启德沉默了很久，终于低声：“因为......兵部和户部记账方式不一样。”</p>
空气忽然一静。</p>
楚宸骁皱眉，“什么意思？”</p>
旁边一个老主事硬着头皮解释：“兵部按实发记，户部按核拨记，有些粮虽然拨了，但未必真正运到，路上损耗、霉坏、截留......很多最后都会做平账处理。”</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沈昭宁忽然轻声：“也就是说，户部账上粮已经发了，可实际上，可能根本没人吃到。”</p>
老主事低着头，不敢说话，因为这就是事实。</p>
楚宸骁脸色越来越沉，“八万石都能做平？”</p>
老主事额头全是汗，“不是一次......是这些年一点点补平的......”</p>
空气彻底死寂，沈昭宁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这么多年，没人发现问题，因为，所有人都在“先把账做对”。至于东西到底在不在，已经没那么重要了。就在这时，角落里一个年轻书吏忽然哭了，哭得很压抑，肩膀直抖。</p>
楚宸骁冷冷看向他，“你哭什么？”</p>
那书吏跪在地上，声音发颤：“因为......因为小人去年还做过补账......”</p>
“补什么账？”</p>
“北仓霉粮......原本实际坏了五千石可若照实上报，整个仓司都得问罪，所以......”他声音越来越小，“上头让先记成‘待运’，等后面新粮入库，再慢慢补平。”</p>
屋里彻底安静。</p>
楚宸骁缓缓闭上眼，又是这样，永远都是：“先平账。”</p>
因为没人敢认错，没人敢承认东西没了，所以大家只能拼命把数字往回补，补到最后，连自己都分不清真假。</p>
就在这时，沈昭宁忽然走到最深处一排旧柜前，她盯着其中一本册子，目光停住，“这是什么?”</p>
旁边老主事脸色猛地变了，“没、没什么......”</p>
沈昭宁直接抽出来，封面赫然写着《六部平转副录》。她翻开第一页，下一瞬，整个库房都安静了。因为上头密密麻麻，记的全是“如何平账”，包括：“军粮延补，灾银后冲，空额并册，旧亏转新......”</p>
甚至还有详细备注“若遇上查，可调副册覆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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