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王静姝的寒假作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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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快结束了，王静姝从省城回来以后，除了过年那几天热闹了一下，剩下的时间几乎都把自己关在屋里。王如意说六姐这是要干啥？黄丽霞说她说在写作业。王如意不信，趴在门缝往里看，看见王静姝趴在桌上写东西，面前摊着一大堆资料，桌上地下都是纸。
王静姝把厚厚一沓资料摊在王西川面前的时候，王西川愣住了。
那沓资料少说有一百多页，用订书机订成了三本，封面用钢笔写着“林下经济作物种植可行性研究报告”几个字，字迹工整得像印出来的。王西川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的字，他大半不认识，但能看出是一笔一划认真写的。
“爹，这是我这一学期的作业。”王静姝推了推眼镜，站得笔直，像在作报告，“老师布置的寒假实践课题，我选了林下经济作物种植这个方向。”
王西川翻着那些资料，很多字不认识但图能看懂。有一张图是林下种植人参的示意图，树下一行一行的参畦整整齐齐，旁边标着尺寸和间距。另一张图是林下种植黄芪的剖面图，土层的厚度、行距、株距，标得清清楚楚。还有几张照片，是全国各地林下种植的成功案例，贴得整整齐齐，旁边用红笔标着重点。
“六丫，你这是做的啥？”王西川放下资料看着六丫。
“爹，我想跟您说个事。”王静姝在他对面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端端正正，“林场的地除了种树还能种药材。人参、黄芪、党参、五味子、防风、柴胡，这些药材比种庄稼划算。林场那么多林地，树下的空地闲着也是闲着，种上药材一举两得。树还是照样长，药材还能卖钱，不耽误。”
王西川点了一根烟，没说话。
王静姝继续说：“爹，您不是跟省城药厂签合同了吗？他们需要黄芪、党参、五味子，这些咱都可以自己种。种了卖给药厂，中间商的利润咱自己赚了，不是更好吗？”
王西川吸了一口烟，弹了弹烟灰，“你说得轻巧，种药材哪有那么容易？土质、气候、技术，都得合适。你一个学林业的，懂药材种植？”
王静姝从那一堆资料里抽出一本小册子递给父亲，封面写着“林下药材种植技术要点”，翻开一看，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整地、选种、播种、施肥、病虫害防治，一项一项，从种到收，每一步都写得清清楚楚。后面还附了参考文献，从哪本书哪一页查的，标得明明白白。
王西川翻了翻，合上了。“你这些东西是从哪来的？”
“学校图书馆查的，还有问的老师。”王静姝的腰板挺得更直了，“我们林学系有个教授，专门研究林下经济作物种植。我寒假前去问过他，他说大兴安岭地区的条件适合种林下参和黄芪，只要技术到位，产量不比野生的差。”
王西川弹了弹烟灰，沉默了好一会儿。王如意趴在旁边听着，大气都不敢出。她知道父亲在认真考虑了，他考虑事情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不说话，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王安宁也跑过来趴在旁边，姐妹俩一左一右，像两只小猫蹲在父亲身边。
“你那个试验田，打算种啥？”王西川终于开口了。
王静姝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先种林下参。林场北边有片落叶松林，我去看了看，土质偏酸，排水好，背阴，适合种人参。我打算选一小块地先试试，成功了再推广。”
“多大？”
“三分地，先试试。”王静姝用手比划了一下，“种个一两千棵，三年以后就能见收成。”
“三年？”王西川皱了皱眉，“那得等多久？”
王静姝笑了，“爹，种参哪有当年种当年收的？野山参得长几十年，咱种的林下参三到五年就能卖，这已经很快了。人参这东西，年份越长越值钱，你等得起就多等几年，等不起三五年也能卖。”
王西川想了想，“行，你试试。”
王如意在旁边鼓掌，拍得手都红了，“六姐你太厉害了！”
王静姝站起来，收拾桌上的资料。“爹，那我明天就去选地。”
王西川拦住她，“不急，开春再说。现在地冻着呢，你刨都刨不动。”
王静姝不好意思地笑了，“我忘了。”
第二天一早，王静姝还是去了林场北边的那片落叶松林。王如意跟着去的，姐妹俩踩着雪，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大半个时辰才到。松林很密，树与树之间的距离很近，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地上铺着厚厚的松针，踩上去软绵绵的。
王静姝在松林里转了好几圈，用步子量了尺寸，蹲下来抓了把土放在鼻子底下闻。她站起来走到一棵最大的落叶松下面，掏出一个小本子记录——林木密度高，郁闭度好，土壤偏酸，腐殖质层厚，排水良好。
王如意问她记啥呢，王静姝说记录土壤情况。王如意又问能种参吗，王静姝说能，这里条件很好。王如意高兴了，说六姐你种了参我来帮你收。王静姝说你要上学，哪有时间帮我收。王如意说放假来收。王静姝笑了笑，没接话。
王静姝回到家里，把从省城带回来的参种翻出来。参种是她在省城药材市场买的，一小包，只有几十粒，粒粒饱满，表皮光滑，是好种子。她用温水把种子泡上，放在窗台上，等着它们发芽。
王如意趴在窗台边看那些种子，“六姐，它们啥时候发芽？”
“得等。”王静姝把温度计插进水里，“水温得保持二十度左右，泡两天，然后拌上湿沙，放在地窖里催芽。要等几个月才能种到地里。”
王如意听得一头雾水，“为啥要放地窖里？”
“模拟冬天的环境。”王静姝说，“参种需要经过低温才能发芽，这叫层积处理。不放地窖里冻一冻，它不发芽。”
王如意“哦”了一声，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正月十八，王静姝开始整地了。
落叶松林下的雪还没化完，地面上积着薄薄的一层。王如意扛着铁镐跟着去了，王安宁也跟去了，姐妹三个在松林里忙活了大半天。先把雪扒开，露出下面的落叶和腐殖土，再把落叶扒开，露出黑褐色的泥土。土冻得硬邦邦的，王静姝一镐头下去只刨出一个白印子。
“不行，土冻着呢。”王静姝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得等开春。”
王如意说那就等开春呗，反正种子还没发芽呢。王静姝说不行，得先把地整好，不然到时候来不及。她蹲下来用手摸了摸那些土，土冻得像石头一样硬，指甲都掐不进去。她想了想，说先翻一遍，等开春了再翻一遍，这样土就松了。
王如意说行。姐妹三个你一镐我一镐地刨地，刨了半天才刨出巴掌大一块地方。王静姝的脸冻得通红，手也冻僵了，搓了搓手继续刨。王如意说六姐你歇会儿吧，王静姝说不累。王如意说她嘴硬跟爹一模一样。
刨到中午，终于刨出了一小块地，不到两平米。王静姝蹲下来把土块敲碎，把石头捡出来，把草根拔掉，动作很仔细，每一块土都要翻过来看一看。王如意看着她认真的样子，说六姐你对参比对人还好。王静姝没理她。
下午回来，王静姝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了。黄丽霞给她倒了碗热水，她接过去一口一口地喝，手还在抖。王如意趴在旁边说六姐你太拼了，王静姝说做事情就得拼，不拼怎么能成功。
王如意想了想，觉得六姐说得对。她在心里暗暗发誓——自己也要像六姐一样，做什么事都要拼。
王西川从场部回来的时候，王静姝正在灯下看资料。她趴在桌上，手里拿着笔，在纸上写写画画，眉头皱得紧紧的。王如意说六姐你吃饭了没有，王静姝说吃了，但王如意记得她好像没吃。
王西川坐到她对面，看着那些资料。“六丫，你那三分地，够不够？”
王静姝抬起头，“爹，您打算扩大？”
王西川点了一根烟，“你要是种得好，明年多种点。省城药厂要的量大，光靠收不够，得自己种。”
王静姝的眼睛亮了，开始在纸上算账。“爹，三分地的林下参，三年以后大概能收——一亩地能种三千棵，三分地就是一千棵。一千棵参，按市场价，品相好的能卖……”
她扒拉着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地响。王如意趴在旁边听，听得云里雾里。什么亩产、什么成活率、什么市场价，她一样都听不懂，但见她六姐算得起劲，也跟着高兴。
王静姝算了半天，抬起头，“爹，三年以后，这三分地的参少说能卖几千块。”
王西川没说话，弹了弹烟灰。
黄丽霞从厨房端了饭菜出来，摆在桌上。“吃饭了，别算了。算来算去，不如实实在在种出来。”
王静姝收起算盘，坐到桌边。黄丽霞给她盛了一碗饭，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她碗里。“多吃点，瘦得跟猴似的。”
王如意笑了，“娘，您骂人都不带脏字。”
黄丽霞瞪了她一眼，“吃饭，别说话。”
天黑了，王静姝还在灯下看资料。王如意已经困了，趴在炕上打哈欠。王安宁已经睡着了，缩在被窝里，露出一张圆圆的脸。家兴和家旺也睡了，兄弟俩四仰八叉地躺着，把被子蹬到了脚底下。
王西川从里屋出来，看见王静姝还在灯下，皱了皱眉。“六丫，还不睡？”
“再看一会儿。”王静姝头都没抬。
王西川走过去，把那本资料合上。“明天再看。”
王静姝抬起头看着父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见父亲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嗯，这就睡。”
她收拾好桌上的资料，站起来打了一个哈欠。王西川把灯关了，屋里暗了下来。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色的光。
王静姝爬到炕上，钻进被窝。王如意已经睡着了，打着小呼噜。王静姝侧过身，看着妹妹的睡脸，嘴角翘了一下。她想起小时候在靠山屯，姐妹俩挤在一个被窝里，王如意总是把被子卷走，把她冻醒。现在王如意还是这样，被子卷得紧紧的，她拽了拽，拽不出来。
她把被子往自己这边拽了拽，王如意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把被子又卷走了。王静姝叹了口气，不拽了，把衣服盖在身上，闭上眼睛。
窗外，月亮很亮。远处的松林在月光下静默着，像一片黑色的海。王静姝想着那片松林，想着那片她今天刨出来的地，想着那些还没种下去的参种，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期待。三年以后，那片松林下会长出一片绿油油的人参苗，那些参苗会长成人参，那些人参能卖钱，能治病，能改变很多人的命运。她闭上眼睛，带着这些念头，慢慢地睡了过去。
寒假快结束了，王静姝从省城回来以后，除了过年那几天热闹了一下，剩下的时间几乎都把自己关在屋里。王如意说六姐这是要干啥？黄丽霞说她说在写作业。王如意不信，趴在门缝往里看，看见王静姝趴在桌上写东西，面前摊着一大堆资料，桌上地下都是纸。
王静姝把厚厚一沓资料摊在王西川面前的时候，王西川愣住了。
那沓资料少说有一百多页，用订书机订成了三本，封面用钢笔写着“林下经济作物种植可行性研究报告”几个字，字迹工整得像印出来的。王西川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的字，他大半不认识，但能看出是一笔一划认真写的。
“爹，这是我这一学期的作业。”王静姝推了推眼镜，站得笔直，像在作报告，“老师布置的寒假实践课题，我选了林下经济作物种植这个方向。”
王西川翻着那些资料，很多字不认识但图能看懂。有一张图是林下种植人参的示意图，树下一行一行的参畦整整齐齐，旁边标着尺寸和间距。另一张图是林下种植黄芪的剖面图，土层的厚度、行距、株距，标得清清楚楚。还有几张照片，是全国各地林下种植的成功案例，贴得整整齐齐，旁边用红笔标着重点。
“六丫，你这是做的啥？”王西川放下资料看着六丫。
“爹，我想跟您说个事。”王静姝在他对面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端端正正，“林场的地除了种树还能种药材。人参、黄芪、党参、五味子、防风、柴胡，这些药材比种庄稼划算。林场那么多林地，树下的空地闲着也是闲着，种上药材一举两得。树还是照样长，药材还能卖钱，不耽误。”
王西川点了一根烟，没说话。
王静姝继续说：“爹，您不是跟省城药厂签合同了吗？他们需要黄芪、党参、五味子，这些咱都可以自己种。种了卖给药厂，中间商的利润咱自己赚了，不是更好吗？”
王西川吸了一口烟，弹了弹烟灰，“你说得轻巧，种药材哪有那么容易？土质、气候、技术，都得合适。你一个学林业的，懂药材种植？”
王静姝从那一堆资料里抽出一本小册子递给父亲，封面写着“林下药材种植技术要点”，翻开一看，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整地、选种、播种、施肥、病虫害防治，一项一项，从种到收，每一步都写得清清楚楚。后面还附了参考文献，从哪本书哪一页查的，标得明明白白。
王西川翻了翻，合上了。“你这些东西是从哪来的？”
“学校图书馆查的，还有问的老师。”王静姝的腰板挺得更直了，“我们林学系有个教授，专门研究林下经济作物种植。我寒假前去问过他，他说大兴安岭地区的条件适合种林下参和黄芪，只要技术到位，产量不比野生的差。”
王西川弹了弹烟灰，沉默了好一会儿。王如意趴在旁边听着，大气都不敢出。她知道父亲在认真考虑了，他考虑事情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不说话，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王安宁也跑过来趴在旁边，姐妹俩一左一右，像两只小猫蹲在父亲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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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静姝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先种林下参。林场北边有片落叶松林，我去看了看，土质偏酸，排水好，背阴，适合种人参。我打算选一小块地先试试，成功了再推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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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分地，先试试。”王静姝用手比划了一下，“种个一两千棵，三年以后就能见收成。”
“三年？”王西川皱了皱眉，“那得等多久？”
王静姝笑了，“爹，种参哪有当年种当年收的？野山参得长几十年，咱种的林下参三到五年就能卖，这已经很快了。人参这东西，年份越长越值钱，你等得起就多等几年，等不起三五年也能卖。”
王西川想了想，“行，你试试。”
王如意在旁边鼓掌，拍得手都红了，“六姐你太厉害了！”
王静姝站起来，收拾桌上的资料。“爹，那我明天就去选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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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静姝不好意思地笑了，“我忘了。”
第二天一早，王静姝还是去了林场北边的那片落叶松林。王如意跟着去的，姐妹俩踩着雪，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大半个时辰才到。松林很密，树与树之间的距离很近，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地上铺着厚厚的松针，踩上去软绵绵的。
王静姝在松林里转了好几圈，用步子量了尺寸，蹲下来抓了把土放在鼻子底下闻。她站起来走到一棵最大的落叶松下面，掏出一个小本子记录——林木密度高，郁闭度好，土壤偏酸，腐殖质层厚，排水良好。
王如意问她记啥呢，王静姝说记录土壤情况。王如意又问能种参吗，王静姝说能，这里条件很好。王如意高兴了，说六姐你种了参我来帮你收。王静姝说你要上学，哪有时间帮我收。王如意说放假来收。王静姝笑了笑，没接话。
王静姝回到家里，把从省城带回来的参种翻出来。参种是她在省城药材市场买的，一小包，只有几十粒，粒粒饱满，表皮光滑，是好种子。她用温水把种子泡上，放在窗台上，等着它们发芽。
王如意趴在窗台边看那些种子，“六姐，它们啥时候发芽？”
“得等。”王静姝把温度计插进水里，“水温得保持二十度左右，泡两天，然后拌上湿沙，放在地窖里催芽。要等几个月才能种到地里。”
王如意听得一头雾水，“为啥要放地窖里？”
“模拟冬天的环境。”王静姝说，“参种需要经过低温才能发芽，这叫层积处理。不放地窖里冻一冻，它不发芽。”
王如意“哦”了一声，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正月十八，王静姝开始整地了。
落叶松林下的雪还没化完，地面上积着薄薄的一层。王如意扛着铁镐跟着去了，王安宁也跟去了，姐妹三个在松林里忙活了大半天。先把雪扒开，露出下面的落叶和腐殖土，再把落叶扒开，露出黑褐色的泥土。土冻得硬邦邦的，王静姝一镐头下去只刨出一个白印子。
“不行，土冻着呢。”王静姝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得等开春。”
王如意说那就等开春呗，反正种子还没发芽呢。王静姝说不行，得先把地整好，不然到时候来不及。她蹲下来用手摸了摸那些土，土冻得像石头一样硬，指甲都掐不进去。她想了想，说先翻一遍，等开春了再翻一遍，这样土就松了。
王如意说行。姐妹三个你一镐我一镐地刨地，刨了半天才刨出巴掌大一块地方。王静姝的脸冻得通红，手也冻僵了，搓了搓手继续刨。王如意说六姐你歇会儿吧，王静姝说不累。王如意说她嘴硬跟爹一模一样。
刨到中午，终于刨出了一小块地，不到两平米。王静姝蹲下来把土块敲碎，把石头捡出来，把草根拔掉，动作很仔细，每一块土都要翻过来看一看。王如意看着她认真的样子，说六姐你对参比对人还好。王静姝没理她。
下午回来，王静姝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了。黄丽霞给她倒了碗热水，她接过去一口一口地喝，手还在抖。王如意趴在旁边说六姐你太拼了，王静姝说做事情就得拼，不拼怎么能成功。
王如意想了想，觉得六姐说得对。她在心里暗暗发誓——自己也要像六姐一样，做什么事都要拼。
王西川从场部回来的时候，王静姝正在灯下看资料。她趴在桌上，手里拿着笔，在纸上写写画画，眉头皱得紧紧的。王如意说六姐你吃饭了没有，王静姝说吃了，但王如意记得她好像没吃。
王西川坐到她对面，看着那些资料。“六丫，你那三分地，够不够？”
王静姝抬起头，“爹，您打算扩大？”
王西川点了一根烟，“你要是种得好，明年多种点。省城药厂要的量大，光靠收不够，得自己种。”
王静姝的眼睛亮了，开始在纸上算账。“爹，三分地的林下参，三年以后大概能收——一亩地能种三千棵，三分地就是一千棵。一千棵参，按市场价，品相好的能卖……”
她扒拉着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地响。王如意趴在旁边听，听得云里雾里。什么亩产、什么成活率、什么市场价，她一样都听不懂，但见她六姐算得起劲，也跟着高兴。
王静姝算了半天，抬起头，“爹，三年以后，这三分地的参少说能卖几千块。”
王西川没说话，弹了弹烟灰。
黄丽霞从厨房端了饭菜出来，摆在桌上。“吃饭了，别算了。算来算去，不如实实在在种出来。”
王静姝收起算盘，坐到桌边。黄丽霞给她盛了一碗饭，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她碗里。“多吃点，瘦得跟猴似的。”
王如意笑了，“娘，您骂人都不带脏字。”
黄丽霞瞪了她一眼，“吃饭，别说话。”
天黑了，王静姝还在灯下看资料。王如意已经困了，趴在炕上打哈欠。王安宁已经睡着了，缩在被窝里，露出一张圆圆的脸。家兴和家旺也睡了，兄弟俩四仰八叉地躺着，把被子蹬到了脚底下。
王西川从里屋出来，看见王静姝还在灯下，皱了皱眉。“六丫，还不睡？”
“再看一会儿。”王静姝头都没抬。
王西川走过去，把那本资料合上。“明天再看。”
王静姝抬起头看着父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见父亲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嗯，这就睡。”
她收拾好桌上的资料，站起来打了一个哈欠。王西川把灯关了，屋里暗了下来。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色的光。
王静姝爬到炕上，钻进被窝。王如意已经睡着了，打着小呼噜。王静姝侧过身，看着妹妹的睡脸，嘴角翘了一下。她想起小时候在靠山屯，姐妹俩挤在一个被窝里，王如意总是把被子卷走，把她冻醒。现在王如意还是这样，被子卷得紧紧的，她拽了拽，拽不出来。
她把被子往自己这边拽了拽，王如意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把被子又卷走了。王静姝叹了口气，不拽了，把衣服盖在身上，闭上眼睛。
窗外，月亮很亮。远处的松林在月光下静默着，像一片黑色的海。王静姝想着那片松林，想着那片她今天刨出来的地，想着那些还没种下去的参种，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期待。三年以后，那片松林下会长出一片绿油油的人参苗，那些参苗会长成人参，那些人参能卖钱，能治病，能改变很多人的命运。她闭上眼睛，带着这些念头，慢慢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