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筹备货源，全家总动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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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边店的生意刚开张，王西川就忙得脚不沾地了。
从海边回来那天，马车还没到家，王如意就站在门口等着了。她远远看见马车从林场的土路上颠簸着过来，撒腿就迎了上去。“爹！回来了！海边店咋样？生意好吗？卖了多少钱？”连珠炮一样的问题，问得王西川都不知道先回答哪个。
“还行。”王西川从马车上跳下来，活动了一下坐麻的腿。马车坐了大半天，腿都僵了，膝盖弯都弯不了。
“还行是多少？”王如意不死心。
“五百多。”
王如意倒吸了一口凉气。五百多，一天！她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一天五百，一个月就是一万五，一年就是十八万。她算完以后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得像碗口，半天没合拢。
王西川瞪了她一眼，“别瞎算，成本还没扣呢。”
王如意咽了咽口水，还是觉得这数字大得吓人。她跟着父亲进了屋，王西川把棉袄脱了往炕上一扔，坐在炕沿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坐了一天的马车，屁股都快颠成八瓣了。
黄丽霞从厨房端了碗热汤出来，“喝了，暖和暖和。”
王西川接过去喝了一口，是野蘑菇汤，鲜得很。他一口气喝了大半碗，身上暖和起来了。“丽霞，货源得抓紧了。海边店那边卖得快，赵大哥说第一批货快见底了，让我抓紧再发一批。省城那边刘老板也催了好几次了，说药酒卖断了。”
黄丽霞在他对面坐下，“你打算咋办？咱家那些存货够不够？”
“不够。”王西川放下碗，“得扩大收购。”
王如意在旁边插嘴，“爹，我帮你收！”
王西川看了她一眼，“你不上学了？”
“我放学以后收！”
“放学以后天都黑了，你收谁的去？”
王如意被噎住了，撅着嘴不说话。王安宁在旁边偷笑，被她瞪了一眼。
王西川站起来，走到院子里，蹲下来看了看那二十口大酒坛子。坛子排成两排，整整齐齐的，像列队的士兵。坛口封着荷叶和黄泥，药香从缝隙里渗出来，满院子都是。他打开一口坛子看了看，琥珀色的酒液少了一大截，再卖几天就见底了。
“得再泡一批。”王西川自言自语。
他回到屋里，开始打电话。第一个电话打给黄大山。“大山，你帮我收山货，有多少要多少。木耳、蘑菇、榛子、松子，品相好的都要。”
黄大山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姐夫，收多少？”
“先收个千把斤，不够再说。”
黄大山又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第二个电话打给王北川。“北川，你帮我收药材。黄芪、党参、五味子、枸杞子，品相好的都要，掺假的不要。你先去靠山屯收，一家一家地收，别落下谁家的。”王北川在靠山屯收药材有一阵子了，人头熟，乡亲们都信得过他。
“姐夫，药材价格呢？”
“比市场价高一点，别亏了乡亲们。”
王北川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第三个电话打给马强。“马强，你帮我在林场周边收木耳蘑菇，跟村长们打好招呼，让他们帮着收。每斤给你提成，别亏了人家。”马强说行，王场长您放心。
打完电话，王西川坐在椅子上，又点了一根烟。大青趴在他脚边，抬起头看着他。王西川摸了摸它的头，大青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手，舌头粗糙温热，在手背上留下湿漉漉的一道印子。
“爹，您一个人忙得过来吗？”王如意蹲在他旁边。
“忙不过来也得忙。”王西川弹了弹烟灰，“生意上了道，停不下来了。”
王如意看着他疲惫的脸，心里酸了一下。父亲今年三十七了，不是小伙子了，天天这么忙，身体怎么吃得消？她想帮父亲分担一些，但又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爹，我帮您记账吧。”王如意说，“您每天进货出货收钱付钱，一个人记不过来，我帮您记。”
王西川看了她一眼，“你行吗？”
“我行！”王如意拍着胸脯，“我数学好着呢，期末考了九十多分！”
王西川想了想，点了点头，“行，你试试。”
王如意高兴得蹦了起来，立刻跑回里屋翻出一个新的笔记本，在第一页端端正正地写下——“进/出货记录本”，又在下面写了一行小字——“王如意记账”。字迹工工整整的，一笔一划都认真得很。
货源筹备的第一站，是清点自家存货。
王如意跟着父亲来到仓房。仓房在院子东边，不大，但里面堆满了东西——墙角是一袋一袋的木耳蘑菇，码得整整齐齐；架子上是一盒一盒的人参鹿茸，按照品相大小分类摆放；地上是一箱一箱的药酒，瓶口朝上码了五层，贴着“王氏药酒”的标签。
王如意蹲在地上一样一样地点：木耳——两百三十斤，蘑菇——一百五十斤，榛子——八十斤，松子——六十斤，人参——六十三株，鹿茸——十二斤，药酒——三百二十瓶。她把这些数字一样一样地记在本子上，字写得端端正正的，生怕写错一个数字。
“爹，咱家的存货不少啊。”王如意抬起头。
“看着不少，卖起来就快了。”王西川把一袋木耳搬到秤上称了称，“海边店那边一天能卖几十斤木耳，省城店那边也能卖几十斤，你算算这点存货够卖几天的？”
王如意拿起本子算了算，脸色变了。“才够卖十来天的……”
“所以得抓紧收。”
父女俩在仓房里忙活了一个多时辰，把存货分类整理了一遍。品相好的单独放一堆，留着卖；品相差的放另一堆，留着自家吃或者送人。王如意在本子上画了表格，把每种货物的数量和存放位置都标得清清楚楚。王西川看了看她画的表格，虽然不太工整，但能看懂，点了点头没说话。
靠山屯的乡亲们听说王西川在大量收货，积极性很高。
三叔公把家里存的几十斤木耳全拿出来了。木耳是秋天采的，晒干了用袋子装着吊在房梁上，防潮防虫。三叔公把袋子取下来打开，木耳干透了，一朵一朵的，乌黑发亮。他拣品相好的装了满满一袋子，过秤一称——三十八斤。
黄大山付了钱。三叔公接过钱一张一张地数了三遍，手都在抖。三十八斤木耳，按王西川定的收购价，一斤比市场价高五毛钱，三叔公多挣了十九块钱。他把钱揣进怀里，搓了搓手，“西川这孩子不忘本，自己富了还带着乡亲们一起富，比那些升了官就忘了老家的强一百倍。”
隔壁的张婶也来了，背着一筐蘑菇。蘑菇是夏天采的，晒干了用草绳串起来，一串一串的挂在屋檐下晾着。张婶把蘑菇从草绳上撸下来，装了满满一筐，过秤称了称——二十五斤。
“大山，西川那孩子真厚道。”张婶接过钱，脸上笑开了花，“在靠山屯长大，出息了还记得咱们。”
黄大山笑了笑没说什么，继续过秤付钱。靠山屯几十户人家，几乎家家都来送货。木耳、蘑菇、榛子、松子、黄花菜、蕨菜，一袋一袋地堆在黄大山家的院子里，堆得像小山一样。
王北川在靠山屯收药材也收了不少。黄芪、党参、五味子、枸杞子，一包一包地捆好，用马车拉到林场。王西川在院子里验收，把品相好的挑出来装袋，品相差的退回去。王北川在旁边站着脸上有点挂不住，但没说什么。
“北川，这批枸杞子不行。”王西川抓了一把枸杞子看了看，“颜色不对，太红了，是染过色的吧？”
王北川的脸一下子红了，“姐夫，我……我没看出来。”
王西川把那把枸杞子放在桌上，让王北川自己看。“你看，好的枸杞子是暗红色的，这个太红了，红得不自然。你闻闻，有股酸味，好的枸杞子是甜味的。”王北川拿起来闻了闻，脸色更难看了。
“退回去。”王西川说。
王北川把那一包枸杞子扛上马车，赶着车回靠山屯了。当天晚上他又回来了，把退回来的钱还给那个药材贩子，重新收了一批。这次他学聪明了，每一批货都仔细看仔细闻，不行的坚决不要。
王如意在旁边看着，在本子上记了一笔——“北川舅舅退货一批，枸杞子染色。”她在后面打了个括号，写着“质量第一，不能坑人”。
王锦秋下了班就过来帮忙设计包装。她坐在桌前铺开一张白纸，手里拿着铅笔一笔一笔地画。王如意趴在桌边看她画画，看入了迷。王锦秋的手很巧，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响，不一会儿就画出了一个包装袋的草图——牛皮纸袋，上面画着一棵人参和一只鹿，底下是“老王山货”四个字。
“三姐，你画的鹿真好看。”王如意指着那只鹿，“像活的。”
“这是梅花鹿。”王锦秋给鹿角添了几笔，“咱家养的就是这种鹿。”
王如意趴在桌上看了好一会儿，“三姐，你教我画画呗。”
“你不是要当记者吗？学画画干嘛？”
“记者也要会画啊，画插图。”
王锦秋笑了，递给她一支铅笔，手把手地教她。王如意画了几笔，歪歪扭扭的像蚯蚓在爬。王锦秋让她别急慢慢来，画画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学会的，得像参一样，长在地里三五年才能看见效果。
王如意点了点头，继续画。画了一下午，终于画出了一头勉强能看出是鹿的鹿。王锦秋看了看说还行，有进步。王如意高兴得不行，把那幅画贴在自己床头。
王韶华也从县城赶回来帮忙拍产品照片。她背着一个大包，包里装着相机、镜头、三脚架、闪光灯，鼓鼓囊囊的像要去打仗。王如意帮她搬东西，说四姐你这包也太重了，王韶华说摄影师的行头就是这样，背习惯了就不觉得重了。
她把产品一样一样地摆好，调好光线和角度，按下快门。人参、鹿茸、木耳、蘑菇、药酒，一瓶一瓶地拍，一样一样地拍。拍完觉得不好，重新摆重新拍，拍了好几遍才满意。
“四姐，这张拍得真好！”王如意趴在相机后面看着显示屏，人参在照片里闪闪发亮，参须清晰可见，像活的一样。
王韶华看了看，“还行，但光影还能再好一点。”她又调了一下闪光灯的角度，重新拍了一张。这次她满意了，嘴角翘了一下。
王如意心想，四姐对照片的要求真高，一张照片拍十几遍才过关，比她做数学题还认真。
王清扬下了班也来帮忙。她从苗圃回来，裤腿还沾着泥，头发上还沾着松针。她蹲在仓房里帮忙分拣药材，把黄芪按粗细分成三等，粗的一等留着卖，细的三等自家用。她的动作很快，手指翻飞，不一会儿就分拣了一大堆。
“五姐，你手真快。”王如意蹲在旁边帮忙。
“练出来的。”王清扬头都没抬，“在苗圃天天分拣苗木，手不快不行。”
她拿起一根黄芪看了看，“这根不错，根粗皮黄，切开的心是金色的，是好货。留着一等，能卖个好价钱。”王如意在那根黄芪上贴了个小红标签，代表一等品。
王清扬又拿起一根，看了看皱了皱眉，“这根不行，有虫蛀。”她用手一掰，黄芪里面果然有一个小洞，洞里有虫屎。王如意接过黄芪扔进了垃圾桶，在本子上记了一笔——“黄芪一批，部分有虫蛀，已挑出。”她在后面打了个括号，写着“五姐火眼金睛”。
王婉怡在省城也没闲着，打电话回来问需不需要帮忙。王西川说不用，你好好读书别分心。王婉怡说我可以帮你们查药材资料，需要什么药材的种植技术、药效、市场价格，我帮你们查。王西川想了想说行，你帮我查查黄芪的市场行情。
第二天王婉怡就寄来了一份详细的资料——黄芪目前市场价格多少，未来走势预测，各大药厂的采购价，批发价，零售价，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王西川看了以后点了点头，“七丫这份资料有用。”王如意说七姐办事真靠谱。
静姝也从省城打电话回来，说她那片试验田的参苗长势良好，等暑假回来再整地。王西川说行，你好好读书。
如意写完作业就过来帮忙分拣药材。她蹲在仓房里，把黄芪一根一根地挑拣，把有虫蛀的、发霉的、断了的挑出来扔掉。手黑了她去洗，洗了回来继续挑，手又黑了再去洗。黄丽霞看她的手洗得都脱皮了，心疼了，让她别干了。王如意说不干不行，货不够卖的。
黄丽霞叹了口气，从柜子里翻出一双胶皮手套扔给她，“戴上，别把手整坏了。”
王如意接过手套戴上了，继续挑。这回手不黑了，但手套里面全是汗。黄丽霞又给她找了双棉手套戴上，这回好了，不冷不黑。
安宁也来帮忙，姐妹俩蹲在仓房里你一袋我一袋地分拣。王如意说九妹你挑得仔细点别把坏的混进去，王安宁说你才不仔细呢你刚才那根黄芪就是坏的。王如意说哪根？王安宁从垃圾桶里把那根黄芪捡出来，你看这里面有虫蛀。王如意接过去看了看，确实有虫蛀，她没发现。她脸红了，说九妹你眼神真好，王安宁得意地笑了。
家兴和家旺也跑过来凑热闹。家兴抓了一把蘑菇往嘴里塞，黄丽霞赶紧抢下来，“这不能生吃，得煮熟了才能吃。”家旺趁人不注意抓了一根黄芪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吐出来了，苦得直伸舌头。黄丽霞被兄弟俩气得哭笑不得，一手拎一个把两个孩子拎出了仓房。
黄丽霞也没闲着。她在厨房里忙活，炖了一锅骨头汤，给忙活了一天的家人们补身体。骨头是野猪的腿骨，炖了大半天了，汤变成了奶白色，上面漂着一层油，香气从厨房飘出去，飘得满院子都是。
“吃饭了！”黄丽霞站在厨房门口喊了一嗓子。
一家人围坐在桌边，喝着骨头汤，吃着热乎乎的饭菜。王西川喝了一口汤，烫得嘶了一声，但没吭声。黄丽霞问他咸淡，他说正好。王如意给他夹了一块骨头，爹您多吃点。王西川啃着骨头，肉炖得很烂，一嗦就下来了。
吃完晚饭，王西川坐在炕沿上看了看王如意记的账本。进货、出货、库存，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虽然字迹歪了点，但数字没错。他点了点头，“行。”
王如意高兴得差点跳起来。能得到父亲这一个“行”字，比老师在作业本上写一百个“优”都管用。
王西川把账本合上，靠在被垛上，闭着眼睛想事情。大青趴在他脚边打着呼噜。王如意悄悄地坐到父亲旁边，把脑袋靠在他腿上。
“爹，咱家的货够不够卖？”
“不够。”
“那咋办？”
“接着收。”王西川睁开眼睛，“你黄叔叔和王叔叔那边还在收，明天你马叔叔也去收。人手不够，能收多少收多少。”
王如意点了点头，在心里默默给父亲加了个进度条——百分之百，父亲是不会停下来的。
窗外，月亮又圆了。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照在王西川的脸上，脸上的皱纹被月光照得沟壑分明。王如意看着父亲的脸，发现他比去年老了不少，白发多了，皱纹深了，眼袋也大了。她鼻子一酸，把脸埋进父亲腿上。
王西川摸了摸她的头，没说话。
海边店的生意刚开张，王西川就忙得脚不沾地了。
从海边回来那天，马车还没到家，王如意就站在门口等着了。她远远看见马车从林场的土路上颠簸着过来，撒腿就迎了上去。“爹！回来了！海边店咋样？生意好吗？卖了多少钱？”连珠炮一样的问题，问得王西川都不知道先回答哪个。
“还行。”王西川从马车上跳下来，活动了一下坐麻的腿。马车坐了大半天，腿都僵了，膝盖弯都弯不了。
“还行是多少？”王如意不死心。
“五百多。”
王如意倒吸了一口凉气。五百多，一天！她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一天五百，一个月就是一万五，一年就是十八万。她算完以后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得像碗口，半天没合拢。
王西川瞪了她一眼，“别瞎算，成本还没扣呢。”
王如意咽了咽口水，还是觉得这数字大得吓人。她跟着父亲进了屋，王西川把棉袄脱了往炕上一扔，坐在炕沿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坐了一天的马车，屁股都快颠成八瓣了。
黄丽霞从厨房端了碗热汤出来，“喝了，暖和暖和。”
王西川接过去喝了一口，是野蘑菇汤，鲜得很。他一口气喝了大半碗，身上暖和起来了。“丽霞，货源得抓紧了。海边店那边卖得快，赵大哥说第一批货快见底了，让我抓紧再发一批。省城那边刘老板也催了好几次了，说药酒卖断了。”
黄丽霞在他对面坐下，“你打算咋办？咱家那些存货够不够？”
“不够。”王西川放下碗，“得扩大收购。”
王如意在旁边插嘴，“爹，我帮你收！”
王西川看了她一眼，“你不上学了？”
“我放学以后收！”
“放学以后天都黑了，你收谁的去？”
王如意被噎住了，撅着嘴不说话。王安宁在旁边偷笑，被她瞪了一眼。
王西川站起来，走到院子里，蹲下来看了看那二十口大酒坛子。坛子排成两排，整整齐齐的，像列队的士兵。坛口封着荷叶和黄泥，药香从缝隙里渗出来，满院子都是。他打开一口坛子看了看，琥珀色的酒液少了一大截，再卖几天就见底了。
“得再泡一批。”王西川自言自语。
他回到屋里，开始打电话。第一个电话打给黄大山。“大山，你帮我收山货，有多少要多少。木耳、蘑菇、榛子、松子，品相好的都要。”
黄大山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姐夫，收多少？”
“先收个千把斤，不够再说。”
黄大山又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第二个电话打给王北川。“北川，你帮我收药材。黄芪、党参、五味子、枸杞子，品相好的都要，掺假的不要。你先去靠山屯收，一家一家地收，别落下谁家的。”王北川在靠山屯收药材有一阵子了，人头熟，乡亲们都信得过他。
“姐夫，药材价格呢？”
“比市场价高一点，别亏了乡亲们。”
王北川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第三个电话打给马强。“马强，你帮我在林场周边收木耳蘑菇，跟村长们打好招呼，让他们帮着收。每斤给你提成，别亏了人家。”马强说行，王场长您放心。
打完电话，王西川坐在椅子上，又点了一根烟。大青趴在他脚边，抬起头看着他。王西川摸了摸它的头，大青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手，舌头粗糙温热，在手背上留下湿漉漉的一道印子。
“爹，您一个人忙得过来吗？”王如意蹲在他旁边。
“忙不过来也得忙。”王西川弹了弹烟灰，“生意上了道，停不下来了。”
王如意看着他疲惫的脸，心里酸了一下。父亲今年三十七了，不是小伙子了，天天这么忙，身体怎么吃得消？她想帮父亲分担一些，但又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爹，我帮您记账吧。”王如意说，“您每天进货出货收钱付钱，一个人记不过来，我帮您记。”
王西川看了她一眼，“你行吗？”
“我行！”王如意拍着胸脯，“我数学好着呢，期末考了九十多分！”
王西川想了想，点了点头，“行，你试试。”
王如意高兴得蹦了起来，立刻跑回里屋翻出一个新的笔记本，在第一页端端正正地写下——“进/出货记录本”，又在下面写了一行小字——“王如意记账”。字迹工工整整的，一笔一划都认真得很。
货源筹备的第一站，是清点自家存货。
王如意跟着父亲来到仓房。仓房在院子东边，不大，但里面堆满了东西——墙角是一袋一袋的木耳蘑菇，码得整整齐齐；架子上是一盒一盒的人参鹿茸，按照品相大小分类摆放；地上是一箱一箱的药酒，瓶口朝上码了五层，贴着“王氏药酒”的标签。
王如意蹲在地上一样一样地点：木耳——两百三十斤，蘑菇——一百五十斤，榛子——八十斤，松子——六十斤，人参——六十三株，鹿茸——十二斤，药酒——三百二十瓶。她把这些数字一样一样地记在本子上，字写得端端正正的，生怕写错一个数字。
“爹，咱家的存货不少啊。”王如意抬起头。
“看着不少，卖起来就快了。”王西川把一袋木耳搬到秤上称了称，“海边店那边一天能卖几十斤木耳，省城店那边也能卖几十斤，你算算这点存货够卖几天的？”
王如意拿起本子算了算，脸色变了。“才够卖十来天的……”
“所以得抓紧收。”
父女俩在仓房里忙活了一个多时辰，把存货分类整理了一遍。品相好的单独放一堆，留着卖；品相差的放另一堆，留着自家吃或者送人。王如意在本子上画了表格，把每种货物的数量和存放位置都标得清清楚楚。王西川看了看她画的表格，虽然不太工整，但能看懂，点了点头没说话。
靠山屯的乡亲们听说王西川在大量收货，积极性很高。
三叔公把家里存的几十斤木耳全拿出来了。木耳是秋天采的，晒干了用袋子装着吊在房梁上，防潮防虫。三叔公把袋子取下来打开，木耳干透了，一朵一朵的，乌黑发亮。他拣品相好的装了满满一袋子，过秤一称——三十八斤。
黄大山付了钱。三叔公接过钱一张一张地数了三遍，手都在抖。三十八斤木耳，按王西川定的收购价，一斤比市场价高五毛钱，三叔公多挣了十九块钱。他把钱揣进怀里，搓了搓手，“西川这孩子不忘本，自己富了还带着乡亲们一起富，比那些升了官就忘了老家的强一百倍。”
隔壁的张婶也来了，背着一筐蘑菇。蘑菇是夏天采的，晒干了用草绳串起来，一串一串的挂在屋檐下晾着。张婶把蘑菇从草绳上撸下来，装了满满一筐，过秤称了称——二十五斤。
“大山，西川那孩子真厚道。”张婶接过钱，脸上笑开了花，“在靠山屯长大，出息了还记得咱们。”
黄大山笑了笑没说什么，继续过秤付钱。靠山屯几十户人家，几乎家家都来送货。木耳、蘑菇、榛子、松子、黄花菜、蕨菜，一袋一袋地堆在黄大山家的院子里，堆得像小山一样。
王北川在靠山屯收药材也收了不少。黄芪、党参、五味子、枸杞子，一包一包地捆好，用马车拉到林场。王西川在院子里验收，把品相好的挑出来装袋，品相差的退回去。王北川在旁边站着脸上有点挂不住，但没说什么。
“北川，这批枸杞子不行。”王西川抓了一把枸杞子看了看，“颜色不对，太红了，是染过色的吧？”
王北川的脸一下子红了，“姐夫，我……我没看出来。”
王西川把那把枸杞子放在桌上，让王北川自己看。“你看，好的枸杞子是暗红色的，这个太红了，红得不自然。你闻闻，有股酸味，好的枸杞子是甜味的。”王北川拿起来闻了闻，脸色更难看了。
“退回去。”王西川说。
王北川把那一包枸杞子扛上马车，赶着车回靠山屯了。当天晚上他又回来了，把退回来的钱还给那个药材贩子，重新收了一批。这次他学聪明了，每一批货都仔细看仔细闻，不行的坚决不要。
王如意在旁边看着，在本子上记了一笔——“北川舅舅退货一批，枸杞子染色。”她在后面打了个括号，写着“质量第一，不能坑人”。
王锦秋下了班就过来帮忙设计包装。她坐在桌前铺开一张白纸，手里拿着铅笔一笔一笔地画。王如意趴在桌边看她画画，看入了迷。王锦秋的手很巧，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响，不一会儿就画出了一个包装袋的草图——牛皮纸袋，上面画着一棵人参和一只鹿，底下是“老王山货”四个字。
“三姐，你画的鹿真好看。”王如意指着那只鹿，“像活的。”
“这是梅花鹿。”王锦秋给鹿角添了几笔，“咱家养的就是这种鹿。”
王如意趴在桌上看了好一会儿，“三姐，你教我画画呗。”
“你不是要当记者吗？学画画干嘛？”
“记者也要会画啊，画插图。”
王锦秋笑了，递给她一支铅笔，手把手地教她。王如意画了几笔，歪歪扭扭的像蚯蚓在爬。王锦秋让她别急慢慢来，画画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学会的，得像参一样，长在地里三五年才能看见效果。
王如意点了点头，继续画。画了一下午，终于画出了一头勉强能看出是鹿的鹿。王锦秋看了看说还行，有进步。王如意高兴得不行，把那幅画贴在自己床头。
王韶华也从县城赶回来帮忙拍产品照片。她背着一个大包，包里装着相机、镜头、三脚架、闪光灯，鼓鼓囊囊的像要去打仗。王如意帮她搬东西，说四姐你这包也太重了，王韶华说摄影师的行头就是这样，背习惯了就不觉得重了。
她把产品一样一样地摆好，调好光线和角度，按下快门。人参、鹿茸、木耳、蘑菇、药酒，一瓶一瓶地拍，一样一样地拍。拍完觉得不好，重新摆重新拍，拍了好几遍才满意。
“四姐，这张拍得真好！”王如意趴在相机后面看着显示屏，人参在照片里闪闪发亮，参须清晰可见，像活的一样。
王韶华看了看，“还行，但光影还能再好一点。”她又调了一下闪光灯的角度，重新拍了一张。这次她满意了，嘴角翘了一下。
王如意心想，四姐对照片的要求真高，一张照片拍十几遍才过关，比她做数学题还认真。
王清扬下了班也来帮忙。她从苗圃回来，裤腿还沾着泥，头发上还沾着松针。她蹲在仓房里帮忙分拣药材，把黄芪按粗细分成三等，粗的一等留着卖，细的三等自家用。她的动作很快，手指翻飞，不一会儿就分拣了一大堆。
“五姐，你手真快。”王如意蹲在旁边帮忙。
“练出来的。”王清扬头都没抬，“在苗圃天天分拣苗木，手不快不行。”
她拿起一根黄芪看了看，“这根不错，根粗皮黄，切开的心是金色的，是好货。留着一等，能卖个好价钱。”王如意在那根黄芪上贴了个小红标签，代表一等品。
王清扬又拿起一根，看了看皱了皱眉，“这根不行，有虫蛀。”她用手一掰，黄芪里面果然有一个小洞，洞里有虫屎。王如意接过黄芪扔进了垃圾桶，在本子上记了一笔——“黄芪一批，部分有虫蛀，已挑出。”她在后面打了个括号，写着“五姐火眼金睛”。
王婉怡在省城也没闲着，打电话回来问需不需要帮忙。王西川说不用，你好好读书别分心。王婉怡说我可以帮你们查药材资料，需要什么药材的种植技术、药效、市场价格，我帮你们查。王西川想了想说行，你帮我查查黄芪的市场行情。
第二天王婉怡就寄来了一份详细的资料——黄芪目前市场价格多少，未来走势预测，各大药厂的采购价，批发价，零售价，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王西川看了以后点了点头，“七丫这份资料有用。”王如意说七姐办事真靠谱。
静姝也从省城打电话回来，说她那片试验田的参苗长势良好，等暑假回来再整地。王西川说行，你好好读书。
如意写完作业就过来帮忙分拣药材。她蹲在仓房里，把黄芪一根一根地挑拣，把有虫蛀的、发霉的、断了的挑出来扔掉。手黑了她去洗，洗了回来继续挑，手又黑了再去洗。黄丽霞看她的手洗得都脱皮了，心疼了，让她别干了。王如意说不干不行，货不够卖的。
黄丽霞叹了口气，从柜子里翻出一双胶皮手套扔给她，“戴上，别把手整坏了。”
王如意接过手套戴上了，继续挑。这回手不黑了，但手套里面全是汗。黄丽霞又给她找了双棉手套戴上，这回好了，不冷不黑。
安宁也来帮忙，姐妹俩蹲在仓房里你一袋我一袋地分拣。王如意说九妹你挑得仔细点别把坏的混进去，王安宁说你才不仔细呢你刚才那根黄芪就是坏的。王如意说哪根？王安宁从垃圾桶里把那根黄芪捡出来，你看这里面有虫蛀。王如意接过去看了看，确实有虫蛀，她没发现。她脸红了，说九妹你眼神真好，王安宁得意地笑了。
家兴和家旺也跑过来凑热闹。家兴抓了一把蘑菇往嘴里塞，黄丽霞赶紧抢下来，“这不能生吃，得煮熟了才能吃。”家旺趁人不注意抓了一根黄芪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吐出来了，苦得直伸舌头。黄丽霞被兄弟俩气得哭笑不得，一手拎一个把两个孩子拎出了仓房。
黄丽霞也没闲着。她在厨房里忙活，炖了一锅骨头汤，给忙活了一天的家人们补身体。骨头是野猪的腿骨，炖了大半天了，汤变成了奶白色，上面漂着一层油，香气从厨房飘出去，飘得满院子都是。
“吃饭了！”黄丽霞站在厨房门口喊了一嗓子。
一家人围坐在桌边，喝着骨头汤，吃着热乎乎的饭菜。王西川喝了一口汤，烫得嘶了一声，但没吭声。黄丽霞问他咸淡，他说正好。王如意给他夹了一块骨头，爹您多吃点。王西川啃着骨头，肉炖得很烂，一嗦就下来了。
吃完晚饭，王西川坐在炕沿上看了看王如意记的账本。进货、出货、库存，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虽然字迹歪了点，但数字没错。他点了点头，“行。”
王如意高兴得差点跳起来。能得到父亲这一个“行”字，比老师在作业本上写一百个“优”都管用。
王西川把账本合上，靠在被垛上，闭着眼睛想事情。大青趴在他脚边打着呼噜。王如意悄悄地坐到父亲旁边，把脑袋靠在他腿上。
“爹，咱家的货够不够卖？”
“不够。”
“那咋办？”
“接着收。”王西川睁开眼睛，“你黄叔叔和王叔叔那边还在收，明天你马叔叔也去收。人手不够，能收多少收多少。”
王如意点了点头，在心里默默给父亲加了个进度条——百分之百，父亲是不会停下来的。
窗外，月亮又圆了。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照在王西川的脸上，脸上的皱纹被月光照得沟壑分明。王如意看着父亲的脸，发现他比去年老了不少，白发多了，皱纹深了，眼袋也大了。她鼻子一酸，把脸埋进父亲腿上。
王西川摸了摸她的头，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