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加工厂成立，女儿们的分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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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婉怡考上大学的喜讯还没凉透，王西川就张罗起了另一件大事——办加工厂。
这事其实已经琢磨了小半年了。山货店的生意越来越好，省城开了两家店，海边的店也红红火火，光靠在家里加工包装已经不够用了。王如意暑假从省城回来的时候就说过，爹，咱家那点地方连货都堆不下了，您还怎么加工？王西川当时没吭声，但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八月底的一天傍晚，王西川从林场下班回来，没进屋，直接绕到后院去看那块空地。后院有半亩多地，紧挨着苗圃，原来是堆杂物的，木头、旧机器、烂车斗，堆得像座小山。王西川站在空地上转了一圈，心里在盘算——这块地方盖个厂房够用了，离苗圃近，搬运种子苗木方便；离大路也近，货车能直接开进来装货。
黄丽霞从屋里出来喊他吃饭，看见他站在空地上发呆。“当家的，你看啥呢？”
“盖个加工厂。”王西川说。
黄丽霞愣了一下，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空地上长满了荒草，几只鸡在草里刨食，一只大公鸡昂首挺胸地站在一堆烂木头上，警惕地看着他们。“你想好了？”黄丽霞问。
“想好了。”
黄丽霞没再多说。她知道王西川的脾气，平时话不多，但一旦说出来的事，那就是铁了心要干的，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晚饭桌上，王西川宣布了这个决定。
“加工厂？”王安宁筷子停在半空中，夹着的那块红烧肉差点掉回盘子里。
“对，就在后院那块空地上盖。”王西川扒了一口饭，嚼了嚼咽下去，“家里那点地方不够用了，货堆得满屋子都是，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王安宁一想也是。堂屋的墙角堆着成箱的药酒，里屋的炕上堆着打包好的木耳蘑菇，连厨房的灶台边上都码着几袋子鹿茸片。上次王如意从省城回来，进门就被绊了一跤，差点摔个狗啃泥。
黄丽霞说那得花不少钱吧？王西川说了个大概的数目，黄丽霞的筷子也顿了一下，但没说什么。她知道这钱该花，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舍不得投资做不大生意。
第二天，王西川就去找孙场长批地。
孙场长的办公室在林场场部二楼，门开着，王西川敲了敲门框。孙场长正在看文件，抬起头看见是王西川，笑了。“老王，稀客啊，你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王西川跟他共事这么多年，平时有事说事，没事从不来串门聊天。
“孙场长，我想盖个加工厂。”王西川开门见山，把后院那块空地的情况说了一遍，又把加工厂怎么用、能解决多少就业、能给林场带来多少效益，一五一十地说了，条理清楚，数字准确。
孙场长听完没急着表态，靠在椅背上想了半天。他在林场当了十几年场长，见过不少人找他批地盖房，有的盖仓库有的盖商店，但真正干成的没几个，大部分都是雷声大雨点小，批了地盖了一半没钱了，最后烂在那里成了笑话。
“老王，你这加工厂，打算加工啥？”
“山货。人参鹿茸木耳蘑菇药酒，都是咱林场出产的东西。”王西川从兜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写着他的计划——厂房面积、设备清单、用工数量、预计产量、销售渠道，写得密密麻麻的。“孙场长您看看。”
孙场长接过去看了半天，越看越认真。王西川的字写得不算好，但一笔一划清清楚楚，每个数字都标得明明白白。这不像是一时冲动写出来的，是动了真格儿的，在心里盘算过多少遍才落到纸上的。
“行，批了。”孙场长在申请表上签了字，盖上章，“老王，好好干，给咱林场带个好头。”
王西川拿着批文出了场部，站在门口抬头看了看天。天很蓝，云很白，阳光很亮。他把批文叠好装进贴身的口袋里，拍了拍，大步流星地往回走。
批文拿到手，加工厂就正式开张了。说是开张，其实就是在一片空地上从零开始。王西川找施工队，郑大胡子介绍的，领头的姓马，四十多岁，干活利索，手下的瓦工木工都是十几年的老手。马工头来看了场地问王西川要盖什么样的房子，王西川说了要求，马工头拍着胸脯说包在我身上。
王韶华从县城回来听说要盖加工厂，端着她的相机在空地上转了好几圈，拍了一组照片——“从荒草到厂房”，说以后要给加工厂做个纪念册。王如意从省城打电话回来说四姐你好歹拍点好看的行不行，王韶华说这叫纪实摄影，你不懂艺术。王如意说我不懂艺术我懂生意，厂房盖大点，省得以后扩建又得折腾。
开工那天，王西川亲自放了第一挂鞭炮。鞭炮在空地上炸响，红色的纸屑飞得满天都是，几只鸡被吓得扑棱着翅膀飞上了墙头。王安宁捂着耳朵躲在母亲身后，黄丽霞说多大了还怕鞭炮，王安宁说我没怕我只是不想被崩着。
施工队热火朝天地干起来了。挖地基、砌墙、上梁、盖瓦，一天一个样。王西川每天下班后就到工地上盯着，有时候帮着搬几块砖，有时候帮着和几锹水泥。马工头说王场长你不用亲自干，王西川说闲着也是闲着。
王清扬放了假也没回林场，在苗圃那边忙她的低温催芽项目。听说老爹要盖加工厂，她抽空跑回来看了一眼。王西川指着工地跟她比划——这边建烘干车间，那边建包装车间，楼上建检验室。王清扬瞪大了眼睛，“爹，您连检验室都想到了？”王西川说你不是搞技术的吗，没检验室你怎么干活。王清扬的眼眶有点红，爹虽然不懂技术，但知道要给技术人员创造条件。
九月中旬，厂房盖好了。
三间大瓦房，红砖墙水泥地，窗户大采光好，房顶上还装了一个换气扇。王西川锯木头钉架子焊晾晒架，在院子里忙活了好几天。王如意说你这不是加工厂是手工作坊，王西川说能干活就行。王如意说不行，加工厂要有加工厂的样子，她又给大姐打电话要了一笔钱，买了几个不锈钢操作台、一台真空包装机、一台封口机、一台电子秤，都是正规设备。
王清扬看到那台真空包装机眼睛亮了，说这东西好，能延长保质期。王如意说你也会说这东西好。王清扬说本来就好。
厂房盖好了设备也到位了，更重要的是——女儿们的分工。
那天晚上，全家人聚在一起开了一个家庭会议。王西川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个本子一支笔，像开办公会一样严肃。黄丽霞坐在他旁边纳鞋底。九个闺女依次排开坐在炕沿上或者凳子上，从大到小一个不缺。王昭阳从省城赶回来了，王望舒从县城回来了，王锦秋王韶华王清扬王静姝王婉怡都在，王如意和王安宁坐在最边上，两个小的挤在一起嘀嘀咕咕。
王西川清了清嗓子。“加工厂的规矩，先说好，省得以后扯皮。”
王如意说爹您开会就开会别讲开场白了。王西川瞪了她一眼，她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王西川先点了王清扬的名。“五丫，你是技术厂长，负责品控。进厂的货你验，出的货你也验，不合格的不许出厂。你是搞林业技术的，苗圃那边的事你不能扔，但加工厂这边你也得盯住。”王清扬点点头说知道了。
王西川又点了王锦秋。“三丫，你负责包装设计。咱的货要进省城进药店进商场，包装不好看没人买。你那张画人参的药酒的标签我看就挺好，省城人都认。你画得好，这方面你说了算。”王锦秋说好，她总是话不多，但答应的事从没掉过链子。
王西川又点了王韶华的名。“四丫，你负责宣传。照片你拍小册子你做，省城店里贴的那些宣传画，我看就挺好。咱的货要让更多的人知道，你得想办法。”王韶华说知道了爹，但我一个人忙不过来。王西川说你从县城找个帮手，工资加工厂出。王韶华高兴了。
王西川又点了王婉怡。“七丫，你管财务。你是大学生会算账。每个月的账你要理清楚，进货花了多少出货收了多少，赚了赔了要有个数。”王婉怡推了推眼镜说好。
王如意举起手，“爹，我呢？我干啥？”
王西川看了她一眼。“你和你九妹，打杂。”
王如意急了，从凳子上蹦起来。“凭啥我们俩打杂？我也想当技术厂长！”
王清扬在旁边笑了。“你会看品相吗？你分得清一等参二等参吗？”
王如意张了张嘴，回答不上来。“那我也不能打杂啊！”
王如意转头看王安宁，王安宁摊了摊手。“我觉得打杂挺好的，不用操心。”
王如意气得鼻子都歪了。“九妹你有点出息行不行！”
黄丽霞纳鞋底的手没停。她笑着说如意你爹说得对，你年纪小先从打杂干起，以后有的是机会当厂长。
王如意不服气但也没办法。王西川又说了一句让她哭笑不得的话——“打杂也很重要，没打杂的厂子转不起来。”王如意说我谢谢您啊爹。王安宁在边上捂着嘴偷笑。
会议开完了，加工厂正式运转起来。王清扬每天天不亮就去加工厂，先检查前一天烘干的干货，再看新到的原料，每一批货都要过她的手。她的办公桌在厂房最里面靠窗的位置，桌上摆着一排排样品瓶，标签上写着品名产地等级日期，整整齐齐。王如意来送原料的时候看见那些瓶子说五姐你这也太讲究了，王清扬说不讲究怎么保证质量。
王锦秋从林场宣传科请了几天假，在加工厂里专门搞包装设计，画了好几个方案，画完不满意撕了重画，撕了十几张纸。王如意说你画得挺好的撕了干嘛，王锦秋说不够好。她一向如此，对自己要求严格到手下的画稿没有一张是随便画出来的。最后定稿的是一套白底黑字加水墨画的设计——人参配松树，鹿茸配梅花鹿，木耳配柞木，简单清新，看着就让人想起大兴安岭的山山水水。
王韶华从县城请了个帮手，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会摄影会排版。王韶华带着他在林场转了好几天，拍了上百张照片——林海的晨雾，苗圃的嫩芽，加工厂的流水线，王清扬在检验台上专注的样子，王如意蹲在地上打包的背影。她把照片做成了一本精美的宣传册，印了五百本，发到省城两家店里，顾客可以免费取阅。效果立竿见影，来店里买货的人多了不少。
王婉怡虽然还没去大学报到，但财务的账她已经理出了头绪。她用一个本子把加工厂的每一笔进出都记得清清楚楚，用红笔标注支出用蓝笔标注收入，月底汇总算出盈亏。王如意翻着她的账本说七姐你这字写得比我好看多了，王婉怡说字写得好看有什么用数字算对了才有用。
王如意嘴上说打杂，干起活来一点都不含糊。她每天在加工厂里跑来跑去，搬运原料、清点库存、给包装盒贴标签、打扫卫生，什么活都干。王安宁也跟着她一起干，姐妹俩配合默契。有一次王清扬说这批鹿茸切片厚度不均匀不能出厂，王如意二话不说带着王安宁把那批货全部返工，一片一片重新切，切了一整天，手指头都磨出了泡。王清扬看了说行了，王如意说五姐你太严格了，王清扬说不严格怎么行，卖出去的是咱老王家的牌子。
加工厂开起来的第一批订单，是省城药厂的钱厂长下的。钱厂长打电话来说要五百斤黄芪三百斤党参两百斤五味子，品质要最好的价钱按合同走。王西川挂了电话，站在加工厂门口看着那块写着“老王山货加工厂”的牌子，愣了好一会儿。
王如意从厂里探出头来喊他。“爹您站这儿干嘛？外面不冷啊？进来帮忙啊！”
王西川回过神来，转身进了厂房。厂房里热火朝天，王清扬在检验台上验货，王锦秋在包装间设计新标签，王韶华在拍照，王婉怡在记账，王如意和王安宁在打包。王西川看着这些闺女，嘴角向上弯了弯。
黄丽霞从家里端着一大盆绿豆汤来了，放在厂房门口的桌子上。“都歇会儿，喝碗绿豆汤再干。”王如意第一个冲过来端起一碗咕咚咕咚喝完，抹了抹嘴说娘您这绿豆汤煮得太甜了糖不要钱啊。黄丽霞说多放点糖才解暑。王安宁也端了一碗小口小口地喝，说娘煮的正好不甜不淡。王如意说九妹你就知道拍马屁。王安宁说我说的是实话。
王西川端着一碗绿豆汤蹲在厂房门口喝着。大青趴在他脚边，老得走不动了，但每天还是跟着他来加工厂，趴在门口看着他干活，一看就是一整天。
加工厂开张第一个月，账算出来了。王婉怡把账本拿到父亲面前，一页一页地翻给他看——进账多少出账多少人工多少水电多少，算到最后净赚了一个让王西川心头一颤的数字。“爹，这是咱们家加工厂第一个月的利润。”
王西川看着那个数字又看了一遍，合上账本，说了一句——“挺好。”
王如意凑过来想看，王西川把账本收起来了。王如意说爹您让我看看呗，王西川说不给看。王如意说你小气，王西川没理她。
那天晚上王西川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加工厂开起来了，省城两家店，海边一家店，海参养殖场有股份，药厂有订单，鹿场也刚开张。他想起十年前从靠山屯搬出来的时候兜里只有几百块钱，在林场当伐木工一个月挣几十块，养活一大家子人，吃了上顿愁下顿。他从来没想到过自己能有今天。
黄丽霞问他咋还不睡。王西川说想点事。黄丽霞说想啥呢，王西川没回答。过了一会儿他翻了个身把手搭在黄丽霞的手上。黄丽霞愣了一下，王西川很少这样。她说咋了？王西川说没咋，睡吧。
他的手粗糙厚重全是老茧和伤疤，握着黄丽霞的手紧紧地不肯松开。黄丽霞没再问了，也握住了他的手。两口子就这么手拉着手躺在炕上，谁都没说话，听着窗外的风声和狗叫声，慢慢地睡着了。
王婉怡考上大学的喜讯还没凉透，王西川就张罗起了另一件大事——办加工厂。
这事其实已经琢磨了小半年了。山货店的生意越来越好，省城开了两家店，海边的店也红红火火，光靠在家里加工包装已经不够用了。王如意暑假从省城回来的时候就说过，爹，咱家那点地方连货都堆不下了，您还怎么加工？王西川当时没吭声，但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八月底的一天傍晚，王西川从林场下班回来，没进屋，直接绕到后院去看那块空地。后院有半亩多地，紧挨着苗圃，原来是堆杂物的，木头、旧机器、烂车斗，堆得像座小山。王西川站在空地上转了一圈，心里在盘算——这块地方盖个厂房够用了，离苗圃近，搬运种子苗木方便；离大路也近，货车能直接开进来装货。
黄丽霞从屋里出来喊他吃饭，看见他站在空地上发呆。“当家的，你看啥呢？”
“盖个加工厂。”王西川说。
黄丽霞愣了一下，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空地上长满了荒草，几只鸡在草里刨食，一只大公鸡昂首挺胸地站在一堆烂木头上，警惕地看着他们。“你想好了？”黄丽霞问。
“想好了。”
黄丽霞没再多说。她知道王西川的脾气，平时话不多，但一旦说出来的事，那就是铁了心要干的，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晚饭桌上，王西川宣布了这个决定。
“加工厂？”王安宁筷子停在半空中，夹着的那块红烧肉差点掉回盘子里。
“对，就在后院那块空地上盖。”王西川扒了一口饭，嚼了嚼咽下去，“家里那点地方不够用了，货堆得满屋子都是，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王安宁一想也是。堂屋的墙角堆着成箱的药酒，里屋的炕上堆着打包好的木耳蘑菇，连厨房的灶台边上都码着几袋子鹿茸片。上次王如意从省城回来，进门就被绊了一跤，差点摔个狗啃泥。
黄丽霞说那得花不少钱吧？王西川说了个大概的数目，黄丽霞的筷子也顿了一下，但没说什么。她知道这钱该花，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舍不得投资做不大生意。
第二天，王西川就去找孙场长批地。
孙场长的办公室在林场场部二楼，门开着，王西川敲了敲门框。孙场长正在看文件，抬起头看见是王西川，笑了。“老王，稀客啊，你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王西川跟他共事这么多年，平时有事说事，没事从不来串门聊天。
“孙场长，我想盖个加工厂。”王西川开门见山，把后院那块空地的情况说了一遍，又把加工厂怎么用、能解决多少就业、能给林场带来多少效益，一五一十地说了，条理清楚，数字准确。
孙场长听完没急着表态，靠在椅背上想了半天。他在林场当了十几年场长，见过不少人找他批地盖房，有的盖仓库有的盖商店，但真正干成的没几个，大部分都是雷声大雨点小，批了地盖了一半没钱了，最后烂在那里成了笑话。
“老王，你这加工厂，打算加工啥？”
“山货。人参鹿茸木耳蘑菇药酒，都是咱林场出产的东西。”王西川从兜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写着他的计划——厂房面积、设备清单、用工数量、预计产量、销售渠道，写得密密麻麻的。“孙场长您看看。”
孙场长接过去看了半天，越看越认真。王西川的字写得不算好，但一笔一划清清楚楚，每个数字都标得明明白白。这不像是一时冲动写出来的，是动了真格儿的，在心里盘算过多少遍才落到纸上的。
“行，批了。”孙场长在申请表上签了字，盖上章，“老王，好好干，给咱林场带个好头。”
王西川拿着批文出了场部，站在门口抬头看了看天。天很蓝，云很白，阳光很亮。他把批文叠好装进贴身的口袋里，拍了拍，大步流星地往回走。
批文拿到手，加工厂就正式开张了。说是开张，其实就是在一片空地上从零开始。王西川找施工队，郑大胡子介绍的，领头的姓马，四十多岁，干活利索，手下的瓦工木工都是十几年的老手。马工头来看了场地问王西川要盖什么样的房子，王西川说了要求，马工头拍着胸脯说包在我身上。
王韶华从县城回来听说要盖加工厂，端着她的相机在空地上转了好几圈，拍了一组照片——“从荒草到厂房”，说以后要给加工厂做个纪念册。王如意从省城打电话回来说四姐你好歹拍点好看的行不行，王韶华说这叫纪实摄影，你不懂艺术。王如意说我不懂艺术我懂生意，厂房盖大点，省得以后扩建又得折腾。
开工那天，王西川亲自放了第一挂鞭炮。鞭炮在空地上炸响，红色的纸屑飞得满天都是，几只鸡被吓得扑棱着翅膀飞上了墙头。王安宁捂着耳朵躲在母亲身后，黄丽霞说多大了还怕鞭炮，王安宁说我没怕我只是不想被崩着。
施工队热火朝天地干起来了。挖地基、砌墙、上梁、盖瓦，一天一个样。王西川每天下班后就到工地上盯着，有时候帮着搬几块砖，有时候帮着和几锹水泥。马工头说王场长你不用亲自干，王西川说闲着也是闲着。
王清扬放了假也没回林场，在苗圃那边忙她的低温催芽项目。听说老爹要盖加工厂，她抽空跑回来看了一眼。王西川指着工地跟她比划——这边建烘干车间，那边建包装车间，楼上建检验室。王清扬瞪大了眼睛，“爹，您连检验室都想到了？”王西川说你不是搞技术的吗，没检验室你怎么干活。王清扬的眼眶有点红，爹虽然不懂技术，但知道要给技术人员创造条件。
九月中旬，厂房盖好了。
三间大瓦房，红砖墙水泥地，窗户大采光好，房顶上还装了一个换气扇。王西川锯木头钉架子焊晾晒架，在院子里忙活了好几天。王如意说你这不是加工厂是手工作坊，王西川说能干活就行。王如意说不行，加工厂要有加工厂的样子，她又给大姐打电话要了一笔钱，买了几个不锈钢操作台、一台真空包装机、一台封口机、一台电子秤，都是正规设备。
王清扬看到那台真空包装机眼睛亮了，说这东西好，能延长保质期。王如意说你也会说这东西好。王清扬说本来就好。
厂房盖好了设备也到位了，更重要的是——女儿们的分工。
那天晚上，全家人聚在一起开了一个家庭会议。王西川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个本子一支笔，像开办公会一样严肃。黄丽霞坐在他旁边纳鞋底。九个闺女依次排开坐在炕沿上或者凳子上，从大到小一个不缺。王昭阳从省城赶回来了，王望舒从县城回来了，王锦秋王韶华王清扬王静姝王婉怡都在，王如意和王安宁坐在最边上，两个小的挤在一起嘀嘀咕咕。
王西川清了清嗓子。“加工厂的规矩，先说好，省得以后扯皮。”
王如意说爹您开会就开会别讲开场白了。王西川瞪了她一眼，她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王西川先点了王清扬的名。“五丫，你是技术厂长，负责品控。进厂的货你验，出的货你也验，不合格的不许出厂。你是搞林业技术的，苗圃那边的事你不能扔，但加工厂这边你也得盯住。”王清扬点点头说知道了。
王西川又点了王锦秋。“三丫，你负责包装设计。咱的货要进省城进药店进商场，包装不好看没人买。你那张画人参的药酒的标签我看就挺好，省城人都认。你画得好，这方面你说了算。”王锦秋说好，她总是话不多，但答应的事从没掉过链子。
王西川又点了王韶华的名。“四丫，你负责宣传。照片你拍小册子你做，省城店里贴的那些宣传画，我看就挺好。咱的货要让更多的人知道，你得想办法。”王韶华说知道了爹，但我一个人忙不过来。王西川说你从县城找个帮手，工资加工厂出。王韶华高兴了。
王西川又点了王婉怡。“七丫，你管财务。你是大学生会算账。每个月的账你要理清楚，进货花了多少出货收了多少，赚了赔了要有个数。”王婉怡推了推眼镜说好。
王如意举起手，“爹，我呢？我干啥？”
王西川看了她一眼。“你和你九妹，打杂。”
王如意急了，从凳子上蹦起来。“凭啥我们俩打杂？我也想当技术厂长！”
王清扬在旁边笑了。“你会看品相吗？你分得清一等参二等参吗？”
王如意张了张嘴，回答不上来。“那我也不能打杂啊！”
王如意转头看王安宁，王安宁摊了摊手。“我觉得打杂挺好的，不用操心。”
王如意气得鼻子都歪了。“九妹你有点出息行不行！”
黄丽霞纳鞋底的手没停。她笑着说如意你爹说得对，你年纪小先从打杂干起，以后有的是机会当厂长。
王如意不服气但也没办法。王西川又说了一句让她哭笑不得的话——“打杂也很重要，没打杂的厂子转不起来。”王如意说我谢谢您啊爹。王安宁在边上捂着嘴偷笑。
会议开完了，加工厂正式运转起来。王清扬每天天不亮就去加工厂，先检查前一天烘干的干货，再看新到的原料，每一批货都要过她的手。她的办公桌在厂房最里面靠窗的位置，桌上摆着一排排样品瓶，标签上写着品名产地等级日期，整整齐齐。王如意来送原料的时候看见那些瓶子说五姐你这也太讲究了，王清扬说不讲究怎么保证质量。
王锦秋从林场宣传科请了几天假，在加工厂里专门搞包装设计，画了好几个方案，画完不满意撕了重画，撕了十几张纸。王如意说你画得挺好的撕了干嘛，王锦秋说不够好。她一向如此，对自己要求严格到手下的画稿没有一张是随便画出来的。最后定稿的是一套白底黑字加水墨画的设计——人参配松树，鹿茸配梅花鹿，木耳配柞木，简单清新，看着就让人想起大兴安岭的山山水水。
王韶华从县城请了个帮手，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会摄影会排版。王韶华带着他在林场转了好几天，拍了上百张照片——林海的晨雾，苗圃的嫩芽，加工厂的流水线，王清扬在检验台上专注的样子，王如意蹲在地上打包的背影。她把照片做成了一本精美的宣传册，印了五百本，发到省城两家店里，顾客可以免费取阅。效果立竿见影，来店里买货的人多了不少。
王婉怡虽然还没去大学报到，但财务的账她已经理出了头绪。她用一个本子把加工厂的每一笔进出都记得清清楚楚，用红笔标注支出用蓝笔标注收入，月底汇总算出盈亏。王如意翻着她的账本说七姐你这字写得比我好看多了，王婉怡说字写得好看有什么用数字算对了才有用。
王如意嘴上说打杂，干起活来一点都不含糊。她每天在加工厂里跑来跑去，搬运原料、清点库存、给包装盒贴标签、打扫卫生，什么活都干。王安宁也跟着她一起干，姐妹俩配合默契。有一次王清扬说这批鹿茸切片厚度不均匀不能出厂，王如意二话不说带着王安宁把那批货全部返工，一片一片重新切，切了一整天，手指头都磨出了泡。王清扬看了说行了，王如意说五姐你太严格了，王清扬说不严格怎么行，卖出去的是咱老王家的牌子。
加工厂开起来的第一批订单，是省城药厂的钱厂长下的。钱厂长打电话来说要五百斤黄芪三百斤党参两百斤五味子，品质要最好的价钱按合同走。王西川挂了电话，站在加工厂门口看着那块写着“老王山货加工厂”的牌子，愣了好一会儿。
王如意从厂里探出头来喊他。“爹您站这儿干嘛？外面不冷啊？进来帮忙啊！”
王西川回过神来，转身进了厂房。厂房里热火朝天，王清扬在检验台上验货，王锦秋在包装间设计新标签，王韶华在拍照，王婉怡在记账，王如意和王安宁在打包。王西川看着这些闺女，嘴角向上弯了弯。
黄丽霞从家里端着一大盆绿豆汤来了，放在厂房门口的桌子上。“都歇会儿，喝碗绿豆汤再干。”王如意第一个冲过来端起一碗咕咚咕咚喝完，抹了抹嘴说娘您这绿豆汤煮得太甜了糖不要钱啊。黄丽霞说多放点糖才解暑。王安宁也端了一碗小口小口地喝，说娘煮的正好不甜不淡。王如意说九妹你就知道拍马屁。王安宁说我说的是实话。
王西川端着一碗绿豆汤蹲在厂房门口喝着。大青趴在他脚边，老得走不动了，但每天还是跟着他来加工厂，趴在门口看着他干活，一看就是一整天。
加工厂开张第一个月，账算出来了。王婉怡把账本拿到父亲面前，一页一页地翻给他看——进账多少出账多少人工多少水电多少，算到最后净赚了一个让王西川心头一颤的数字。“爹，这是咱们家加工厂第一个月的利润。”
王西川看着那个数字又看了一遍，合上账本，说了一句——“挺好。”
王如意凑过来想看，王西川把账本收起来了。王如意说爹您让我看看呗，王西川说不给看。王如意说你小气，王西川没理她。
那天晚上王西川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加工厂开起来了，省城两家店，海边一家店，海参养殖场有股份，药厂有订单，鹿场也刚开张。他想起十年前从靠山屯搬出来的时候兜里只有几百块钱，在林场当伐木工一个月挣几十块，养活一大家子人，吃了上顿愁下顿。他从来没想到过自己能有今天。
黄丽霞问他咋还不睡。王西川说想点事。黄丽霞说想啥呢，王西川没回答。过了一会儿他翻了个身把手搭在黄丽霞的手上。黄丽霞愣了一下，王西川很少这样。她说咋了？王西川说没咋，睡吧。
他的手粗糙厚重全是老茧和伤疤，握着黄丽霞的手紧紧地不肯松开。黄丽霞没再问了，也握住了他的手。两口子就这么手拉着手躺在炕上，谁都没说话，听着窗外的风声和狗叫声，慢慢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