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藏【零一小说wWw.db229.Com】,热门网络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海参分红的钱还没在账户上捂热乎,王望舒的产假就到期了。

    十一月底的一个早晨,天还没亮透,王望舒就起来了。石头还躺在炕上呼呼大睡,小嘴一张一合的,口水流了一枕头。七个月大的孩子正是最招人疼的时候,白白胖胖的,圆滚滚的,像个小肉球。昨天晚上石头闹了三次,不是饿了就是尿了,王望舒一宿没睡踏实,眼睛下面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脸色也有些发黄。她站在镜子前照了照,用冷水拍了拍脸,想让气色看起来好一些。

    黄丽霞已经在厨房忙活了,灶膛里的火烧得旺旺的,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粥香混着柴火的味道弥漫了整个厨房。她听见动静,从厨房探出头来。“望舒,吃了饭再走。粥好了,我煮了你爱喝的小米粥,还卧了两个荷包蛋,趁热吃。”

    “娘,不吃了,来不及了。再不走赶不上班车了,今天上午还有两个手术要跟,不能迟到。”王望舒一边穿鞋一边说,鞋带系了两遍才系好,手有点抖。她在县城医院上班,从林场到县城得倒两趟车,光路上就得将近两个钟头,不早点走根本赶不上。

    “再忙也得吃饭!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你还在喂奶呢,不吃饱了哪来的奶水?石头吃什么?”黄丽霞端着一碗粥走到门口,把碗递过去。碗里的小米粥熬得浓稠金黄,两个荷包蛋卧在粥面上,白嫩嫩的,上面还淋了几滴香油,闻着就香。

    王望舒犹豫了一下,接过粥碗,站在门口呼噜呼噜地喝了几口,烫得直吸气。鸡蛋两口就吞下去了,差点噎着。她把空碗塞回母亲手里,抹了抹嘴。“娘,石头就拜托您了。奶粉在柜子第二层,一次一勺半,水不要太烫,先倒水后放粉,搅匀了再喂。尿布在抽屉里叠好了,换下来的放在桶里泡着就行,等我晚上回来洗。要是他哭得厉害,就抱起来走走,他喜欢听人哼歌,你哼两句他就不哭了。”

    黄丽霞说我知道了,你都说八百遍了。王望舒说我怕您忘了。黄丽霞说我带大你们九个,还带不了一个石头?你赶紧走吧,别赶不上车。

    王望舒背上包,俯身在石头脸上亲了一口。石头睡得正香,被亲了一下,小脸皱成一团,手在空中挥舞了两下,又沉沉睡去了。王望舒又亲了一口,这才转身出了门。走到院门口又折返回来,从窗户里探进头去又叮嘱了一句——“娘,别忘了给石头喂水,两顿奶之间喂一次水,一次不要太多,两勺就够了。”

    黄丽霞挥了挥手,“走吧走吧!你比我还啰嗦!我让你爹送你到车站。”

    王西川已经套好了马车,坐在车辕上等着了,嘴里叼着一根烟,烟雾在晨雾里慢慢升起。大青趴在车斗里,老眼睛看着王望舒,尾巴轻轻摇了摇。大青越来越老了,以前听见马车动静就兴奋得满地转圈,现在连摇尾巴都费力了。

    马车在晨雾中穿行,路上静悄悄的,只有马蹄踩在冻硬的土路上的得得声。两旁的白桦树在雾中若隐若现,树干上的眼睛斑纹像无数只眼睛在雾气里注视着他们。树上的叶子已经落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偶尔有几只早起的小鸟在枝头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地叫着。

    “爹,石头就辛苦您和娘了。”王望舒坐在车斗里,把围巾又裹紧了一些,只露出一双眼睛。晨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呼出的白气在面前凝成一团雾。“志远他妈身体不好,带不了孩子,只能麻烦您二老了。”赵志远母亲有关节炎,天一冷膝盖就疼得走不了路,自己都需要人照顾,哪还能带孩子。

    王西川说“一家人,说啥麻烦。你娘带一个也是带,带三个也是带,反正家兴家旺也在家,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你安心上班,孩子的事不用操心。”他的声音在晨风中有些发闷,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王望舒鼻子一酸,没说话。她知道娘的担子已经很重了。家兴三岁多,正是狗都嫌的年纪,整天上蹿下跳,没有一会儿消停。家旺两岁多,跟在哥哥后面当小尾巴,哥哥干啥他干啥,哥哥闯祸他也跟着闯祸,兄弟俩没有一个省心的。现在再加上石头,才七个月,一天要吃五六顿奶、换十来次尿布、哭好几回,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娘今年也三十六七了,不比年轻时候了,身子骨也大不如前了,腰疼的毛病这几年越来越严重,阴天下雨就犯。

    王西川赶着马车到了县城车站,帮闺女把包从车上拎下来。包很沉,里面除了换洗的衣服,还塞了好几罐奶粉和一摞叠得整整齐齐的尿布,那是黄丽霞连夜赶着做的,用的是旧秋衣秋裤剪的,软和又吸水。“到了医院给家里打个电话,报个平安。”王西川站在车旁,双手插在袖筒里。

    王望舒点点头,“爹,您回去吧,外面冷。”

    王西川没动,“看你上车。”

    班车来了,王望舒上了车,坐在靠窗的位置。车门关上,发动机轰隆隆地响起来,车身晃了晃,缓缓驶出了车站。她隔着车窗看着父亲——父亲站在车站门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双手插在袖筒里,一动不动地看着班车远去。大青趴在他脚边,远远看去像一团灰白色的旧棉絮。晨风从空旷的原野上吹过来,吹得父亲棉袄的下摆轻轻摆动。父亲的头上又添了几根白发,在晨光里白得刺眼。班车拐了个弯,父亲看不见了。王望舒的眼泪无声地滑了下来,她赶紧用手背擦了。

    到了医院,王望舒换上白大褂,对着走廊尽头的穿衣镜把头发塞进帽子里。镜子里的自己脸色不太好,黄巴巴的,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她深吸一口气,走进了病房。

    “王医生,你可算回来了!我们都想死你了!”护士小刘正在给病人量体温,看见王望舒进来,高兴得差点把体温计摔了。小刘是今年新来的卫校毕业生,二十出头,圆圆脸,说话快得像打机关枪。“你不在的这些日子,产房那边忙死了,天天都有生孩子的,我们人手不够,腿都跑细了。”

    “我也想你们。”王望舒接过小刘手里的病历夹,翻开看了看。一个产妇昨天夜里入院的,初产,已经疼了十几个小时了,宫口才开了三指,胎心监护显示胎儿心率偏快,有点缺氧的迹象。王望舒的眉头微微一皱。

    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中年男人满头大汗地跑过来,一把抓住王望舒的袖子。“医生!医生!我媳妇要生了!疼得不行了!求求你们快去看看!”他的手上全是汗,声音都在发抖,一看就是头一回当爹。

    王望舒快步走进产房。产妇躺在产床上,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汗,头发湿透了粘在脸上,双手死死抓着产床两侧的扶手,指节都发白了。她疼得直哼哼,嘴唇都咬破了,有一道浅浅的血痕。王望舒做了内检,又听了胎心,然后对产妇说了一句——“别怕,有我在。”

    这句话她说了无数遍,但每次说出来,自己心里都会涌上一股暖意。当年她跟着老医生上第一台手术的时候,老医生也对她说了一句“别怕,有我在”,那声音沉稳得像一座山,让人一下子就踏实了。现在轮到她说了,她希望自己的声音也能给病人力量。

    产妇听见这句话,紧绷的身体松弛了一些。

    产房里的气氛紧张而有序。王望舒指挥着小刘准备接生物品,消毒、铺巾、准备器械,一样都不能少。产妇的阵痛越来越频繁,间隔越来越短,每两分钟就来一次,疼得她大声喊叫。王望舒握着她的手让她跟着她的节奏呼吸。吸——呼——吸——呼——产妇跟着她的节奏,渐渐不那么慌了。

    门口传来一阵吵闹声。一个穿貂皮大衣的中年女人站在产房门口,嗓门大得整条走廊都能听见。“我儿媳妇呢?我孙子呢?你们怎么不让我进去?我是她婆婆!我有权利进去!你们这是什么破医院,连家属都不让进!”

    小刘拦着她,“大姐,产房重地,家属不能进,您在外面等着。里面有医生护士照顾,您放心。”中年女人推了小刘一把,“你让开!我要看着我孙子出生!我花了钱的,凭啥不让我进?”小刘被她推得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王望舒从产房出来,站在门口,看着那个中年女人。“这位大姐,产房是无菌区域,家属不能进。您在外面等着,生了会通知您。您要是再闹,我就叫保安了。”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过去,不软不硬,但让人不敢反驳。

    中年女人还想说什么,被旁边的男人拉住了。“行了行了,别闹了,在外面等着吧。王医生是这医院最好的妇产科医生,有她在你放心。别给人家添乱了。”中年女人哼了一声,不情不愿地坐到了走廊的椅子上,嘴里还在嘟嘟囔囔。

    中午,一个健康的男婴出生了,六斤八两,哭声响亮,小脸皱巴巴的,像个小老头。产妇虚脱地躺在产床上,脸上挂着泪水和汗水,嘴角却带着笑。王望舒把孩子抱到产妇身边,让她看了一眼。“是个男孩,六斤八两,母子平安。”产妇哭了,抓着王望舒的手说谢谢王医生。王望舒拍拍她的手说好好休息。

    下午,王望舒又接诊了好几个病人。有来做产检的,有来咨询避孕的,有带着孩子来看病的,一个接一个,忙得连口水都顾不上喝。桌上的水杯从早上放到下午,满满一杯水一口都没动,早就凉透了。她抽空给家里打了个电话,黄丽霞接的。“娘,石头乖不乖?”电话那头传来石头的哭声,哇哇的,中气十足。黄丽霞说乖,刚吃了奶睡了。王望舒听见石头哭,心里揪了一下,想说让我听听石头,又怕听见了更想。那就好,麻烦娘了。她挂了电话,坐在诊室的椅子上愣了一会儿,看着桌上摆着的石头百日那天拍的照片,穿着蓝色小棉袄戴着兔子帽,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她摸了摸照片上石头的脸,站起来继续工作。

    傍晚,王望舒下班了。她没有直接回林场,先去了县城最大的百货商店,在儿童用品柜台前站了半天。她挑了一罐进口奶粉,花了半个月的工资。又买了两件小衣服,一件蓝色的,一件黄色的,纯棉的,摸着软和。她把奶粉和衣服装进包里,又去药店买了几盒钙片和一瓶鱼肝油,想着娘腰不好,该补补钙了。

    回到林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黄丽霞正在给石头喂奶,石头抱在怀里,小嘴使劲嘬着奶瓶,吃得咕咚咕咚的,小脸憋得通红。家兴和家旺在炕上打架,不是你推我就是我拽你,谁也不让谁,打得滚来滚去。家兴骑在家旺身上,家旺揪着哥哥的耳朵,两个人都嗷嗷叫。

    “娘,我回来了。”王望舒放下包,洗了手,从母亲怀里接过石头。石头闻见妈妈的味道,奶也不喝了,咧嘴笑了,小手挥舞着去抓她的脸。王望舒把脸凑过去让石头抓,石头的手指软软的,凉凉的,在她脸上摸来摸去,她忍不住流下泪来。黄丽霞看见了,没说什么。她知道闺女想孩子了。

    晚上,王望舒把石头哄睡了,又帮娘收拾了厨房。家兴和家旺也睡了,兄弟俩睡得像两头小猪,四仰八叉的,被子被踢到了脚底下。她给他们盖好被子,在炕沿上坐了一会儿,看着这一家子人,心里想着明天还要早起。

    “望舒,你早点睡。”黄丽霞端着煤油灯进来,“明天还要起早。”

    “娘,您辛苦了。”王望舒握着母亲的手,摸到了满手的老茧和裂口,还有冬天冻疮留下的疤痕。黄丽霞手上的皮肤粗糙得像老树皮,指甲缝里永远有洗不掉的泥。黄丽霞笑了,“辛苦啥,带自己的外孙,高兴还来不及呢。”

    王望舒把脸埋在母亲的手里,哭了。

章节目录

免费都市小说推荐: 狠心的妈,破碎的家,不屈的我 下山退婚:逍遥神医 为了彩礼,开局研发石墨烯电池 东北江湖之冰城焦元南 高武:堕天使的我被迫攻略圣天使 爹爹闪开之娘亲要翻墙 重生东北:猎户家的九个宝贝女儿 超神学院之破空 叶凡归来 阿娘掌家,全家逆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