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5章 天剑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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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万兽山时，龙岩老祖亲自相送。
这位活了八百年的老牌元婴，站在卧龙潭边，看着林默，眼中神色复杂。
“林小子，你这一去，前路艰险。”龙岩老祖缓缓道，“地煞教的势力远超你的想象，幽泉的谋划也绝非表面上那么简单。你虽天赋异禀，但毕竟年轻，修为尚浅，凡事需三思而后行。”
林默躬身行礼：“前辈教诲，晚辈谨记。”
“这个你拿着。”龙岩老祖从怀中取出一枚龙鳞令牌，“这是老夫的‘龙鳞令’，持此令，可调动万兽山在南荒大泽的一切资源和人脉。若遇危险，也可激发令牌中的禁制，老夫会有所感应，尽力相助。”
林默接过令牌，入手温润，鳞片上刻着细密的龙纹，散发着淡淡的龙威。
“多谢前辈。”他郑重收起。
“还有一事。”龙岩老祖顿了顿，“天剑宗的无心剑尊，性情古怪，剑道修为却已臻化境。你去见他，切记两点：第一，不要说谎，他最讨厌虚伪之人；第二，不要出剑，除非他让你出。”
林默点头：“晚辈明白。”
“去吧。”龙岩老祖摆摆手，“联盟之事，老夫会尽快联络各宗。三个月后，在万兽山召开‘南荒联盟大会’，届时你再回来。”
“是。”
林默化作一道银灰色遁光，冲天而起，向东南方向飞去。
天剑宗位于南荒大泽东南部的“剑冢山脉”，距离万兽山约五千里。以林默如今的速度，全力飞行，一天就能抵达。
但他没有急着赶路，而是一边飞行，一边巩固龙血淬体的成果，同时参悟混沌雏形的奥妙。
混沌之力，虽然只是雏形，但已经展现出了惊人的威能。
林默尝试将一丝混沌之力注入右手食指，然后对着下方的一座小山轻轻一点。
无声无息。
小山从山顶开始，如同沙雕般缓缓崩解、消散，最后彻底消失，连一点尘埃都没有留下。
不是被摧毁，而是被……“归墟”了。
“混沌之力，竟然能将物质彻底分解，回归本源……”林默心中震撼。
这还只是最粗浅的运用。
若是能完全掌握混沌之力，岂不是能创造万物，也能毁灭万物？
“难怪‘噬’当年敢挑战诸神……”林默喃喃自语。
拥有这种力量，确实有狂妄的资本。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疑惑。
“噬”既然掌握了如此强大的力量，为何还会被众神镇压？幽泉说“噬”想夺舍自己，是真的吗？
这些问题，暂时没有答案。
林默压下心中的疑虑，继续赶路。
傍晚时分，他来到了剑冢山脉外围。
剑冢山脉，顾名思义，整片山脉如同一柄柄倒插的巨剑，山势陡峭险峻，寸草不生。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剑气，锋利得仿佛能割裂皮肤。
更让林默在意的是，山脉深处，隐约传来无数剑器的嗡鸣声。
那是剑冢——天剑宗历代修士陨落后，本命飞剑的安息之地。据说里面埋葬着至少十万柄飞剑，每一柄都蕴含着原主人的剑意和执念。
“好强的剑意……”林默停在山脉入口，神色凝重。
他能感觉到，整片山脉都被一个庞大的剑阵笼罩。那剑阵与青玄宗、万兽山的阵法都不同，并非纯粹的防御或攻击，而是一种……“试炼”。
任何进入山脉的人，都会受到剑阵的考验。通不过，就会被剑气驱逐，甚至斩杀。
“天剑宗，果然名不虚传。”
林默迈步，踏入山脉。
第一步踏出，周围的剑气骤然浓郁了十倍！
无数无形的剑气，如同细密的针，刺向他的身体。
林默不闪不避，周身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银灰色光芒——那是混沌雏形形成的护体罡气。
剑气刺在罡气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却无法突破。
他继续前进。
越往深处，剑气越强。
从最初的凝元级别，到神海级别，再到金丹级别……
当深入十里时，周围的剑气已经达到了元婴初期的威力！
一道道实质化的剑气，如同透明的飞剑，从四面八方射来。
林默依旧不闪不避，只是将混沌罡气加强了几分。
剑气撞在罡气上，如同冰块撞上烧红的铁板，瞬间消融、蒸发。
“来者何人？竟敢擅闯剑冢山脉！”
一个清冷的声音忽然响起。
前方，一道白衣身影凭空浮现。
那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面容清丽，眼神却冰冷如剑。她背负一柄古朴长剑，气息赫然是元婴初期。
“青玄宗太上长老，林默，特来拜访无心剑尊。”林默抱拳道。
“青玄宗？”女子皱眉，“可有拜帖？”
“没有。”林默摇头，“但有要事相商，关乎南荒大泽存亡。”
女子冷冷看着他：“没有拜帖，按规矩，需通过‘剑心试炼’，证明你有面见剑尊的资格。”
“剑心试炼？”
“接我三剑。”女子淡淡道，“接得住，我带你见剑尊。接不住，请回。”
林默沉吟片刻，点头：“可以。”
“第一剑，问心。”
女子没有拔剑，只是抬手一指。
一道透明的剑气，无声无息地射向林默。
这一剑，没有实质的杀伤力，却直指神魂，拷问本心。
林默闭上眼睛，任由剑气刺入识海。
剑气在他的识海中，化作一个白衣女子的虚影，声音冰冷：“你为何修道？”
“为长生，也为守护。”林默回答。
“守护什么？”
“守护在意的人，守护心中的道。”
“你的道是什么？”
“吞噬万物，融合万法，成就己身，问鼎至高。”
“自私之道。”女子虚影评价。
“道无善恶，人有正邪。”林默平静道，“我用此道救人，便是正道。若用来害人，便是邪道。”
女子虚影沉默片刻，缓缓消散。
第一剑，过。
“第二剑，问剑。”
女子这次拔出了背后的长剑。
剑身通体银白，如同秋水，剑锋处闪烁着淡淡的寒光。
她举剑，向前一刺。
简单，直接，却蕴含着返璞归真的剑意。
这一剑，考验的是对剑道的理解。
林默不是剑修，但他吞噬过无数修士的记忆，其中不乏剑道高手。加上他如今的修为和混沌雏形，对“道”的理解已经远超同阶。
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化作剑指。
指尖，一缕灰蒙蒙的混沌之气流转。
“破。”
剑指点出，与女子的剑尖碰撞。
没有声音，没有气浪。
女子的剑，停在了半空。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因为林默的剑指，正好点在了她剑招中最薄弱的一点，而且那缕灰蒙蒙的气息，竟然在瓦解她的剑意！
“这是什么力量？”她忍不住问。
“混沌。”林默收回手指。
女子盯着他看了许久，缓缓收剑。
“第二剑，过。”
“第三剑，问道。”
她没有再出手，而是问道：“若有一日，你守护的人，与你的道冲突，你当如何？”
林默沉默。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
守护的人，比如柳芸、周清、玄青子……
道，是万噬源经，是吞噬之路。
两者会冲突吗？
或许会。
万噬源经修炼到高深处，可能会影响心性，甚至可能被“噬”夺舍。到那时，他还是他吗？还会守护那些人吗？
“我会找到平衡。”林默最终道，“道是路，人是行路者。路可以改，人可以变，但初心不能忘。”
“初心……”女子喃喃自语。
良久，她点了点头。
“第三剑，过。”
她收起长剑，侧身让开道路：“跟我来，剑尊在剑冢深处。”
林默松了口气。
三剑试炼，看似简单，实则凶险。
尤其是第三剑的问道，直指本心。若非他心志坚定，道心稳固，恐怕已经动摇。
两人一前一后，向山脉深处飞去。
越往深处，剑气越强，剑意也越复杂。
林默能感觉到，无数道不同的剑意在空中交织、碰撞，如同无数个剑道高手在论剑。
有的剑意凌厉霸道，有的剑意阴柔诡谲，有的剑意浩瀚如海，有的剑意缥缈如云……
“这些都是历代天剑宗前辈留下的剑意。”女子解释道，“剑冢不仅埋葬了他们的剑，也埋葬了他们的剑道。”
“无心剑尊在其中？”林默问。
“剑尊在剑冢最深处，‘万剑归宗台’。”女子道，“他在那里，已经坐了三十年。”
三十年……
林默心中凛然。
能在一个地方枯坐三十年，这位剑尊的心志，该是何等坚定。
两人飞了约一刻钟，终于来到了剑冢核心。
那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平台，直径约百丈。平台周围，插着密密麻麻的飞剑，至少上万柄。每一柄剑都散发着强弱不一的剑意，在空中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剑网。
平台中央，盘膝坐着一个灰衣人。
那是个看起来四十余岁的中年男子，面容普通，双眼紧闭，仿佛在沉睡。他膝上横着一柄朴实无华的铁剑，剑身已经锈迹斑斑。
但林默能感觉到，这个灰衣人体内，蕴含着恐怖的剑意。
那剑意如同深渊，深不见底。
“剑尊，青玄宗噬云真人求见。”女子恭敬行礼。
灰衣人缓缓睁开眼睛。
他的眼睛，是纯粹的灰色，没有瞳孔，如同两潭死水。
但当他看向林默时，林默感觉自己的神魂仿佛被无数柄剑刺穿！
“噬云真人？”灰衣人开口，声音沙哑，如同生锈的铁片摩擦，“三十岁的元婴中期，有趣。”
他一眼就看穿了林默的修为和骨龄。
“晚辈林默，见过无心剑尊。”林默躬身。
“你来，是为了地煞教？”无心剑尊直接问道。
林默一愣：“剑尊知道？”
“三个月前，幽泉来找过我。”无心剑尊淡淡道，“他想拉我入伙，共同唤醒魔神。我拒绝了。”
林默心中一紧：“那幽泉……”
“他想动手，但没把握。”无心剑尊道，“我的剑，专斩邪魔。他的煞气，挡不住我的剑心。”
林默松了口气：“剑尊高义。”
“高义？”无心剑尊笑了，笑容却没有任何温度，“我只是不想让魔神毁了这片天地。剑道，需要对手，也需要传承。魔神若复苏，一切归于虚无，我的剑道也就断了。”
很直接，很现实。
但也正是这种直接，让林默更加放心。
“晚辈此来，是想请剑尊出山，联合南荒大泽各宗，共同对抗地煞教。”林默道，“龙岩老祖已经答应牵头，三个月后在万兽山召开联盟大会。”
无心剑尊沉默片刻，缓缓道：“可以。”
林默心中一喜。
但无心剑尊接下来的话，让他心中一沉。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剑尊请讲。”
“接我一剑。”无心剑尊道，“若接得住，天剑宗加入联盟。若接不住……你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林默深吸一口气：“敢问剑尊，这一剑，是试炼，还是生死？”
“随你。”无心剑尊道，“你若是死了，说明你不配参与这场战争。你若是活了，无论伤残，我都认。”
很残酷，但很符合剑修的作风。
剑道，本就是生死之道。
“晚辈答应。”林默点头。
他知道，自己没有退路。
无心剑尊站起身，锈迹斑斑的铁剑自动飞入他手中。
“此剑名为‘无心’，随我三百年，饮血无数。”他抚摸着剑身，“今日，我用它斩你一剑。”
“这一剑，名为‘斩道’。”
话音落下，无心剑尊举剑。
动作很慢，如同老农劈柴。
但林默却感觉，周围的天地仿佛凝固了。
时间、空间、光线、声音……一切都在这一剑下停滞。
只有那柄铁剑，缓缓斩落。
剑锋所向，并非林默的身体，而是他的“道”。
斩道之剑，斩的是修士的修行根基，是心中的道念。
若道心不坚，道基不稳，这一剑之下，修为尽废，道途断绝。
林默瞳孔收缩。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吞噬之道、星辰之道、煞气之道、力量之道、生命之道，都在这一剑的锁定下，剧烈震颤。
仿佛下一刻，就会崩碎。
“不能退……”
林默咬牙，全力运转万噬源经。
丹田中，混沌雏形疯狂旋转，释放出灰蒙蒙的混沌之气。
五种力量，在混沌之气的调和下，开始强行融合。
吞噬为基，星辰为骨，煞气为锋，力量为劲，生命为源。
五种法则，融合为一。
林默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掌心，一个微型的混沌漩涡浮现。
“混沌·归墟！”
漩涡缓缓旋转，迎向斩落的铁剑。
剑与漩涡碰撞。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
但平台周围的万柄飞剑，同时发出悲鸣！
那是剑意被压制、被瓦解的哀嚎。
无心剑尊的眼中，第一次出现波动。
他感觉到，自己的斩道之剑，正在被那个灰蒙蒙的漩涡吞噬、分解。
不是被击溃，而是被……“归墟”了。
剑中的剑意、剑气、剑道，都在被强行拉入漩涡，化为最本源的法则碎片，然后被吞噬、融合。
“这是什么力量？”无心剑尊忍不住问。
“混沌。”林默咬牙，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强行催动混沌雏形，对抗元婴后期剑修的全力一击，对他的负担极大。经脉已经开始崩裂，丹田也在剧痛。
但他不能停。
停下，就是道毁人亡。
“混沌……”无心剑尊喃喃自语，“传说中，开天辟地之初的力量……你竟然触摸到了门槛。”
他忽然收剑。
铁剑归鞘。
周围的压力骤然消失。
林默身体一晃，差点摔倒，但强行稳住。
“你接住了。”无心剑尊看着他，“虽然取巧，用混沌之力‘归墟’了我的剑道，但能想到这个方法，能施展出来，就是你的本事。”
他顿了顿：“天剑宗，加入联盟。”
林默长舒一口气，擦去嘴角的鲜血：“多谢剑尊。”
“不必谢我。”无心剑尊摆摆手，“你的混沌之力，很有意思。虽然只是雏形，但潜力无穷。不过……”
他话锋一转：“混沌之力，是禁忌。上古时期，凡是触摸到混沌的修士，要么被天地反噬，要么被众神抹杀。你好自为之。”
林默心中一凛：“晚辈明白。”
“去吧。”无心剑尊重新坐下，闭上眼睛，“三个月后，万兽山见。”
“是。”
林默行礼，转身离去。
白衣女子送他出山。
路上，她忍不住问：“你的混沌之力……是怎么修炼出来的？”
林默苦笑：“机缘巧合，说来话长。”
女子不再追问，只是道：“剑尊很少对人说那么多话。他很看重你。”
林默点头。
他能感觉到，无心剑尊虽然冷漠，但并不邪恶。
这样的人，可以作为盟友。
离开剑冢山脉后，林默没有立刻返回青玄宗，而是继续向东飞行。
他的下一个目标，是散修“千面魔君”。
这位亦正亦邪的元婴修士，行踪飘忽，难以寻觅。但林默从龙岩老祖那里得到消息，千面魔君最近在“黑水坊市”出现过。
黑水坊市，南荒大泽最大的黑市，也是情报和资源流通的中心。
在那里，或许不仅能找到千面魔君，还能打探到更多关于地煞教的情报。
“千面魔君……”林默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这位的名声，可不太好。
但为了对抗地煞教，多一个盟友，总是好的。
他加快速度，向黑水坊市飞去。
而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一双眼睛，正透过虚空，注视着他。
那双眼睛的主人，轻声自语：
“混沌雏形……‘噬’那老家伙，果然把压箱底的东西都传给他了。”
“不过，这样也好。容器越完美，夺舍后的收获就越大。”
“继续成长吧，林默。等你突破化神的那一刻，就是收割的时候。”
离开万兽山时，龙岩老祖亲自相送。
这位活了八百年的老牌元婴，站在卧龙潭边，看着林默，眼中神色复杂。
“林小子，你这一去，前路艰险。”龙岩老祖缓缓道，“地煞教的势力远超你的想象，幽泉的谋划也绝非表面上那么简单。你虽天赋异禀，但毕竟年轻，修为尚浅，凡事需三思而后行。”
林默躬身行礼：“前辈教诲，晚辈谨记。”
“这个你拿着。”龙岩老祖从怀中取出一枚龙鳞令牌，“这是老夫的‘龙鳞令’，持此令，可调动万兽山在南荒大泽的一切资源和人脉。若遇危险，也可激发令牌中的禁制，老夫会有所感应，尽力相助。”
林默接过令牌，入手温润，鳞片上刻着细密的龙纹，散发着淡淡的龙威。
“多谢前辈。”他郑重收起。
“还有一事。”龙岩老祖顿了顿，“天剑宗的无心剑尊，性情古怪，剑道修为却已臻化境。你去见他，切记两点：第一，不要说谎，他最讨厌虚伪之人；第二，不要出剑，除非他让你出。”
林默点头：“晚辈明白。”
“去吧。”龙岩老祖摆摆手，“联盟之事，老夫会尽快联络各宗。三个月后，在万兽山召开‘南荒联盟大会’，届时你再回来。”
“是。”
林默化作一道银灰色遁光，冲天而起，向东南方向飞去。
天剑宗位于南荒大泽东南部的“剑冢山脉”，距离万兽山约五千里。以林默如今的速度，全力飞行，一天就能抵达。
但他没有急着赶路，而是一边飞行，一边巩固龙血淬体的成果，同时参悟混沌雏形的奥妙。
混沌之力，虽然只是雏形，但已经展现出了惊人的威能。
林默尝试将一丝混沌之力注入右手食指，然后对着下方的一座小山轻轻一点。
无声无息。
小山从山顶开始，如同沙雕般缓缓崩解、消散，最后彻底消失，连一点尘埃都没有留下。
不是被摧毁，而是被……“归墟”了。
“混沌之力，竟然能将物质彻底分解，回归本源……”林默心中震撼。
这还只是最粗浅的运用。
若是能完全掌握混沌之力，岂不是能创造万物，也能毁灭万物？
“难怪‘噬’当年敢挑战诸神……”林默喃喃自语。
拥有这种力量，确实有狂妄的资本。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疑惑。
“噬”既然掌握了如此强大的力量，为何还会被众神镇压？幽泉说“噬”想夺舍自己，是真的吗？
这些问题，暂时没有答案。
林默压下心中的疑虑，继续赶路。
傍晚时分，他来到了剑冢山脉外围。
剑冢山脉，顾名思义，整片山脉如同一柄柄倒插的巨剑，山势陡峭险峻，寸草不生。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剑气，锋利得仿佛能割裂皮肤。
更让林默在意的是，山脉深处，隐约传来无数剑器的嗡鸣声。
那是剑冢——天剑宗历代修士陨落后，本命飞剑的安息之地。据说里面埋葬着至少十万柄飞剑，每一柄都蕴含着原主人的剑意和执念。
“好强的剑意……”林默停在山脉入口，神色凝重。
他能感觉到，整片山脉都被一个庞大的剑阵笼罩。那剑阵与青玄宗、万兽山的阵法都不同，并非纯粹的防御或攻击，而是一种……“试炼”。
任何进入山脉的人，都会受到剑阵的考验。通不过，就会被剑气驱逐，甚至斩杀。
“天剑宗，果然名不虚传。”
林默迈步，踏入山脉。
第一步踏出，周围的剑气骤然浓郁了十倍！
无数无形的剑气，如同细密的针，刺向他的身体。
林默不闪不避，周身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银灰色光芒——那是混沌雏形形成的护体罡气。
剑气刺在罡气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却无法突破。
他继续前进。
越往深处，剑气越强。
从最初的凝元级别，到神海级别，再到金丹级别……
当深入十里时，周围的剑气已经达到了元婴初期的威力！
一道道实质化的剑气，如同透明的飞剑，从四面八方射来。
林默依旧不闪不避，只是将混沌罡气加强了几分。
剑气撞在罡气上，如同冰块撞上烧红的铁板，瞬间消融、蒸发。
“来者何人？竟敢擅闯剑冢山脉！”
一个清冷的声音忽然响起。
前方，一道白衣身影凭空浮现。
那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面容清丽，眼神却冰冷如剑。她背负一柄古朴长剑，气息赫然是元婴初期。
“青玄宗太上长老，林默，特来拜访无心剑尊。”林默抱拳道。
“青玄宗？”女子皱眉，“可有拜帖？”
“没有。”林默摇头，“但有要事相商，关乎南荒大泽存亡。”
女子冷冷看着他：“没有拜帖，按规矩，需通过‘剑心试炼’，证明你有面见剑尊的资格。”
“剑心试炼？”
“接我三剑。”女子淡淡道，“接得住，我带你见剑尊。接不住，请回。”
林默沉吟片刻，点头：“可以。”
“第一剑，问心。”
女子没有拔剑，只是抬手一指。
一道透明的剑气，无声无息地射向林默。
这一剑，没有实质的杀伤力，却直指神魂，拷问本心。
林默闭上眼睛，任由剑气刺入识海。
剑气在他的识海中，化作一个白衣女子的虚影，声音冰冷：“你为何修道？”
“为长生，也为守护。”林默回答。
“守护什么？”
“守护在意的人，守护心中的道。”
“你的道是什么？”
“吞噬万物，融合万法，成就己身，问鼎至高。”
“自私之道。”女子虚影评价。
“道无善恶，人有正邪。”林默平静道，“我用此道救人，便是正道。若用来害人，便是邪道。”
女子虚影沉默片刻，缓缓消散。
第一剑，过。
“第二剑，问剑。”
女子这次拔出了背后的长剑。
剑身通体银白，如同秋水，剑锋处闪烁着淡淡的寒光。
她举剑，向前一刺。
简单，直接，却蕴含着返璞归真的剑意。
这一剑，考验的是对剑道的理解。
林默不是剑修，但他吞噬过无数修士的记忆，其中不乏剑道高手。加上他如今的修为和混沌雏形，对“道”的理解已经远超同阶。
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化作剑指。
指尖，一缕灰蒙蒙的混沌之气流转。
“破。”
剑指点出，与女子的剑尖碰撞。
没有声音，没有气浪。
女子的剑，停在了半空。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因为林默的剑指，正好点在了她剑招中最薄弱的一点，而且那缕灰蒙蒙的气息，竟然在瓦解她的剑意！
“这是什么力量？”她忍不住问。
“混沌。”林默收回手指。
女子盯着他看了许久，缓缓收剑。
“第二剑，过。”
“第三剑，问道。”
她没有再出手，而是问道：“若有一日，你守护的人，与你的道冲突，你当如何？”
林默沉默。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
守护的人，比如柳芸、周清、玄青子……
道，是万噬源经，是吞噬之路。
两者会冲突吗？
或许会。
万噬源经修炼到高深处，可能会影响心性，甚至可能被“噬”夺舍。到那时，他还是他吗？还会守护那些人吗？
“我会找到平衡。”林默最终道，“道是路，人是行路者。路可以改，人可以变，但初心不能忘。”
“初心……”女子喃喃自语。
良久，她点了点头。
“第三剑，过。”
她收起长剑，侧身让开道路：“跟我来，剑尊在剑冢深处。”
林默松了口气。
三剑试炼，看似简单，实则凶险。
尤其是第三剑的问道，直指本心。若非他心志坚定，道心稳固，恐怕已经动摇。
两人一前一后，向山脉深处飞去。
越往深处，剑气越强，剑意也越复杂。
林默能感觉到，无数道不同的剑意在空中交织、碰撞，如同无数个剑道高手在论剑。
有的剑意凌厉霸道，有的剑意阴柔诡谲，有的剑意浩瀚如海，有的剑意缥缈如云……
“这些都是历代天剑宗前辈留下的剑意。”女子解释道，“剑冢不仅埋葬了他们的剑，也埋葬了他们的剑道。”
“无心剑尊在其中？”林默问。
“剑尊在剑冢最深处，‘万剑归宗台’。”女子道，“他在那里，已经坐了三十年。”
三十年……
林默心中凛然。
能在一个地方枯坐三十年，这位剑尊的心志，该是何等坚定。
两人飞了约一刻钟，终于来到了剑冢核心。
那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平台，直径约百丈。平台周围，插着密密麻麻的飞剑，至少上万柄。每一柄剑都散发着强弱不一的剑意，在空中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剑网。
平台中央，盘膝坐着一个灰衣人。
那是个看起来四十余岁的中年男子，面容普通，双眼紧闭，仿佛在沉睡。他膝上横着一柄朴实无华的铁剑，剑身已经锈迹斑斑。
但林默能感觉到，这个灰衣人体内，蕴含着恐怖的剑意。
那剑意如同深渊，深不见底。
“剑尊，青玄宗噬云真人求见。”女子恭敬行礼。
灰衣人缓缓睁开眼睛。
他的眼睛，是纯粹的灰色，没有瞳孔，如同两潭死水。
但当他看向林默时，林默感觉自己的神魂仿佛被无数柄剑刺穿！
“噬云真人？”灰衣人开口，声音沙哑，如同生锈的铁片摩擦，“三十岁的元婴中期，有趣。”
他一眼就看穿了林默的修为和骨龄。
“晚辈林默，见过无心剑尊。”林默躬身。
“你来，是为了地煞教？”无心剑尊直接问道。
林默一愣：“剑尊知道？”
“三个月前，幽泉来找过我。”无心剑尊淡淡道，“他想拉我入伙，共同唤醒魔神。我拒绝了。”
林默心中一紧：“那幽泉……”
“他想动手，但没把握。”无心剑尊道，“我的剑，专斩邪魔。他的煞气，挡不住我的剑心。”
林默松了口气：“剑尊高义。”
“高义？”无心剑尊笑了，笑容却没有任何温度，“我只是不想让魔神毁了这片天地。剑道，需要对手，也需要传承。魔神若复苏，一切归于虚无，我的剑道也就断了。”
很直接，很现实。
但也正是这种直接，让林默更加放心。
“晚辈此来，是想请剑尊出山，联合南荒大泽各宗，共同对抗地煞教。”林默道，“龙岩老祖已经答应牵头，三个月后在万兽山召开联盟大会。”
无心剑尊沉默片刻，缓缓道：“可以。”
林默心中一喜。
但无心剑尊接下来的话，让他心中一沉。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剑尊请讲。”
“接我一剑。”无心剑尊道，“若接得住，天剑宗加入联盟。若接不住……你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林默深吸一口气：“敢问剑尊，这一剑，是试炼，还是生死？”
“随你。”无心剑尊道，“你若是死了，说明你不配参与这场战争。你若是活了，无论伤残，我都认。”
很残酷，但很符合剑修的作风。
剑道，本就是生死之道。
“晚辈答应。”林默点头。
他知道，自己没有退路。
无心剑尊站起身，锈迹斑斑的铁剑自动飞入他手中。
“此剑名为‘无心’，随我三百年，饮血无数。”他抚摸着剑身，“今日，我用它斩你一剑。”
“这一剑，名为‘斩道’。”
话音落下，无心剑尊举剑。
动作很慢，如同老农劈柴。
但林默却感觉，周围的天地仿佛凝固了。
时间、空间、光线、声音……一切都在这一剑下停滞。
只有那柄铁剑，缓缓斩落。
剑锋所向，并非林默的身体，而是他的“道”。
斩道之剑，斩的是修士的修行根基，是心中的道念。
若道心不坚，道基不稳，这一剑之下，修为尽废，道途断绝。
林默瞳孔收缩。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吞噬之道、星辰之道、煞气之道、力量之道、生命之道，都在这一剑的锁定下，剧烈震颤。
仿佛下一刻，就会崩碎。
“不能退……”
林默咬牙，全力运转万噬源经。
丹田中，混沌雏形疯狂旋转，释放出灰蒙蒙的混沌之气。
五种力量，在混沌之气的调和下，开始强行融合。
吞噬为基，星辰为骨，煞气为锋，力量为劲，生命为源。
五种法则，融合为一。
林默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掌心，一个微型的混沌漩涡浮现。
“混沌·归墟！”
漩涡缓缓旋转，迎向斩落的铁剑。
剑与漩涡碰撞。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
但平台周围的万柄飞剑，同时发出悲鸣！
那是剑意被压制、被瓦解的哀嚎。
无心剑尊的眼中，第一次出现波动。
他感觉到，自己的斩道之剑，正在被那个灰蒙蒙的漩涡吞噬、分解。
不是被击溃，而是被……“归墟”了。
剑中的剑意、剑气、剑道，都在被强行拉入漩涡，化为最本源的法则碎片，然后被吞噬、融合。
“这是什么力量？”无心剑尊忍不住问。
“混沌。”林默咬牙，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强行催动混沌雏形，对抗元婴后期剑修的全力一击，对他的负担极大。经脉已经开始崩裂，丹田也在剧痛。
但他不能停。
停下，就是道毁人亡。
“混沌……”无心剑尊喃喃自语，“传说中，开天辟地之初的力量……你竟然触摸到了门槛。”
他忽然收剑。
铁剑归鞘。
周围的压力骤然消失。
林默身体一晃，差点摔倒，但强行稳住。
“你接住了。”无心剑尊看着他，“虽然取巧，用混沌之力‘归墟’了我的剑道，但能想到这个方法，能施展出来，就是你的本事。”
他顿了顿：“天剑宗，加入联盟。”
林默长舒一口气，擦去嘴角的鲜血：“多谢剑尊。”
“不必谢我。”无心剑尊摆摆手，“你的混沌之力，很有意思。虽然只是雏形，但潜力无穷。不过……”
他话锋一转：“混沌之力，是禁忌。上古时期，凡是触摸到混沌的修士，要么被天地反噬，要么被众神抹杀。你好自为之。”
林默心中一凛：“晚辈明白。”
“去吧。”无心剑尊重新坐下，闭上眼睛，“三个月后，万兽山见。”
“是。”
林默行礼，转身离去。
白衣女子送他出山。
路上，她忍不住问：“你的混沌之力……是怎么修炼出来的？”
林默苦笑：“机缘巧合，说来话长。”
女子不再追问，只是道：“剑尊很少对人说那么多话。他很看重你。”
林默点头。
他能感觉到，无心剑尊虽然冷漠，但并不邪恶。
这样的人，可以作为盟友。
离开剑冢山脉后，林默没有立刻返回青玄宗，而是继续向东飞行。
他的下一个目标，是散修“千面魔君”。
这位亦正亦邪的元婴修士，行踪飘忽，难以寻觅。但林默从龙岩老祖那里得到消息，千面魔君最近在“黑水坊市”出现过。
黑水坊市，南荒大泽最大的黑市，也是情报和资源流通的中心。
在那里，或许不仅能找到千面魔君，还能打探到更多关于地煞教的情报。
“千面魔君……”林默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这位的名声，可不太好。
但为了对抗地煞教，多一个盟友，总是好的。
他加快速度，向黑水坊市飞去。
而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一双眼睛，正透过虚空，注视着他。
那双眼睛的主人，轻声自语：
“混沌雏形……‘噬’那老家伙，果然把压箱底的东西都传给他了。”
“不过，这样也好。容器越完美，夺舍后的收获就越大。”
“继续成长吧，林默。等你突破化神的那一刻，就是收割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