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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朝堂风声

    入了冬,汴京的天气一日冷过一日。宫墙上的琉璃瓦结了薄霜,在晨光里泛着冷冽的光。

    桓王府书房里炭火烧得旺,赵策英却觉得心头有股寒意散不去。他手里拿着几份刚送来的朝报,字里行间透出的风向,让他眉头紧锁。

    父亲登基已半年有余,可那方传国玉玺,至今还锁在太后宫中的密室里。每日批阅奏章,用的都是临时雕的“皇帝行宝”,盖在绢帛上,总觉得缺了分量。

    这缺的不只是一方印,是名正言顺的皇权。

    朝会上,太后垂帘听政的身影越来越稳当。六部官员递上去的折子,总要先过慈宁宫的眼。有些紧要的政事,父亲在御书房里议定了,送到太后那儿,却能压上三五日才发还。

    更让他心烦的是那些言官。以齐衡为首的一批清流,开口闭口“礼法”、“正统”,处处拿先帝压父亲。前日议及追封生父之事,齐衡竟当庭直谏,说父亲既已入继大统,生父便当称“皇伯”,否则便是乱了礼法纲常。

    这话听着冠冕堂皇,可底下的意思谁听不出来——你赵宗全的皇位是先帝给的,就得老老实实当先帝的儿子,别想着给自己亲生父亲争名分。

    赵策英放下朝报,走到窗边。庭院里的花木早已凋零,只剩枯枝在寒风里瑟瑟发抖。

    这朝堂,就像这院子。看着是皇帝的院子,可地底下盘根错节的,都是别人的根须。

    “殿下。”亲随在门外低声禀报,“顾统领来了。”

    “请。”

    顾廷烨一身朱红官服走进来,面色沉静,眼底却有血丝。这几日禁军调度频繁,他怕是也没睡好。

    “坐。”赵策英示意他坐下,“宫里情况如何?”

    “还是老样子。”顾廷烨接过茶盏,没喝,只是捧着暖手,“太后那边看得紧,慈宁宫外日夜有人守着,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玉玺……一时半刻怕是拿不回来。”

    赵策英沉默片刻,忽然问:“你觉得,太后为何紧抓着玉玺不放?”

    “自然是贪恋权柄。”顾廷烨道。

    “不止。”赵策英摇头,“玉玺是死物,要紧的是它代表的东西。太后抓着玉玺,就是要告诉朝野——这皇权,是她点头才给出去的。父亲一日拿不回玉玺,便一日不算真正的皇帝。”

    顾廷烨眼神一凛:“殿下的意思是……”

    “这局棋,太后下了先手。”赵策英走到书案前,手指在案上虚划,“她占着大义名分——先帝皇后,垂帘听政,合情合理。我们若硬抢,便是忤逆不孝,失了人心。”

    “那难道就由着她……”

    “自然不是。”赵策英抬眼,“硬抢不行,可以智取。太后要面子,我们便给她面子。她要权,我们便让她觉得,这权还在她手里。”

    顾廷烨若有所思:“殿下的意思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正是。”赵策英压低声音,“你寻个机会,让太后‘主动’把玉玺交出来。不是抢,是请。至于怎么请……得想个她无法拒绝的法子。”

    顾廷烨沉吟起来。这事难办,但并非办不到。太后虽精明,却有个弱点——太在乎名声,太想扮贤德。

    若能找个合适的由头,让她不得不“暂借”玉玺……

    “臣明白了。”顾廷烨起身,“此事交给臣来办。”

    “小心些。”赵策英嘱咐,“太后身边不乏能人,别露了痕迹。”

    “是。”

    顾廷烨退下后,赵策英独自在书房里站了许久。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冬日的白昼短得像一声叹息。

    他想起了西城那个人。

    若她在,会怎么下这盘棋?

    二、西城的静观

    青荷收到庄上送来的年礼单子时,正在看莲心熬梨膏糖。

    小铜锅里,梨汁混着冰糖,咕嘟咕嘟冒着泡,甜香弥漫了整间屋子。雪娘在一旁帮着搅拌,额头沁出细汗。

    “姑娘,今年庄上收成好,周庄头送来的年礼比往年厚了三成。”雪娘递过单子,“除了粮食、干货,还有两只熏兔、三只风鸡,说是庄户们自家腌的,孝敬姑娘。”

    青荷接过单子扫了一眼,点点头:“按老规矩,咱们留一半,另一半分给府里下人,再备些布匹粮油,让周福发给庄上困难户。”

    “是。”雪娘记下,又低声道,“姑娘,外头有些风声……说宫里不太平。”

    青荷搅动梨膏的手顿了顿:“什么风声?”

    “说是……太后和陛下不和,为着玉玺的事,闹得厉害。”雪娘声音压得更低,“朝里分了两派,一派向着太后,一派向着陛下。齐家小公爷……如今是太后跟前得力的人呢。”

    青荷沉默地搅着梨膏,糖汁渐渐浓稠,拉起金黄的丝。

    朝堂的事,她本不愿多听。可沈墨在局中,她便不能全然置身事外。

    玉玺之争,太后与皇帝……这是迟早的事。赵宗全虽是皇帝,可根基太浅,太后掌权多年,岂会轻易放手?

    这场争斗,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而沈墨,必是在东风那边。

    “这些话,听听就算了,别往外传。”青荷淡淡道,“咱们是内宅女子,朝政大事,轮不到咱们议论。”

    “是。”雪娘忙应下。

    正说着,外头传来敲门声。莲心去应门,片刻后回来,手里拿着封信。

    “姑娘,桓王府送来的。”

    青荷擦了手,接过信拆开。这次的信比以往都短,只有一行字:

    “风雨将至,树当固根。”

    风雨将至——是说朝堂争斗要升级了。

    树当固根——是让她稳住自己的根基,别被波及。

    青荷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看着它化为灰烬。沈墨这是在提醒她,也是在试探她。看她懂不懂这局势,看她会不会慌。

    她自然不会慌。

    朝堂的风雨再大,只要她的田庄稳、产业稳、宅邸稳,便吹不到她身上。她这棵树,根已经扎得足够深。

    “雪娘,”她转身,“明日去庄上一趟,告诉周福,开春的种子要备足,水渠要再清一遍。另外,咱们存的粮食,再加两成。”

    “是。”

    青荷走到窗边,望向皇城方向。暮色四合,宫墙的轮廓在灰暗的天际线上隐隐绰绰。

    这场风雨,她不会参与,但会看着。

    看沈墨如何落子,看这盘棋,最终谁赢。

    三、顾廷烨的谋算

    宁远侯府,顾廷烨的书房深夜还亮着灯。

    他面前摊着一张慈宁宫的简图,是托了旧日在宫中当差的老人凭记忆画的。哪里是正殿,哪里是寝宫,哪里是书房,哪里可能藏玉玺……都标得清楚。

    可图再清楚,进不去也是枉然。

    太后身边有个老太监姓刘,跟了她三十年,最是忠心不过。慈宁宫内外的人,都是他一手调教出来的,针插不进,水泼不入。

    硬闯不行,偷也不行。

    顾廷烨揉了揉眉心,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这几日他想了七八个法子,可细想下来,个个都有破绽。

    正烦着,外头传来脚步声。石头推门进来,脸上带着几分神秘:“爷,打听着一件事。”

    “说。”

    “太后宫里的刘太监,有个侄子在东城开绸缎庄,生意做得不小。”石头压低声音,“这人好赌,前些日子在赌坊欠了一大笔债,正急着筹钱呢。”

    顾廷烨眼睛一亮:“欠了多少?”

    “少说也得这个数。”石头比了个手势。

    “好。”顾廷烨站起身,在屋里踱了几步,“你去安排,让人‘偶遇’他,给他指条财路。就说……宫里有些用旧了的物件,若是能弄出来,卖到外头去,价值不菲。”

    石头愣了愣:“爷,这……能成吗?那些太监最是谨慎,偷宫里的东西,可是杀头的罪。”

    “不是真让他偷。”顾廷烨冷笑,“是给他个由头,让他动心思。只要他动了心思,咱们就有机会。”

    他要的,不是那个侄子真去偷东西。而是要借这个由头,在刘太监身边埋下一根刺。

    太后信刘太监,刘太监若出了纰漏,太后便会疑心。人一旦疑心,便会出错。

    这局棋,得慢慢下。

    “还有,”顾廷烨又道,“盛家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盛家倒是安静。”石头道,“不过……听说齐小公爷最近常去盛家,似乎是找六姑娘说话。”

    齐衡找明兰?

    顾廷烨眉头微皱。齐衡如今是太后跟前的人,明兰是盛家女……这里头,会不会有什么牵连?

    “继续留意。”他吩咐道,“但别打草惊蛇。”

    “是。”

    石头退下后,顾廷烨独自站在窗前。夜色深沉,远处的宫灯星星点点,像蛰伏的兽眼。

    玉玺、太后、齐衡、盛家……这些看似不相干的人和事,底下却隐隐连着线。

    他得把这些线理清楚,才能知道,该在哪里落子。

    窗外,寒风呼啸而过,卷起枯叶,扑在窗纸上,沙沙作响。

    这汴京的冬天,越来越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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