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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大棒子紧随其后,厚重的砍刀左右开弓,一边砍一边扯着嗓子吼:“神威天宝大将军在此——降者不杀——!”

    马三刀的柳叶刀更快,只见刀光不见刀身,所过之处血花飞溅。

    罗铁柱的铁锏每一挥出都有千斤之力,盾牌碎裂,刀剑断折,无人能挡他一锏之威。

    周老根虽年过花甲,手中斩马刀却使得大开大阖,一刀劈下,连人带甲劈成两半。

    那些残存的私兵彻底崩溃了。方才那阵竹箭暴雨已将他们仅存的勇气磨得粉碎,此刻面对这养精蓄锐的三百精兵,连抵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有人扔了刀跪地求饶,有人转身便朝谷口狂奔,还有人瘫在地上浑身发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江寒舟嘶声厉吼,试图组织最后的防线。可他的声音在这片溃败的洪流中便如同狂风中的一片枯叶,转瞬便被淹没得无影无踪。

    他看见祁桓倒在血泊中抱着断腿惨嚎,阎之君捂着脸在地上打滚,他本以为今日是自己的猎场,却没想到从头到尾,自己才是那个被围猎的猎物。

    他恨恨地盯了那道青衫身影一眼,咬紧牙关,转身便朝峡谷深处掠去。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今日能逃出去,以他的武功和易容术,换个身份、换个地方,依旧能东山再起。

    慕容麟从洞中走出来时,眼前看到的便是这幅景象——数千人的伏兵溃不成军,死的死、逃的逃、跪的跪。

    而那个青衫人,正挥舞着一杆大铁枪,在溃军中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

    他看得分明——那人的脸,与他方才在谷中决斗了三百招的“甄志丙”一模一样。可那人手中的兵器不是血饮剑,而是一杆他从未见过的大铁枪。

    慕容麟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这一瞬间轰然炸开了。

    他机械地转过头,看向身旁那个同样刚从洞中走出来的“甄志丙”——对方正将手伸向自己的下颌,五指扣住一层极薄极细的薄膜,轻轻一揭。

    人皮面具之下,是一张他从未见过的脸。

    那张脸明艳得近乎张扬。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窝,睫毛又浓又密,在眼睑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那双眼睛是最让人移不开目光的——湛蓝如湖海,澄澈如晴空,带着一种草原儿女独有的、未经任何雕琢的坦荡与热烈。

    她站在硝烟与晨光之中,便如同一柄被月光洗过的弯刀——锋利、明亮、不加任何掩饰。

    慕容麟张了张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月兰朵雅将人皮面具收入怀中,看了慕容麟一眼。

    “我是甄志丙大将军的女人。”她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了慕容麟耳中,“我叫月兰朵雅。之前多有得罪,慕容公子海涵。”

    慕容麟觉得自己的胸口被人用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甄志丙的女人!?

    他方才在谷中拼尽全力、使尽浑身解数、斗了整整三百招的对手——竟然只是甄志丙的女人。

    他连甄志丙本人都没能逼出来。他连人家的女人都打不过!?

    他想起自己方才在谷中说的那些话——什么“天下六绝之首”,什么“心服口服”,什么“堂堂正正地问出来”。此刻那些话如同一记记耳光,扇在他自己脸上,火辣辣地疼。

    可更让他难受的是另一件事。他只想赢一场决斗,只想证明自己不比甄志丙差。

    可人家想的是如何将计就计,如何将藏在暗处的敌人一网打尽。

    人家提前勘测了飓风口的地形,提前布置了炸药和竹箭,提前安排好了所有人的位置——甚至连这座山洞,都是提前准备好的。

    他不单输在武功上,也输在格局上!

    慕容麟看着远处那道正挥舞大铁枪的青衫身影,又看了看身旁这个方才与他激战三百招的蓝眸少女,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趟金湖之行,从头到尾都是一个笑话。

    他转过身,对那些还在发愣的亲兵挥了挥手。

    “走!”

    那些亲兵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多问。他们搀扶着受伤的同伴,默默地跟在慕容麟身后,朝谷口方向走去。

    焰玲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人也没那么讨厌。

    其实慕容麟与杨过确有几分相似——都是心高气傲,都是不肯低头。

    这份自尊,有时候会让人走弯路,却也是他们之所以是他们的原因。

    焰玲珑没有追上去。她的心思已飘向了远处那道青衫身影。

    尹志平——他此刻正在溃军中冲杀。

    他算到了江寒舟会在此处设伏,算到了他会用火药封住谷口,算到了飓风口的狂风可以为他所用。

    可他唯独没有告诉她。

    焰玲珑想到这里,心中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又翻涌了上来。

    山坡上,尹志平已率人将溃兵驱赶殆尽。刘大棒子正带着人清点俘虏,祁桓和阎之君被五花大绑扔在碎石堆旁——一个抱着断腿还在哼哼唧唧,一个捂着脸已昏了过去。

    尹志平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只是吩咐人将他们押下去,然后便带着马三刀、罗铁柱、周老根以及那三百精兵,朝江寒舟逃窜的方向追去。

    江寒舟毕竟是五绝巅峰的高手,他拼着挨了好几箭,硬生生从乱军中杀出一条血路,带着十几个侥幸活下来的死士朝峡谷深处逃去。

    可他的伤终究还是拖慢了他的速度。左肩那道贯穿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后脊被寂灭掌拍过的地方隐隐作痛,每一次提气都有血沫从喉咙里涌上来。

    身后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那杆乌沉沉的大铁枪在晨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每一次枪尖刺出都有他的一名死士倒地。

    那些死士是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愿意与他同生共死的人,此刻正拼了命地替他断后。

    可他们哪里挡得住尹志平的云裂枪——一百六十斤的大铁枪借着冲势,一枪一个,如同砍瓜切菜。

    一个死士举着盾牌扑上来,被尹志平一枪刺穿盾牌、刺穿胸膛、钉在崖壁上。

    另一个死士从侧面挥刀劈来,尹志平连头都没回,枪尾一摆便砸碎了他的膝盖,那人惨叫着跪倒在地,被罗铁柱一锏砸碎了颅骨。

    第三个死士还没来得及拔刀,便被马三刀的柳叶刀抹了喉,鲜血喷涌而出,他捂着脖子踉跄了几步,一头栽倒在碎石堆中,抽搐了两下便不动了。

    摧枯拉朽,势如破竹。不过一盏茶的工夫,那十几个死士便已尽数倒地。

    江寒舟终于被逼到了一处断崖旁。身后是百丈深渊,身前是数十名手持火铳与刀剑的精兵。

    他气喘吁吁地转过身,尹志平提着云裂枪,一步一步朝他走来。枪尖拖在地上,犁出一道长长的焦痕。

    “江寒舟,你还有何话可说?”

    江寒舟靠在崖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知道自己今日是逃不掉了。可他胸中那股不甘却如同烈火般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甄志丙!”他嘶声吼道,“你若是个男人,便与我公平一战!你仗着人多算什么本事!”

    尹志平停下脚步。他偏过头,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目光看着江寒舟。

    “公平?”尹志平字字如刀,“你方才在谷中埋了那么多火药、调了那么多人围我的时候,可曾想过公平?江寒舟,你这种人,打不过的时候便要公平,打得过的时候便讲实力。这世上哪有这般便宜的事。”

    江寒舟被他这番话噎得满脸通红。他正要说什么,尹志平已动了。他向前踏出一步,云裂枪在掌中急旋,枪尖朝前,枪尾在后,整个人如同一道青色的闪电般欺近江寒舟身前。

    江寒舟暴喝一声,双掌齐出,以北霸六合功的虎啸六合硬撼枪锋。

    可他的掌力刚拍到一半,便被云裂枪上的寂灭之力震得寸寸碎裂。那股力量顺着他的手臂一路灌入胸膛,将他整个人震得连退了七八步,后背重重撞在崖壁上,震得碎石簌簌落下。

    江寒舟喉头一甜,一口鲜血不受控制地喷涌而出,将他胸前那片已被竹箭削得破烂不堪的衣襟染得一片猩红。

    他咬着牙,还想再拼,可尹志平的第二枪已到了。这一枪没有任何花哨的变化,只是最纯粹、最直接的正面碾压——枪尖从下往上撩起,一道血线从他的小腹处绽开,然后迅速扩散、洇湿了他的衣袍。

    江寒舟低头看了一眼那道还在不断扩大的伤口,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你……你的枪……”

    “云裂。”尹志平淡淡道,“王彦章的云裂。一百六十斤。你方才不是说要公平吗?我若用剑,你或许还能多撑几招。可用枪——你没机会。”

    江寒舟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王彦章的云裂枪——那是五代时横扫天下的绝世凶兵。他方才还妄想与这杆枪正面硬撼,简直是自寻死路。

    尹志平再次向前踏出一步。这一次,他的枪尖已对准了江寒舟的咽喉。

    江寒舟绝望了。他忽然猛地转身,朝断崖边缘扑去。他宁可跳崖,宁可摔得粉身碎骨,也不愿死在尹志平的枪下。

    这一带的地形他烂熟于心——崖壁上有几处极隐蔽的岩缝,只要他能抓住其中一处,便有希望借着地势逃脱。

    他的身形刚跃出崖边,身后便传来一阵轻细的破空声。那是比风声更轻、比竹箭更快的声音。

    无数根白发如同活物般从崖壁侧面的阴影中激射而出,精准无比地穿透了他的肩胛骨。

    江寒舟只觉得双肩同时传来一阵剧痛,整个人便被那些白发硬生生拽了回来,重重摔在崖边碎石堆中。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发现那些白发已从他的肩胛骨缝隙间穿过,将他牢牢钉在地上。

    一道白色的身影从崖壁上方飘然落下。白发如雪,素衣如月,正是夏玲伊。

    她站在江寒舟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清澈如泉的眸子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恨,有怒,更多的是一种被压了好几年终于可以释放的、滚烫的激动。

    “江寒舟。”她的声音在微微发颤,“你还记得我吗?”

    江寒舟抬起头,瞳孔骤然收缩。他当然记得——夏云从的女儿,那个从小便不喜欢练武、整日只知道在山庄里逗猫捉蝴蝶的小丫头。

    “是你——”他嘶声道。

    “是我。”夏玲伊的声音忽然稳了下来,“你杀我爹的时候,可曾想过有今天?”

    江寒舟没有回答。他只是忽然咧嘴笑了,那笑容里满是扭曲的快意与疯狂。

    因为他知道,夏云从将毕生内力灌入女儿体内之后便已油尽灯枯。他虽没能亲手杀了师父,可师父终究是因他而死的。他死,也算够本了。

    “你笑什么?”夏玲伊的手在微微发抖。

    “我笑你爹。”江寒舟的声音沙哑而刺耳,“他空有一身半步破虚的内力,却连自己都保护不了。他把内力全给了你,可你又能做什么?你连我都打不过。你爹的仇,你永远也报不了——”

    夏玲伊抬手便是一掌。这一掌含恨而发,将她体内那股半步破虚的内力尽数灌入掌心。虎啸六合的虚影在她掌中凝聚成形,比她在驿馆时使出的那一掌强了何止一倍。

    江寒舟被这一掌结结实实地拍在胸口,整个人被震得向后滑退了数丈,后脑磕在崖壁上,又吐出一大口血。

    可他竟硬生生撑住了。他的双手死死扣住地面,十指在碎石上犁出十道触目惊心的血痕。他看着被夏玲伊白发贯穿的肩胛骨忽然猛地一挣。

    只听“咔嚓”两声脆响,他的双臂竟被他硬生生从白发中扯了出来——不是挣断白发,是扯断了自己的肩胛骨!

    碎骨刺穿皮肉,露出白森森的骨茬。他的双臂已彻底废了,软塌塌地垂在身侧,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可他却借此挣脱了白发的束缚,整个人如同一只受伤的野兽般朝崖下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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