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一觉40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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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的喊声把整个营地都惊动了。
“里奥前辈！有任务！”
里奥从大石头上跳下来的时候，差点把旁边打盹的岩锤吓了一跳。
那只巨大的陆行岩蜥抬起脑袋，不满地咕哝了一声，看到是里奥，又趴回去继续睡了。
“怎么了？”里奥快步走过来，脸上的表情从悠闲变成了认真，“谁的任务？什么任务？”
菲维诺的身影也从阴影里无声无息地浮现出来，站在王子旁边。
王子深吸一口气，把老国王的话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一条黑龙？在沉睡？”里奥的眼睛瞪得溜圆，胡子都翘起来了，“就在咱们附近？”
“对。”王子点头，“父王让我们去看看，确认它的状态，然后回来汇报。”
里奥摸了摸胡子，若有所思。他活了一百多年，见过的稀奇古怪的事情不少，但龙这种东西，他还真没见过。
那些被称为“伟大的旅者”的存在，在人类的历史中偶尔会出现，但每一次出现都是大事。
上一次有龙出现在王国境内，还是快百年前的事了。
“黑龙啊……”他喃喃道，眼睛里闪着一种说不清的光芒，“老头子我活了四百多年，都还没见过活的龙呢前面每次有龙造访的时候我都有事～这下好了我可以第一个见。”
菲维诺没有说话，但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对于一个常年面无表情的刺客来说，这已经算是很明显的反应了。
肯特他们也围过来了。陈猛是第一个冲过来的，他跑得太快，差点撞到王子身上。
陈猛搓着手，在原地转圈，“龙啊！那可是龙啊！我在穿越之前看了那么多小说，谁不想见真的龙！”
陆谦丰也凑过来了，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他手里还攥着那张地图，显然刚才还在研究第四阶段的安排。
“那……那咱们怎么办？”他问，“去看吗？”
王子看着陈猛那副又想去又不敢说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陈猛，这次真不能带你们去。”他说，语气很温和。
“父王的意思是，这次去的人要少而精。我代表王室，里奥前辈代表人类强者。两个人就够了。人多了，反而显得我们不懂规矩。”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你放心，如果那条龙脾气好，愿意跟我们聊聊，我会跟它提起你们。说不定它会对你们感兴趣，主动过来看看呢。”
陈猛的眼睛又亮了。
“真的？”
“真的。”王子点头，“所以你们也别闲着，该干嘛干嘛。万一它真来了，你们总得准备准备吧？”
陈猛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他开始掰着手指头算：“那得准备点好吃的吧？龙喜欢吃什么？肉？还是别的什么？”
肯特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就知道吃。”
王子摇摇头，转身去找里奥商量出发的事。
菲维诺则是留下保护肯特他们。毕竟这边也需要人看着。
陆谦丰的附肉魔，还有那个半精灵……都不是小事。
肯特明白王子的意思。
陆谦丰的那些附肉魔，还有夏莉这个半原初精灵，都是需要保护的东西。
万一出点什么事，没有魔石阶在站场子就太危险了。
“那就麻烦前辈了。”肯特说。
菲维诺点点头，没有说话。他的身影又慢慢淡去，消失在阴影里。
肯特转身去准备干粮。既然王子要出发，路上总得带点吃的。
他从空间袋里拿出面粉和肉干，开始揉面。
他把面粉和水揉成面团，擀成薄饼，放在石板上烤。
饼烤得金黄酥脆，两面焦黄，散发着麦香。
烤好的饼摞成一叠，用布包好，放进袋子里。
肉干是现成的，切成小块，分装成几份。
他又煮了一锅浓汤，用肉骨头和干野菜熬的，熬了小半个时辰，汤色奶白，香气四溢。晾凉之后，装进水囊里。
肯特点点头：“路上小心。那条龙不管怎么样，安全第一。”
王子笑了：“放心。我又不是去打架的。”
里奥也走过来，背上背着一个不大的包袱。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虽然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但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走了走了。”他朝王子招手，“老头子我带你去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大家伙。”
王子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里奥吹了一声口哨。那声音尖锐而悠长，在空气中回荡了很久。
片刻后，天空中传来一声清亮的鸣叫。
一只巨大的飞行魔兽从远处飞来，它的翅膀展开至少有十几米宽，羽毛在阳光下闪着金属般的光泽。
它的头上有两只弯弯的角，眼睛是金色的，锐利得像刀锋。
“这是风翼龙？”王子惊讶地问。
“对。”里奥得意地拍了拍那只魔兽的爪子，“老头子我的老伙计，跟了我快八十年了。虽然只是辉金阶的亚龙比不上真正的龙，但跑得快，飞得稳。”
里奥翻身骑上去，朝王子伸出手。
“上来吧。”
王子抓住他的手，翻身上去，坐在里奥身后。
风翼龙展开翅膀，掀起一阵大风，把周围的沙石吹得四处飞溅。
“走了！”里奥喊了一声。
风翼龙发出一声长啸，振翅而起。
它飞得很稳，但速度极快。眨眼间，就已经升到了半空中。地面的营地越来越小，那些帐篷和石块变成了一个个小点。
远处的山峦像一幅展开的画卷，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壮阔。
就在王子他们出发的同时，王都那边已经开始忙碌起来了。
老国王坐在议事厅里，面前站着几个官员。军务大臣、财政大臣、内政大臣，还有几个负责王都日常事务的官员，一个个表情严肃。
“都安排好了？”老国王问。
军务大臣点点头。
“王都大竞技场已经清空了。所有活动都暂停，场地封闭，派人二十四小时看守。那条龙如果来了，可以暂时安置在那里。”
“那就先这么安排。”
财政大臣上前一步。
“陛下，餐饮方面也已经安排好了。王都最好的几家餐厅都接到了通知，让他们准备好食材和厨师。一旦那条龙来了，随时可以开工。”
“几家？”老国王皱眉，“整个王都的餐厅都要准备。”
财政大臣愣了一下。
“陛下，那成本……”
“成本不是问题。”老国王打断他，“四百年前，我父王召集了整个王都的厨师，做了两天两夜。那条龙走的时候，还很满意。这次如果来的真是它，我们不能比四百年前差。”
他顿了顿，又说：“如果不是它，是一条新的龙，那更要好好招待。龙是很记恩的种族。你对它好，它会记住。”
财政大臣点点头，不再说什么。
内政大臣上前一步。
“陛下，关于消息的传达，已经安排好了。王都各个城区都派了人，一旦那条龙来了，会第一时间通知民众，避免骚乱。”
“怎么说？”老国王问。
内政大臣清了清嗓子。
“就说王都来了一位尊贵的客人，请大家保持秩序，不要惊慌。如果看到什么不寻常的东西，也不要大惊小怪。”
老国王点点头。
“行，就这么说。另外，通知城防队，这几天加强巡逻。但不是为了防那条龙，是为了防止有人趁乱闹事。”
“明白。”内政大臣点头。
老国王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王都的天空很蓝。
阳光洒在那些尖尖的塔楼和圆圆的穹顶上，整个王都在记忆中已经比四百年前变了太多了。
“四百年了……”他喃喃道。
没有人敢接话。
老国王站了一会儿，转过身。
“都去忙吧。有什么事，随时汇报。”
官员们行礼，陆续退出议事厅。
风翼龙飞了不到半个小时，就开始下降了。
王子睁开眼睛，往下看去。地面上的景色已经变了，不再是那些低矮的灌木和野草，而是一片连绵的山脉。山势陡峭，峰顶隐在云雾里，看不清有多高。
里奥指着前方。
“就是那儿。”
王子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那是一座很大很大的山。山体呈深灰色，在阳光下泛着幽暗的光。山脚下是一片开阔地，寸草不生，只有一些光秃秃的石头。
而开阔地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洞口。
那洞口至少有二十米高，三十米宽，黑漆漆的，像一张张开的巨口。
风翼龙在开阔地上降落，掀起一阵大风。王子从它背上跳下来，腿有点软——他好歹也是辉金阶有一定的飞行能力不是因为害怕，而是这风翼龙还真的就是极端的速度特化种族…飞得太快，导致他血液还没回流。
里奥也跳下来，拍拍风翼龙的脖子。
“在这儿等着。”
风翼龙低鸣一声，乖乖地趴在地上。
王子看着那个洞口，咽了口唾沫。
“就是这儿？”
“就是这儿。”里奥点头，“那支小队的报告说，洞口往里走很深，一直通到地底。那条龙就在最里面的空间里睡着。”
他看了看周围。
洞口附近，铺满了白骨。有些骨头很小，像是小动物的。有些骨头很大，比人还大，一看就是大型魔兽的。
里奥蹲下来，捡起一根骨头看了看。
“啧啧，这胃口，比老头子我见过的任何魔兽都好。”他把骨头扔到一边，站起来，“这得吃多少东西才能堆成这样？”
王子也蹲下来看了看。
“这些都是魔兽的骨头？”
“大部分是。”里奥说着指了一圈，“还有几根大的，至少是辉金阶的魔兽。”
王子倒吸一口凉气。
辉金阶的魔兽，在这条龙面前，也就是一顿饭的事。
里奥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但没有向里面走的意思。
“不直接进去？”王子问。
里奥摇头。
“不能直接进去～人家在睡觉睡的正香，咱们直接进去没什么礼貌。”
他指了指洞口。
“得先打个招呼。”
里奥走到洞口，停下脚步。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开始释放自己的气息。
那是一种无形的压力，从里奥身上慢慢扩散开来。
气息越来越强。
铁阶，铜阶，白银阶，辉金阶……
当里奥的气息突破到魔石阶的时候，洞里面有了反应。
一股同样无形的压力，从洞穴深处涌出来。
那股压力很强，比里奥的强得多。但它不是攻击性的，更像是一种……回应。
里奥继续释放气息。
魔石中阶。
洞穴里的气息也同步增强。
魔石高阶。
洞穴里的气息也达到了魔石巅峰。
两股气息在洞口交汇，像两条无形的巨龙在互相试探。没有冲突，没有对抗，只是……打招呼。
然后，洞穴里的气息开始变化。
从纯粹的威压，变成了某种……更有生命力的东西。
里奥感觉到，那条龙醒了。
“退后。”他低声说。
王子连忙后退了几步。
洞穴里传来一阵沉闷的声响。像是什么巨大的东西在移动，在伸展。地面在微微震动，那些白骨被震得哗啦哗啦响。
然后，洞口出现了一双眼睛。
琥珀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大，比王子的脑袋还大。它们在黑暗中亮起，像两颗燃烧的星辰。
王子屏住呼吸。
那双眼睛眨了一下。
然后，一个巨大的头颅从洞口探出来。
黑色的鳞片，在阳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光泽。
那头颅比一辆马车还大，两只弯弯的角从头顶伸出来，角尖锋利得像刀锋。
它看着里奥，又看了看王子。
然后它张开嘴，打了个哈欠。
那哈欠的声音像远处的雷鸣，从它嘴里喷出的气息带着一股温热的风，吹得王子头发都飞了起来。
打完哈欠，它开口了。
“嗯……”它的声音低沉而浑厚，像大提琴的低音弦在震动，“这种叫醒服务……还挺温和的。”
里奥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老头子我怕吵醒您，没敢直接进去。”
黑龙歪了歪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好奇。
“你是什么人？魔石高阶的实力，在人类里面可不多见，我之前去王国的时候也没见过你。”
“老头子我叫里奥，一个驯兽师。”里奥拍了拍身后的王子，“这位是阿尔弗雷德王子，王国的储君。”
黑龙的目光移到王子身上。
王子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太大了，大到他能从里面看到自己的倒影。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王子？”黑龙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惊讶，“埃德蒙的儿子？”
王子愣了一下，一下子就反应过来这应该的确是老国王口中的泽伊塔特了。
黑龙的眼睛眯了起来，像是在回忆什么。
“埃德蒙……”它喃喃道，“那个小家伙，现在应该很大了吧？”
王子深吸一口气。
“父王他……已经老了。”
黑龙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它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很轻，但在这个寂静的山谷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时间啊……”它喃喃道，“对人类来说，时间总是太快了。”
它把整个身体从洞穴里挪出来。
那是一条巨龙。
五十米长的身躯，像一座移动的山。黑色的鳞片覆盖着全身，每一片都有脸盆那么大，在阳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光泽。粗壮的四肢，锋利的爪牙，巨大的翅膀收拢在背后，像两片黑色的云。
它站在开阔地上，低下头，看着王子和里奥。
“我叫泽伊塔特。”它说，“四百年前，我去过你们的王都。那时候你父亲还是个小屁孩呢～”
王子深吸一口气。
“父王跟我说过您。”
“是吗？”泽伊塔特的眼睛亮了亮，“他说了什么？”
“他说您吃了两天两夜，把王都所有的厨师都累坏了。”王子说，“还说您走的时候抱了抱他，说人类的幼崽和龙族的幼崽一样可爱。”
泽伊塔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它笑了，震得周围的石头都在微微颤动。
它低下头，凑近王子。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和王子的眼睛，隔着不到两米的距离。
王子能看清它瞳孔里的纹路，像树根一样，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你长得真不像他。”泽伊塔特说，“但眼睛很像。埃德蒙小时候，眼睛也是这样亮亮的，什么都不怕。”
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泽伊塔特直起身，看向里奥。
“你们来找我，有事？”
里奥清了清嗓子。
“陛下听说您在这里沉睡，让我们来看看。顺便问一句，您要不要去王都坐坐？”
泽伊塔特歪了歪头。
“坐坐？”
“对。”里奥点头，“您一觉睡了四百年，肯定饿了吧？王都那边已经准备好了。厨师，食材，场地，都安排好了。”
泽伊塔特的眼睛亮了。
“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里奥笑着说，“整个王都的厨师都在等您。”
泽伊塔特的尾巴开始轻轻摆动。
那尾巴太粗了，每摆动一下，地面就震动一下……虽然嘴上没直接答应但光看这个动作就已经知道答案了。
它低下头，看着王子。
“你们的王国，现在变成什么样了？”
王子想了想，说：“比四百年前大了很多。人口也多了很多。强者也多了很多。”
“大了很多？”泽伊塔特好奇地问，“大了多少？”
“至少十分之一。”王子说，“这四百年里，我们一直在向外开拓。每十几年就有一次大开拓。”
泽伊塔特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十分之一？你们人类……扩张得也太快了吧。”
里奥在旁边笑：“快吗？老头子我还觉得慢呢。”
泽伊塔特摇摇头。
“你们人类的寿命只有几百年，最多也不过一千多年。但你们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领土扩大十分之一，已经很了不起了。”
它顿了顿。
“我们龙族就不行。我们活得太久了，做什么都不急。一觉睡过去，几百年就没了。”
里奥忍不住问：“您这一觉，睡了多久？”
泽伊塔特想了想。
“四百多年吧。当年从你们王都离开之后，我往南飞，想看看这片大陆的尽头是什么。飞到这里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地脉节点。”
它指了指身后的山。
“你们人类管这种东西叫地脉节点不是还挺上心的吗～？我本来想回去告诉你们的，但当时有点困，就想着打个盹再走。”
它顿了顿。
“没想到一睡就是四百年。”
里奥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您这盹，打得可真够久的。”
泽伊塔特有点不好意思。
“龙族就是这样。睡一觉百年左右很正常……虽然我的确不小心睡的有点死。
但我是真没想到，你们人类扩张得这么快。四百年前，这里离你们的边境还很远。现在……你们都跑到我门口了。”
它用爪子指了指身后的山。
“这个地脉节点，是你们人类的了。算是……我迟到了四百年的礼物……外加饭钱吧。”
“谢谢您。”王子也没有客气，在这条如此好沟通的巨龙面前王子也没了啥紧张感。
泽伊塔特摆摆爪子。
“不用谢。我要来也没用。”
它看了看天空，又看了看远处的山峦。
“你们的王国，现在有多少魔石阶的强者？”
里奥想了想。
“几十个吧。具体的数字，老头子我也不清楚。”
泽伊塔特点点头。
“不少了。四百年前，你们的魔石阶强者，才刚刚20出头。”
泽伊塔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它叹了口气。
“你们人类……真的很厉害。寿命那么短，却能做那么多事。我们龙族活几千年，几万年，做的事还没你们多。”
它看着里奥。
“你知道吗，我去过很多地方。这片大陆的东边，有一片很大的沙漠。沙漠里住着一种石巨人，他们也很长寿，能活几千年。但我去过他们那里好几次，每次去，他们的城市还是老样子，一点变化都没有。”
里奥好奇地问：“那他们不扩张吗？”
“不扩张。”泽伊塔特摇头，“他们觉得生活够用就行了，不需要更多。你们人类就不一样。你们永远不满足，永远想要更多。更大的领土，更多的资源，更强的力量。”
它看着远处的天空。
“有时候我觉得，你们人类才是这片大陆上最强大的种族。不是因为有最强的个体，而是因为你们永远在变。几十年就能变一个样子。”
里奥想了想，觉得它说得有道理。
里奥在旁边听着，撇了一眼自己的翼龙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泽伊塔特前辈，”他开口，“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问吧。”泽伊塔特低下头，看着他。
“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亚龙种？”
泽伊塔特的表情瞬间变了。
“别提那些东西！”它的声音都变大了，震得周围的石头都在跳，“那些东西根本不配叫龙！”
王子吓了一跳。
里奥也愣住了。
泽伊塔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都是绿龙干的好事。”它说，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嫌弃，“整个龙族的名声，都被它们败坏完了。”
“绿龙？”里奥好奇地问。
“对。”泽伊塔特点点头，“龙族里面实力最低的，就是绿龙。它们的实力也就那样，但它们的……那个……欲望特别强。什么都下得去手。”
它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你们人类有句话，叫‘饥不择食’。绿龙就是那样。
不管是魔兽，还是野兽，还是别的什么种族，它们都下得去手。而且它们有一种特殊的龙语魔法，可以变成任何它们见过的、比它们弱小的生物。”
“所以它们完全没有生殖隔离？”里奥问。
“没有。”泽伊塔特咬牙切齿地说，“所以这个世界的亚龙才会泛滥成灾。到处都是绿龙的后代，什么品种都有。会飞的，不会飞的，有鳞的，没鳞的，大的，小的，丑的，更丑的……”
它说不下去了。
里奥在旁边笑得直拍大腿。
“哈哈哈哈！原来龙族也有这种丢人的事！不过也好～～这样对我们驯兽师来说亚龙可是很不错的选择。”
泽伊塔特瞪了他一眼。
“有什么好笑的？你们人类不也有这种事？”
里奥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想了想，觉得好像也是。
王子在旁边忍着笑，问：“那其他龙呢？金龙，银龙，红龙，蓝龙……它们也这样吗？”
泽伊塔特摇摇头。
“不。只有绿龙。其他龙都很克制。尤其是金龙，它们对配偶的要求很高，一生只有一个伴侣。我们黑龙也一样。”
过了一会儿，泽伊塔特的肚子忽然发出一声巨响。
那声音像打雷一样，在寂静的山谷里回荡了很久。
泽伊塔特低下头，有点不好意思。
“那个……要不咱们去你们王都再继续聊？”
王子愣了一下，自然是笑着答应了。
它尾巴一卷，把王子和里奥轻轻卷起来，放在自己背上。
那动作很轻，轻得像是在放两片羽毛。
王子坐在龙背上，感觉整个世界都不一样了。
太高了。
视野太开阔了。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下面的山川河流像一幅巨大的地图，在眼前展开。
泽伊塔特展开翅膀。
那翅膀太大了，遮住了半边天空。
它轻轻一振翅，整条龙就升到了半空中。
“坐稳了！”它喊。
王子紧紧抓住它背上的鳞片。
然后，泽伊塔特飞了起来。
它飞得很快，比风翼龙快多了。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声音大得像要把耳朵震聋。王子眯着眼睛，感觉哪怕自己辉金阶的实力脸都被风吹变形了。
里奥坐在他后面，紧紧抓着他的衣服。
“老头子我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骑龙！”他喊，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王子想回答，但一张嘴就被风灌满了，只好闭上嘴，死死抓着鳞片。
泽伊塔特飞过山峦，飞过河流，飞过那些低矮的灌木和野草。
它的影子在地面上飞快地移动，像一片巨大的乌云。
王都的方向，就在前方。
王子的喊声把整个营地都惊动了。
“里奥前辈！有任务！”
里奥从大石头上跳下来的时候，差点把旁边打盹的岩锤吓了一跳。
那只巨大的陆行岩蜥抬起脑袋，不满地咕哝了一声，看到是里奥，又趴回去继续睡了。
“怎么了？”里奥快步走过来，脸上的表情从悠闲变成了认真，“谁的任务？什么任务？”
菲维诺的身影也从阴影里无声无息地浮现出来，站在王子旁边。
王子深吸一口气，把老国王的话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一条黑龙？在沉睡？”里奥的眼睛瞪得溜圆，胡子都翘起来了，“就在咱们附近？”
“对。”王子点头，“父王让我们去看看，确认它的状态，然后回来汇报。”
里奥摸了摸胡子，若有所思。他活了一百多年，见过的稀奇古怪的事情不少，但龙这种东西，他还真没见过。
那些被称为“伟大的旅者”的存在，在人类的历史中偶尔会出现，但每一次出现都是大事。
上一次有龙出现在王国境内，还是快百年前的事了。
“黑龙啊……”他喃喃道，眼睛里闪着一种说不清的光芒，“老头子我活了四百多年，都还没见过活的龙呢前面每次有龙造访的时候我都有事～这下好了我可以第一个见。”
菲维诺没有说话，但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对于一个常年面无表情的刺客来说，这已经算是很明显的反应了。
肯特他们也围过来了。陈猛是第一个冲过来的，他跑得太快，差点撞到王子身上。
陈猛搓着手，在原地转圈，“龙啊！那可是龙啊！我在穿越之前看了那么多小说，谁不想见真的龙！”
陆谦丰也凑过来了，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他手里还攥着那张地图，显然刚才还在研究第四阶段的安排。
“那……那咱们怎么办？”他问，“去看吗？”
王子看着陈猛那副又想去又不敢说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陈猛，这次真不能带你们去。”他说，语气很温和。
“父王的意思是，这次去的人要少而精。我代表王室，里奥前辈代表人类强者。两个人就够了。人多了，反而显得我们不懂规矩。”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你放心，如果那条龙脾气好，愿意跟我们聊聊，我会跟它提起你们。说不定它会对你们感兴趣，主动过来看看呢。”
陈猛的眼睛又亮了。
“真的？”
“真的。”王子点头，“所以你们也别闲着，该干嘛干嘛。万一它真来了，你们总得准备准备吧？”
陈猛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他开始掰着手指头算：“那得准备点好吃的吧？龙喜欢吃什么？肉？还是别的什么？”
肯特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就知道吃。”
王子摇摇头，转身去找里奥商量出发的事。
菲维诺则是留下保护肯特他们。毕竟这边也需要人看着。
陆谦丰的附肉魔，还有那个半精灵……都不是小事。
肯特明白王子的意思。
陆谦丰的那些附肉魔，还有夏莉这个半原初精灵，都是需要保护的东西。
万一出点什么事，没有魔石阶在站场子就太危险了。
“那就麻烦前辈了。”肯特说。
菲维诺点点头，没有说话。他的身影又慢慢淡去，消失在阴影里。
肯特转身去准备干粮。既然王子要出发，路上总得带点吃的。
他从空间袋里拿出面粉和肉干，开始揉面。
他把面粉和水揉成面团，擀成薄饼，放在石板上烤。
饼烤得金黄酥脆，两面焦黄，散发着麦香。
烤好的饼摞成一叠，用布包好，放进袋子里。
肉干是现成的，切成小块，分装成几份。
他又煮了一锅浓汤，用肉骨头和干野菜熬的，熬了小半个时辰，汤色奶白，香气四溢。晾凉之后，装进水囊里。
肯特点点头：“路上小心。那条龙不管怎么样，安全第一。”
王子笑了：“放心。我又不是去打架的。”
里奥也走过来，背上背着一个不大的包袱。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虽然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但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走了走了。”他朝王子招手，“老头子我带你去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大家伙。”
王子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里奥吹了一声口哨。那声音尖锐而悠长，在空气中回荡了很久。
片刻后，天空中传来一声清亮的鸣叫。
一只巨大的飞行魔兽从远处飞来，它的翅膀展开至少有十几米宽，羽毛在阳光下闪着金属般的光泽。
它的头上有两只弯弯的角，眼睛是金色的，锐利得像刀锋。
“这是风翼龙？”王子惊讶地问。
“对。”里奥得意地拍了拍那只魔兽的爪子，“老头子我的老伙计，跟了我快八十年了。虽然只是辉金阶的亚龙比不上真正的龙，但跑得快，飞得稳。”
里奥翻身骑上去，朝王子伸出手。
“上来吧。”
王子抓住他的手，翻身上去，坐在里奥身后。
风翼龙展开翅膀，掀起一阵大风，把周围的沙石吹得四处飞溅。
“走了！”里奥喊了一声。
风翼龙发出一声长啸，振翅而起。
它飞得很稳，但速度极快。眨眼间，就已经升到了半空中。地面的营地越来越小，那些帐篷和石块变成了一个个小点。
远处的山峦像一幅展开的画卷，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壮阔。
就在王子他们出发的同时，王都那边已经开始忙碌起来了。
老国王坐在议事厅里，面前站着几个官员。军务大臣、财政大臣、内政大臣，还有几个负责王都日常事务的官员，一个个表情严肃。
“都安排好了？”老国王问。
军务大臣点点头。
“王都大竞技场已经清空了。所有活动都暂停，场地封闭，派人二十四小时看守。那条龙如果来了，可以暂时安置在那里。”
“那就先这么安排。”
财政大臣上前一步。
“陛下，餐饮方面也已经安排好了。王都最好的几家餐厅都接到了通知，让他们准备好食材和厨师。一旦那条龙来了，随时可以开工。”
“几家？”老国王皱眉，“整个王都的餐厅都要准备。”
财政大臣愣了一下。
“陛下，那成本……”
“成本不是问题。”老国王打断他，“四百年前，我父王召集了整个王都的厨师，做了两天两夜。那条龙走的时候，还很满意。这次如果来的真是它，我们不能比四百年前差。”
他顿了顿，又说：“如果不是它，是一条新的龙，那更要好好招待。龙是很记恩的种族。你对它好，它会记住。”
财政大臣点点头，不再说什么。
内政大臣上前一步。
“陛下，关于消息的传达，已经安排好了。王都各个城区都派了人，一旦那条龙来了，会第一时间通知民众，避免骚乱。”
“怎么说？”老国王问。
内政大臣清了清嗓子。
“就说王都来了一位尊贵的客人，请大家保持秩序，不要惊慌。如果看到什么不寻常的东西，也不要大惊小怪。”
老国王点点头。
“行，就这么说。另外，通知城防队，这几天加强巡逻。但不是为了防那条龙，是为了防止有人趁乱闹事。”
“明白。”内政大臣点头。
老国王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王都的天空很蓝。
阳光洒在那些尖尖的塔楼和圆圆的穹顶上，整个王都在记忆中已经比四百年前变了太多了。
“四百年了……”他喃喃道。
没有人敢接话。
老国王站了一会儿，转过身。
“都去忙吧。有什么事，随时汇报。”
官员们行礼，陆续退出议事厅。
风翼龙飞了不到半个小时，就开始下降了。
王子睁开眼睛，往下看去。地面上的景色已经变了，不再是那些低矮的灌木和野草，而是一片连绵的山脉。山势陡峭，峰顶隐在云雾里，看不清有多高。
里奥指着前方。
“就是那儿。”
王子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那是一座很大很大的山。山体呈深灰色，在阳光下泛着幽暗的光。山脚下是一片开阔地，寸草不生，只有一些光秃秃的石头。
而开阔地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洞口。
那洞口至少有二十米高，三十米宽，黑漆漆的，像一张张开的巨口。
风翼龙在开阔地上降落，掀起一阵大风。王子从它背上跳下来，腿有点软——他好歹也是辉金阶有一定的飞行能力不是因为害怕，而是这风翼龙还真的就是极端的速度特化种族…飞得太快，导致他血液还没回流。
里奥也跳下来，拍拍风翼龙的脖子。
“在这儿等着。”
风翼龙低鸣一声，乖乖地趴在地上。
王子看着那个洞口，咽了口唾沫。
“就是这儿？”
“就是这儿。”里奥点头，“那支小队的报告说，洞口往里走很深，一直通到地底。那条龙就在最里面的空间里睡着。”
他看了看周围。
洞口附近，铺满了白骨。有些骨头很小，像是小动物的。有些骨头很大，比人还大，一看就是大型魔兽的。
里奥蹲下来，捡起一根骨头看了看。
“啧啧，这胃口，比老头子我见过的任何魔兽都好。”他把骨头扔到一边，站起来，“这得吃多少东西才能堆成这样？”
王子也蹲下来看了看。
“这些都是魔兽的骨头？”
“大部分是。”里奥说着指了一圈，“还有几根大的，至少是辉金阶的魔兽。”
王子倒吸一口凉气。
辉金阶的魔兽，在这条龙面前，也就是一顿饭的事。
里奥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但没有向里面走的意思。
“不直接进去？”王子问。
里奥摇头。
“不能直接进去～人家在睡觉睡的正香，咱们直接进去没什么礼貌。”
他指了指洞口。
“得先打个招呼。”
里奥走到洞口，停下脚步。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开始释放自己的气息。
那是一种无形的压力，从里奥身上慢慢扩散开来。
气息越来越强。
铁阶，铜阶，白银阶，辉金阶……
当里奥的气息突破到魔石阶的时候，洞里面有了反应。
一股同样无形的压力，从洞穴深处涌出来。
那股压力很强，比里奥的强得多。但它不是攻击性的，更像是一种……回应。
里奥继续释放气息。
魔石中阶。
洞穴里的气息也同步增强。
魔石高阶。
洞穴里的气息也达到了魔石巅峰。
两股气息在洞口交汇，像两条无形的巨龙在互相试探。没有冲突，没有对抗，只是……打招呼。
然后，洞穴里的气息开始变化。
从纯粹的威压，变成了某种……更有生命力的东西。
里奥感觉到，那条龙醒了。
“退后。”他低声说。
王子连忙后退了几步。
洞穴里传来一阵沉闷的声响。像是什么巨大的东西在移动，在伸展。地面在微微震动，那些白骨被震得哗啦哗啦响。
然后，洞口出现了一双眼睛。
琥珀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大，比王子的脑袋还大。它们在黑暗中亮起，像两颗燃烧的星辰。
王子屏住呼吸。
那双眼睛眨了一下。
然后，一个巨大的头颅从洞口探出来。
黑色的鳞片，在阳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光泽。
那头颅比一辆马车还大，两只弯弯的角从头顶伸出来，角尖锋利得像刀锋。
它看着里奥，又看了看王子。
然后它张开嘴，打了个哈欠。
那哈欠的声音像远处的雷鸣，从它嘴里喷出的气息带着一股温热的风，吹得王子头发都飞了起来。
打完哈欠，它开口了。
“嗯……”它的声音低沉而浑厚，像大提琴的低音弦在震动，“这种叫醒服务……还挺温和的。”
里奥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老头子我怕吵醒您，没敢直接进去。”
黑龙歪了歪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好奇。
“你是什么人？魔石高阶的实力，在人类里面可不多见，我之前去王国的时候也没见过你。”
“老头子我叫里奥，一个驯兽师。”里奥拍了拍身后的王子，“这位是阿尔弗雷德王子，王国的储君。”
黑龙的目光移到王子身上。
王子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太大了，大到他能从里面看到自己的倒影。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王子？”黑龙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惊讶，“埃德蒙的儿子？”
王子愣了一下，一下子就反应过来这应该的确是老国王口中的泽伊塔特了。
黑龙的眼睛眯了起来，像是在回忆什么。
“埃德蒙……”它喃喃道，“那个小家伙，现在应该很大了吧？”
王子深吸一口气。
“父王他……已经老了。”
黑龙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它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很轻，但在这个寂静的山谷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时间啊……”它喃喃道，“对人类来说，时间总是太快了。”
它把整个身体从洞穴里挪出来。
那是一条巨龙。
五十米长的身躯，像一座移动的山。黑色的鳞片覆盖着全身，每一片都有脸盆那么大，在阳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光泽。粗壮的四肢，锋利的爪牙，巨大的翅膀收拢在背后，像两片黑色的云。
它站在开阔地上，低下头，看着王子和里奥。
“我叫泽伊塔特。”它说，“四百年前，我去过你们的王都。那时候你父亲还是个小屁孩呢～”
王子深吸一口气。
“父王跟我说过您。”
“是吗？”泽伊塔特的眼睛亮了亮，“他说了什么？”
“他说您吃了两天两夜，把王都所有的厨师都累坏了。”王子说，“还说您走的时候抱了抱他，说人类的幼崽和龙族的幼崽一样可爱。”
泽伊塔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它笑了，震得周围的石头都在微微颤动。
它低下头，凑近王子。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和王子的眼睛，隔着不到两米的距离。
王子能看清它瞳孔里的纹路，像树根一样，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你长得真不像他。”泽伊塔特说，“但眼睛很像。埃德蒙小时候，眼睛也是这样亮亮的，什么都不怕。”
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泽伊塔特直起身，看向里奥。
“你们来找我，有事？”
里奥清了清嗓子。
“陛下听说您在这里沉睡，让我们来看看。顺便问一句，您要不要去王都坐坐？”
泽伊塔特歪了歪头。
“坐坐？”
“对。”里奥点头，“您一觉睡了四百年，肯定饿了吧？王都那边已经准备好了。厨师，食材，场地，都安排好了。”
泽伊塔特的眼睛亮了。
“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里奥笑着说，“整个王都的厨师都在等您。”
泽伊塔特的尾巴开始轻轻摆动。
那尾巴太粗了，每摆动一下，地面就震动一下……虽然嘴上没直接答应但光看这个动作就已经知道答案了。
它低下头，看着王子。
“你们的王国，现在变成什么样了？”
王子想了想，说：“比四百年前大了很多。人口也多了很多。强者也多了很多。”
“大了很多？”泽伊塔特好奇地问，“大了多少？”
“至少十分之一。”王子说，“这四百年里，我们一直在向外开拓。每十几年就有一次大开拓。”
泽伊塔特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十分之一？你们人类……扩张得也太快了吧。”
里奥在旁边笑：“快吗？老头子我还觉得慢呢。”
泽伊塔特摇摇头。
“你们人类的寿命只有几百年，最多也不过一千多年。但你们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领土扩大十分之一，已经很了不起了。”
它顿了顿。
“我们龙族就不行。我们活得太久了，做什么都不急。一觉睡过去，几百年就没了。”
里奥忍不住问：“您这一觉，睡了多久？”
泽伊塔特想了想。
“四百多年吧。当年从你们王都离开之后，我往南飞，想看看这片大陆的尽头是什么。飞到这里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地脉节点。”
它指了指身后的山。
“你们人类管这种东西叫地脉节点不是还挺上心的吗～？我本来想回去告诉你们的，但当时有点困，就想着打个盹再走。”
它顿了顿。
“没想到一睡就是四百年。”
里奥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您这盹，打得可真够久的。”
泽伊塔特有点不好意思。
“龙族就是这样。睡一觉百年左右很正常……虽然我的确不小心睡的有点死。
但我是真没想到，你们人类扩张得这么快。四百年前，这里离你们的边境还很远。现在……你们都跑到我门口了。”
它用爪子指了指身后的山。
“这个地脉节点，是你们人类的了。算是……我迟到了四百年的礼物……外加饭钱吧。”
“谢谢您。”王子也没有客气，在这条如此好沟通的巨龙面前王子也没了啥紧张感。
泽伊塔特摆摆爪子。
“不用谢。我要来也没用。”
它看了看天空，又看了看远处的山峦。
“你们的王国，现在有多少魔石阶的强者？”
里奥想了想。
“几十个吧。具体的数字，老头子我也不清楚。”
泽伊塔特点点头。
“不少了。四百年前，你们的魔石阶强者，才刚刚20出头。”
泽伊塔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它叹了口气。
“你们人类……真的很厉害。寿命那么短，却能做那么多事。我们龙族活几千年，几万年，做的事还没你们多。”
它看着里奥。
“你知道吗，我去过很多地方。这片大陆的东边，有一片很大的沙漠。沙漠里住着一种石巨人，他们也很长寿，能活几千年。但我去过他们那里好几次，每次去，他们的城市还是老样子，一点变化都没有。”
里奥好奇地问：“那他们不扩张吗？”
“不扩张。”泽伊塔特摇头，“他们觉得生活够用就行了，不需要更多。你们人类就不一样。你们永远不满足，永远想要更多。更大的领土，更多的资源，更强的力量。”
它看着远处的天空。
“有时候我觉得，你们人类才是这片大陆上最强大的种族。不是因为有最强的个体，而是因为你们永远在变。几十年就能变一个样子。”
里奥想了想，觉得它说得有道理。
里奥在旁边听着，撇了一眼自己的翼龙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泽伊塔特前辈，”他开口，“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问吧。”泽伊塔特低下头，看着他。
“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亚龙种？”
泽伊塔特的表情瞬间变了。
“别提那些东西！”它的声音都变大了，震得周围的石头都在跳，“那些东西根本不配叫龙！”
王子吓了一跳。
里奥也愣住了。
泽伊塔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都是绿龙干的好事。”它说，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嫌弃，“整个龙族的名声，都被它们败坏完了。”
“绿龙？”里奥好奇地问。
“对。”泽伊塔特点点头，“龙族里面实力最低的，就是绿龙。它们的实力也就那样，但它们的……那个……欲望特别强。什么都下得去手。”
它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你们人类有句话，叫‘饥不择食’。绿龙就是那样。
不管是魔兽，还是野兽，还是别的什么种族，它们都下得去手。而且它们有一种特殊的龙语魔法，可以变成任何它们见过的、比它们弱小的生物。”
“所以它们完全没有生殖隔离？”里奥问。
“没有。”泽伊塔特咬牙切齿地说，“所以这个世界的亚龙才会泛滥成灾。到处都是绿龙的后代，什么品种都有。会飞的，不会飞的，有鳞的，没鳞的，大的，小的，丑的，更丑的……”
它说不下去了。
里奥在旁边笑得直拍大腿。
“哈哈哈哈！原来龙族也有这种丢人的事！不过也好～～这样对我们驯兽师来说亚龙可是很不错的选择。”
泽伊塔特瞪了他一眼。
“有什么好笑的？你们人类不也有这种事？”
里奥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想了想，觉得好像也是。
王子在旁边忍着笑，问：“那其他龙呢？金龙，银龙，红龙，蓝龙……它们也这样吗？”
泽伊塔特摇摇头。
“不。只有绿龙。其他龙都很克制。尤其是金龙，它们对配偶的要求很高，一生只有一个伴侣。我们黑龙也一样。”
过了一会儿，泽伊塔特的肚子忽然发出一声巨响。
那声音像打雷一样，在寂静的山谷里回荡了很久。
泽伊塔特低下头，有点不好意思。
“那个……要不咱们去你们王都再继续聊？”
王子愣了一下，自然是笑着答应了。
它尾巴一卷，把王子和里奥轻轻卷起来，放在自己背上。
那动作很轻，轻得像是在放两片羽毛。
王子坐在龙背上，感觉整个世界都不一样了。
太高了。
视野太开阔了。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下面的山川河流像一幅巨大的地图，在眼前展开。
泽伊塔特展开翅膀。
那翅膀太大了，遮住了半边天空。
它轻轻一振翅，整条龙就升到了半空中。
“坐稳了！”它喊。
王子紧紧抓住它背上的鳞片。
然后，泽伊塔特飞了起来。
它飞得很快，比风翼龙快多了。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声音大得像要把耳朵震聋。王子眯着眼睛，感觉哪怕自己辉金阶的实力脸都被风吹变形了。
里奥坐在他后面，紧紧抓着他的衣服。
“老头子我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骑龙！”他喊，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王子想回答，但一张嘴就被风灌满了，只好闭上嘴，死死抓着鳞片。
泽伊塔特飞过山峦，飞过河流，飞过那些低矮的灌木和野草。
它的影子在地面上飞快地移动，像一片巨大的乌云。
王都的方向，就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