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生命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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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精族族长坐在议事厅的正位，面前摊着张地图。
地图上王都的位置被圈了好几圈，圈到纸都快破了。
生命之水……五年的时间，足够他冲击魔石阶。
只要他成功了，地精族就有史以来第一个魔石阶的强者。
一想到可以获得精灵族这么珍贵的东西他的嘴角就忍不住的向上提，要知道这生命之水按照精灵族他们的说法…整个精灵族也就只有不到十滴了。
而且精灵族那个长老说了，不光给生命之水，还会给他安排一整队的辉金高阶精灵护卫，保护他去地城之中获取高阶的知识碎片，帮助他晋升魔石阶。
精灵族这是下了血本了。
不，不是精灵族下了血本，是那个长老下了血本。
他在赌，赌自己能成功，赌自己能成为精灵族的新领袖，赌自己能带领精灵族走出人类王国的阴影。
两个赌徒，各自押上了自己的一切，然后在黑暗中握了握手，说了一声“合作愉快”。
而肯特这边的营地里，肯特坐在火堆边，夏莉从一旁走了过来。
她的脚步很轻一副偷感极重的样子走到肯特旁边，蹲下来，拽了拽肯特的袖子。
肯特抬起头，看着夏莉。
“怎么了？”肯特问。
夏莉看了一眼里奥，又看了一眼陆谦丰。
她的嘴唇动了动，然后站起来，朝自己的帐篷走去。走了几步，她停下来，回过头，看着肯特。
“来一下。”她说。
肯特放下羊皮纸，站起来，跟着夏莉走进了她的帐篷。
夏莉在矮桌旁边坐下，把木盒打开。里面的小瓶子里躺着一滴液体。
那液体的份量只有黄豆大小，颜色是翠绿色的，它微微滚动，表面有一层淡淡的光泽在流动，像是活的一样。
肯特蹲下来，盯着那滴液体…
“这是……”他的其实在感知到那接近溢出来的生命力时就已经有了猜测。
“是的，这是生命之水。”夏莉说，“种子那边生成出来的第一滴生命之水。”
肯特深吸一口气。
生命之水。夏莉体内的生命之树种子生成的，一个月一滴。
这东西现在几乎只存在于精灵族的古籍里，在冒险者的传说里，在那些真假难辨的坊间传闻里。
这玩意儿现在在别的地方太珍贵了，珍贵到整个王国都找不出几滴。
精灵族把生命之水当成最顶级的战略资源，从不外流，从不交易，从不示人。
就连精灵族内部，也只有长老级别的人才有资格使用。
“我能看看吗？”肯特问。
夏莉点了点头。
肯特伸出手，用食指的指尖轻轻碰了碰那滴液体的瓶子。
他的鉴定技能自动激活了。
信息像潮水一样涌进他的脑子——成分、结构、功效、使用方法、注意事项，每一条信息都清晰得像写在纸上。
他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怎么了？”夏莉问。
肯特没有说话。他把手指收回来，看着指尖上残留的那一点绿色光泽，沉默了很久。
“夏莉。”他终于开口了。
“嗯？”
“你知道这东西能做什么吗？”
夏莉摇了摇头。“我只知道它能治伤，能辅助提升实力。具体的，不清楚。”
肯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着夏莉。
“生命之水的作用，是修复。”他说。
“修复什么？”
“修复一切。”肯特的声音有些发紧，“暗伤、旧疾、损耗、衰退。它不直接增加寿命，它通过修复身体积累的损伤，让身体恢复到最佳状态。”
“一个普通人，从出生到死亡，会经历无数次伤病。每一次伤病都会留下痕迹，每一次痕迹都会损耗寿命上限。生命之水，就是把这些痕迹抹掉。”
夏莉的眼睛睁大了一些。
“普通人类的理论寿命上限，”肯特继续说，“不是一百年，甚至不是两百年，是更久。但没有人能达到那个上限，因为从出生的那一刻起，损伤就在积累了。感冒、发烧、磕碰、摔伤、战斗、疾病、衰老……每一样都在损耗你的身体。生命之水，就是把这些损耗补回来。”
夏莉沉默了很久。她的手放在木盒上，手指在木盒的边缘轻轻摩挲，一圈一圈的。
“也就是说，”她的声音很轻，“它可以让人活到……最完美情况下可以活到的岁数？”
“对。”肯特说，“而且不止如此。它还能提升实力。”
夏莉的眉头皱了一下。“提升实力？”
“不是直接提升。”肯特说，“是通过修复身体积累的暗伤，让身体恢复到最佳状态。一个人的潜力是天生的，但潜力会被伤病、损耗、衰退掩盖。生命之水把这些掩盖去掉，让潜力重新释放出来。”
夏莉低下头，看着木盒里那滴翠绿色的液体。
液体在微微滚动，表面光泽流动，像一颗活的心脏在跳动。
“这一滴……”肯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问，“能给陈猛用吗？”
肯特接着解释道“陈猛的暗伤很严重。他技能提升速度慢，不是因为他不努力，是因为他的身体已经到极限了。”
战意沸腾，天堂在左，这两个技能对身体的损耗太大了。
狂战士的恢复能力再强，也架不住他这么折腾。
表面上看，他活蹦乱跳的，能吃能喝能打能闹。但他的身体内部，那些肌肉纤维、那些骨骼关节、那些内脏器官，已经被损耗了很多。
苏文的治疗术能治表面的伤，但治不了那些藏在深处积年累月的、已经和身体长在一起的暗伤。
肯特的药膳能滋补身体，但滋补和修复是两回事。
“用生命之水修复陈猛的暗伤，”肯特说，“效果会很明显。他的实力会被释放出来，技能提升速度会恢复正常。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这东西太珍贵了。”肯特说，“所以我还是要先征求你的同意。”
夏莉低下头，看着木盒里的液体。
“这有什么好犹豫的？”她说。
肯特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
“行。”他说，“我去叫陈猛。”
他站起来，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帘子，朝火堆的方向喊了一声。“陈猛！过来！”
陈猛正蹲在火堆边啃肉干，听到喊声愣了一下，嘴里还嚼着肉，含混地应了一声。他把肉排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来，朝夏莉的帐篷走来。
“什么事？”他掀开帘子，探进头来。
“进来。”肯特说。
陈猛走进来，看到夏莉坐在矮桌旁边，面前放着一个木盒。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看了看肯特，又看了看夏莉。
“这是什么？”
“生命之水。”肯特说。
陈猛愣了一下。“这就有了？？”
陈猛好像反应过来了什么。
他抬起头，看着肯特。
“给我用的？”
“给你用的。”肯特说。
陈猛沉默了一会儿。他的手指在裤腿上搓着，搓得皮肤发红。
他的嘴唇动了动，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大，大到露出了两排整齐的牙齿，但他的眼神不一样。
“不用。”他说，“我身体还没破烂成那样。”
肯特看着他，没有说话。
“真的。”陈猛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能吃能喝能打能闹。用不着这东西。这么珍贵的东西，留着以后用。万一哪天谁受了重伤，还能救命呢。”
肯特还是看着他，没有说话。
陈猛的笑容僵了一下。“而且……”他的声音低了一些，“张大山的手……虽然看上去恢复了，但还是有些不便。”
“我训练后看见他在那里摆弄手指，掰来掰去的，要不，这滴给他用吧？”
肯特的嘴角抽了抽，转头看向夏莉。
夏莉点了点头。
伴随着夏利的头发变成金色，帐篷外面，藤蔓从地面钻出来，像一条条绿色的蛇，无声无息地缠住了陈猛的脚踝、小腿、膝盖、手腕、手臂、肩膀。
陈猛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被藤蔓捆成了一个绿色的茧。
他的嘴张着，想说话，但藤蔓已经缠到了他的下巴，把他嘴也封住了。他只能发出含混的呜呜声，像一只被抓住的野猪。
肯特从木盒里取出那滴生命之水，走到陈猛面前，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嘴掰开，把液体滴了进去。
陈猛的眼睛瞪得很大。他感觉到了——那滴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像一条温暖的小溪，从喉咙流到胸口，从胸口流到腹部，从腹部流向四肢。
它流过的地方，那些酸痛、那些僵硬、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舒服，都像雪一样融化了。
他的身体开始发光。
那光从他的皮肤下面透出来，从他的肌肉纤维之间渗出来，从他的骨骼缝隙中溢出来。
他的呼吸变得平稳，心跳变得有力，脸上的表情从挣扎变成了放松，从放松变成了享受。
那些隐藏在深处积年累月已经和肌肉长在一起的暗伤，在生命之水的作用下一点一点地被修复。
肌肉纤维重新变得有弹性，骨骼关节重新变得灵活，内脏器官重新变得健康。他的身体在重生。
林晓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她站在帐篷门口，怀里抱着小娅娜。
小娅娜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火花也从她怀里探出头来，用那双小眼睛盯着被捆成茧的陈猛。
两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像是在看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又像是在看什么好笑的东西。
夏莉站在矮桌旁边，双臂抱胸，看着陈猛。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她的嘴角微微弯着，像是在笑。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概一刻钟。陈猛身上的翠绿色光芒渐渐暗淡，苏文的治疗术也收了回去。帐篷里安静下来，只有陈猛的呼吸声，和火花偶尔发出的细微叫声。
肯特蹲下来，看着陈猛的脸。陈猛的眼睛闭着，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像是一个被噩梦折磨了很久的人终于进入了深度睡眠。他的皮肤下面的光泽，他的呼吸很平稳，心跳很有力。
“醒醒。”肯特拍了拍他的脸。
陈猛的眼睛慢慢睁开了。
他的瞳孔有些涣散，花了好几秒钟才聚焦，才看清肯特的脸。
他感觉到了。他的身体不一样了。那些酸痛消失了，那些僵硬消失了，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感也消失了。
他的身体像是被清洗了一遍，每一个关节都灵活了，每一块肌肉都有力了，每一口气都吸得更深了。
“我……”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起来。”肯特说。
夏莉的藤蔓松开了。
陈猛从地上爬起来，站直了身体。他的腿不再发抖了，手不再发抖了，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舒服。
他握了握拳头，感觉力量都比以前大了不少。
“感觉怎么样？”肯特问。
陈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大，大到露出了两排整齐的牙齿，大到眼睛弯成了月牙，大到脸上的肌肉都在抖。
“好。”他说，“好得不得了。”
他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帘子，看着外面的天空。
太阳已经偏西了，阳光从西边照过来，把整个营地染成一片金红色。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的草木气息钻进他的肺里，凉凉的，让他清醒了一些。
“肯特。”他没有回头。
“嗯？”
“我的技能……好像突破了。”
陈猛没有再说话。
他看着远处的荒野，荒野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芒，像一片金色的海洋。他的嘴角弯着，眼睛里有光。
————————-
矮人族的城镇背靠矿山，矿山很大，大到从远处看像一堵墙，把半边天空都遮住了。
矿山是王国给矮人族安排的，不是施舍，是合作。
矮人擅长挖矿和锻造，王国需要矿石和装备，各取所需，谁也不欠谁。
三百多年来，矮人族在这座矿山下面建起了一座城镇，城镇不大，但很热闹。街道两旁是矮人开的铁匠铺、武器店、矿石店，还有酒馆、旅馆、杂货铺。
矮人的建筑风格粗犷、厚实、不讲究细节，但每一栋都很结实，结实到能用几百年。
矮人族的城镇与其他种族不同。精灵族有内外城之分，内城不欢迎人类。
地精的城镇几乎没有人类光顾，除了商人，没人愿意去那个终年不见阳光的洞穴。
但矮人不一样。矮人的城镇是开放的，任何人都可以进出。
街道上到处是人类的商人、冒险者、旅行者，他们和矮人讨价还价，和矮人喝酒聊天，和矮人称兄道弟。
矮人的性格爽朗、直率、不藏心眼，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喜欢就是喜欢。
你请他喝一杯酒，他能跟你聊一整天。你在他面前耍心眼，他当场就把你轰出去。
这种性格在人类中很受欢迎，因为不用猜，不用防，不用时刻提防着对方会不会在背后捅你一刀。
所以矮人族是王国各族群中与人类融合最好的一个，没有之一。
议事厅在城镇的最深处，背靠矿山，石头砌成，墙壁厚到能挡住辉金阶的全力一击。
议事厅很大，大到能同时容纳上百人。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石桌，桌面是用一整块花岗岩打磨成的，重达数吨，据说当年是十几个矮人战士一起抬进来的。
石桌周围摆着九把石椅——一把是族长的，八把是长老的。
族长坐在正位，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文件的内容很简单——精灵族长老派人送来的密信。
信上写着：生命之树已被人类王国找到并隐藏，你我各族圣物或已落入人类之手，若不联合反抗，将永无翻身之日。
族长看完了信，把信放在桌上，抬起头，看着周围的八位长老。
八位长老的表情各异——有的皱眉，有的沉思，有的面无表情，有的在偷偷观察别人的表情。族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的，节奏很慢。
“都看完了？”他问。
长老们点了点头。
“有什么想法？”
沉默。没有人说话。不是没有想法，是不敢说。
因为谁也不知道，坐在自己旁边的人，是不是就是那个和精灵族长老暗中联系的人。
族长等了一会儿，见没有人说话，便自己开口了。
“精灵族的长老说，生命之树被人类找到了。他说，人类把它藏起来了，自己用，连告诉都不告诉精灵族一声。他说，其他族群的圣物，说不定也在人类手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你们信吗？”
一个长老开口了。“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想让我们做什么。”
另一个长老接话。“他想让我们联合起来，一起对抗王国。”
“对抗王国？”第三个长老的声音很大，大到在议事厅里回荡，“我们拿什么对抗？人类王国的实力，你不知道？我们矮人族连魔石阶都只有两位，拿什么对抗？”
“他没有说要直接对抗。”第一个长老说，“他说的是联合，是谈判，是施压。让王国知道，我们不是好欺负的。”
“不是好欺负的？”第三个长老冷笑了一声，“我们本来就不好欺负。但我们不欺负别人，也不让别人欺负我们。王国对我们怎么样，你心里没数？三百多年来，王国什么时候欺负过我们？”
议事厅里又安静了。族长的手指还在桌面上敲着，一下一下的，节奏没有变。他的目光从第一个长老移到第二个，从第二个移到第三个，从第三个移到第四个……一个一个地看，看得很慢，很仔细。
他在找。找那个眼神不对的人。找那个表情不自然的人。
但他找不到。八位长老的表情都很正常，有的在认真听，有的在低头思考，有的在喝水，有的在擦汗。没有一个人露出破绽。
族长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知道，八个人里至少有一个是内鬼。精灵族不会无缘无故联系矮人族，那个送信的使者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矮人族的城镇里。
一定有人接应，一定有人配合，一定有人在暗处递出了那根线。但那个人藏得太深了，深到连族长都看不出来。
“这件事，”族长终于开口了，“先放一放。不急着做决定。大家回去好好想想，想清楚了，下次会议我们再讨论。”
长老们陆续站起来，朝议事厅门口走去。族长的目光追着每一个人的背影。
议事厅里只剩下族长和大长老。
大长老坐在族长右手边，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他是八位长老中最年长的一位，也是族长最信任的人。
“看出来了吗？”族长问。
大长老摇了摇头。“没有。”
“一个都没有？”
“一个都没有。”大长老说，“他们要么都是干净的，要么都是干净的。如果是内鬼，那他藏得太深了。”
族长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刻着矮人族的历史——从矿山中走出来，在山谷中建城，与人类并肩作战，在王国中扎根。
那些浮雕粗犷、有力、充满力量感，每一刀都像是用锤子凿出来的。
“继续盯着。”族长说，“不要打草惊蛇。让内鬼自己露出马脚。”
大长老点了点头。“还有一件事。精灵族那个长老，他不仅联系了我们，还联系了兽人族和地精族。”
族长的眉头皱了一下。“地精族？”
“是。”大长老说，“地精族那边，听说闹得很大。他们的二长老……死了。”
族长的手指停了一下。“怎么死的？”
“说是畏罪自杀。”大长老的声音很低，“但消息不一定可靠。地精族内部现在很乱，族长在清洗异己，很多人被杀了。具体情况，我们的探子还在查。”
族长沉默了一会儿。他的手指又开始敲了，一下一下的，节奏比刚才快了一些。
“地精族的族长，是个疯子。”他说，“一个快死的人，什么都做得出来。”
大长老没有说话。
“继续盯着。”族长说，“盯紧点。有什么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
大长老点了点头，站起来，朝议事厅门口走去。走了几步，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族长。”
“嗯？”
“如果有一天，那个人露出了马脚……您打算怎么办？”
毕竟比起其它种族来说最重情谊的矮人族很难接受他们身边最信任的兄弟会背叛他们。
族长沉默了一会儿。“到时候再说。”
大长老没有再问。他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关上。
议事厅里只剩下族长一个人。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的浮雕，看了很久。
地精族族长坐在议事厅的正位，面前摊着张地图。
地图上王都的位置被圈了好几圈，圈到纸都快破了。
生命之水……五年的时间，足够他冲击魔石阶。
只要他成功了，地精族就有史以来第一个魔石阶的强者。
一想到可以获得精灵族这么珍贵的东西他的嘴角就忍不住的向上提，要知道这生命之水按照精灵族他们的说法…整个精灵族也就只有不到十滴了。
而且精灵族那个长老说了，不光给生命之水，还会给他安排一整队的辉金高阶精灵护卫，保护他去地城之中获取高阶的知识碎片，帮助他晋升魔石阶。
精灵族这是下了血本了。
不，不是精灵族下了血本，是那个长老下了血本。
他在赌，赌自己能成功，赌自己能成为精灵族的新领袖，赌自己能带领精灵族走出人类王国的阴影。
两个赌徒，各自押上了自己的一切，然后在黑暗中握了握手，说了一声“合作愉快”。
而肯特这边的营地里，肯特坐在火堆边，夏莉从一旁走了过来。
她的脚步很轻一副偷感极重的样子走到肯特旁边，蹲下来，拽了拽肯特的袖子。
肯特抬起头，看着夏莉。
“怎么了？”肯特问。
夏莉看了一眼里奥，又看了一眼陆谦丰。
她的嘴唇动了动，然后站起来，朝自己的帐篷走去。走了几步，她停下来，回过头，看着肯特。
“来一下。”她说。
肯特放下羊皮纸，站起来，跟着夏莉走进了她的帐篷。
夏莉在矮桌旁边坐下，把木盒打开。里面的小瓶子里躺着一滴液体。
那液体的份量只有黄豆大小，颜色是翠绿色的，它微微滚动，表面有一层淡淡的光泽在流动，像是活的一样。
肯特蹲下来，盯着那滴液体…
“这是……”他的其实在感知到那接近溢出来的生命力时就已经有了猜测。
“是的，这是生命之水。”夏莉说，“种子那边生成出来的第一滴生命之水。”
肯特深吸一口气。
生命之水。夏莉体内的生命之树种子生成的，一个月一滴。
这东西现在几乎只存在于精灵族的古籍里，在冒险者的传说里，在那些真假难辨的坊间传闻里。
这玩意儿现在在别的地方太珍贵了，珍贵到整个王国都找不出几滴。
精灵族把生命之水当成最顶级的战略资源，从不外流，从不交易，从不示人。
就连精灵族内部，也只有长老级别的人才有资格使用。
“我能看看吗？”肯特问。
夏莉点了点头。
肯特伸出手，用食指的指尖轻轻碰了碰那滴液体的瓶子。
他的鉴定技能自动激活了。
信息像潮水一样涌进他的脑子——成分、结构、功效、使用方法、注意事项，每一条信息都清晰得像写在纸上。
他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怎么了？”夏莉问。
肯特没有说话。他把手指收回来，看着指尖上残留的那一点绿色光泽，沉默了很久。
“夏莉。”他终于开口了。
“嗯？”
“你知道这东西能做什么吗？”
夏莉摇了摇头。“我只知道它能治伤，能辅助提升实力。具体的，不清楚。”
肯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着夏莉。
“生命之水的作用，是修复。”他说。
“修复什么？”
“修复一切。”肯特的声音有些发紧，“暗伤、旧疾、损耗、衰退。它不直接增加寿命，它通过修复身体积累的损伤，让身体恢复到最佳状态。”
“一个普通人，从出生到死亡，会经历无数次伤病。每一次伤病都会留下痕迹，每一次痕迹都会损耗寿命上限。生命之水，就是把这些痕迹抹掉。”
夏莉的眼睛睁大了一些。
“普通人类的理论寿命上限，”肯特继续说，“不是一百年，甚至不是两百年，是更久。但没有人能达到那个上限，因为从出生的那一刻起，损伤就在积累了。感冒、发烧、磕碰、摔伤、战斗、疾病、衰老……每一样都在损耗你的身体。生命之水，就是把这些损耗补回来。”
夏莉沉默了很久。她的手放在木盒上，手指在木盒的边缘轻轻摩挲，一圈一圈的。
“也就是说，”她的声音很轻，“它可以让人活到……最完美情况下可以活到的岁数？”
“对。”肯特说，“而且不止如此。它还能提升实力。”
夏莉的眉头皱了一下。“提升实力？”
“不是直接提升。”肯特说，“是通过修复身体积累的暗伤，让身体恢复到最佳状态。一个人的潜力是天生的，但潜力会被伤病、损耗、衰退掩盖。生命之水把这些掩盖去掉，让潜力重新释放出来。”
夏莉低下头，看着木盒里那滴翠绿色的液体。
液体在微微滚动，表面光泽流动，像一颗活的心脏在跳动。
“这一滴……”肯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问，“能给陈猛用吗？”
肯特接着解释道“陈猛的暗伤很严重。他技能提升速度慢，不是因为他不努力，是因为他的身体已经到极限了。”
战意沸腾，天堂在左，这两个技能对身体的损耗太大了。
狂战士的恢复能力再强，也架不住他这么折腾。
表面上看，他活蹦乱跳的，能吃能喝能打能闹。但他的身体内部，那些肌肉纤维、那些骨骼关节、那些内脏器官，已经被损耗了很多。
苏文的治疗术能治表面的伤，但治不了那些藏在深处积年累月的、已经和身体长在一起的暗伤。
肯特的药膳能滋补身体，但滋补和修复是两回事。
“用生命之水修复陈猛的暗伤，”肯特说，“效果会很明显。他的实力会被释放出来，技能提升速度会恢复正常。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这东西太珍贵了。”肯特说，“所以我还是要先征求你的同意。”
夏莉低下头，看着木盒里的液体。
“这有什么好犹豫的？”她说。
肯特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
“行。”他说，“我去叫陈猛。”
他站起来，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帘子，朝火堆的方向喊了一声。“陈猛！过来！”
陈猛正蹲在火堆边啃肉干，听到喊声愣了一下，嘴里还嚼着肉，含混地应了一声。他把肉排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来，朝夏莉的帐篷走来。
“什么事？”他掀开帘子，探进头来。
“进来。”肯特说。
陈猛走进来，看到夏莉坐在矮桌旁边，面前放着一个木盒。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看了看肯特，又看了看夏莉。
“这是什么？”
“生命之水。”肯特说。
陈猛愣了一下。“这就有了？？”
陈猛好像反应过来了什么。
他抬起头，看着肯特。
“给我用的？”
“给你用的。”肯特说。
陈猛沉默了一会儿。他的手指在裤腿上搓着，搓得皮肤发红。
他的嘴唇动了动，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大，大到露出了两排整齐的牙齿，但他的眼神不一样。
“不用。”他说，“我身体还没破烂成那样。”
肯特看着他，没有说话。
“真的。”陈猛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能吃能喝能打能闹。用不着这东西。这么珍贵的东西，留着以后用。万一哪天谁受了重伤，还能救命呢。”
肯特还是看着他，没有说话。
陈猛的笑容僵了一下。“而且……”他的声音低了一些，“张大山的手……虽然看上去恢复了，但还是有些不便。”
“我训练后看见他在那里摆弄手指，掰来掰去的，要不，这滴给他用吧？”
肯特的嘴角抽了抽，转头看向夏莉。
夏莉点了点头。
伴随着夏利的头发变成金色，帐篷外面，藤蔓从地面钻出来，像一条条绿色的蛇，无声无息地缠住了陈猛的脚踝、小腿、膝盖、手腕、手臂、肩膀。
陈猛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被藤蔓捆成了一个绿色的茧。
他的嘴张着，想说话，但藤蔓已经缠到了他的下巴，把他嘴也封住了。他只能发出含混的呜呜声，像一只被抓住的野猪。
肯特从木盒里取出那滴生命之水，走到陈猛面前，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嘴掰开，把液体滴了进去。
陈猛的眼睛瞪得很大。他感觉到了——那滴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像一条温暖的小溪，从喉咙流到胸口，从胸口流到腹部，从腹部流向四肢。
它流过的地方，那些酸痛、那些僵硬、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舒服，都像雪一样融化了。
他的身体开始发光。
那光从他的皮肤下面透出来，从他的肌肉纤维之间渗出来，从他的骨骼缝隙中溢出来。
他的呼吸变得平稳，心跳变得有力，脸上的表情从挣扎变成了放松，从放松变成了享受。
那些隐藏在深处积年累月已经和肌肉长在一起的暗伤，在生命之水的作用下一点一点地被修复。
肌肉纤维重新变得有弹性，骨骼关节重新变得灵活，内脏器官重新变得健康。他的身体在重生。
林晓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她站在帐篷门口，怀里抱着小娅娜。
小娅娜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火花也从她怀里探出头来，用那双小眼睛盯着被捆成茧的陈猛。
两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像是在看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又像是在看什么好笑的东西。
夏莉站在矮桌旁边，双臂抱胸，看着陈猛。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她的嘴角微微弯着，像是在笑。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概一刻钟。陈猛身上的翠绿色光芒渐渐暗淡，苏文的治疗术也收了回去。帐篷里安静下来，只有陈猛的呼吸声，和火花偶尔发出的细微叫声。
肯特蹲下来，看着陈猛的脸。陈猛的眼睛闭着，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像是一个被噩梦折磨了很久的人终于进入了深度睡眠。他的皮肤下面的光泽，他的呼吸很平稳，心跳很有力。
“醒醒。”肯特拍了拍他的脸。
陈猛的眼睛慢慢睁开了。
他的瞳孔有些涣散，花了好几秒钟才聚焦，才看清肯特的脸。
他感觉到了。他的身体不一样了。那些酸痛消失了，那些僵硬消失了，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感也消失了。
他的身体像是被清洗了一遍，每一个关节都灵活了，每一块肌肉都有力了，每一口气都吸得更深了。
“我……”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起来。”肯特说。
夏莉的藤蔓松开了。
陈猛从地上爬起来，站直了身体。他的腿不再发抖了，手不再发抖了，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舒服。
他握了握拳头，感觉力量都比以前大了不少。
“感觉怎么样？”肯特问。
陈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大，大到露出了两排整齐的牙齿，大到眼睛弯成了月牙，大到脸上的肌肉都在抖。
“好。”他说，“好得不得了。”
他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帘子，看着外面的天空。
太阳已经偏西了，阳光从西边照过来，把整个营地染成一片金红色。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的草木气息钻进他的肺里，凉凉的，让他清醒了一些。
“肯特。”他没有回头。
“嗯？”
“我的技能……好像突破了。”
陈猛没有再说话。
他看着远处的荒野，荒野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芒，像一片金色的海洋。他的嘴角弯着，眼睛里有光。
————————-
矮人族的城镇背靠矿山，矿山很大，大到从远处看像一堵墙，把半边天空都遮住了。
矿山是王国给矮人族安排的，不是施舍，是合作。
矮人擅长挖矿和锻造，王国需要矿石和装备，各取所需，谁也不欠谁。
三百多年来，矮人族在这座矿山下面建起了一座城镇，城镇不大，但很热闹。街道两旁是矮人开的铁匠铺、武器店、矿石店，还有酒馆、旅馆、杂货铺。
矮人的建筑风格粗犷、厚实、不讲究细节，但每一栋都很结实，结实到能用几百年。
矮人族的城镇与其他种族不同。精灵族有内外城之分，内城不欢迎人类。
地精的城镇几乎没有人类光顾，除了商人，没人愿意去那个终年不见阳光的洞穴。
但矮人不一样。矮人的城镇是开放的，任何人都可以进出。
街道上到处是人类的商人、冒险者、旅行者，他们和矮人讨价还价，和矮人喝酒聊天，和矮人称兄道弟。
矮人的性格爽朗、直率、不藏心眼，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喜欢就是喜欢。
你请他喝一杯酒，他能跟你聊一整天。你在他面前耍心眼，他当场就把你轰出去。
这种性格在人类中很受欢迎，因为不用猜，不用防，不用时刻提防着对方会不会在背后捅你一刀。
所以矮人族是王国各族群中与人类融合最好的一个，没有之一。
议事厅在城镇的最深处，背靠矿山，石头砌成，墙壁厚到能挡住辉金阶的全力一击。
议事厅很大，大到能同时容纳上百人。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石桌，桌面是用一整块花岗岩打磨成的，重达数吨，据说当年是十几个矮人战士一起抬进来的。
石桌周围摆着九把石椅——一把是族长的，八把是长老的。
族长坐在正位，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文件的内容很简单——精灵族长老派人送来的密信。
信上写着：生命之树已被人类王国找到并隐藏，你我各族圣物或已落入人类之手，若不联合反抗，将永无翻身之日。
族长看完了信，把信放在桌上，抬起头，看着周围的八位长老。
八位长老的表情各异——有的皱眉，有的沉思，有的面无表情，有的在偷偷观察别人的表情。族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的，节奏很慢。
“都看完了？”他问。
长老们点了点头。
“有什么想法？”
沉默。没有人说话。不是没有想法，是不敢说。
因为谁也不知道，坐在自己旁边的人，是不是就是那个和精灵族长老暗中联系的人。
族长等了一会儿，见没有人说话，便自己开口了。
“精灵族的长老说，生命之树被人类找到了。他说，人类把它藏起来了，自己用，连告诉都不告诉精灵族一声。他说，其他族群的圣物，说不定也在人类手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你们信吗？”
一个长老开口了。“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想让我们做什么。”
另一个长老接话。“他想让我们联合起来，一起对抗王国。”
“对抗王国？”第三个长老的声音很大，大到在议事厅里回荡，“我们拿什么对抗？人类王国的实力，你不知道？我们矮人族连魔石阶都只有两位，拿什么对抗？”
“他没有说要直接对抗。”第一个长老说，“他说的是联合，是谈判，是施压。让王国知道，我们不是好欺负的。”
“不是好欺负的？”第三个长老冷笑了一声，“我们本来就不好欺负。但我们不欺负别人，也不让别人欺负我们。王国对我们怎么样，你心里没数？三百多年来，王国什么时候欺负过我们？”
议事厅里又安静了。族长的手指还在桌面上敲着，一下一下的，节奏没有变。他的目光从第一个长老移到第二个，从第二个移到第三个，从第三个移到第四个……一个一个地看，看得很慢，很仔细。
他在找。找那个眼神不对的人。找那个表情不自然的人。
但他找不到。八位长老的表情都很正常，有的在认真听，有的在低头思考，有的在喝水，有的在擦汗。没有一个人露出破绽。
族长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知道，八个人里至少有一个是内鬼。精灵族不会无缘无故联系矮人族，那个送信的使者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矮人族的城镇里。
一定有人接应，一定有人配合，一定有人在暗处递出了那根线。但那个人藏得太深了，深到连族长都看不出来。
“这件事，”族长终于开口了，“先放一放。不急着做决定。大家回去好好想想，想清楚了，下次会议我们再讨论。”
长老们陆续站起来，朝议事厅门口走去。族长的目光追着每一个人的背影。
议事厅里只剩下族长和大长老。
大长老坐在族长右手边，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他是八位长老中最年长的一位，也是族长最信任的人。
“看出来了吗？”族长问。
大长老摇了摇头。“没有。”
“一个都没有？”
“一个都没有。”大长老说，“他们要么都是干净的，要么都是干净的。如果是内鬼，那他藏得太深了。”
族长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刻着矮人族的历史——从矿山中走出来，在山谷中建城，与人类并肩作战，在王国中扎根。
那些浮雕粗犷、有力、充满力量感，每一刀都像是用锤子凿出来的。
“继续盯着。”族长说，“不要打草惊蛇。让内鬼自己露出马脚。”
大长老点了点头。“还有一件事。精灵族那个长老，他不仅联系了我们，还联系了兽人族和地精族。”
族长的眉头皱了一下。“地精族？”
“是。”大长老说，“地精族那边，听说闹得很大。他们的二长老……死了。”
族长的手指停了一下。“怎么死的？”
“说是畏罪自杀。”大长老的声音很低，“但消息不一定可靠。地精族内部现在很乱，族长在清洗异己，很多人被杀了。具体情况，我们的探子还在查。”
族长沉默了一会儿。他的手指又开始敲了，一下一下的，节奏比刚才快了一些。
“地精族的族长，是个疯子。”他说，“一个快死的人，什么都做得出来。”
大长老没有说话。
“继续盯着。”族长说，“盯紧点。有什么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
大长老点了点头，站起来，朝议事厅门口走去。走了几步，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族长。”
“嗯？”
“如果有一天，那个人露出了马脚……您打算怎么办？”
毕竟比起其它种族来说最重情谊的矮人族很难接受他们身边最信任的兄弟会背叛他们。
族长沉默了一会儿。“到时候再说。”
大长老没有再问。他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关上。
议事厅里只剩下族长一个人。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的浮雕，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