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兽人的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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鳞甲巨獐的改造成功，让肯特他们整个下午都沉浸在一股按捺不住的兴奋之中。
那只灰黑色的庞然大物还躺在地上昏迷着，呼吸平稳，胸口的鳞片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它的身上那些银色的纹路在夕阳下泛着暗淡的光泽，从腹部延伸到背部，从头部延伸到尾部，覆盖了几乎整个身体。
通过鉴定技能的反馈，肯特已经确认这只鳞甲巨獐体内多了一个全新的器官——一个能够精炼矿物、分泌矿物质层的腺体。
这个腺体位于它的胃部下方，和消化系统紧密相连。当它吃下矿石之后，矿石会在胃里被初步消化，然后输送到这个新器官中进行精炼，最后以矿物质粉末的形式输送到鳞片一旁的分泌腺中。
“也就是说，”里奥蹲在巨獐旁边，手指在它的鳞片上滑过，“从今天开始，这只大家伙的鳞片也会慢慢变成矿物质鳞。和矿鳞蛇一样，但产量是矿鳞蛇的几十倍。”
肯特点了点头，也在看着那些鳞片。他的脑子已经在转下一步的实验了。
鳞甲巨獐的成功证明了他的方向是对的——引导畸变的纹路确实可以把一种生物的能力嫁接给另一种生物。
只要找到合适的素材和合适的受体，他能让任何生物获得任何能力。
“里奥前辈，”他开口了，“鳞甲巨獐的鳞片，能当素材用吗？”
里奥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你想用它的鳞片去改造别的生物？”
“对。”肯特说，“它的鳞片本身就有很好的防御力，如果把这个能力嫁接给其他魔兽……”
“理论上可以。”里奥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但需要实验。毕竟这种大范围的改造会不会对其他生物造成负面影响也是问题。”
肯特点了点头。他的脑子里已经在构思实验方案了——用鳞甲巨獐的鳞片做素材，尝试让其他魔兽获得更强的防御力。
如果成功了，那他们就能批量制造出防御力超强的魔兽，甚至可以进一步给陆谦丰的附肉魔或者哥布林也强化一下，不过那是以后的事了，现在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商会的那些素材什么时候到？”他问。
陆谦丰站在旁边，手里拿着那份报告。“今天晚上。附肉魔运输小队会送来。”
肯特点了点头。“到了叫我。”
他转过身朝自己的帐篷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里奥前辈，那只鳞甲巨獐，麻烦您帮忙看着。醒了之后喂点草，别让它乱跑。”
里奥笑了。“放心，它跑不了。我的蝎子盯着呢。”
肯特走进了帐篷，帘子在他身后落下。
晚上，附肉魔运输小队到了。
二十个附肉魔战士每人扛着一个大箱子，从荒野深处浩浩荡荡地走过来。
他们的脚步很重，踩在沙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陆谦丰站在营地入口举着提灯，灯光在黑暗中晃来晃去。
附肉魔战士们把箱子一个一个地放在地上，整整齐齐地码了两排。
肯特从帐篷里出来，蹲下来打开第一个箱子。里面装着几十个小瓶子，每个瓶子里都放着一种魔物素材——血液、鳞片、牙齿、爪子、羽毛，每一样都贴着标签，上面写着魔物的名称和素材的采集部位。
他拿起一个瓶子看了看，标签上写着“泪砂馍——泪腺液”。他又拿起另一个，写着“大肚蛙——胃黏膜”。他的眉头挑了一下。
“格伦这是把整个商会仓库都搬空了吗？”他说。
陆谦丰走过来蹲在他旁边，也拿起一个瓶子看了看。“泪砂馍？这东西可不好抓。它的泪腺液能在瞬间喷出一大团细沙，把人眼睛迷住。而且它跑得特别快，一般冒险者根本追不上。”
肯特把瓶子放回箱子里，站起来。“先搬到我帐篷旁边。明天开始实验。”
附肉魔战士们又开始搬运那些箱子，一人扛一个，像扛一袋面粉一样轻松。他们的力气大得惊人，几百斤的箱子扛在肩膀上连气都不喘。
肯特站在旁边看着那些箱子，脑子里在想着明天的实验计划。
泪砂馍的泪腺液，大肚蛙的胃黏膜，还有其他乱七八糟的素材——他要一个一个地试。总有一个能用的。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透肯特就钻进了研究帐篷。
那条被用来做实验的矿鳞蛇蜷缩在角落里，身上还残留着上次实验留下的银色纹路。
它的内鳞已经换完了，新长出来的内鳞比原来的更薄更软，矿物质鳞几乎掉光了。它看起来不像一条值钱的矿鳞蛇了，更像一条普通的灰扑扑的大蛇。
肯特蹲下来从箱子里拿出一个小瓶子，里面装的是泪砂馍的泪腺液。
泪腺液是淡黄色的，有些粘稠，在瓶子里微微晃动。
他把瓶子放在地上又从箱子里拿出一片矿鳞蛇的鳞片，用细针在鳞片上划了几道，然后把泪腺液滴在划痕上。
泪腺液渗透进鳞片的纹路里，鳞片表面亮起一层淡淡的光芒。
他在准备素材用这片鳞片作为引导畸变的素材去改造矿鳞蛇本身。
苏文坐在旁边手里拿着法杖，杖尖的白光亮着。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肯特的手指，随时准备释放治疗术。
林晓也来了，她蹲在帐篷角落里手里拿着那条湿毛巾安静地看着。她帮不上什么忙，但她喜欢过来凑热闹。
陈猛从帐篷外面探进头来。“需要帮忙吗？”
“不需要。”肯特头都没抬。
陈猛缩回去了。
畸变过程持续了大概一刻钟。蛇的颤抖渐渐平息，呼吸变得平稳。
它的腹部靠近头部的位置鼓起了两个小小的凸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生长。
肯特蹲下来用手指轻轻按了按那两个凸起。凸起很软，里面有液体在流动。
他的鉴定技能自动激活了——信息像潮水一样涌进他的脑子。
“怎么了？”苏文问。
肯特没有说话。他盯着那条蛇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从箱子里拿出几块魔铜矿石，放在蛇的面前。
蛇闻到了矿石的味道，张开嘴把矿石吞了进去。
它的喉咙蠕动了几下，矿石顺着食道滑进了胃里。然后它腹部的那两个凸起开始微微发光。
没过多久蛇张开嘴喷出一团灰黑色的粉末。粉末很细很轻很少，在空中散开像一朵灰黑色的云。
肯特伸出手接了一点粉末，用手指捻了捻。粉末很细腻，像面粉一样。
他的鉴定技能告诉他——这些是精炼后的魔铜粉末，纯度比矿鳞蛇通过鳞片堆积出来的矿物质层还要高。
“它把精炼后的矿物粉末储存在泪腺里了，不是通过鳞片堆积，是直接喷出来。”
苏文也蹲下来看着那条蛇。粉末在空中散开落在帐篷的地面上，堆成一小堆。
“这……”苏文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意味着不用等它慢慢堆积在鳞片上，不用剥鳞片，不用处理。它吃进去矿石，喷出来精炼粉末虽然精炼速度可能没有加快但可以省下很多采集的时间。”
林晓从角落里站起来，走到蛇旁边蹲下来，看着那堆灰黑色的粉末。
“那它的鳞片呢？”她问，“还能生成矿物质鳞吗？”
肯特用鉴定技能检查了一下。“能。但速度变慢了。大部分精炼粉末都储存在泪腺里，只有一小部分被输送到鳞片表面。不过没关系，粉末比鳞片好收集多了。鳞片还要剥，粉末直接扫就行了。”
他的脑子又开始转了——如果把这个能力嫁接给鳞甲巨獐，那只大家伙一次能喷出多少粉末？几十斤？几百斤？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不大，但很真。
“继续。”他说。
他从箱子里又拿出一个小瓶子，里面装的是大肚蛙的胃黏膜。大肚蛙是一种低阶魔兽，体型不大但胃很大，大到能吞下比自己身体还大的猎物。
它的胃壁有很强的弹性和韧性，能扩张到原来的好几倍。而且它的消化能力极强，连骨头都能消化干净。
这次更快。他的手指在蛇身上移动，一笔一划都很流畅。刻完之后他把素材按在纹路的中心位置，开始注入精神力。
银色的光芒再次亮了起来，这可怜的蛇身体猛地一僵，然后又开始剧烈地抽搐。
它的腹部开始膨胀，像吹气球一样慢慢鼓起来。
不是怀孕那种鼓，是整个腹部都变大了，胃的位置撑开了一个鼓包。
苏文的治疗术光芒更亮了，白光笼罩了蛇的全身。蛇的抽搐渐渐平息，呼吸变得平稳。
它的腹部比之前大了整整一圈，胃的位置鼓鼓的，像一个装满了东西的口袋。
肯特用鉴定技能检查了一下——大肚蛙的能力成功嫁接。
这条蛇现在有了一个可以扩张好几倍的胃，消化能力也大幅提升了。
它一次能吃下比原来多三倍的矿石，消化速度也快了将近一倍。
“成了。”肯特说。
苏文蹲下来看着那条蛇。蛇的胃还在慢慢蠕动，里面的矿石被一点一点地消化。它的呼吸很平稳，心跳很有力，没有不适的迹象。
“副作用呢？”苏文问。
肯特用鉴定技能仔细检查了一遍。“食量变大了。不只是矿石，普通的食物需求量也增加了。它需要吃更多的东西来维持身体的能量消耗。”
“这不算大问题。”苏文说，“矿石本来就是给它吃的，普通的食物也不值钱。”
肯特点了点头。他看着那条蛇，蛇的眼睛半睁半闭的，像是在打盹。
它不知道自己变成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有多值钱…只知道自己快被折磨死了。
林晓蹲在旁边看着那条蛇，突然开口了。“你说，如果把这个能力给那只鳞甲巨獐……”
“那它一次能吃下几百斤矿石。”肯特接过话头，“消化速度也会快好几倍。产出的粉末会是现在的几十倍甚至上百倍。”
林晓的眼睛亮了起来。“那还等什么？”
肯特笑了。“不急。先看看这条蛇有没有其他副作用。观察几天再说。”
林晓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她低下头继续看那条蛇，嘴角弯着。
营地里，陈猛又在砍木桩了。这次他不是一个人砍，张大山也在。
两个人一人一根木桩，你一下我一下，劈得木屑横飞。
陈猛的力量比以前大了不少，每一剑都能把木桩劈成两半。
里奥坐在火堆边手里端着一碗粥慢慢地喝。他的眼睛半睁半闭的，但他的耳朵一直在动。
他在听——听陈猛的剑声，听张大山的盾声，听肯特帐篷里那些细微的动静。
—————————
兽人族和矮人族、精灵族、地精族都不一样。他们有城镇，两个城镇。不是因为他们喜欢分家，是因为数量太多了。
五百多年前王国从南境的荒野深处发现了兽人族。
他们住在简陋的棚屋里靠打猎和采集为生，连铁器都没有。
王国花了整整一百年的时间才把兽人族从原始部落状态带出来。
教他们种地，教他们打铁，教他们建房，教他们识字，教他们遵守王国的法律和秩序。
一百年后的今天，兽人族已经彻底变了。不是他们自己变的，是时间变的。
兽人族的繁殖能力比人类强，一代又一代地更替，那些和人类通婚的兽人后代慢慢变得越来越像人类。
到现在兽人族内部已经分成了两个大类：一类是人类形态占主体只有少部分兽化特征——耳朵、尾巴、瞳孔之类的。
另一类是野兽形态占主体只有少部分人类特征——直立行走的能力、语言能力、智慧。
前者绝大部分都已经融入了王国的其他城镇，和人类的相处模式没有任何区别。
有些甚至和人类通婚，生下来的孩子看起来和人类没什么区别。
这类兽人的人数很多，多到分散在王国的各个角落，多到没有人会特意去注意他们。
而后者就是那些半兽人，主要生活在兽人族的那两个城镇里。
这两个城镇都在南境，一个在山里，一个在平原上。
山里的那个建在一座大山的半山腰，平原上的那个在一片大草原的中央，四周是一望无际的草地。
山上住的大多是熊、狼、虎、豹之类的猛兽型半兽人，青草镇住的大多是牛、羊、鹿、马之类的食草型半兽人。
两种半兽人的性格差异很大——吃肉的那些脾气暴躁，吃草的那些性格温顺。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对王国的忠诚度是所有种族中最高的。
为什么？因为兽人族的族长是只大猫头鹰。
族长叫雷爪，是一只猫头鹰半兽人。
他头是猫头鹰的头——圆圆的大大的，两只眼睛又大又圆，瞳孔是金色的，脸盘上有两圈白色的羽毛。
他的手臂上长着羽毛，手指上有弯曲的爪子，背后有一对宽大的翅膀。他站起来的时候比普通人高一个头，展开翅膀的时候能把整个房间遮住。
雷爪已经活了两百多年了，他见证过兽人族从原始部落状态一步步走到今天，见证过那些和人类通婚的兽人后代慢慢变成人类的样子，见证过半兽人的数量越来越少。
他是老国王最信任的外族领袖之一。不是因为他是兽人族的族长，是因为他足够聪明。
他见过老国王的手段，见过那个看上去仁慈和善的老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本事。
从那天起他就再也没有动过独立的心思。
不是因为他胆小，是因为他算得清这笔账。
兽人族靠自己的力量能活成什么样？
棚屋和铁器都没有的日子他已经不想回去了。王国给了他们土地、粮食、知识、安全，让他们从原始部落变成了文明种族。
这笔恩情他记在心里，这笔利益他也算在账上。
所以他从来不和王国对着干。从来不。
铁齿堡的议事厅在山顶，要从山脚爬一千多级台阶才能到。
台阶很陡，两边是悬崖，掉下去就粉身碎骨。
雷爪坐在议事厅的正位，面前站着一个传令兵。
传令兵穿着皮甲背上背着一卷羊皮纸，刚从青草镇赶过来。他的额头上有汗，呼吸有些急促，看得出来跑得很急。
“说。”雷爪的声音不大，但他的头是猫头鹰的头，声音从那张圆圆的脸上发出来，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威严。
“族长，原野那边有动静。”传令兵的声音有些发紧，“二长老这几天一直在和外面的人联系。我们截获了一封信，是给精灵族一个长老的。”
雷爪没有说话，那双又大又圆的金色眼睛盯着传令兵，盯得传令兵心里发毛。
“信呢？”雷爪问。
传令兵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纸，双手递过去。
雷爪接过来展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信的内容很简单——精灵族长老邀请兽人族二长老共同反抗人类王国，夺回属于各族的圣物和尊严。
雷爪把信放下沉默了一会儿。
“二长老现在在哪里？”他问。
“在自己的住处。”传令兵说，“和他一起的还有三长老和五长老。三个人最近走得很近，经常在一起密谈。”
雷爪站起来。
他的翅膀在身后展开，宽大的羽翼遮住了半个议事厅。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天空，天空很蓝，云很白，太阳从东边升起来，把一切都染成了金色。
远处山脚下是一片绿色的草原，草原上星星点点地散落着牛羊，几个半兽人骑着马在放牧。
那是他的族人，那些吃草的温顺的半兽人。他们不想打仗，不想反抗，不想拿回什么“属于他们的东西”。他们只想放牧、种地、养孩子、过日子。
雷爪收回目光转过身。
“备车。”他说，
传令兵愣了一下。“族长，要不要带护卫？”
“需要的。”雷爪说，“不过叫两个就够了。”
传令兵没有再问，转身跑了出去。
雷爪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天空，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焦虑，只有一种很平静的东西——像是在做一个早就想好了的决定。
大草原的中央，四周是一望无际的草地。
风吹过的时候，草像海浪一样起伏，一波一波的，很好看。
镇子不大，只有几百户人家，但很热闹。
街道两旁是半兽人开的杂货铺、铁匠铺、裁缝铺，还有酒馆和旅馆。
这里的建筑和人类的城镇没什么区别，石头的墙壁，木头的门窗，只是门口挂着的招牌上画着各种动物的头像——一只羊、一头牛、一匹马、一只鹿。
雷爪到的时候是下午。
太阳偏西了，他的马车很普通，没有任何标识，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半兽人商人的车。
马车在二长老的住处门口停下来。雷爪下了车，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
门是木头的，漆成深棕色，门上挂着一个木牌，木牌上刻着一只羊的头像。
二长老是羊族半兽人，吃草的性格温顺，平时不争不抢。雷爪没想到他会是第一个和精灵族勾结的人。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二长老正在客厅里喝茶，看到雷爪进来手里的杯子差点掉在地上。
他的脸是羊的脸，白色的羊毛，弯弯的角，眼睛是棕色的。此刻那双棕色的眼睛里满是惊恐。
他站起来想说什么，但雷爪没有给他机会。
“三长老和五长老呢？”雷爪问。
二长老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在。”一个声音从里屋传来。三长老和五长老走了出来。
三长老是牛族半兽人，头上长着一对弯弯的牛角，鼻子上挂着一个铜环。
五长老是鹿族半兽人，头上长着一对分叉的鹿角，眼睛又大又圆。
两个人的脸上都没有表情，但他们的眼神出卖了他们——那种做了亏心事被人当场抓住时的眼神。
雷爪看着他们三个人沉默了很久。
“你们写信给精灵族了？”他问。
三个人都没有说话。
雷爪点了点头。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带进来。”他说。
门被推开了，两个随从押着一个黑衣人走了进来。黑衣人穿着深色的紧身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的衣服上有血迹，胳膊上有一道伤口，血还在往下淌。
他是精灵族那个长老的信使，负责在精灵族和兽人族之间传递消息。
二长老看到那个黑衣人，腿软了。他跪了下去，膝盖撞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三长老和五长老也跪了下去，三个人并排跪在地上，真正意义上成了待宰的牛羊。
雷爪转过身看着他们。
“你们还有什么要说的吗？”他问。
二长老的眼泪流了下来。“族长，我……我只是一时糊涂……”
“所以你就信了？”雷爪的声音很平静。
二长老说不出话。
二长老的身体在发抖。“族长，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您给我一次机会……”
雷爪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给过你机会了。”他说。
二长老的身体猛地一僵。他抬起头想说什么，但已经来不及了。站在他身后的随从拔出了短刀，刀光一闪，二长老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身体晃了一下然后慢慢软了下去，趴在地上，脸埋在石板缝里。血从他的身下渗出来，在石板上汇成一滩暗红色的液体。
三长老和五长老的身体猛地一颤。他们趴在地上不敢抬头，身体在发抖，嘴唇在发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发抖。
“你们呢？”雷爪问。
“族长！我们也是被二长老蛊惑的！”三长老的声音在发抖，“他说精灵族能给我们好处，说人类不会发现……我们……我们一时糊涂……”
雷爪看着趴在地上的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你们还有用。”他说，“精灵族那边，继续联系。他们说什么你们就应什么，他们问什么你们就答什么。但要说他们想听的话，做他们想做的事。”
三长老和五长老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眼睛里都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在担心什么。
雷爪转过身朝门口走去。这次他没有停下来。
“族长。”一个随从从后面追上来，“二长老的尸体怎么处理？”
“送回去挂起来。”雷爪说，“挂在议事厅门口。让所有人都看到，背叛的下场。”
随从应了一声转身回去了。
雷爪站在门口看着远处的草原。草原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芒，像一片金色的海洋。风从远处吹来，吹得他的羽毛微微飘动。
“备车。”他说，“回去了。”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从传令兵手里拿到的信——精灵族长老写给二长老的那封。
他把信展开又看了一遍，信上的字迹很漂亮，是那种经过上千年打磨的漂亮。
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风。
“精灵族。”他轻声说了一句。
他把信折好塞进怀里，上了马车。马车在夕阳中缓缓驶出青草镇，朝铁齿堡的方向驶去。车轮碾过碎石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车厢随着路面的起伏剧烈颠簸。
雷爪靠在车厢内壁上，闭上眼睛。他的脑子里在想一件事——怎么跟老国王说。
直接说？派人送信？还是亲自去一趟王都？他想了很久，最后睁开眼睛从怀里掏出那张信，又看了一遍。
“还是亲自去吧。”他自言自语，“这种事，写信说不清楚。”
他敲了敲车厢的壁板，车夫探进头来。
“族长？”
“改道。”雷爪说，“去王都。”
车夫愣了一下。“王都？现在？”
“现在。”雷爪说，“越快越好。”
车夫没有再问，拉了一下缰绳，马车转向了通往王都的路。夕阳从西边照过来，把马车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
车厢外面车轮碾过碎石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远处草原上的牛羊在夕阳下慢慢走回圈里，牧人的笛声在风中飘荡，悠扬的，像在唱一首古老的歌。
鳞甲巨獐的改造成功，让肯特他们整个下午都沉浸在一股按捺不住的兴奋之中。
那只灰黑色的庞然大物还躺在地上昏迷着，呼吸平稳，胸口的鳞片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它的身上那些银色的纹路在夕阳下泛着暗淡的光泽，从腹部延伸到背部，从头部延伸到尾部，覆盖了几乎整个身体。
通过鉴定技能的反馈，肯特已经确认这只鳞甲巨獐体内多了一个全新的器官——一个能够精炼矿物、分泌矿物质层的腺体。
这个腺体位于它的胃部下方，和消化系统紧密相连。当它吃下矿石之后，矿石会在胃里被初步消化，然后输送到这个新器官中进行精炼，最后以矿物质粉末的形式输送到鳞片一旁的分泌腺中。
“也就是说，”里奥蹲在巨獐旁边，手指在它的鳞片上滑过，“从今天开始，这只大家伙的鳞片也会慢慢变成矿物质鳞。和矿鳞蛇一样，但产量是矿鳞蛇的几十倍。”
肯特点了点头，也在看着那些鳞片。他的脑子已经在转下一步的实验了。
鳞甲巨獐的成功证明了他的方向是对的——引导畸变的纹路确实可以把一种生物的能力嫁接给另一种生物。
只要找到合适的素材和合适的受体，他能让任何生物获得任何能力。
“里奥前辈，”他开口了，“鳞甲巨獐的鳞片，能当素材用吗？”
里奥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你想用它的鳞片去改造别的生物？”
“对。”肯特说，“它的鳞片本身就有很好的防御力，如果把这个能力嫁接给其他魔兽……”
“理论上可以。”里奥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但需要实验。毕竟这种大范围的改造会不会对其他生物造成负面影响也是问题。”
肯特点了点头。他的脑子里已经在构思实验方案了——用鳞甲巨獐的鳞片做素材，尝试让其他魔兽获得更强的防御力。
如果成功了，那他们就能批量制造出防御力超强的魔兽，甚至可以进一步给陆谦丰的附肉魔或者哥布林也强化一下，不过那是以后的事了，现在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商会的那些素材什么时候到？”他问。
陆谦丰站在旁边，手里拿着那份报告。“今天晚上。附肉魔运输小队会送来。”
肯特点了点头。“到了叫我。”
他转过身朝自己的帐篷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里奥前辈，那只鳞甲巨獐，麻烦您帮忙看着。醒了之后喂点草，别让它乱跑。”
里奥笑了。“放心，它跑不了。我的蝎子盯着呢。”
肯特走进了帐篷，帘子在他身后落下。
晚上，附肉魔运输小队到了。
二十个附肉魔战士每人扛着一个大箱子，从荒野深处浩浩荡荡地走过来。
他们的脚步很重，踩在沙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陆谦丰站在营地入口举着提灯，灯光在黑暗中晃来晃去。
附肉魔战士们把箱子一个一个地放在地上，整整齐齐地码了两排。
肯特从帐篷里出来，蹲下来打开第一个箱子。里面装着几十个小瓶子，每个瓶子里都放着一种魔物素材——血液、鳞片、牙齿、爪子、羽毛，每一样都贴着标签，上面写着魔物的名称和素材的采集部位。
他拿起一个瓶子看了看，标签上写着“泪砂馍——泪腺液”。他又拿起另一个，写着“大肚蛙——胃黏膜”。他的眉头挑了一下。
“格伦这是把整个商会仓库都搬空了吗？”他说。
陆谦丰走过来蹲在他旁边，也拿起一个瓶子看了看。“泪砂馍？这东西可不好抓。它的泪腺液能在瞬间喷出一大团细沙，把人眼睛迷住。而且它跑得特别快，一般冒险者根本追不上。”
肯特把瓶子放回箱子里，站起来。“先搬到我帐篷旁边。明天开始实验。”
附肉魔战士们又开始搬运那些箱子，一人扛一个，像扛一袋面粉一样轻松。他们的力气大得惊人，几百斤的箱子扛在肩膀上连气都不喘。
肯特站在旁边看着那些箱子，脑子里在想着明天的实验计划。
泪砂馍的泪腺液，大肚蛙的胃黏膜，还有其他乱七八糟的素材——他要一个一个地试。总有一个能用的。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透肯特就钻进了研究帐篷。
那条被用来做实验的矿鳞蛇蜷缩在角落里，身上还残留着上次实验留下的银色纹路。
它的内鳞已经换完了，新长出来的内鳞比原来的更薄更软，矿物质鳞几乎掉光了。它看起来不像一条值钱的矿鳞蛇了，更像一条普通的灰扑扑的大蛇。
肯特蹲下来从箱子里拿出一个小瓶子，里面装的是泪砂馍的泪腺液。
泪腺液是淡黄色的，有些粘稠，在瓶子里微微晃动。
他把瓶子放在地上又从箱子里拿出一片矿鳞蛇的鳞片，用细针在鳞片上划了几道，然后把泪腺液滴在划痕上。
泪腺液渗透进鳞片的纹路里，鳞片表面亮起一层淡淡的光芒。
他在准备素材用这片鳞片作为引导畸变的素材去改造矿鳞蛇本身。
苏文坐在旁边手里拿着法杖，杖尖的白光亮着。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肯特的手指，随时准备释放治疗术。
林晓也来了，她蹲在帐篷角落里手里拿着那条湿毛巾安静地看着。她帮不上什么忙，但她喜欢过来凑热闹。
陈猛从帐篷外面探进头来。“需要帮忙吗？”
“不需要。”肯特头都没抬。
陈猛缩回去了。
畸变过程持续了大概一刻钟。蛇的颤抖渐渐平息，呼吸变得平稳。
它的腹部靠近头部的位置鼓起了两个小小的凸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生长。
肯特蹲下来用手指轻轻按了按那两个凸起。凸起很软，里面有液体在流动。
他的鉴定技能自动激活了——信息像潮水一样涌进他的脑子。
“怎么了？”苏文问。
肯特没有说话。他盯着那条蛇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从箱子里拿出几块魔铜矿石，放在蛇的面前。
蛇闻到了矿石的味道，张开嘴把矿石吞了进去。
它的喉咙蠕动了几下，矿石顺着食道滑进了胃里。然后它腹部的那两个凸起开始微微发光。
没过多久蛇张开嘴喷出一团灰黑色的粉末。粉末很细很轻很少，在空中散开像一朵灰黑色的云。
肯特伸出手接了一点粉末，用手指捻了捻。粉末很细腻，像面粉一样。
他的鉴定技能告诉他——这些是精炼后的魔铜粉末，纯度比矿鳞蛇通过鳞片堆积出来的矿物质层还要高。
“它把精炼后的矿物粉末储存在泪腺里了，不是通过鳞片堆积，是直接喷出来。”
苏文也蹲下来看着那条蛇。粉末在空中散开落在帐篷的地面上，堆成一小堆。
“这……”苏文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意味着不用等它慢慢堆积在鳞片上，不用剥鳞片，不用处理。它吃进去矿石，喷出来精炼粉末虽然精炼速度可能没有加快但可以省下很多采集的时间。”
林晓从角落里站起来，走到蛇旁边蹲下来，看着那堆灰黑色的粉末。
“那它的鳞片呢？”她问，“还能生成矿物质鳞吗？”
肯特用鉴定技能检查了一下。“能。但速度变慢了。大部分精炼粉末都储存在泪腺里，只有一小部分被输送到鳞片表面。不过没关系，粉末比鳞片好收集多了。鳞片还要剥，粉末直接扫就行了。”
他的脑子又开始转了——如果把这个能力嫁接给鳞甲巨獐，那只大家伙一次能喷出多少粉末？几十斤？几百斤？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不大，但很真。
“继续。”他说。
他从箱子里又拿出一个小瓶子，里面装的是大肚蛙的胃黏膜。大肚蛙是一种低阶魔兽，体型不大但胃很大，大到能吞下比自己身体还大的猎物。
它的胃壁有很强的弹性和韧性，能扩张到原来的好几倍。而且它的消化能力极强，连骨头都能消化干净。
这次更快。他的手指在蛇身上移动，一笔一划都很流畅。刻完之后他把素材按在纹路的中心位置，开始注入精神力。
银色的光芒再次亮了起来，这可怜的蛇身体猛地一僵，然后又开始剧烈地抽搐。
它的腹部开始膨胀，像吹气球一样慢慢鼓起来。
不是怀孕那种鼓，是整个腹部都变大了，胃的位置撑开了一个鼓包。
苏文的治疗术光芒更亮了，白光笼罩了蛇的全身。蛇的抽搐渐渐平息，呼吸变得平稳。
它的腹部比之前大了整整一圈，胃的位置鼓鼓的，像一个装满了东西的口袋。
肯特用鉴定技能检查了一下——大肚蛙的能力成功嫁接。
这条蛇现在有了一个可以扩张好几倍的胃，消化能力也大幅提升了。
它一次能吃下比原来多三倍的矿石，消化速度也快了将近一倍。
“成了。”肯特说。
苏文蹲下来看着那条蛇。蛇的胃还在慢慢蠕动，里面的矿石被一点一点地消化。它的呼吸很平稳，心跳很有力，没有不适的迹象。
“副作用呢？”苏文问。
肯特用鉴定技能仔细检查了一遍。“食量变大了。不只是矿石，普通的食物需求量也增加了。它需要吃更多的东西来维持身体的能量消耗。”
“这不算大问题。”苏文说，“矿石本来就是给它吃的，普通的食物也不值钱。”
肯特点了点头。他看着那条蛇，蛇的眼睛半睁半闭的，像是在打盹。
它不知道自己变成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有多值钱…只知道自己快被折磨死了。
林晓蹲在旁边看着那条蛇，突然开口了。“你说，如果把这个能力给那只鳞甲巨獐……”
“那它一次能吃下几百斤矿石。”肯特接过话头，“消化速度也会快好几倍。产出的粉末会是现在的几十倍甚至上百倍。”
林晓的眼睛亮了起来。“那还等什么？”
肯特笑了。“不急。先看看这条蛇有没有其他副作用。观察几天再说。”
林晓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她低下头继续看那条蛇，嘴角弯着。
营地里，陈猛又在砍木桩了。这次他不是一个人砍，张大山也在。
两个人一人一根木桩，你一下我一下，劈得木屑横飞。
陈猛的力量比以前大了不少，每一剑都能把木桩劈成两半。
里奥坐在火堆边手里端着一碗粥慢慢地喝。他的眼睛半睁半闭的，但他的耳朵一直在动。
他在听——听陈猛的剑声，听张大山的盾声，听肯特帐篷里那些细微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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兽人族和矮人族、精灵族、地精族都不一样。他们有城镇，两个城镇。不是因为他们喜欢分家，是因为数量太多了。
五百多年前王国从南境的荒野深处发现了兽人族。
他们住在简陋的棚屋里靠打猎和采集为生，连铁器都没有。
王国花了整整一百年的时间才把兽人族从原始部落状态带出来。
教他们种地，教他们打铁，教他们建房，教他们识字，教他们遵守王国的法律和秩序。
一百年后的今天，兽人族已经彻底变了。不是他们自己变的，是时间变的。
兽人族的繁殖能力比人类强，一代又一代地更替，那些和人类通婚的兽人后代慢慢变得越来越像人类。
到现在兽人族内部已经分成了两个大类：一类是人类形态占主体只有少部分兽化特征——耳朵、尾巴、瞳孔之类的。
另一类是野兽形态占主体只有少部分人类特征——直立行走的能力、语言能力、智慧。
前者绝大部分都已经融入了王国的其他城镇，和人类的相处模式没有任何区别。
有些甚至和人类通婚，生下来的孩子看起来和人类没什么区别。
这类兽人的人数很多，多到分散在王国的各个角落，多到没有人会特意去注意他们。
而后者就是那些半兽人，主要生活在兽人族的那两个城镇里。
这两个城镇都在南境，一个在山里，一个在平原上。
山里的那个建在一座大山的半山腰，平原上的那个在一片大草原的中央，四周是一望无际的草地。
山上住的大多是熊、狼、虎、豹之类的猛兽型半兽人，青草镇住的大多是牛、羊、鹿、马之类的食草型半兽人。
两种半兽人的性格差异很大——吃肉的那些脾气暴躁，吃草的那些性格温顺。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对王国的忠诚度是所有种族中最高的。
为什么？因为兽人族的族长是只大猫头鹰。
族长叫雷爪，是一只猫头鹰半兽人。
他头是猫头鹰的头——圆圆的大大的，两只眼睛又大又圆，瞳孔是金色的，脸盘上有两圈白色的羽毛。
他的手臂上长着羽毛，手指上有弯曲的爪子，背后有一对宽大的翅膀。他站起来的时候比普通人高一个头，展开翅膀的时候能把整个房间遮住。
雷爪已经活了两百多年了，他见证过兽人族从原始部落状态一步步走到今天，见证过那些和人类通婚的兽人后代慢慢变成人类的样子，见证过半兽人的数量越来越少。
他是老国王最信任的外族领袖之一。不是因为他是兽人族的族长，是因为他足够聪明。
他见过老国王的手段，见过那个看上去仁慈和善的老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本事。
从那天起他就再也没有动过独立的心思。
不是因为他胆小，是因为他算得清这笔账。
兽人族靠自己的力量能活成什么样？
棚屋和铁器都没有的日子他已经不想回去了。王国给了他们土地、粮食、知识、安全，让他们从原始部落变成了文明种族。
这笔恩情他记在心里，这笔利益他也算在账上。
所以他从来不和王国对着干。从来不。
铁齿堡的议事厅在山顶，要从山脚爬一千多级台阶才能到。
台阶很陡，两边是悬崖，掉下去就粉身碎骨。
雷爪坐在议事厅的正位，面前站着一个传令兵。
传令兵穿着皮甲背上背着一卷羊皮纸，刚从青草镇赶过来。他的额头上有汗，呼吸有些急促，看得出来跑得很急。
“说。”雷爪的声音不大，但他的头是猫头鹰的头，声音从那张圆圆的脸上发出来，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威严。
“族长，原野那边有动静。”传令兵的声音有些发紧，“二长老这几天一直在和外面的人联系。我们截获了一封信，是给精灵族一个长老的。”
雷爪没有说话，那双又大又圆的金色眼睛盯着传令兵，盯得传令兵心里发毛。
“信呢？”雷爪问。
传令兵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纸，双手递过去。
雷爪接过来展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信的内容很简单——精灵族长老邀请兽人族二长老共同反抗人类王国，夺回属于各族的圣物和尊严。
雷爪把信放下沉默了一会儿。
“二长老现在在哪里？”他问。
“在自己的住处。”传令兵说，“和他一起的还有三长老和五长老。三个人最近走得很近，经常在一起密谈。”
雷爪站起来。
他的翅膀在身后展开，宽大的羽翼遮住了半个议事厅。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天空，天空很蓝，云很白，太阳从东边升起来，把一切都染成了金色。
远处山脚下是一片绿色的草原，草原上星星点点地散落着牛羊，几个半兽人骑着马在放牧。
那是他的族人，那些吃草的温顺的半兽人。他们不想打仗，不想反抗，不想拿回什么“属于他们的东西”。他们只想放牧、种地、养孩子、过日子。
雷爪收回目光转过身。
“备车。”他说，
传令兵愣了一下。“族长，要不要带护卫？”
“需要的。”雷爪说，“不过叫两个就够了。”
传令兵没有再问，转身跑了出去。
雷爪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天空，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焦虑，只有一种很平静的东西——像是在做一个早就想好了的决定。
大草原的中央，四周是一望无际的草地。
风吹过的时候，草像海浪一样起伏，一波一波的，很好看。
镇子不大，只有几百户人家，但很热闹。
街道两旁是半兽人开的杂货铺、铁匠铺、裁缝铺，还有酒馆和旅馆。
这里的建筑和人类的城镇没什么区别，石头的墙壁，木头的门窗，只是门口挂着的招牌上画着各种动物的头像——一只羊、一头牛、一匹马、一只鹿。
雷爪到的时候是下午。
太阳偏西了，他的马车很普通，没有任何标识，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半兽人商人的车。
马车在二长老的住处门口停下来。雷爪下了车，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
门是木头的，漆成深棕色，门上挂着一个木牌，木牌上刻着一只羊的头像。
二长老是羊族半兽人，吃草的性格温顺，平时不争不抢。雷爪没想到他会是第一个和精灵族勾结的人。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二长老正在客厅里喝茶，看到雷爪进来手里的杯子差点掉在地上。
他的脸是羊的脸，白色的羊毛，弯弯的角，眼睛是棕色的。此刻那双棕色的眼睛里满是惊恐。
他站起来想说什么，但雷爪没有给他机会。
“三长老和五长老呢？”雷爪问。
二长老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在。”一个声音从里屋传来。三长老和五长老走了出来。
三长老是牛族半兽人，头上长着一对弯弯的牛角，鼻子上挂着一个铜环。
五长老是鹿族半兽人，头上长着一对分叉的鹿角，眼睛又大又圆。
两个人的脸上都没有表情，但他们的眼神出卖了他们——那种做了亏心事被人当场抓住时的眼神。
雷爪看着他们三个人沉默了很久。
“你们写信给精灵族了？”他问。
三个人都没有说话。
雷爪点了点头。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带进来。”他说。
门被推开了，两个随从押着一个黑衣人走了进来。黑衣人穿着深色的紧身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的衣服上有血迹，胳膊上有一道伤口，血还在往下淌。
他是精灵族那个长老的信使，负责在精灵族和兽人族之间传递消息。
二长老看到那个黑衣人，腿软了。他跪了下去，膝盖撞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三长老和五长老也跪了下去，三个人并排跪在地上，真正意义上成了待宰的牛羊。
雷爪转过身看着他们。
“你们还有什么要说的吗？”他问。
二长老的眼泪流了下来。“族长，我……我只是一时糊涂……”
“所以你就信了？”雷爪的声音很平静。
二长老说不出话。
二长老的身体在发抖。“族长，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您给我一次机会……”
雷爪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给过你机会了。”他说。
二长老的身体猛地一僵。他抬起头想说什么，但已经来不及了。站在他身后的随从拔出了短刀，刀光一闪，二长老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身体晃了一下然后慢慢软了下去，趴在地上，脸埋在石板缝里。血从他的身下渗出来，在石板上汇成一滩暗红色的液体。
三长老和五长老的身体猛地一颤。他们趴在地上不敢抬头，身体在发抖，嘴唇在发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发抖。
“你们呢？”雷爪问。
“族长！我们也是被二长老蛊惑的！”三长老的声音在发抖，“他说精灵族能给我们好处，说人类不会发现……我们……我们一时糊涂……”
雷爪看着趴在地上的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你们还有用。”他说，“精灵族那边，继续联系。他们说什么你们就应什么，他们问什么你们就答什么。但要说他们想听的话，做他们想做的事。”
三长老和五长老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眼睛里都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在担心什么。
雷爪转过身朝门口走去。这次他没有停下来。
“族长。”一个随从从后面追上来，“二长老的尸体怎么处理？”
“送回去挂起来。”雷爪说，“挂在议事厅门口。让所有人都看到，背叛的下场。”
随从应了一声转身回去了。
雷爪站在门口看着远处的草原。草原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芒，像一片金色的海洋。风从远处吹来，吹得他的羽毛微微飘动。
“备车。”他说，“回去了。”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从传令兵手里拿到的信——精灵族长老写给二长老的那封。
他把信展开又看了一遍，信上的字迹很漂亮，是那种经过上千年打磨的漂亮。
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风。
“精灵族。”他轻声说了一句。
他把信折好塞进怀里，上了马车。马车在夕阳中缓缓驶出青草镇，朝铁齿堡的方向驶去。车轮碾过碎石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车厢随着路面的起伏剧烈颠簸。
雷爪靠在车厢内壁上，闭上眼睛。他的脑子里在想一件事——怎么跟老国王说。
直接说？派人送信？还是亲自去一趟王都？他想了很久，最后睁开眼睛从怀里掏出那张信，又看了一遍。
“还是亲自去吧。”他自言自语，“这种事，写信说不清楚。”
他敲了敲车厢的壁板，车夫探进头来。
“族长？”
“改道。”雷爪说，“去王都。”
车夫愣了一下。“王都？现在？”
“现在。”雷爪说，“越快越好。”
车夫没有再问，拉了一下缰绳，马车转向了通往王都的路。夕阳从西边照过来，把马车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
车厢外面车轮碾过碎石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远处草原上的牛羊在夕阳下慢慢走回圈里，牧人的笛声在风中飘荡，悠扬的，像在唱一首古老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