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启程—王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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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特把最后一件换洗衣服塞进背包的时候，帐篷帘子被人从外面一把掀开了。
“肯特！！！”
陆谦丰的声音大概比他平时说话高了整整一个八度。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是一路跑回来的，头发上还沾着几片不知道从哪儿蹭来的碎叶子。
“你这是干什么？你这是干什么！”陆谦丰抖着手里的纸，纸张哗啦哗啦响，
“你们才回来几天？几天！我吃了整整四天的面包！四天！你知道那是什么日子吗？”
“你们跑到蓝藤要塞去休假，我一个人在这里跟哥布林王那孙子每天忙的和狗一样，还只能啃干面包，好不容易把你们盼回来了，结果你们告诉我又要走？而且是去王都一段时间？！”
肯特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陆谦丰已经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直接抱住了他的大腿。
“我不介意什么精灵族来不来！”陆谦丰的声音从肯特膝盖附近传上来，闷闷的，“他们敢来我就让巨颅跟他们聊聊人生。你别走行不行？再不济你把我带上也行啊！我可以把哥布林王扔在这里看家，我跟你们去王都！”
帐篷外面，加尔文端着一碗刚盛好的汤路过，往里面看了一眼，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
陈猛跟在加尔文后面，也往里面看了一眼，嘴角抽了一下。
“陆谦丰，你起来。”肯特试图把自己的腿抽出来，失败了。
陆谦丰抱得很紧，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
“我不。”
“你一个大男人抱着我的腿像什么样子。”
“在这个世界我早就不要脸了。”陆谦丰抬起头，表情是真心实意的苦闷，“你知道我这半年是怎么过的吗？好不容易我天天都能吃上你做的饭。我都习惯了。你现在说走就走，我怎么办？”
不过实际上陆谦丰也知道轻重……他只是需要宣泄一下自己的不满而已。
陆谦丰又闹了一会儿，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唉………知道留不住你们…那你们路上小心。到了王都记得给我写信。还有，帮我跟王子殿下问好——他上次答应我的那批附肉魔专用铠甲，第二批到现在还没送到。”
肯特笑了一下。“行，我帮你催。”
陆谦丰走到帐篷门口，又回过头来。
“肯特。”
“嗯？”
他的表情是难得的认真，“我这边确实腾不出手来应付辉金阶的麻烦。探索队刚刚铺开，哥布林王那孙子虽然签了契约但每天都想钻空子偷懒……我真的分不了心。”
“所以才要走。”肯特说，“你安心搞你的大开拓，等我们回来。”
陆谦丰点了一下头，掀开帘子出去了。帘子落下来的时候，肯特听见他在外面嘟囔了一句什么。
肯特摇了摇头，继续收拾行李。
与此同时，营地的另一头，苏文和小娅娜正面临着一个比收拾行李更艰巨的任务。
梅塞拉坐在帐篷的角落里，两条腿蜷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
“我不想去。”
她的声音很轻，但语气很坚决。这种坚决和小娅娜当初拒绝吃青椒时的坚决完全不是一个性质——小娅娜的坚决只要用半块蜂蜜糖就能瓦解，梅塞拉的坚决像一块实心的铁坨子，敲都敲不动。
“王都人太多了啊……………我会死掉的。”梅塞拉说，声音越说越小。
“梅塞拉老师。”小娅娜在她面前蹲下来，双手撑着膝盖，认真地看着她，“你听我说。”
梅塞拉抬起眼睛看着她。小娅娜是她唯一一个能在近距离对视的人——这大概是师徒关系的某种豁免权。
“王都确实有很多人。”小娅娜说，“但是我们有庄园。”
“王子送给肯特哥哥的庄园。在城外东郊，挨着一个叫墨湖的湖，院子里有独立的花园和围墙。里面只有我们小队的几个人，还有二十几个负责维护的佣人。没有冒险者工会的办事员来敲门，没有不认识的法师会来找你确认资质，没有陌生人会盯着你看。”
梅塞拉稍微缓和了一点。
“但是去王都的路上……也要见人的啊……我要不然就留在这里不行吗？……要是其他人都变成和善的附肉魔就好了……5555(；′??Д??`)。”
“肯特说可以让伯爵安排的护卫直接带我们走贵族通道。”苏文接过话头，语气温和但实用，
“贵族通道不用下车，不用排队，不用跟卫兵面对面说话。只要把通行证从车窗递出去就好了。”
梅塞拉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地来回搓着法杖的杖身，那个动作苏文已经看过很多次了——每次梅塞拉在做她不想做的决定时，手指就会下意识地去搓法杖。
“而且。”小娅娜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我听肯特哥哥说了，王都的食材市场是整个王国最大的。有北边高原运下来的雪岩羊腿，有南边海湾送过来的深海银鳞鱼，还有专门培育魔法作物的温室里长出来的火属性辣椒——比蓝藤要塞军需库里的辣椒厉害多了。你想想，那些食材到了肯特哥哥手里，会变成什么？”
梅塞拉的手指停住了。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重复那几个词——“雪岩羊腿”、“深海银鳞鱼”、“火属性辣椒”。
然后她飞快地低下了头，把脸埋进膝盖里，但露在外面的耳朵尖变红了。
苏文和小娅娜对视了一眼。她们都知道那个耳朵变红代表什么。
“我……我去收拾东西。”梅塞拉的声音从膝盖缝里挤出来，闷闷的，“但是马车上我要坐最靠里的位置。到了庄园之前我不下车。进城的时候如果人多可不要喊我。”
“没问题！”小娅娜笑了，伸出手去拉梅塞拉的手，“我坐你外面给你挡着。谁敢多看你一眼，我就瞪回去。”
梅塞拉没有躲开她的手。
对于一个严重社恐来说，主动把手指交到另一个人手里，已经是她能给出的最大的信任了。
六个小时后，灰色繁星小队在营地东面的空地上集合。
六只辉金阶陆行岩蜥整齐地蹲在营地门外的空地上，背上驮着满满当当的物资和装备。
里奥临时把它们调过来送灰色繁星小队去蓝藤要塞。
它们蹲成一排的姿态像六块长满青苔的巨石，鼻孔里喷出的白气翻卷成透明的雾团。
七个精灵俘虏被五花大绑地固定在队伍中间的巨蛙背上。
刺客脸上缠满了苏文处理过的绷带，从下巴一直裹到额头，只在眼睛和嘴巴的位置留了三个小孔。
两个法师的法杖被张大山用绳子捆成一束背在自己背上，弓箭手的弓被林晓收进了自己的弓囊里，剑士的断剑被加尔文挂在腰间——这都是战利品，值钱的。
里奥站在营地门口，双手拢在袖子里。陆谦丰站在他旁边。
“路上别停。”里奥说，话跟平时一样少，“六只辉金阶岩蜥在，一般不长眼的东西不敢靠近。到了蓝藤要塞记得报平安。”
“放心，到了第一时间给您传信。”肯特翻身上了领头那只岩蜥的后背，调整了一下鞍具上的固定带。
“调料包省着点用。”肯特冲陆谦丰喊，“按顿分的一包够你吃一天的，别到时候没几天就联系我说没东西吃了～”
陆谦丰抱着包裹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句：“早去早回。”
岩蜥开始移动。六只庞然大物同时迈开粗壮的后腿，地面传来低沉的震动，营地门外的碎石在蜥掌下被碾成粉末。
背上的俘虏被震得东倒西歪，但没有一个人出声——他们的嘴都被堵着，只有眼睛还在流露着属于战败者的屈辱。
肯特回头看了一眼营地。
陆谦丰还站在营地门口，手里抱着那个油毡布包裹，旁边是拢着袖子的里奥。
两个人在晨光里变成了两个小小的剪影，然后被岩蜥扬起的尘土彻底遮住了。
从大开拓营地到蓝藤要塞，按照岩蜥的行进速度需要三个多小时。
肯特他坐在自己的岩蜥鞍具旁边，从背包里掏出了一块巴掌大的金属片。
这是阿尔弗雷德王子在蓝藤要塞分别时悄悄塞给他的，说是可以随时联系到他本人。
当时王子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是顺手给了一个不怎么值钱的小玩意儿。
但肯特后来才发现，这种级别的联络装置整个王国不超过二十块，每一块都有独立的魔力频率和加密法阵，造价足够在缇卡麦拉核心区域附近买栋房子。
他往金属片里注入了一丝精神力，激活了上面的微型魔法阵。
魔法阵开始发出淡淡的金色光芒，在暮色中像一小片凝固的火焰。
等了大概十几秒，金属片里传出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
“肯特？这个时间联系我，出什么事了？”
王子他知道肯特不是那种会没事随便用联络装置聊天的人。
“打扰你休息了。有件事需要跟你报备一下——我们正在前往蓝藤要塞的路上，目的地是王都。”
金属片那头沉默了两秒。
“去王都？你们不是在大开拓营地吗？里奥呢？”
“里奥还留在营地保护陆谦丰。事情是这样的——昨天我们遇到了一点麻烦。”
“什么麻烦？”
“一支由两名辉金中阶和五名辉金初阶精灵组成的精锐小队，在大开拓区域对我们实施了有预谋的截杀。”
金属片那头的呼吸声明显变重了。
“继续说。”
“战斗结果是七名精灵全部被我们俘虏，现在已经押在队伍里。但夏莉在战斗中激活了原初精灵血脉，被对面的精灵看到了。我判断精灵族内部的激进派会利用这个信息做出更激进的举动，所以决定暂时撤离大开拓营地，把这几个俘虏带到王都交给王国官方处理。”
“他们袭击的是你？”王子的声音已经完变得极其冷静，“你身上还带着我给你的王室徽章。他们看到徽章了吗？”
“不确定有没有看到。”肯特说，“但他们的队长似乎并不在意。”
金属片那头安静了大概五秒钟。
这五秒里，肯特能隐约听到王子那边传来纸张被快速翻动的声音，然后是钢笔在纸上写字的沙沙声——王子在记录这件事。
“这件事的性质其实很严重。”王子再开口的时候，声音已经带上了属于王室继承人处理正事时的语调，
“你是获蓝藤花伯爵正式册封的荣誉男爵，受王国法律保护。在大开拓区域内对有爵位者实施有预谋的武装截杀，这已经不是精灵族内部派系争斗的问题了。光是这一条，就足够让精灵族长老会在外交层面对王国做出实质性赔偿和正式道歉。”
他把什么东西重重地放在桌上，然后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几十年来，王国为了整合内部力量一致对外，各方势力之间的摩擦冲突基本上都限制在利益争端和政治角力层面。哪怕是我们为了一块灵矿的开采权吵得面红耳赤，也不至于动刀动枪，更不要说对授勋贵族下手了。这次精灵族激进派的行为，是在打破整个王国的底线。这件事不是跟你一个人过不去，是在践踏王国的法律和秩序。”
肯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我倒是不太需要额外的援军。我们打算先回蓝藤要塞，让蓝藤花伯爵给我们安排护卫。他在要塞有自己的直属骑士，从那边调人手比从王都派过来更快。”
“也对。”王子那边的声音稍微放松了一点，“蓝藤花那老家伙手上那批辉金骑士闲着也是闲着。到了王都之后第一时间联系我。我到时候好好带你们逛逛王都，顺便安排你们见见我父王。”
“老国王要见我们？”
“他之前就提过。”王子的语气在说后半句的时候微妙地变轻了一点，带上了某种戏谑的意味，“说想见见那个能在战争期间把一群魔石阶老家伙团结在厨房门口排队的年轻人。你可能不知道，父王一提这事就笑了好一阵子。”
肯特沉默了几秒钟。
一位统治整个王国超过四十年的君主，掌控着超过二十位魔石阶强者，刚刚指挥了一场双线作战的大规模战役并全胜收场。
他是这个国家所有政治风暴的中心，冷血和仁慈在他身上以一种无人能复制的方式共存着。
不过有着王子关系这一层的存在，肯特认为到也不会有什么风险。
“是。”肯特对着金属片说，“到了王都之后我第一时间联系你。”
“好。路上自己小心。”王子说完这句之后顿了一下，然后用明显压低了的声音补了一句，“还有——那支精灵小队的事，你不用担心后续。我会来跟进的。”
金属片上的光芒暗下去了。
肯特把它收回口袋里，直到蓝藤要塞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从大开拓营地到蓝藤要塞这条路，灰色繁星小队已经来回走过好几次了，这一次他们回来，身后跟着七个辉金阶俘虏。
要塞南门的卫兵远远就认出了领头的辉金阶岩蜥——整个蓝藤地区只有里奥契约的这批运输岩蜥是这个品种。
等队伍走近了之后，卫兵又看到了岩蜥背上捆着的七个精灵俘虏，哨兵愣了大概三秒钟，然后把脑袋缩回哨塔里对着传声筒喊了几句什么。
三分钟后，一个穿着蓝藤花伯爵直属骑士铠的中年男人大步从城门里走出来。他先看了看岩蜥背上的俘虏，又看了看领头的肯特，然后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
“男爵阁下，伯爵大人在一小时内收到了王都方面的传讯，已得知您此番行程的情况。请您和您的队伍先行入城，直接前往伯爵堡面见伯爵大人。”
肯特点了点头。“多谢。”
伯爵堡还是老样子。
灰白色的石头外墙，塔楼顶上飘扬着蓝藤花伯爵的家徽旗帜。
肯特上一次来这里的时候是接受爵位册封的时候。
蓝藤花伯爵站在大厅中央，双手背在身后，脸上带着一种“我早就知道你会来”的表情。
他的旁边站着一个穿灰袍的书记官，手里抱着一摞文件——那是王子从王都传过来的简报和相关文书。
“肯特男爵。”伯爵的语气很平稳，但肯特注意到他用了“男爵”这个正式称呼，“王都方面一小时前传来了简报，我已经了解了昨日你们遭遇袭击的情况。”
“伯爵大人，”肯特正式行了一个礼，“我们俘虏了七名参与截杀的精灵族辉金阶小队成员，现需要将俘虏押送至王都交由王国官方处理。在此，斗胆请求您为这段行程提供护卫支持。”
“我已经安排好护卫了。”伯爵点了点头，“两位辉金阶骑士，隶属于蓝藤要塞直属骑士团，都是参加过狼脊防区防御战和虫巢清剿的老兵——他们对有人在大开拓区搞袭杀这种事非常不满，申请护卫任务的时候差点在骑士团办公室里吵起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安排了两辆马车和两个熟悉王都路线的车夫。你们那六只岩蜥太扎眼了，精灵族的人要是真在沿路设了暗哨，一眼就能认出来。换成普通马车反而更安全。”
肯特眨了眨眼睛。“两辆马车？”
“一辆坐人，一辆放行李和俘虏。”伯爵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你就别客气了。这是我和王子殿下商量过后做的安排。你现在是王国授勋贵族，出行没人护送的话在王都反而会被笑话的。”
肯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把手伸进背包里，摸出了一支笔。
那不是普通的书写笔，笔身用的是灰纹石板边角料打磨成的细杆，笔尖镶嵌了肯特自己合成的精神力转化装置微型版，整支笔只有手掌长短，但拿在手里有一种超出它尺寸的沉甸甸的分量。
“伯爵大人，这是纹路符笔。”
伯爵的表情从平稳变成了惊讶，然后从惊讶慢慢地变成了一种很少在一位边境伯爵脸上看到的孩子般的期待。
“就是那个——格瑞夫商会和提卡麦拉冒险者工会排队排到明年春天的纹路符笔？”
“就是那个。”肯特把笔放在伯爵手里，“目前格瑞夫商会和提卡麦拉冒险者工会的宣传之下，纹路体系已经变成了一门显学，光是申请学习的纹路师学徒就排到了两期以后。”
“但因为能制造纹路符笔的人还只有我一个，能提供纹路强化服务的也只有提卡麦拉冒险者工会和格瑞夫商会的部分店铺。这支是我之前多做的几支备用之一，送给伯爵大人——您找两个有精神力的炼金师，就能用这支笔在装备上刻画初级纹路了。”
伯爵捧着那支笔，手指轻轻摩挲着笔杆上的纹路刻痕，然后笑了起来看上去十分满意。
“好。好。既然你这么说我就不推辞了。今晚你们就在要塞住下，明天一早出发。我让人准备了晚宴——不是什么正式的贵族宴席，就是一顿便饭。你们这一路辛苦了，吃顿好的再走。晚上就住在伯爵堡的客房里，有什么需要直接跟管家说。”
晚宴设在伯爵堡的小餐厅里，不是正厅那张能坐四十个人的长桌，而是一张只够坐十来个人的椭圆小桌。
蓝藤花伯爵坐在主位上，只带了他的书记官和两位明天要随行护卫的辉金阶骑士。
两位骑士都是四十出头的年纪。
最先上桌的是烤乳猪。仆从推进来的时候，整只乳猪架在银盘上，皮烤得焦黄脆亮，切口处肉汁还在向外渗。
陈猛用餐刀切烤猪肉，一刀下去整整齐齐，几乎没有发出任何碰撞瓷盘的声响。
他把切下来的肉块整整齐齐地码在盘子里，然后抬起头——正好对上林晓难以置信的目光。
这副样子真的是陈猛？？？
陈猛面不改色地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然后微微侧身，用只有林晓能听到的声音说：“我以前在地球上是做销售的。跟大客户吃饭，吃相比刀叉姿势都重要。”
林晓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转头看向坐在自己旁边的肯特，发现肯特的表情和她差不多。
另一边的梅塞拉则让他们更加惊讶。
这个平时连跟陌生人同在一张桌子上吃饭都会紧张到手抖的娇小法师，此刻坐在伯爵右手边第二个位置上，腰背挺得笔直，用刀叉的动作流畅而优雅，就仿佛是真正的贵族一样。
看来梅塞拉除了辉金法师和冒险者以外还有肯特他们不了解的一面。
晚宴结束后，管家带着众人去客房。蓝藤花伯爵给灰色繁星小队安排了伯爵堡东翼的整整一排房间。
花园里种着从王都移植过来的蓝藤花，在月光下安静地开着，花瓣的颜色从深蓝渐变到淡紫。
伯爵亲自把肯特送到房间门口，临走之前对他说了一句话。
“你在蓝藤要塞永远有一个房间，肯特男爵。这是你应得的。”
那扇橡木房门关上之后，走廊里安静了下来。
壁灯的光芒从门缝里漏进来，在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金线。
肯特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晚的风带着蓝藤花特有的清香吹进来，远处能听见卫兵换岗的脚步声和交接口令的声音，再远处是要塞城墙上的火把光芒，更远处是荒野，是大开拓营地，是被他留在身后等着他回来的陆谦丰和里奥。
肯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的位置。
也是难得的他还没来得及想明天的事，就睡着了。
肯特把最后一件换洗衣服塞进背包的时候，帐篷帘子被人从外面一把掀开了。
“肯特！！！”
陆谦丰的声音大概比他平时说话高了整整一个八度。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是一路跑回来的，头发上还沾着几片不知道从哪儿蹭来的碎叶子。
“你这是干什么？你这是干什么！”陆谦丰抖着手里的纸，纸张哗啦哗啦响，
“你们才回来几天？几天！我吃了整整四天的面包！四天！你知道那是什么日子吗？”
“你们跑到蓝藤要塞去休假，我一个人在这里跟哥布林王那孙子每天忙的和狗一样，还只能啃干面包，好不容易把你们盼回来了，结果你们告诉我又要走？而且是去王都一段时间？！”
肯特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陆谦丰已经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直接抱住了他的大腿。
“我不介意什么精灵族来不来！”陆谦丰的声音从肯特膝盖附近传上来，闷闷的，“他们敢来我就让巨颅跟他们聊聊人生。你别走行不行？再不济你把我带上也行啊！我可以把哥布林王扔在这里看家，我跟你们去王都！”
帐篷外面，加尔文端着一碗刚盛好的汤路过，往里面看了一眼，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
陈猛跟在加尔文后面，也往里面看了一眼，嘴角抽了一下。
“陆谦丰，你起来。”肯特试图把自己的腿抽出来，失败了。
陆谦丰抱得很紧，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
“我不。”
“你一个大男人抱着我的腿像什么样子。”
“在这个世界我早就不要脸了。”陆谦丰抬起头，表情是真心实意的苦闷，“你知道我这半年是怎么过的吗？好不容易我天天都能吃上你做的饭。我都习惯了。你现在说走就走，我怎么办？”
不过实际上陆谦丰也知道轻重……他只是需要宣泄一下自己的不满而已。
陆谦丰又闹了一会儿，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唉………知道留不住你们…那你们路上小心。到了王都记得给我写信。还有，帮我跟王子殿下问好——他上次答应我的那批附肉魔专用铠甲，第二批到现在还没送到。”
肯特笑了一下。“行，我帮你催。”
陆谦丰走到帐篷门口，又回过头来。
“肯特。”
“嗯？”
他的表情是难得的认真，“我这边确实腾不出手来应付辉金阶的麻烦。探索队刚刚铺开，哥布林王那孙子虽然签了契约但每天都想钻空子偷懒……我真的分不了心。”
“所以才要走。”肯特说，“你安心搞你的大开拓，等我们回来。”
陆谦丰点了一下头，掀开帘子出去了。帘子落下来的时候，肯特听见他在外面嘟囔了一句什么。
肯特摇了摇头，继续收拾行李。
与此同时，营地的另一头，苏文和小娅娜正面临着一个比收拾行李更艰巨的任务。
梅塞拉坐在帐篷的角落里，两条腿蜷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
“我不想去。”
她的声音很轻，但语气很坚决。这种坚决和小娅娜当初拒绝吃青椒时的坚决完全不是一个性质——小娅娜的坚决只要用半块蜂蜜糖就能瓦解，梅塞拉的坚决像一块实心的铁坨子，敲都敲不动。
“王都人太多了啊……………我会死掉的。”梅塞拉说，声音越说越小。
“梅塞拉老师。”小娅娜在她面前蹲下来，双手撑着膝盖，认真地看着她，“你听我说。”
梅塞拉抬起眼睛看着她。小娅娜是她唯一一个能在近距离对视的人——这大概是师徒关系的某种豁免权。
“王都确实有很多人。”小娅娜说，“但是我们有庄园。”
“王子送给肯特哥哥的庄园。在城外东郊，挨着一个叫墨湖的湖，院子里有独立的花园和围墙。里面只有我们小队的几个人，还有二十几个负责维护的佣人。没有冒险者工会的办事员来敲门，没有不认识的法师会来找你确认资质，没有陌生人会盯着你看。”
梅塞拉稍微缓和了一点。
“但是去王都的路上……也要见人的啊……我要不然就留在这里不行吗？……要是其他人都变成和善的附肉魔就好了……5555(；′??Д??`)。”
“肯特说可以让伯爵安排的护卫直接带我们走贵族通道。”苏文接过话头，语气温和但实用，
“贵族通道不用下车，不用排队，不用跟卫兵面对面说话。只要把通行证从车窗递出去就好了。”
梅塞拉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地来回搓着法杖的杖身，那个动作苏文已经看过很多次了——每次梅塞拉在做她不想做的决定时，手指就会下意识地去搓法杖。
“而且。”小娅娜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我听肯特哥哥说了，王都的食材市场是整个王国最大的。有北边高原运下来的雪岩羊腿，有南边海湾送过来的深海银鳞鱼，还有专门培育魔法作物的温室里长出来的火属性辣椒——比蓝藤要塞军需库里的辣椒厉害多了。你想想，那些食材到了肯特哥哥手里，会变成什么？”
梅塞拉的手指停住了。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重复那几个词——“雪岩羊腿”、“深海银鳞鱼”、“火属性辣椒”。
然后她飞快地低下了头，把脸埋进膝盖里，但露在外面的耳朵尖变红了。
苏文和小娅娜对视了一眼。她们都知道那个耳朵变红代表什么。
“我……我去收拾东西。”梅塞拉的声音从膝盖缝里挤出来，闷闷的，“但是马车上我要坐最靠里的位置。到了庄园之前我不下车。进城的时候如果人多可不要喊我。”
“没问题！”小娅娜笑了，伸出手去拉梅塞拉的手，“我坐你外面给你挡着。谁敢多看你一眼，我就瞪回去。”
梅塞拉没有躲开她的手。
对于一个严重社恐来说，主动把手指交到另一个人手里，已经是她能给出的最大的信任了。
六个小时后，灰色繁星小队在营地东面的空地上集合。
六只辉金阶陆行岩蜥整齐地蹲在营地门外的空地上，背上驮着满满当当的物资和装备。
里奥临时把它们调过来送灰色繁星小队去蓝藤要塞。
它们蹲成一排的姿态像六块长满青苔的巨石，鼻孔里喷出的白气翻卷成透明的雾团。
七个精灵俘虏被五花大绑地固定在队伍中间的巨蛙背上。
刺客脸上缠满了苏文处理过的绷带，从下巴一直裹到额头，只在眼睛和嘴巴的位置留了三个小孔。
两个法师的法杖被张大山用绳子捆成一束背在自己背上，弓箭手的弓被林晓收进了自己的弓囊里，剑士的断剑被加尔文挂在腰间——这都是战利品，值钱的。
里奥站在营地门口，双手拢在袖子里。陆谦丰站在他旁边。
“路上别停。”里奥说，话跟平时一样少，“六只辉金阶岩蜥在，一般不长眼的东西不敢靠近。到了蓝藤要塞记得报平安。”
“放心，到了第一时间给您传信。”肯特翻身上了领头那只岩蜥的后背，调整了一下鞍具上的固定带。
“调料包省着点用。”肯特冲陆谦丰喊，“按顿分的一包够你吃一天的，别到时候没几天就联系我说没东西吃了～”
陆谦丰抱着包裹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句：“早去早回。”
岩蜥开始移动。六只庞然大物同时迈开粗壮的后腿，地面传来低沉的震动，营地门外的碎石在蜥掌下被碾成粉末。
背上的俘虏被震得东倒西歪，但没有一个人出声——他们的嘴都被堵着，只有眼睛还在流露着属于战败者的屈辱。
肯特回头看了一眼营地。
陆谦丰还站在营地门口，手里抱着那个油毡布包裹，旁边是拢着袖子的里奥。
两个人在晨光里变成了两个小小的剪影，然后被岩蜥扬起的尘土彻底遮住了。
从大开拓营地到蓝藤要塞，按照岩蜥的行进速度需要三个多小时。
肯特他坐在自己的岩蜥鞍具旁边，从背包里掏出了一块巴掌大的金属片。
这是阿尔弗雷德王子在蓝藤要塞分别时悄悄塞给他的，说是可以随时联系到他本人。
当时王子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是顺手给了一个不怎么值钱的小玩意儿。
但肯特后来才发现，这种级别的联络装置整个王国不超过二十块，每一块都有独立的魔力频率和加密法阵，造价足够在缇卡麦拉核心区域附近买栋房子。
他往金属片里注入了一丝精神力，激活了上面的微型魔法阵。
魔法阵开始发出淡淡的金色光芒，在暮色中像一小片凝固的火焰。
等了大概十几秒，金属片里传出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
“肯特？这个时间联系我，出什么事了？”
王子他知道肯特不是那种会没事随便用联络装置聊天的人。
“打扰你休息了。有件事需要跟你报备一下——我们正在前往蓝藤要塞的路上，目的地是王都。”
金属片那头沉默了两秒。
“去王都？你们不是在大开拓营地吗？里奥呢？”
“里奥还留在营地保护陆谦丰。事情是这样的——昨天我们遇到了一点麻烦。”
“什么麻烦？”
“一支由两名辉金中阶和五名辉金初阶精灵组成的精锐小队，在大开拓区域对我们实施了有预谋的截杀。”
金属片那头的呼吸声明显变重了。
“继续说。”
“战斗结果是七名精灵全部被我们俘虏，现在已经押在队伍里。但夏莉在战斗中激活了原初精灵血脉，被对面的精灵看到了。我判断精灵族内部的激进派会利用这个信息做出更激进的举动，所以决定暂时撤离大开拓营地，把这几个俘虏带到王都交给王国官方处理。”
“他们袭击的是你？”王子的声音已经完变得极其冷静，“你身上还带着我给你的王室徽章。他们看到徽章了吗？”
“不确定有没有看到。”肯特说，“但他们的队长似乎并不在意。”
金属片那头安静了大概五秒钟。
这五秒里，肯特能隐约听到王子那边传来纸张被快速翻动的声音，然后是钢笔在纸上写字的沙沙声——王子在记录这件事。
“这件事的性质其实很严重。”王子再开口的时候，声音已经带上了属于王室继承人处理正事时的语调，
“你是获蓝藤花伯爵正式册封的荣誉男爵，受王国法律保护。在大开拓区域内对有爵位者实施有预谋的武装截杀，这已经不是精灵族内部派系争斗的问题了。光是这一条，就足够让精灵族长老会在外交层面对王国做出实质性赔偿和正式道歉。”
他把什么东西重重地放在桌上，然后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几十年来，王国为了整合内部力量一致对外，各方势力之间的摩擦冲突基本上都限制在利益争端和政治角力层面。哪怕是我们为了一块灵矿的开采权吵得面红耳赤，也不至于动刀动枪，更不要说对授勋贵族下手了。这次精灵族激进派的行为，是在打破整个王国的底线。这件事不是跟你一个人过不去，是在践踏王国的法律和秩序。”
肯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我倒是不太需要额外的援军。我们打算先回蓝藤要塞，让蓝藤花伯爵给我们安排护卫。他在要塞有自己的直属骑士，从那边调人手比从王都派过来更快。”
“也对。”王子那边的声音稍微放松了一点，“蓝藤花那老家伙手上那批辉金骑士闲着也是闲着。到了王都之后第一时间联系我。我到时候好好带你们逛逛王都，顺便安排你们见见我父王。”
“老国王要见我们？”
“他之前就提过。”王子的语气在说后半句的时候微妙地变轻了一点，带上了某种戏谑的意味，“说想见见那个能在战争期间把一群魔石阶老家伙团结在厨房门口排队的年轻人。你可能不知道，父王一提这事就笑了好一阵子。”
肯特沉默了几秒钟。
一位统治整个王国超过四十年的君主，掌控着超过二十位魔石阶强者，刚刚指挥了一场双线作战的大规模战役并全胜收场。
他是这个国家所有政治风暴的中心，冷血和仁慈在他身上以一种无人能复制的方式共存着。
不过有着王子关系这一层的存在，肯特认为到也不会有什么风险。
“是。”肯特对着金属片说，“到了王都之后我第一时间联系你。”
“好。路上自己小心。”王子说完这句之后顿了一下，然后用明显压低了的声音补了一句，“还有——那支精灵小队的事，你不用担心后续。我会来跟进的。”
金属片上的光芒暗下去了。
肯特把它收回口袋里，直到蓝藤要塞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从大开拓营地到蓝藤要塞这条路，灰色繁星小队已经来回走过好几次了，这一次他们回来，身后跟着七个辉金阶俘虏。
要塞南门的卫兵远远就认出了领头的辉金阶岩蜥——整个蓝藤地区只有里奥契约的这批运输岩蜥是这个品种。
等队伍走近了之后，卫兵又看到了岩蜥背上捆着的七个精灵俘虏，哨兵愣了大概三秒钟，然后把脑袋缩回哨塔里对着传声筒喊了几句什么。
三分钟后，一个穿着蓝藤花伯爵直属骑士铠的中年男人大步从城门里走出来。他先看了看岩蜥背上的俘虏，又看了看领头的肯特，然后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
“男爵阁下，伯爵大人在一小时内收到了王都方面的传讯，已得知您此番行程的情况。请您和您的队伍先行入城，直接前往伯爵堡面见伯爵大人。”
肯特点了点头。“多谢。”
伯爵堡还是老样子。
灰白色的石头外墙，塔楼顶上飘扬着蓝藤花伯爵的家徽旗帜。
肯特上一次来这里的时候是接受爵位册封的时候。
蓝藤花伯爵站在大厅中央，双手背在身后，脸上带着一种“我早就知道你会来”的表情。
他的旁边站着一个穿灰袍的书记官，手里抱着一摞文件——那是王子从王都传过来的简报和相关文书。
“肯特男爵。”伯爵的语气很平稳，但肯特注意到他用了“男爵”这个正式称呼，“王都方面一小时前传来了简报，我已经了解了昨日你们遭遇袭击的情况。”
“伯爵大人，”肯特正式行了一个礼，“我们俘虏了七名参与截杀的精灵族辉金阶小队成员，现需要将俘虏押送至王都交由王国官方处理。在此，斗胆请求您为这段行程提供护卫支持。”
“我已经安排好护卫了。”伯爵点了点头，“两位辉金阶骑士，隶属于蓝藤要塞直属骑士团，都是参加过狼脊防区防御战和虫巢清剿的老兵——他们对有人在大开拓区搞袭杀这种事非常不满，申请护卫任务的时候差点在骑士团办公室里吵起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安排了两辆马车和两个熟悉王都路线的车夫。你们那六只岩蜥太扎眼了，精灵族的人要是真在沿路设了暗哨，一眼就能认出来。换成普通马车反而更安全。”
肯特眨了眨眼睛。“两辆马车？”
“一辆坐人，一辆放行李和俘虏。”伯爵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你就别客气了。这是我和王子殿下商量过后做的安排。你现在是王国授勋贵族，出行没人护送的话在王都反而会被笑话的。”
肯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把手伸进背包里，摸出了一支笔。
那不是普通的书写笔，笔身用的是灰纹石板边角料打磨成的细杆，笔尖镶嵌了肯特自己合成的精神力转化装置微型版，整支笔只有手掌长短，但拿在手里有一种超出它尺寸的沉甸甸的分量。
“伯爵大人，这是纹路符笔。”
伯爵的表情从平稳变成了惊讶，然后从惊讶慢慢地变成了一种很少在一位边境伯爵脸上看到的孩子般的期待。
“就是那个——格瑞夫商会和提卡麦拉冒险者工会排队排到明年春天的纹路符笔？”
“就是那个。”肯特把笔放在伯爵手里，“目前格瑞夫商会和提卡麦拉冒险者工会的宣传之下，纹路体系已经变成了一门显学，光是申请学习的纹路师学徒就排到了两期以后。”
“但因为能制造纹路符笔的人还只有我一个，能提供纹路强化服务的也只有提卡麦拉冒险者工会和格瑞夫商会的部分店铺。这支是我之前多做的几支备用之一，送给伯爵大人——您找两个有精神力的炼金师，就能用这支笔在装备上刻画初级纹路了。”
伯爵捧着那支笔，手指轻轻摩挲着笔杆上的纹路刻痕，然后笑了起来看上去十分满意。
“好。好。既然你这么说我就不推辞了。今晚你们就在要塞住下，明天一早出发。我让人准备了晚宴——不是什么正式的贵族宴席，就是一顿便饭。你们这一路辛苦了，吃顿好的再走。晚上就住在伯爵堡的客房里，有什么需要直接跟管家说。”
晚宴设在伯爵堡的小餐厅里，不是正厅那张能坐四十个人的长桌，而是一张只够坐十来个人的椭圆小桌。
蓝藤花伯爵坐在主位上，只带了他的书记官和两位明天要随行护卫的辉金阶骑士。
两位骑士都是四十出头的年纪。
最先上桌的是烤乳猪。仆从推进来的时候，整只乳猪架在银盘上，皮烤得焦黄脆亮，切口处肉汁还在向外渗。
陈猛用餐刀切烤猪肉，一刀下去整整齐齐，几乎没有发出任何碰撞瓷盘的声响。
他把切下来的肉块整整齐齐地码在盘子里，然后抬起头——正好对上林晓难以置信的目光。
这副样子真的是陈猛？？？
陈猛面不改色地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然后微微侧身，用只有林晓能听到的声音说：“我以前在地球上是做销售的。跟大客户吃饭，吃相比刀叉姿势都重要。”
林晓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转头看向坐在自己旁边的肯特，发现肯特的表情和她差不多。
另一边的梅塞拉则让他们更加惊讶。
这个平时连跟陌生人同在一张桌子上吃饭都会紧张到手抖的娇小法师，此刻坐在伯爵右手边第二个位置上，腰背挺得笔直，用刀叉的动作流畅而优雅，就仿佛是真正的贵族一样。
看来梅塞拉除了辉金法师和冒险者以外还有肯特他们不了解的一面。
晚宴结束后，管家带着众人去客房。蓝藤花伯爵给灰色繁星小队安排了伯爵堡东翼的整整一排房间。
花园里种着从王都移植过来的蓝藤花，在月光下安静地开着，花瓣的颜色从深蓝渐变到淡紫。
伯爵亲自把肯特送到房间门口，临走之前对他说了一句话。
“你在蓝藤要塞永远有一个房间，肯特男爵。这是你应得的。”
那扇橡木房门关上之后，走廊里安静了下来。
壁灯的光芒从门缝里漏进来，在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金线。
肯特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晚的风带着蓝藤花特有的清香吹进来，远处能听见卫兵换岗的脚步声和交接口令的声音，再远处是要塞城墙上的火把光芒，更远处是荒野，是大开拓营地，是被他留在身后等着他回来的陆谦丰和里奥。
肯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的位置。
也是难得的他还没来得及想明天的事，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