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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夜晚。
今日是琼妃寿辰，天还没完全黑透，整座承京城便已被各色灯火点亮了。
皇城里的宴席寻常百姓自然无缘得见，但城中民间的庆贺却毫不含糊。
尤其是今夜的西市，据说要举办一场名为“百宝会”的拍卖盛典，吸引了不少人前来围观，想要一睹平日里难得一见的珍宝。
阿史那骨勒一行人经过昨日的商谈，已找到了合适的买家。
对方愿意出一个相当不错的价钱，将他们带来的药材与皮货全部收走。
因此他们吃过晚饭后，便匆匆离开了万方会馆，准备今晚将这笔买卖彻底敲定。
阿史那云赤则拉着韩音与林凡来到西市，说今晚比前日来时还要热闹，一定要好好逛逛。
阿史那默棘自然也跟着来了，手里拿着两串铜钱，脸上满是按捺不住的好奇。
......
此刻四人走在西市最繁华的一段街道上。
阿史那云赤拉着韩音的手走在前面，林凡与阿史那默棘则跟在了两人身后。
韩音发间别了一朵银坠珠花，走起路来轻轻一晃，比平日多了几分鲜活气。
昨日，林凡说完与月漪往事后，她并未多说什么。
安静地吃完那碗饭后，轻声说了句“我先回房了”，便一整日都没有再出来过。
直到今日，因着是琼妃寿辰，阿史那云赤生拉硬拽，她才肯出来走走。
林凡对此很是疑惑，但又说不上哪里不对。
这一年多来，韩音时常如此，让人无法猜透她在想什么。
“谷大哥，你看那边！”
阿史那默棘忽然伸手朝前方一指。
林凡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街边一块空地上围满了人，里三层外三层，少说也有三四十个。
一个身着青灰色旧袍的年轻男子正站在人群中央，面前摆着一张方桌，桌上点着一盏铜灯，灯旁搁着一只鸟笼。
那男子约莫三十出头，面容清瘦，蓄着两撇细须，正笑吟吟地朝四周拱手。
随即，他抬手一挥，那盏铜灯竟离桌浮起半尺，黄色火苗“噗”地变成一团金色火焰，再一翻掌，金火又散作七八只莹莹光蝶，绕着他上下飞舞。
围观百姓顿时发出一片惊叹。
“好！”
“仙人！仙人再变一个！”
一个孩童拍着手喊。
阿史那默棘哪见过这等场面，当即被吸引了过去，拨开人群便往里挤。
阿史那云赤拉着韩音也凑了过去，嘴上却忍不住嘀咕：
“什么仙人嘛，不就是些障眼法么。”
林凡站在人群外，目光落在那男子身上，心中倒是一阵意外。
他如今虽无法感应法力，但方才那火焰绝不是单纯的民间戏法，分明就是那《真火诀》里的第二层，以火化形之术！
他没想到，竟有修仙者在这世俗集市上当街卖艺，用法术来表演这等把戏。
不过此人显然刚学成不久，化形的火蝶虚浮散乱，骗骗凡夫俗子还行，落在行家眼里便不够看了。
这时，那男子又变了一个“清水化血”的把戏。
他将一碗清水晃了晃，水面忽然泛起血红，吓得围观百姓连连后退，再一晃，水又变得清澈见底。
男子一拱手，笑得温文尔雅：
“诸位莫怕，此乃我家传小术，专为驱邪避灾，今日与各位结个善缘。”
说着便从袖中摸出几道黄纸符：
“若觉家中近来不安，可请一道平安符回去，今日只收五十文，权当请个香火钱。”
人群里顿时骚动起来，不少人已经往怀里掏铜板。
阿史那默棘挤到最前面，也忍不住想请一道符。
而阿史那云赤则是一下就没了兴趣，小声嘀咕了句“骗钱的”，便拉着韩音朝另一个方向去了。
韩音自然也察觉到了那男子的底细，但始终垂着眼眸，一副出神的样子。
两人来到一个纹花摊前。
摊主是个三十来岁的女子，鬓边簪着一朵鸢尾，正低头给一位姑娘的小臂上描着什么。
摊前支着的木架上挂满了各色花样子，有缠枝的、有蝶鸟的，每一样都极为精致。
阿史那云赤一见到这摊子，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拉着韩音的手直晃：
“韩姐姐你看！没想到承京竟然也有这个！”
韩音有些不解，轻声问：
“这是什么？”
阿史那云赤兴冲冲地撩起自己的袖口，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上头纹着一枝纤细的藤花，从手腕一直蜿蜒到手肘，花心处缀着两片嫩叶，在灯火下显得分外玲珑。
她压低声音，像是分享一个极骄傲的秘密：
“这是我们车支国的传统，未成婚的男女，都可以用一种特殊药草在手臂上纹一枝藤花，寓意纯洁，待将来成了亲，这图案就会慢慢变淡，最终化作一抹浅痕，不过如今传到了各国，这基本就是为了好看，谁都可以纹，所以这图案也就变多了。”
她说着，便一把挽住韩音的胳膊，笑着说道：
“韩姐姐，要不你也纹一个吧，可好看了！”
韩音低头看着那图案，随即挤出一丝笑意：
“云赤妹妹，我就不用了......我对这些有些不大习惯。”
“韩姐姐，不疼的！”
阿史那云赤以为她是怕疼，忙看向那摊主：
“姐姐，你说是吧？就轻轻的，一下子就好了。”
那摊主也笑着点头，用还沾着花汁的手指比了比：
“姑娘放心，奴家这里得并非车支国那种药草，无论是否成亲，都不会消退，单纯为装饰所用。”
韩音仍是摇头，脸上虽还挂着笑，但显然有些抗拒。
就在阿史那云赤还要再劝时，林凡走了过来。
他见韩音面色有些不对，便问：
“怎么了？”
阿史那云赤刚要解释，韩音却忽然道：
“云赤妹妹，那边好像有卖糖画的，我们去看看吧。”
说着便拉着阿史那云赤的手，朝着街对面的人群走去，步子有些快，像是要避开什么。
林凡站在原地，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感到有些疑惑。
他走到那摊前，看了一眼那些精美的图案，沉吟片刻，正要开口向那摊主询问。
但头顶的夜空却忽然“砰”地一声炸开一朵赤金色的烟花。
紧接着，更多的烟火接连升空，在夜空中绽开无数绚烂的花朵。
“快看！烟火！”
“好美啊！”
“是宫里放的吗？”
街道上的人群纷纷驻足，仰头望去，发出一片片惊叹与欢呼。
阿史那云赤也忘了往前跑，拉着韩音停下来，仰着脸望着那片不断绽放的光芒，眼睛映着漫天流光。
韩音也抬起头，烟火的光影在她眉眼间闪动。
她微微侧过头，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不远处那个同样抬着头望着烟火的黑衣身影上。
他的侧脸被烟火映得忽明忽暗，几缕白发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韩音看了他几息，又缓缓收回目光，垂下眼帘，看着自己纤细的手腕，手指轻轻掐了一下腕侧，眼角微红。
......
烟火持续了一炷香的工夫才渐渐停歇，四周的人群又重新恢复了喧闹。
林凡收回目光，走到两人面前，对低着头的韩音和阿史那云赤道：
“韩姑娘，云赤姑娘，你们继续逛着，我去找个地方坐坐。待会儿在那街口的百宝楼汇合可好？”
阿史那云赤一听，有些失望：
“啊？谷大哥你不跟我们逛啦？”
林凡笑了笑，半开玩笑道：
“谷大哥年纪大了，走不动了，你们玩得开心些就好。”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两枚金锭，本想递给韩音，却见她依旧垂着眼，犹豫了一下，便交给了阿史那云赤：
“这个你们拿着，待会儿若是想买什么，便尽管买。不够的话，再来寻我。”
这金锭是当年江宁国皇帝所赠的那三箱财物中的。
这些年他和韩音在各个世俗城镇中走动，也是全靠这些才能畅通无阻，不必再想办法去挣银子。
阿史那云赤接过金锭，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长这么大，还从未见过这么大的金锭。
要知道，她这回好不容易来趟承京，阿史那骨勒统共才给了她五两银子，已算是极阔绰了。
前日她买这买那已花去三两，今夜逛这百宝会，她心里一直掰着指头算，生怕把钱花没了。
可眼前这两枚沉甸甸的金锭，怕不是能把她看上的所有东西都买下来。
“谢谢谷大哥！”
她欢喜得声音都高了几分。
这时，阿史那默棘也跑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张黄纸符和那两串铜钱。
他看到阿史那云赤手里的金锭，顿时瞪大了眼睛，凑过来问：
“哪来的？！”
阿史那云赤压低声音跟他嘀咕了几句，还把那两锭金子给他看了一眼。
阿史那默棘瞬间一愣，转过头来，一脸期待地望着林凡，支支吾吾道：
“谷大哥，我、我也可以用这钱买东西吗......”
林凡笑着点了点头：
“这是自然。不仅要买，还一定要全花完。”
阿史那默棘爆发出一阵狂喜，险些跳起来。
阿史那云赤也笑了起来，拉着韩音的手便往前面更热闹的街巷跑去：
“韩姐姐，我们走！刚才我好像看到那边有个卖首饰的摊子！”
阿史那默棘连忙追了上去：
“等等我！”
韩音被阿史那云赤拉着往前走，微微回了一次头，隔着人群看了林凡一眼，很快又收回了目光。
林凡目送三人消失在人群中，这才转身朝另一侧相对安静的巷子走去。
......
不久后，他来到一条人流稀疏的小街。
与方才那主街相比，这里安静了许多，路上仅有两三个行人。
远处有一间茶馆，门面不大，檐下悬着一块旧木匾，写着“清风茶寮”四个字，字迹有些模糊，像是年头久了。
门前的红纸灯笼已经灭了一盏，只有一盏还在亮着，看起来生意很是冷清。
他正想过去坐坐，眼角余光却瞥见巷口一个黑影从墙头翻了下来，动作有些生硬，落地时踉跄了一下，随即躲进了巷子深处。
林凡停住了脚步。
他侧耳凝神听了片刻，略一思忖，便朝那巷子走了过去。
巷子很窄，两侧是高墙，头顶只有一线天光。
拐过墙角，他便看见一个穿着盔甲的身影正靠着墙根坐着，一只手臂捂着腰侧，指缝间似有液体渗出。
那人听到脚步声猛地抬头，两人四目相对，同时一怔。
正是那日在万方会馆大堂里见过的那个脸色苍白的男子。
那男子显然也认出了林凡，愣了一下，随即厉声道：
“别过来！”
林凡停住脚步，没有上前，目光落在他腰侧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上，又看了看他身上那件染血的盔甲，语气平静：
“这位兄台，在下并无恶意，你伤得不轻，若是不及时处理，恐怕......”
“别管我！”
那男子打断他，声音带着一股狠劲：
“你快走！”
林凡见他这般，犹豫了一下，知道对方既不愿领情，自己也不必强求。
他拱了拱手：
“既然兄台执意如此，在下便不打扰了。”
说罢转身便要退出巷子。
然而他刚迈出两步，巷口忽然涌来一片明晃晃的火光。
只见一队身披黑甲、手持兵器的士兵已将巷子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一个校尉模样的汉子按着腰刀，一眼看见巷中的林凡，又看见他身后那浑身浴血的男子，脸色陡变，厉声喝道：
“都给我拿下！”
话音未落，十余个士兵便扑了上来。
次日，夜晚。
今日是琼妃寿辰，天还没完全黑透，整座承京城便已被各色灯火点亮了。
皇城里的宴席寻常百姓自然无缘得见，但城中民间的庆贺却毫不含糊。
尤其是今夜的西市，据说要举办一场名为“百宝会”的拍卖盛典，吸引了不少人前来围观，想要一睹平日里难得一见的珍宝。
阿史那骨勒一行人经过昨日的商谈，已找到了合适的买家。
对方愿意出一个相当不错的价钱，将他们带来的药材与皮货全部收走。
因此他们吃过晚饭后，便匆匆离开了万方会馆，准备今晚将这笔买卖彻底敲定。
阿史那云赤则拉着韩音与林凡来到西市，说今晚比前日来时还要热闹，一定要好好逛逛。
阿史那默棘自然也跟着来了，手里拿着两串铜钱，脸上满是按捺不住的好奇。
......
此刻四人走在西市最繁华的一段街道上。
阿史那云赤拉着韩音的手走在前面，林凡与阿史那默棘则跟在了两人身后。
韩音发间别了一朵银坠珠花，走起路来轻轻一晃，比平日多了几分鲜活气。
昨日，林凡说完与月漪往事后，她并未多说什么。
安静地吃完那碗饭后，轻声说了句“我先回房了”，便一整日都没有再出来过。
直到今日，因着是琼妃寿辰，阿史那云赤生拉硬拽，她才肯出来走走。
林凡对此很是疑惑，但又说不上哪里不对。
这一年多来，韩音时常如此，让人无法猜透她在想什么。
“谷大哥，你看那边！”
阿史那默棘忽然伸手朝前方一指。
林凡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街边一块空地上围满了人，里三层外三层，少说也有三四十个。
一个身着青灰色旧袍的年轻男子正站在人群中央，面前摆着一张方桌，桌上点着一盏铜灯，灯旁搁着一只鸟笼。
那男子约莫三十出头，面容清瘦，蓄着两撇细须，正笑吟吟地朝四周拱手。
随即，他抬手一挥，那盏铜灯竟离桌浮起半尺，黄色火苗“噗”地变成一团金色火焰，再一翻掌，金火又散作七八只莹莹光蝶，绕着他上下飞舞。
围观百姓顿时发出一片惊叹。
“好！”
“仙人！仙人再变一个！”
一个孩童拍着手喊。
阿史那默棘哪见过这等场面，当即被吸引了过去，拨开人群便往里挤。
阿史那云赤拉着韩音也凑了过去，嘴上却忍不住嘀咕：
“什么仙人嘛，不就是些障眼法么。”
林凡站在人群外，目光落在那男子身上，心中倒是一阵意外。
他如今虽无法感应法力，但方才那火焰绝不是单纯的民间戏法，分明就是那《真火诀》里的第二层，以火化形之术！
他没想到，竟有修仙者在这世俗集市上当街卖艺，用法术来表演这等把戏。
不过此人显然刚学成不久，化形的火蝶虚浮散乱，骗骗凡夫俗子还行，落在行家眼里便不够看了。
这时，那男子又变了一个“清水化血”的把戏。
他将一碗清水晃了晃，水面忽然泛起血红，吓得围观百姓连连后退，再一晃，水又变得清澈见底。
男子一拱手，笑得温文尔雅：
“诸位莫怕，此乃我家传小术，专为驱邪避灾，今日与各位结个善缘。”
说着便从袖中摸出几道黄纸符：
“若觉家中近来不安，可请一道平安符回去，今日只收五十文，权当请个香火钱。”
人群里顿时骚动起来，不少人已经往怀里掏铜板。
阿史那默棘挤到最前面，也忍不住想请一道符。
而阿史那云赤则是一下就没了兴趣，小声嘀咕了句“骗钱的”，便拉着韩音朝另一个方向去了。
韩音自然也察觉到了那男子的底细，但始终垂着眼眸，一副出神的样子。
两人来到一个纹花摊前。
摊主是个三十来岁的女子，鬓边簪着一朵鸢尾，正低头给一位姑娘的小臂上描着什么。
摊前支着的木架上挂满了各色花样子，有缠枝的、有蝶鸟的，每一样都极为精致。
阿史那云赤一见到这摊子，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拉着韩音的手直晃：
“韩姐姐你看！没想到承京竟然也有这个！”
韩音有些不解，轻声问：
“这是什么？”
阿史那云赤兴冲冲地撩起自己的袖口，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上头纹着一枝纤细的藤花，从手腕一直蜿蜒到手肘，花心处缀着两片嫩叶，在灯火下显得分外玲珑。
她压低声音，像是分享一个极骄傲的秘密：
“这是我们车支国的传统，未成婚的男女，都可以用一种特殊药草在手臂上纹一枝藤花，寓意纯洁，待将来成了亲，这图案就会慢慢变淡，最终化作一抹浅痕，不过如今传到了各国，这基本就是为了好看，谁都可以纹，所以这图案也就变多了。”
她说着，便一把挽住韩音的胳膊，笑着说道：
“韩姐姐，要不你也纹一个吧，可好看了！”
韩音低头看着那图案，随即挤出一丝笑意：
“云赤妹妹，我就不用了......我对这些有些不大习惯。”
“韩姐姐，不疼的！”
阿史那云赤以为她是怕疼，忙看向那摊主：
“姐姐，你说是吧？就轻轻的，一下子就好了。”
那摊主也笑着点头，用还沾着花汁的手指比了比：
“姑娘放心，奴家这里得并非车支国那种药草，无论是否成亲，都不会消退，单纯为装饰所用。”
韩音仍是摇头，脸上虽还挂着笑，但显然有些抗拒。
就在阿史那云赤还要再劝时，林凡走了过来。
他见韩音面色有些不对，便问：
“怎么了？”
阿史那云赤刚要解释，韩音却忽然道：
“云赤妹妹，那边好像有卖糖画的，我们去看看吧。”
说着便拉着阿史那云赤的手，朝着街对面的人群走去，步子有些快，像是要避开什么。
林凡站在原地，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感到有些疑惑。
他走到那摊前，看了一眼那些精美的图案，沉吟片刻，正要开口向那摊主询问。
但头顶的夜空却忽然“砰”地一声炸开一朵赤金色的烟花。
紧接着，更多的烟火接连升空，在夜空中绽开无数绚烂的花朵。
“快看！烟火！”
“好美啊！”
“是宫里放的吗？”
街道上的人群纷纷驻足，仰头望去，发出一片片惊叹与欢呼。
阿史那云赤也忘了往前跑，拉着韩音停下来，仰着脸望着那片不断绽放的光芒，眼睛映着漫天流光。
韩音也抬起头，烟火的光影在她眉眼间闪动。
她微微侧过头，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不远处那个同样抬着头望着烟火的黑衣身影上。
他的侧脸被烟火映得忽明忽暗，几缕白发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韩音看了他几息，又缓缓收回目光，垂下眼帘，看着自己纤细的手腕，手指轻轻掐了一下腕侧，眼角微红。
......
烟火持续了一炷香的工夫才渐渐停歇，四周的人群又重新恢复了喧闹。
林凡收回目光，走到两人面前，对低着头的韩音和阿史那云赤道：
“韩姑娘，云赤姑娘，你们继续逛着，我去找个地方坐坐。待会儿在那街口的百宝楼汇合可好？”
阿史那云赤一听，有些失望：
“啊？谷大哥你不跟我们逛啦？”
林凡笑了笑，半开玩笑道：
“谷大哥年纪大了，走不动了，你们玩得开心些就好。”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两枚金锭，本想递给韩音，却见她依旧垂着眼，犹豫了一下，便交给了阿史那云赤：
“这个你们拿着，待会儿若是想买什么，便尽管买。不够的话，再来寻我。”
这金锭是当年江宁国皇帝所赠的那三箱财物中的。
这些年他和韩音在各个世俗城镇中走动，也是全靠这些才能畅通无阻，不必再想办法去挣银子。
阿史那云赤接过金锭，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长这么大，还从未见过这么大的金锭。
要知道，她这回好不容易来趟承京，阿史那骨勒统共才给了她五两银子，已算是极阔绰了。
前日她买这买那已花去三两，今夜逛这百宝会，她心里一直掰着指头算，生怕把钱花没了。
可眼前这两枚沉甸甸的金锭，怕不是能把她看上的所有东西都买下来。
“谢谢谷大哥！”
她欢喜得声音都高了几分。
这时，阿史那默棘也跑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张黄纸符和那两串铜钱。
他看到阿史那云赤手里的金锭，顿时瞪大了眼睛，凑过来问：
“哪来的？！”
阿史那云赤压低声音跟他嘀咕了几句，还把那两锭金子给他看了一眼。
阿史那默棘瞬间一愣，转过头来，一脸期待地望着林凡，支支吾吾道：
“谷大哥，我、我也可以用这钱买东西吗......”
林凡笑着点了点头：
“这是自然。不仅要买，还一定要全花完。”
阿史那默棘爆发出一阵狂喜，险些跳起来。
阿史那云赤也笑了起来，拉着韩音的手便往前面更热闹的街巷跑去：
“韩姐姐，我们走！刚才我好像看到那边有个卖首饰的摊子！”
阿史那默棘连忙追了上去：
“等等我！”
韩音被阿史那云赤拉着往前走，微微回了一次头，隔着人群看了林凡一眼，很快又收回了目光。
林凡目送三人消失在人群中，这才转身朝另一侧相对安静的巷子走去。
......
不久后，他来到一条人流稀疏的小街。
与方才那主街相比，这里安静了许多，路上仅有两三个行人。
远处有一间茶馆，门面不大，檐下悬着一块旧木匾，写着“清风茶寮”四个字，字迹有些模糊，像是年头久了。
门前的红纸灯笼已经灭了一盏，只有一盏还在亮着，看起来生意很是冷清。
他正想过去坐坐，眼角余光却瞥见巷口一个黑影从墙头翻了下来，动作有些生硬，落地时踉跄了一下，随即躲进了巷子深处。
林凡停住了脚步。
他侧耳凝神听了片刻，略一思忖，便朝那巷子走了过去。
巷子很窄，两侧是高墙，头顶只有一线天光。
拐过墙角，他便看见一个穿着盔甲的身影正靠着墙根坐着，一只手臂捂着腰侧，指缝间似有液体渗出。
那人听到脚步声猛地抬头，两人四目相对，同时一怔。
正是那日在万方会馆大堂里见过的那个脸色苍白的男子。
那男子显然也认出了林凡，愣了一下，随即厉声道：
“别过来！”
林凡停住脚步，没有上前，目光落在他腰侧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上，又看了看他身上那件染血的盔甲，语气平静：
“这位兄台，在下并无恶意，你伤得不轻，若是不及时处理，恐怕......”
“别管我！”
那男子打断他，声音带着一股狠劲：
“你快走！”
林凡见他这般，犹豫了一下，知道对方既不愿领情，自己也不必强求。
他拱了拱手：
“既然兄台执意如此，在下便不打扰了。”
说罢转身便要退出巷子。
然而他刚迈出两步，巷口忽然涌来一片明晃晃的火光。
只见一队身披黑甲、手持兵器的士兵已将巷子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一个校尉模样的汉子按着腰刀，一眼看见巷中的林凡，又看见他身后那浑身浴血的男子，脸色陡变，厉声喝道：
“都给我拿下！”
话音未落，十余个士兵便扑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