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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游子、苏月,以及那个还半瘫在地上,怀疑人生的老酒鬼,三人,一妖,一鬼,就这么跟在张卫东身后,走出了水帘洞。

    洞外,那数十名之前还不可一世的合体境大妖,依旧跪在原地,一个个,把头埋得比脚后跟还低,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个。

    当张卫东那平淡的,不带任何情绪波动的身影,从他们面前走过时。

    所有大妖的身体,都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僵硬得,如同万载寒冰。

    直到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重新登上了那艘巨大的飞舟,消失在了云层之中。

    这片死寂的,充满了无边恐惧的万妖山,才终于,恢复了一丝,名为“生机”的,动静。

    “咕咚。”

    不知是谁,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那声音,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显得,异常刺耳。

    ……

    飞舟之上。

    袁通,像一个最专业的船夫,恭恭敬敬地,站在船头,小心翼翼地,操控着方向。

    他甚至,不敢回头。

    他怕自己一回头,就会看到,那位爷,正在用审视“牛排”的眼神,审视着自己。

    老酒鬼,则像个受了惊的鹌鹑,缩在船舱的角落里,死死地,抱着怀里那个,被他用九九八十一道封印,又加上了自身神魂烙印的,白玉瓶子。

    那样子,仿佛里面装的,不是什么“干净的水”,而是他那,已经活了数万年的,亲爹。

    云游子和苏月,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高深莫测的模样。

    只是,他们那偶尔,不经意间,瞥向角落里老酒鬼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

    没见识。

    前辈随便赏赐的一点“洗澡水”,就激动成这个样子。

    这道心,实在是,太不稳固了。

    “爸爸,我们去哪里呀?”

    囡囡那充满了好奇的,奶声奶气的问话,打破了这诡异的,却又无比和谐的气氛。

    她正蹲在甲板上,一边,用那根不知名的,坚韧无比的“跳绳”,逗弄着掌心那条,已经彻底认命的“小白龙”。

    一边,又时不时地,伸出小手指,戳一戳旁边那个花盆里,那株,正在努力扮演一株“合格盆栽”的,创世青莲。

    玩得,不亦乐乎。

    张卫东的目光,从女儿那张,因为开心而涨得通红的小脸上,缓缓移开。

    他那双平静的眸子,扫过下方那连绵不绝,云雾缭绕的,十万大山。

    那声音,平淡,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宠溺。

    “囡囡想去哪,我们就去哪。”

    “好耶!”

    囡囡欢呼一声,像个指点江山的女王,她伸出白嫩的小手指,随意地,朝着远处,一片,被浓郁的,漆黑如墨的瘴气,所笼罩的,巨大沼泽,一指。

    “爸爸!我要去那里!”

    小丫头那双黑宝石般的大眼睛,闪烁着的全是兴奋的光芒。

    “那个地方,看起来,好酷呀!就像鬼故事里的,黑山老妖的家!”

    她这一指。

    船头,那个正在专心致志,扮演着一个“合格船夫”的袁通,那张俊朗的脸,猛地一僵!

    他那颗刚刚才因为劫后余生,而略微平复的妖心,在这一瞬间,再次,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起来!

    他机械地,转过头,顺着囡囡手指的方向望去。

    当他看清那片,连阳光都无法穿透的,充满了死亡与不祥气息的,漆黑沼泽时。

    他那张俊朗的脸,血色,在一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小……小小姐……”

    袁通的声音,在疯狂地打颤,他那张脸上,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前辈!小小姐!那个地方……去不得啊!”

    他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那是一种,发自神魂深处的,绝对恐惧!

    “那是毒龙潭!是碧水鳄皇的地盘!”

    “那家伙,性情最是残暴,而且……而且那潭里的水,都是他修炼了数万年的本命尸毒,能腐蚀神魂!别说是人了,就是合体境的妖皇不小心沾上一滴,也……也得化成一滩脓水啊!”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希望,用这种最直白,最恐怖的方式,打消这位爷,那荒唐的念头!

    然而。

    张卫东甚至没有看他。

    他只是转过头,看着那个,正一脸好奇地,打量着下方那片漆黑沼泽的女儿,那声音,平淡,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宠溺。

    “囡囡,想去吗?”

    “想!”

    囡囡重重地点着自己的小脑袋,那双黑宝石般的大眼睛里,全是探险家发现了新大陆般的,兴奋光芒!

    “好。”

    张卫东点了点头。

    然后,他那双平静的眸子,才终于,落在了那个,已经快要哭出来的袁通身上。

    “带路。”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

    却像两柄,由天地法则凝聚而成的,无上神锤,狠狠地,砸在了袁通的神魂之上!

    他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凝固了。

    他那颗因为哀求而剧烈跳动的心,在这一刻,停止了。

    什么毒龙潭,什么碧水鳄皇,什么腐蚀神魂的本命尸毒……

    在前辈的眼中,恐怕,就和乡下池塘里,那几只,比较活泼的泥鳅,没什么区别。

    而自己,竟然还妄图用凡俗的“危险”,去揣度神明的“游戏”?

    何其可笑!

    何其愚蠢!

    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深刻,都要虔诚的明悟,瞬间将他那仅存的,最后一丝恐惧,冲刷得,一干二净!

    “是……是,前辈。”

    袁通的声音,不再颤抖。

    他那张惨白的脸上,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了。

    只剩下,一种,在见证了神迹之后,最纯粹的,最原始的,绝对臣服!

    他默默地,转过身,那动作,僵硬,却又无比的,坚定。

    飞舟之上,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角落里,老酒鬼那双刚刚才恢复了一丝神采的眸子,再次,变得空洞。

    他死死地,抱着怀里那个白玉瓶,那样子,像一个,即将在洪水中,被淹死的凡人,抱着最后一块,救命的浮木。

    完了。

    这下,真的要被,炖成汤了。

    而另一边。

    云游子和苏月,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种,相同的,发自神魂深处的,绝对了然!

    那艘巨大的飞舟,缓缓地,调转了方向。

    它没有丝毫的犹豫,像一头,一头扎进深渊的史前巨兽,朝着那片,在袁通眼中,代表着死亡与不祥的,漆黑沼泽,笔直地,冲了过去。

    “滋啦——”

    一声轻微的,仿佛热油滴入冷水的声响,从飞舟的护体光罩之上,悠悠传来。

    那是第一缕,来自毒龙潭的,不祥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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