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5章 团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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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阁里，朱元璋歪在躺椅上，手里捏着一把核桃，有一下没一下地搓着。
核桃壳磨得光滑发亮，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朱棣最先掀开帘子进来，他大步走到暖阁正中，撩袍跪倒，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儿臣叩见父皇。”
朱元璋把核桃往旁边一搁，撑着拐杖坐直了身子，上下打量了他两眼。
“老四，你回来了？”
朱棣抬起头来，咧嘴笑了一下：“儿臣接了大哥旨意，星夜启程，无奈孩子们太小，走不快。”
朱元璋哼了一声，拿拐杖虚点了他一下：“朕的乖重孙呢？”
话音未落，帘子又掀了起来。
徐妙云牵着朱瞻基走进来，身后跟着乳母，怀里抱着一个三岁的娃娃，旁边还跟着两个半大的男孩，一个七岁，一个五岁，正是朱高炽的三个小儿子。
朱瞻基进殿便挣开祖母的手，几步跑到朱元璋膝前，仰着脸叫了一声：“曾祖父！”
朱元璋把拐杖往旁边一丢，两只手捧住朱瞻基的脸，左看右看，看了好一会儿，
“像你爷爷小时候，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松开手，目光越过朱瞻基，落在三个小的身上。
七岁的朱瞻垒规规矩矩跪在地上，奶声奶气地报了名字。五岁的朱瞻垲也跟着跪了。
倒是三岁的朱瞻埏，还揪着乳母的裙角不放，圆溜溜的眼睛四处乱转，指着榻边那盘核桃，脆生生地喊了一声：“吃！”
朱元璋哈哈大笑，从盘子里抓了一把核桃塞进他兜里。
徐妙云行了礼，朱元璋摆了摆手：“去后面吧，你妹妹早来了，正等着你说体己话呢。”
徐妙云蔫然一笑，父皇身子骨还好吧？
朱元璋嘿嘿一笑，好，好，阎王老儿把我忘了，有得活。
这边正热闹着，殿外又是一阵脚步声。徐令娴领着三个孩子走了进来。
文瑾一进门便东张西望，走到朱元璋面前，脆生生道：“娘给曾祖父做了一顶毛绒帽子。”
朱元璋接过帽子，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扬手扣在自己头上，偏过头问众人：“咋样？像不像凤阳乡下土财主？”
满殿的人都笑了。
又过了一会儿，朱椿、朱允熥、朱高炽、朱允熙陆续到了。最后进来的是蜀王妃蓝氏。
朱高炽的三个小儿子从没见过这么多人，兴奋得满殿乱窜。
五岁的瞻垲追在瞻垒后面跑，两个人绕着条案钻来钻去，把桌帷子拱得一晃一晃的。
三岁的瞻埏迈着两条小短腿跟在后面，追不上，急得直跺脚，嘴里喊着“哥哥哥哥”，声音又尖又脆。
朱元璋看得直乐，忽然偏过头，拿拐杖捅了捅朱椿的胳膊肘。
“宗人令。”
朱椿连忙转过头来。
朱元璋笑眯眯道:“你给数数，咱现在有多少个重孙、重孙女？”
朱椿拧着眉笑了半晌，清了清嗓子：
“济熺六人，允炆六人，尚炳七人，高煦三人，允煊二人，济熿四人，高燧一人，有炖三人，有炖二人，孟烷二人，孟焯一人，孟炜二人……”
他一个一个数下去，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念一本账册。
朱元璋眯着眼听着，手里核桃又搓了起来。
“计六十七人。”朱椿又补了一句，“尚有五名怀娠未诞，未录在内。”
朱元璋手里的核桃停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嘿嘿笑了一声。
“不开疆拓土，这往哪儿封啊。”
朱棣微微偏过头，看了看父亲。
殿里孩子们还在闹，没有人留意这几个大人的神色。
朱允熥坐在角落里，手里端着半盏茶。
酉时正，庆寿宫后殿掌了三十六盏纱灯，映得满室通明。
殿中摆了两张紫檀大圆桌，男东女西，中间隔着一道鹤鹿同春缂丝屏风，屏风半开着，两边说话声能透过来。
吴谨言在廊下站了一下午。
御膳房送来的菜单他亲自过目，哪道菜搁在哪一桌上，用什么样的盘，配什么样的羹，全在心里过了好几遍。
太上皇难得这么高兴，燕王回来了，儿孙们凑了一屋子，这顿饭要是吃得不痛快，那就是他老吴没本事。
凉菜上齐了，热菜流水价端上来。酒是十来年的金华酒，满殿都是甜丝丝的香。
朱元璋在主位坐了，左手边是朱标，右手坐着朱棣，朱椿挨着朱棣。
朱允熥坐在朱标对面，朱高炽坐在朱棣对面。
朱允熙搓着手蹭过来，屁股刚挨上最下首那把椅子，朱元璋拿筷子敲了敲碗沿。
“小五子。”
朱允熙激灵一下站直了，“皇祖。”
朱元璋朝屏风那头努了努嘴，“那边一窝孩子，你去照看照看。”
朱允熙脸腾地红了，“皇祖，我都快娶亲的人了，跟几个鼻涕虫坐一桌？我不去。”
“你不是还没娶吗？朱元璋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想跟大人坐一桌，你得是个大人。”
朱标侧过头，拿拳掩着嘴笑。
朱允熙不敢再争辩，耷拉着脑袋绕过屏风，往孩子们那桌去了。
孩子们那桌，简直乱了套。
朱文堃和朱瞻基挨着坐，两人说不完的话，根本没心思吃饭。
瞻垒趴在桌沿上，用筷子戳一只狮子头，戳了几次都没戳住，直接上手去抓。
瞻垲也不吃饭了，跳下椅子跟在文圻屁股后头，嘴里嚷嚷着“等等我，等等我”。
瞻埏坐在乳母怀里，口水淌了一下巴。
朱允熙一瞅这架势，眉头立刻皱成了疙瘩，苦着脸坐下，连筷子都懒得伸一下。
文瑾坐在女眷这一桌，听见响动，不时扭过头来看一眼。
徐妙云和徐妙锦说着久别重逢的话。
徐令娴与张氏窃窃私语着。
蓝氏不停给文瑞舀汤喂菜。
宴至一半，廊下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夏福贵从屏风侧面绕了进来，他先向吴谨言点了点头，然后弯下腰去，在朱标耳边说了几个字。
朱标筷子停在半空，转过头看向朱元璋。
“父皇，蓝玉、郭英他们听说老四回来了，连夜就要把事情定下来，让我们现在就过去。”
朱元璋看了看朱标，又看了看朱棣，冷哼一声，气咻咻道:
“饭都不让人吃一口？老四，你吃饱了没有？”
朱棣拿帕子擦了擦嘴角，整了整衣襟，“父皇，我吃饱了。大哥，军务紧急，咱们走吧。”
他这一站起来，朱椿跟着搁下筷子，朱允熥、朱高炽也搁下筷子。
呼啦一下，兄弟叔侄全走光了。
满桌只剩朱元璋一人，他喊了一嗓子，小五，过来！
暖阁里，朱元璋歪在躺椅上，手里捏着一把核桃，有一下没一下地搓着。
核桃壳磨得光滑发亮，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朱棣最先掀开帘子进来，他大步走到暖阁正中，撩袍跪倒，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儿臣叩见父皇。”
朱元璋把核桃往旁边一搁，撑着拐杖坐直了身子，上下打量了他两眼。
“老四，你回来了？”
朱棣抬起头来，咧嘴笑了一下：“儿臣接了大哥旨意，星夜启程，无奈孩子们太小，走不快。”
朱元璋哼了一声，拿拐杖虚点了他一下：“朕的乖重孙呢？”
话音未落，帘子又掀了起来。
徐妙云牵着朱瞻基走进来，身后跟着乳母，怀里抱着一个三岁的娃娃，旁边还跟着两个半大的男孩，一个七岁，一个五岁，正是朱高炽的三个小儿子。
朱瞻基进殿便挣开祖母的手，几步跑到朱元璋膝前，仰着脸叫了一声：“曾祖父！”
朱元璋把拐杖往旁边一丢，两只手捧住朱瞻基的脸，左看右看，看了好一会儿，
“像你爷爷小时候，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松开手，目光越过朱瞻基，落在三个小的身上。
七岁的朱瞻垒规规矩矩跪在地上，奶声奶气地报了名字。五岁的朱瞻垲也跟着跪了。
倒是三岁的朱瞻埏，还揪着乳母的裙角不放，圆溜溜的眼睛四处乱转，指着榻边那盘核桃，脆生生地喊了一声：“吃！”
朱元璋哈哈大笑，从盘子里抓了一把核桃塞进他兜里。
徐妙云行了礼，朱元璋摆了摆手：“去后面吧，你妹妹早来了，正等着你说体己话呢。”
徐妙云蔫然一笑，父皇身子骨还好吧？
朱元璋嘿嘿一笑，好，好，阎王老儿把我忘了，有得活。
这边正热闹着，殿外又是一阵脚步声。徐令娴领着三个孩子走了进来。
文瑾一进门便东张西望，走到朱元璋面前，脆生生道：“娘给曾祖父做了一顶毛绒帽子。”
朱元璋接过帽子，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扬手扣在自己头上，偏过头问众人：“咋样？像不像凤阳乡下土财主？”
满殿的人都笑了。
又过了一会儿，朱椿、朱允熥、朱高炽、朱允熙陆续到了。最后进来的是蜀王妃蓝氏。
朱高炽的三个小儿子从没见过这么多人，兴奋得满殿乱窜。
五岁的瞻垲追在瞻垒后面跑，两个人绕着条案钻来钻去，把桌帷子拱得一晃一晃的。
三岁的瞻埏迈着两条小短腿跟在后面，追不上，急得直跺脚，嘴里喊着“哥哥哥哥”，声音又尖又脆。
朱元璋看得直乐，忽然偏过头，拿拐杖捅了捅朱椿的胳膊肘。
“宗人令。”
朱椿连忙转过头来。
朱元璋笑眯眯道:“你给数数，咱现在有多少个重孙、重孙女？”
朱椿拧着眉笑了半晌，清了清嗓子：
“济熺六人，允炆六人，尚炳七人，高煦三人，允煊二人，济熿四人，高燧一人，有炖三人，有炖二人，孟烷二人，孟焯一人，孟炜二人……”
他一个一个数下去，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念一本账册。
朱元璋眯着眼听着，手里核桃又搓了起来。
“计六十七人。”朱椿又补了一句，“尚有五名怀娠未诞，未录在内。”
朱元璋手里的核桃停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嘿嘿笑了一声。
“不开疆拓土，这往哪儿封啊。”
朱棣微微偏过头，看了看父亲。
殿里孩子们还在闹，没有人留意这几个大人的神色。
朱允熥坐在角落里，手里端着半盏茶。
酉时正，庆寿宫后殿掌了三十六盏纱灯，映得满室通明。
殿中摆了两张紫檀大圆桌，男东女西，中间隔着一道鹤鹿同春缂丝屏风，屏风半开着，两边说话声能透过来。
吴谨言在廊下站了一下午。
御膳房送来的菜单他亲自过目，哪道菜搁在哪一桌上，用什么样的盘，配什么样的羹，全在心里过了好几遍。
太上皇难得这么高兴，燕王回来了，儿孙们凑了一屋子，这顿饭要是吃得不痛快，那就是他老吴没本事。
凉菜上齐了，热菜流水价端上来。酒是十来年的金华酒，满殿都是甜丝丝的香。
朱元璋在主位坐了，左手边是朱标，右手坐着朱棣，朱椿挨着朱棣。
朱允熥坐在朱标对面，朱高炽坐在朱棣对面。
朱允熙搓着手蹭过来，屁股刚挨上最下首那把椅子，朱元璋拿筷子敲了敲碗沿。
“小五子。”
朱允熙激灵一下站直了，“皇祖。”
朱元璋朝屏风那头努了努嘴，“那边一窝孩子，你去照看照看。”
朱允熙脸腾地红了，“皇祖，我都快娶亲的人了，跟几个鼻涕虫坐一桌？我不去。”
“你不是还没娶吗？朱元璋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想跟大人坐一桌，你得是个大人。”
朱标侧过头，拿拳掩着嘴笑。
朱允熙不敢再争辩，耷拉着脑袋绕过屏风，往孩子们那桌去了。
孩子们那桌，简直乱了套。
朱文堃和朱瞻基挨着坐，两人说不完的话，根本没心思吃饭。
瞻垒趴在桌沿上，用筷子戳一只狮子头，戳了几次都没戳住，直接上手去抓。
瞻垲也不吃饭了，跳下椅子跟在文圻屁股后头，嘴里嚷嚷着“等等我，等等我”。
瞻埏坐在乳母怀里，口水淌了一下巴。
朱允熙一瞅这架势，眉头立刻皱成了疙瘩，苦着脸坐下，连筷子都懒得伸一下。
文瑾坐在女眷这一桌，听见响动，不时扭过头来看一眼。
徐妙云和徐妙锦说着久别重逢的话。
徐令娴与张氏窃窃私语着。
蓝氏不停给文瑞舀汤喂菜。
宴至一半，廊下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夏福贵从屏风侧面绕了进来，他先向吴谨言点了点头，然后弯下腰去，在朱标耳边说了几个字。
朱标筷子停在半空，转过头看向朱元璋。
“父皇，蓝玉、郭英他们听说老四回来了，连夜就要把事情定下来，让我们现在就过去。”
朱元璋看了看朱标，又看了看朱棣，冷哼一声，气咻咻道:
“饭都不让人吃一口？老四，你吃饱了没有？”
朱棣拿帕子擦了擦嘴角，整了整衣襟，“父皇，我吃饱了。大哥，军务紧急，咱们走吧。”
他这一站起来，朱椿跟着搁下筷子，朱允熥、朱高炽也搁下筷子。
呼啦一下，兄弟叔侄全走光了。
满桌只剩朱元璋一人，他喊了一嗓子，小五，过来！